永夜君王

烟雨江南

简介

在永夜与黎明之间

章一 绯色之夜

永夜大陆大部分时间都是暮色昏昏，特别到了暗季，上层大陆的运行轨道遮挡住阳光，白昼只有短短的几个小时。

今夜双子阿尔法星转入近地轨道，是个难得有月亮的晚上。

一轮巨大圆月几乎占据了小半个天空，仿佛下一刻就会砸到头上，就算是没有能力的普通人，也能清晰看到月面上的巨大盆地和雄伟山脉。

但是还没有入睡的人们却惶恐不安。

圆月竟是猩红色的，月光如薄纱般从天空垂落大地，宛若活物，在起伏而崎岖的大地上蔓延。把一大片一大片灰黑色剪影，渲染上浓郁的红，就像一道道巨大的疤痕和伤口，其上还不时闪烁出金属的寒光。

远方不时传来长长的狼嗥和不知名的兽吼，彼此回荡，充满暴虐气息。

在永夜大陆的传说中，绯月是不祥之兆，十分罕见，可是一旦出现就意味着混乱和痛苦。每当月亮被血色浸透的时候，黑暗世界的大君们就会打开灾祸之门，把狂暴和灾难撒向大地。

传说并不是没有来由，因为在血色月光下，所有的生物都会不由自主的更加暴躁嗜血，也更加好斗。

绯红的夜幕下，忽然出现一个小小的黑点。它从天外飞来，缓缓横移过天空，变得越来越大。赫然是一艘长达数千米的浮空飞艇！

它已经极为破旧，巨大气囊上打满了补丁，金属构件则是锈迹斑斑，拼接的地方多处翘起，让人担心会不会突然断裂。

仿佛在印证着人们的担忧，飞艇突然剧烈震动几下，上面居然崩落了不少零件，还包括一个十余米的大型金属构件。

金属构件坠向大地，激起一声轰鸣。

浮空飞艇艰难地挣扎着，外壁那些成排的铜管都在震颤，从尾部机械舱中喷出大团蒸汽。艇身后方合计八组螺旋浆发出生涩的吱嘎声，疯狂地旋转着，才勉强把艇身稳住。

飞艇下方凌乱地挂下来数十根粗大缆绳，吊着同样锈迹斑斑的巨大货舱，透过没有关严的舱门，可以看到里面都装满了垃圾。

锈蚀老旧的浮空飞艇如垂暮巨兽，艰难挪过最后一段路程，终于飞到了目的地。在下方数百米的大地上，赫然是一个极为广大的飞艇坟场！

此时有数以万计的人正从各个藏身处蜂拥而出，他们早就把对绯月的恐惧抛在脑后，对着浮空艇使劲挥手，不断发出亢奋的欢呼！

即使在这片几乎被帝国遗忘的大地上，他们也是整个世界最底层的蝼蚁，每天都在为了生存而挣扎。

这里是那些曾经辉煌过的庞然大物的埋骨之所，从上层大陆飞来的报废浮空艇通常会携带大量垃圾，时间长了就变成一个什么都有的垃圾场。而寄居在飞艇坟场上的人们，就依靠上层大陆抛下来的这些垃圾生存。

一旦长时间没有运送垃圾的浮空艇到来，这里就会有大量人饿死。对他们来说，上层大陆的垃圾就是全部希望。

而明天......明天在这里是一个太过奢侈的词，没有人会去想明天。

已经对准了坐标的浮空艇发出痛苦的呻吟，螺旋桨一一停止转动。庞大的艇身突然剧烈一震，在空中上下弹跳了足有数十米的落差，然后左前方外壁裂开，分离出一艘小型飞艇。

小飞艇的外表看起来光洁得多，它绕着垃圾场飞了一圈，就转头爬升，逐渐向天外飞去。

而空中的浮空艇则失去了动力，开始不断震动，突然一歪，缓缓向大地坠落！

它越坠越快，终于撞击大地，在轰鸣声中解体。无数垃圾、废料和金属构件四下纷飞，在飞艇坟场上空下起了一场垃圾雨。

狂欢开始了！

寄居者们号叫着冲向飞艇坠落的地方，有些人甚至象野兽般四肢着地奔行。

空中不时有巨大金属构件坠落，许多正处落点下方的人躲闪不及，直接被数吨重的构件砸成肉酱。可是他们身边的同伴却对危险视而不见，依旧拼着命向前冲，只求先一步奔到能够争抢到垃圾的地方。

人们中有男人，也有女人，还有老人孩子。但是年龄和性别在这里毫无意义，每群人都是以体形和力量区分的，这是坟场划分地盘的惟一标准。

能够冲到飞艇残骸下的都是整个坟场中最强壮有力的男人，然后是弱些的男人和强壮的女人，再然后是弱些的女人，最外圈则是老人和孩子。

人们就这样以坠落的浮空艇为圆心，构成了一个个同心圆。每层之间都有着无形却不容逾越的界线。

在一层层同心圆的最外缘，则是小孩子们的活动区域。数以百计的孩子在这一片的垃圾堆中不断翻找，寻找着那些几乎不存在的食物。

其中有一个瘦小的男孩，也在努力翻找。

他大约七八岁，小脸黑乎乎的根本看不出本来面目，身上的衣服原本应该是一件成人的衬衣，包裹在他身上就象是一件长袍。而且衬衣早已破得不成样子，根本就是用布条缠在身上的几片大点的破布。

他用双手使劲扒着冰冷的垃圾，小手上全是割破的伤口，许多伤口还在溃烂。可是他好象感觉不到疼痛，拼命扒着眼前大堆分辨不出形状的垃圾。

他已经三天没吃过东西了，如果今天还不能找到些吃的，那他绝对坚持不到下一次浮空艇到来。

但是无论小男孩如何努力，却始终一无所获。

这片区域早已经被人翻过了无数遍，然后才会留给这群十岁以下的孩子。这些孩子就是这片垃圾场上最弱的人。而当强壮的人们实在找不到吃食的时候，他们饥饿的目光就会......盯上老人和孩子。

这里是遗弃之地，这里是飞艇坟场。这里的人们只要活着，己与野兽无异。就连强大的野兽都活得比他们有尊严！

生存的渴望让小男孩不肯放弃，他不断翻着垃圾，身上许多伤口也因为过于用力而再次裂开，渗出血水。可是他却浑然不觉。

空中又是一片垃圾雨洒落，其中一个大点的垃圾包落在小男孩身边。

垃圾包外壳破碎，各种无用垃圾中滚出一个油纸包，一下牢牢吸引住了小男孩的全部目光。在纸包上竟然渗着油花！

他忽然以野猫般的敏捷扑了上去，把油纸包紧紧抓在手里。他根本不打开确认里面的东西，一把掖进衣服里，同时警惕万分地转头看看左右，然后就小心翼翼地向外围爬去。

在这群孩子中间，也同样存在着竞争和抢夺，甚至还有杀戮！残酷程度一点也不下于大人的世界。

小男孩很瘦小，在这片垃圾场中属于偏弱的，一旦被强壮的大孩子发现他找到了能吃的东西而想私藏，那么挨一顿毒打是最轻的。

很幸运，小男孩避开了所有大孩子的视线，成功逃离了这片区域。他似乎有着与生俱来的敏锐，总能先一步避过那些比猛兽还要可怕的大孩子们。

远离浮空艇残骸后，小男孩撒腿狂奔，一路跑到另一座垃圾山后，钻进一个空的铁桶里。

这里就是他的小窝，是躲避风雨的栖息地。在小男孩心目中，这块才一个多平方米的小空间就是人间乐土。

他小心翼翼地拿出油纸包，屏住呼吸，带着朝圣般的神情，缓缓打开。

纸包里居然是一个面包！一个仅仅咬了一口的面包！

小男孩看到它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个东西叫面包。他在垃圾场上从未见过这么完整的食物，但是却完全想不起来是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知道面包这种东西的。

实际上，那只是一块普通的圆面包，在上层大陆就连最底层的草芥之民都有可能咬一口就扔掉，就象小男孩手上的这块一样。但是在这片垃圾场中，它却可以值好几条人命。

凑得近些，可以闻到淡淡的属于谷物的气味，小男孩只觉得全身的伤疼都已不翼而飞。他小心翼翼地捧着这块面包，难以置信自己竟然能够找到这样的宝藏。

这是梦吗？

一滴血珠从他手上的伤口中渗出，滚落在面包上。小男孩失声叫了起来，急忙把手在身上用力擦着，把所有血渍和汗渍都擦干。他哭丧着小脸，再回头看着这块面包时，难过得就象心中的圣物被亵渎了一样。

这时小男孩肚子里突然咕咕叫了起来，他的胃用抽搐般的剧痛表达着自己的渴望。于是他把面包上染血的那块地方撕下来，鼓足了全部决心，准备放到自己嘴里去。

可是他的手忽然停在半空。

就在铁桶外，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小女孩。

她才四五岁的样子，小脸上黑一道灰一道的，完全淹没了本来肤色，但是轮廓分明的线条却勾勒出了一个未来绝色少女的稚形。而她那双闪亮的大眼睛异常的美丽，神采流转，正直直地盯着小男孩手中的面包，再也挪不开。

小男孩腾地坐起，左手悄悄抓住了一根一端磨尖的铁棒。这是垃圾场里生活的人最本能的反应，当一个人手中的吃的被另一个人看到后，往往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厮杀。

小女孩没有逃，她两只眼睛都黏在了面包上，一动都不动。

小男孩慢慢放下手中的铁棍，犹豫着，许久许久才下定决心，慢慢把面包撕成两半，然后把其中半个递向小女孩。

小男孩的动作很慢，手也在颤抖，额头更是密密的都是汗珠。他的胃和身上全部的伤口都在用最激烈的痛苦表达着抗议。

可是面包还是到了小女孩手上。

小女孩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一手牢牢抓着面包，用力擦了擦自己的眼睛，这才确认不是在做梦。

她忽然拼命把面包往嘴里塞去，半个比她拳头还大一圈的圆面包居然几下就消失在那张小小的嘴里，或许还没有超过三秒！

小女孩吃光面包，舔干净双手上的残渣，这才抬起眼睛，第一次把目光集中到小男孩脸上，仔细地看了看，就飞一样地跑掉了。

小男孩此刻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感觉，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只能颓然坐下。或许是小女孩那纯净的眼睛触动了他心底深处的某个情绪？

但是，情绪又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小男孩靠在桶壁上，小心翼翼地撕下指甲盖大小的一片面包，放进嘴里，没有马上下咽，只是含着，用舌尖感受谷物的清香。

就在这时，从他的小窝外忽然传来一个稚嫩的小女孩声音：“他手上有好吃的！你们答应了要分我一半的！”

男孩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他看到，外面站了好几个大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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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 站着沉默

小男孩毫无悬念地被从小窝里拖了出来，剩下的半块面包也没能幸免，此刻被送到了最强壮的那个大孩子手里。这些大孩子都超过十岁，领头的那个已经十二岁了。

为首的大孩子深深吸了口面包的香气，毫不犹豫地抓下一大块塞进嘴里，一口就吞了下去，看得旁边的大孩子们狂咽口水。

一口面包并没能平息大孩子的怒气，反而让他红了眼睛：“居然敢私藏吃的！还有半块呢？你藏哪去了？不说？给我打！！”

小男孩当场被一脚踹倒在地，一众大孩子围着他拳打脚踢，每一下都出了全力，小男孩就象个破布口袋一样被打得滚来滚去。

小女孩脸上露出惊慌，悄悄向后挪了两步。她知道如果小男孩说出另外半块面包给了她，那么她多半会被当场打死。

但是小男孩的嘴就象被铁汁封住，一句话也不说，甚至呻吟都没有一声，就那样沉默地忍受着毒打。

终于大孩子们打累了，慢慢停了手。他们也搜过小男孩的小窝，同样一无所获。

“看来那半块被他给吃了！”一个大孩子嫉恨交加地说。

“剖开他的肚子！说不定还能找到！”另一个干瘦黝黑的大孩子则凶狠地号叫。

当头的大孩子狠狠踢了一脚小男孩，喝道：“另外那半块去哪了？！如果是你吃了，那就去死吧！”

小女孩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但和她想的恰恰相反，小男孩没有说话，却挣扎着站了起来。

小男孩嘴动了动，好象在说什么，但是却没有人听得清楚。大孩子不由自主地凑向小男孩，想要听听他说的是什么。

小男孩右拳突然飞起，狠狠一拳砸在大孩子的脸上！

大孩子一声惨叫，猛地捂住脸，踉跄向后退去。他的脸上鲜血淋漓，小男孩在挨打翻滚时悄悄抓到了一块金属片，此时锋锐的边缘从指缝中突出，狠狠划开了大孩子的脸。

“打！打死他！”受伤的大孩子捂着脸，象疯了一样大叫。

小男孩拼死迎战，却转眼间又被打倒。他咬死了牙关，团身护住要害，既没有求饶，也不曾呻吟。

大孩子们又打得累了，手上缓了下来。那个受伤的大孩子却不甘心，一把把小男孩从地上提起来，刚想说什么，没想到小男孩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忽然跃起，一头撞在大孩子受伤的脸上！

大孩子的鼻子顿时塌下去。

他捂着脸惨叫，其余的大孩子们看着小男孩，居然有了些发自心底的畏惧。那样的伤，他们自认也撑不住，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力量支持着小男孩站着，站在他们面前！

这一次不用吩咐，大孩子们一拥而上，再把小男孩打倒，又是一顿毒打。等他们累了的时候，小男孩动了动，居然又摇晃着站了起来。

这是一个无比倔强的孩子，就是死，也要站着死。

“杀......杀了他吧！”有个大孩子提议，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如果不杀了小男孩，他觉得自己以后睡觉都不会安稳。

没有人附和他的提议，但小男孩又被打倒。这一次大孩子们下手却是轻了很多，他们在本能地害怕着，同时也实在累了。今天他们的收获很少，体力也就有限，如果不是绯月带来的狂躁想要宣泄，或许抢到面包后就会扬长而去。

就在大孩子们打得腰酸腿软，纷纷停手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们身边。

那是小女孩，她吃力地搬着一块对她来说相当巨大的石头，挤了上来。

大孩子们都吃惊地看着她，那张美丽的小脸上透着坚定与疯狂，摇晃着把石头高高举过头顶，然后用力向小男孩头上砸下！

砰的一声，小男孩终于不动了，一滩鲜血在他脑袋下出现，然后迅速扩大。

周围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大孩子们竟下意识地挪了两步，远离了那个一脚就能踹倒的小女孩。

小女孩又跑到那块滚到一边的石头旁，吃力地抱了起来。石头上已经染了血，血渍又蹭到了小女孩身上、脸上。当那小小的身影蹒跚着走向小男孩时，就连大孩子们的头儿也心生寒意。

就在这时，垃圾场中忽然掠过一阵微风，卷起了一些纸片碎屑。本就颇凉的夜一下变得异常寒冷，所有还在垃圾场中翻找食物的人都突然打了个寒战。

他们并不知道，一道无形的力场悄然间已经覆盖了整个垃圾场。

绝大多数人茫然无知，在短暂的寒意过去后立刻又开始在垃圾堆中翻找。而少数人则觉得身体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跳跃了几下，可是这种感觉淡得就象错觉，跳跃感很快就消失，他们也就不以为意，继续为今天的生存寻找食物。

而极个别人则呆在原地，愕然看着自己的双手。他们的双手不知何时开始散发出淡淡光芒，在夜幕下显得格外醒目。不光是双手，就连他们整个人都在发光，而在他们身体内出现了一种神秘的新力量。

如果从高空中俯视，可以看到辽阔的飞艇坟场上有许多光点闪耀，恍如星河坠落大地。

小女孩的身上同样发出光芒，她的力气忽然之间就大了不少。突然出现的异样并没有影响小女孩的行动，她反而加快了几步走到小男孩身边，用力把石头向他脑袋砸去！

所有的大孩子都在等着小男孩血肉模糊的那一刻，有的感觉到不太舒服，目光偏向一旁，下意识地不愿再看。

就在这时，小男孩身上突然也绽放出明亮光芒，甚至有一道红色光柱出现，直冲上十几米高空，在夜幕下显得无比醒目！在光柱周围，还有数道光环显现，沿着玄奥轨迹运动。

沉重的石块砸在光芒上，好象被无形的力量所阻挡，反弹了出去。这下异变震惊了所有的大孩子，有人跳了起来，却茫然不知所措。

在夜空中，巨大绯色圆月的下半部，正有一艘数十米长的浮舟从空中滑过。

它被做成老式轻舟的模样，桅杆、船楼、甲板一应俱全。整体青灰色涂装，船首锻铜浮雕一尊怒目金刚，面容威武，双手持杵。

这艘飞舟左右舷侧各伸出一翼，装着螺旋桨，两边转速时缓时急，以此调整浮舟前进方向。它并没有浮空气囊，也看不到其他动力装置，也不知道是如何飘浮不坠的。

浮舟线条流畅优雅，看上去并不如何华丽，但无论是桅帆的拼接，还是舷侧栏杆的雕纹，每一处细节做工都是无比简约精致，那是一种并不张扬的奢华。

此刻浮舟内，一个满头银发的男人正站在窗边，俯视着下方的飞艇坟场。

他的面容并不苍老，应该正值壮年，目光深邃清澈，下巴扬起一个坚毅而优雅的弧度。一身立领黑色制服，是帝服的标准样式，但没有军衔标记。只有两排银质扣子，以及扣子上面的长剑烈火图案凸显了他身份非同寻常。

银发男人站在那里，自然而然的锋芒毕露，就象一柄出鞘利剑。

在房间中，还坐着一个年近五旬的男人，生得方头大耳，面容和善，而身材已经很有些发福。他此刻正死盯着面前的棋盘，手中一颗最上等暖玉制成的白子无论如何也落不下去。

盘面上的棋局已经快到收官阶段，白棋一条大龙正在苦苦挣扎求活。

思考良久，他终于长叹一声，把白子投入棋盘，就此认输。

“熙棠兄，七年不见，你的棋艺还是和以前一样厉害啊！”胖大中年人站了起来，走到舷窗前，和银发男人并肩站在一起，往下方望去。

透过舷窗，可以看到这片占地近百平方公里的巨大飞艇坟场中处处闪动着微弱光芒，恍若点点星火。

看到这幕景象，胖大中年人却是一脸不以为然，说：“熙棠兄，你这个毛病真要改改了。大衍天机诀确实在激发和引导原力潜质上独树一帜，但也用不着对着整个飞艇坟场放吧？莫非你的原力已经多到用不完了？那还不如给我来个灌顶，让我也享受享受你的好处！”

林熙棠微笑着说：“拓海兄还是那么心直口快。你看，下面的这些人，可都是有潜质修炼原力的。”

顾拓海却是不以为然：“那又怎样？有潜质的人多了去了。你专程跑到这个见鬼的地方来找我，然后不直接回帝都，却绕到这里来兜了个大圈子，不会就是让我来见识一下你大衍天机诀的造诣吧？”

林熙棠笑了几声，向窗外指了指，说：“我可没那么无聊。你看，如果只算拥有修炼潜质的比例，这个飞艇坟场中的人已经不比帝国平民阶层低了。你也知道，当初帝国迁往上层大陆时，一同前往的都是具备修炼潜质的家族。而现在八百多年过去了，帝国平民中具有修炼潜质的人数比例还没有这个坟场里的来得高。看来，帝国中人的好日子过得太久了。”

“这倒不然！”顾拓海摇头，说：“有没有潜质是一回事，能够修炼到什么程度则是另外一回事。当年跟随帝国前往上层大陆的家族都有某一方面的特殊天赋，他们一旦激发出修炼资质，最差也能晋阶到三级四级。而下面这些人先天不足，心性扭曲，绝大多数修炼上一级也就到头了。”

林熙棠从容道：“但是在绝境中更容易激发潜力，会出现更多有潜质的人，这却是不争的事实。”

顾拓海重重哼了一声，说：“又是你那套物竞天择的东西！这么多年，你就从来没有看穿过！”

“既然我是对的，又何必要看穿呢？你看下方点点星火，就是我帝国传承之光，亦是人族的未来希望。想我林氏先祖当年也是从这样的地方起步，百年来斩杀无数黑暗种族，建功立勋，从遗弃之地的最底层直到封官拜爵。至我林熙棠这一代，蒙陛下信任，将重任交到我手中，自当为帝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只要有益于帝国的事情，我就会去做！一点小小非议，我并不在乎。”

顾拓海顿足，气呼呼地说：“那是一点小小非议吗？就知道和你这个顽固的家伙说不明白！唉，我顾拓海也是一时糊涂，才会答应你再给帝国效力十年。反正我这次去就干点份内之事，别指望会承担什么大任。另外好酒美女一样也不能少！”

顾拓海见林熙棠只是淡笑不语，不由微怒，指着舷窗外，声音稍稍提高，“你看到的是繁星点点，我看到的却是生灵涂炭！当年要不是帝国放弃了永夜大陆，这里又怎么会变成遗弃之地？你看看，就这种倒霉地方，会出现什么真正有资质的人？要是有，那还真是见他/妈的鬼了！”

但就在他手指的方向上，突然出现一根细细的红色光柱！

光柱虽然微弱，但在众多似繁星般的光芒中，却无比醒目，连铺满天地的血月光华也无法掩盖。

顾拓海顿时目瞪口呆，喃喃地说：“这......这难道还真是见鬼了？”

章三 大人物的选择

林熙棠的大衍天机诀奥妙无穷，功效之一，便是可以引导激发人族修炼潜质。一些真正有超卓天赋的人往往会在大衍天机诀的激发下产生异象。

这些异象分为五等，如垃圾场上这些星点微弱光芒只是最末一等，表明有潜质修炼出原力而已。第一等天资会出现各色光柱，并且光柱旁有异相环绕，是为众星捧月之意，并且异相也预示未来此人天赋方向。二等天资则只有光柱而无异相。三等光芒炽热，如烈焰奔腾，四等则无任何异相，仅是闪耀明亮。

而在一等之上，还有超等之说。那才是真正天资横溢的大才，出现的异相或是山川大河，或有异兽珍禽，栩栩如生。

夜幕下那道光柱虽然是红色，属于一等中最末流的天资，然而就算如此，在帝国无数修炼者中拥有一等天资的人也是十万中无一，每出现一个都值得帝国精心培养，未来都会成为军方的中流砥柱。

这道红色光柱就如一记耳光，扇的顾拓海脸上火辣辣的。

“过去看看！”林熙棠不等飞舟转向，就出了舱室，直接从数百米高空跃落。

飞舟上十余个全副武装的卫队卫士也跟着跃下，紧随林熙棠而去。顾拓海则是恨恨地拍了下窗棂，最终还是跟了过去。

小男孩身上的异变明显吓到了那些大孩子，但是小女孩只是呆了呆，发现自己力气突然变大了之后，就又奔向另一块更大的石头，吃力地拖了过来。

小男孩迷迷糊糊的，一声呻吟，翻了个身。

在他身边，忽然出现一双麂皮厚底军靴。

军靴并未真正落地，而是浮在离地数公分的空中，一道无形力场悄然扩散，把所有尘埃、泥土和垃圾都远远推开。

小女孩骇然停步，看着不知何时出现的银发男人。她睁大美丽而无辜的眼睛，露出天真无害的表情，同时迅速地悄悄地将手中的石块扔下。

小女孩身上有光芒透体而出，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原本满手心的汗已经彻底蒸干。不过银发男人连眼角都没向她瞥一下。

林熙棠皱眉看着小男孩身上的累累伤痕，有几处地方怕已经波及内脏，伤势比预想的还要重。他伸手一挥，空中就出现一片光雾，里面洒落点点青色雨滴，落在小男孩身上，融入肌肤。

这些青色雨滴含有庞大原力，小男孩身上的伤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他一声呻吟，慢慢睁开了眼睛，完全清醒过来。

小男孩恢复意识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银发男人那张威严坚毅的脸。

他一时没有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本能得不愿脆弱地躺在地上，于是又一次挣扎着站起。他向左右一望，又看到了那些大孩子，立刻想起前事，脸色顿时大变。

林熙棠顺着小男孩的目光望去，看到了周围的大孩子，和地上残留的新鲜油纸包装，已经明白小男孩为什么会伤成这个样子。这在垃圾场里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

林熙棠微微敛目，然后俯下身，向小男孩伸出了手，温和地说：“过来，把手给我。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却有些畏缩，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气，轻声说：“千......千夜。”但是他的小手伸到一半，却不敢再往前递了。

那只小手脏兮兮的，上面全是泥污。虽然伤口在光雨滋养下已经不再流血，但是血泥和污渍都还在。

无论如何，他也不敢把手放到银发男人那只一尘不染的大手中去。虽然在小千夜的眼中，那只摊放在面前的大手，就是此刻世界上惟一能够感觉到温暖的地方。

林熙棠笑了笑，鼓励道：“没关系的，把手给我。”

顾拓海这时也从天上飞落，他平素多以和善面目示人，此刻看到千夜满身是伤的模样，却是明显的怒意外露，忍不住重重哼了一声，冷冷向周围的大孩子们横了一眼。

旁边慢慢聚拢并挤作一团的大孩子们现出恐惧的神色，但是十多名卫队战士锁住了这片区域所有通路，他们连逃跑也不敢。

林熙棠微弯着腰，伸出手，耐心地等待。在他清澈平静的目光下，千夜终于有了勇气，把手放进那只温暖、干燥、有力的大手中。

林熙棠轻轻捏住还不到他一半大小的小手，闭上眼睛，默默感知着。

顾拓海看着千夜，忽然皱紧了双眉，若有所思。

林熙棠咦了一声，也张开了双眼。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千夜，然后伸手撩开小男孩上身的布片，顿时目光凝住。

在千夜瘦得显出肋骨的胸膛上，有一道巨大伤疤，从心房下半寸直开到肚脐。只看这丑陋突起的痕迹，就知道这里原本是一道开膛破腹的恐怖伤口！

可是千夜才多大？他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怔了一刻，林熙棠直起身，说：“拓海兄，你精通医道，来帮我看看。”

顾拓海一言不发，来到千夜身前，顾不得肮脏，伸手在他全身上下摸了一遍。他一双大手所到之处，都似有根根烧红的钢针刺入身体。可是千夜咬紧了牙，硬是一声都没有吭。

顾拓海眼中闪过惊讶，赞道：“这么小的年纪居然就这么有种，有点意思！”

他站了起来，对林熙棠说：“这孩子原本确实是一等天资，但是这里伤得太狠，直接毁了根本。不仅于此，我还怀疑，这孩子体内原本可能有一块原力结晶。”

林熙棠立刻想到一个禁忌的词，原力掠夺！他微微眯了眯眼睛，森然道：“你是说......”

顾拓海凝重地说：“不，我只是猜测。你也知道，那种事是大忌讳。不过他这伤已经有好几年了，受伤的时候应该还不到三岁。至于现在，你也看到了，他的根基受到重创，修炼天资就算比这里的人都强，但也不再是一等天赋了。”

千夜旧伤如此沉重，还能够激发出红色原能柱，意味着原本天资之强甚至可能达到超等。然而现在，综合他的身体情况，列为四等也只是勉强而已。

这种只比普通人略强的天赋，对他们两个帝方的大人物来说根本毫无价值。况且千夜身上的巨创已留下隐患，是否能挺过严酷的修炼也未可知。

顾拓海无比惋惜地叹了口气。

林熙棠看着小小的千夜，后者仰头回望他，或许掌心中那丝温暖尚未完全消散，小男孩的眼中有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依赖。

林熙棠心中轻轻一动，缓缓地说：“能够在这里遇到，也算是缘分。这样吧，我带你离开，至于去哪里，你自己来选。”

他拿出几块光洁的玉牌，伸手一抹，玉牌向上一面就有了字迹。他把有字的一面朝下放在手里，然后递向千夜。

千夜犹豫了一下，抽出中间一块玉牌，翻过来，上面有两个字，但他不认识。

顾拓海见了，只是叹了口气，然后又摇了摇头。

林熙棠轻轻念给千夜听，“黄泉。”然后从他手中拿回玉牌，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问：“你姓什么？”

“我......没有姓。我叫千夜。”

林熙棠点点头，温和地说：“好，如果以后你从那个地方活着回来，就可以用我的姓，林！”

千夜并不明白林熙棠在说什么，只是懵懂地听着。

林熙棠也不需要他现在明白，转头吩咐道：“带他回‘青鸟’，给他洗澡治伤，弄点吃的，再换身衣服。”

吩咐完，林熙棠和顾拓海就缓缓升起，逐渐加速，飞向悬停在空中的轻舟。

大孩子们在旁边待了很久，把一切看在眼中，虽然他们可能也没有完全听懂大人们的话，但是洗澡、吃的、衣服，这几个具有无比诱惑力的词汇却是再清楚不过。

看到卫士们准备带千夜走，那大孩子们的头忽然冲了过来，尖声大叫道：“带我走！带上我！我也要洗澡吃东西！”

他试图去抱卫士们的大腿，又伸手去扯千夜，想把千夜从卫士们的怀里拉下来。

受伤的大孩子头一边用力拖千夜的腿，一边叫道：“这是我的位置！你算什么东西？你们都过来，打死这个小杂种！他刚才居然敢用头撞我！上面的吃的都是我的！”

那个大孩子头这次下手比之前还要凶狠，专找千夜的伤口抓上去。垃圾场只有一条生存法则，杀了他，就能得到他的一切。

那几名魁梧如山的卫士都没有动，任由那大孩子头闹着。小女孩看了，又悄悄挪了过来。

直到千夜被大孩子扯得小脸上露出痛苦之色，卫队队长才冰冷地说：“可以了，现在就是拓海先生也无话可说。”

队长话音一落，那抱着千夜的卫士原本木然的脸上突然泛起狰狞，狠狠一脚，直接把大孩子踢上数十米高空！

这一脚含有狂猛暗劲，大孩子飞到空中后，突然爆成一团血雾！

另一名卫士则狞笑着上前一步，伸脚重重一踏，说：“一堆小坏种，也敢来打扰林帅的事！”

地面上突然起了一道涟漪，以他踏足处为中心，迅速向四周扩散。那群大孩子都被波及，一个个突然被地里涌出的大力冲上半空，狂喷鲜血，全身骨骼则喀喀嚓嚓地作响，瞬间扭曲得不成样子！

震波同样掠过队长和其他卫士，他们动都不动，全部若无其事地承受下来。

那小女孩却奇迹般地没有被波及到。在队长刚刚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其他大孩子有的还在发呆，有的则已经傻乎乎地听了大孩子头的话冲了上去。她却转身就逃，头也不回地拼命跑！

就这样，她居然恰好逃出了震波的范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见居然被一个小女孩逃掉了，那名卫士顿时老脸一红，重重哼了一声，抬脚又要踏下！刚才那一下他才使了三分力而已。但是队长忽然伸手搭住了他的肩，没有让他这一脚踏落。

队长侧耳似乎在听着什么，然后点了点头，抱过一直动也不动，只睁大眼睛看着的千夜，又掏出手枪，把千夜的小手放在扳机上。

队长托稳了手枪，瞄准小女孩的后心，对千夜说：“她已经好几次想杀你了。来，把扳机往后拉，用力，然后她就会砰的一声......死掉！”

千夜用整个小手抓住扳机，看着不远处踉跄奔逃的小小身影，知道只要往后一拉，她身上就会绽放血花。

他依然十分安静，黑黝黝的眼睛看着前方，但最终，小千夜还是摇了摇头，松开扳机。

飞舟上，顾拓海一脸笑容，不住地说：“果然如我所料，哈哈！姓林的，难得你也会输啊！来来，愿赌服输，你那把‘水色烟华’是我的了！快拿出来！”

林熙棠仍然是淡淡一笑，双眼从头到底静若止水，清澈的似乎能够倒映出世间万象，却唯独没有本物。

卫士们带着千夜回到了飞舟。飞舟徐徐转向，拉高，没入血月的光华，渐渐消失在天际。

至于这座垃圾场，以及那还在拼命逃着的小小女孩，就这样被遗忘，一如这片被遗弃的大陆。

章四 欢迎来到地狱

时光如梭，很快一个月就过去了。

在一座平平无奇的山谷外突然响起沉重的轰鸣声，一辆庞大的军用重型卡车正喷吐着浓浓黑烟，从远方飞速驶来。山谷外没有道路，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处处是天然沟堑。但是在卡车那四对直径足有一人高的巨大轮胎下都不再是障碍。

卡车全速冲到山谷口，才一个急刹，庞大如巨兽的车身剧烈震颤着，竟然横甩了过去，在地上犁出一道弧形深痕，然后停住。车头的动力箱里一阵噼里啪啦的杂音，尾部数根粗大管道中黑烟不冒了，却从一个阀门中吐出一大团蒸汽。

卡车驾驶室车门打开，一个三十余岁的军人向外看了看，然后就从两米高的驾驶室中一跃而下，然后把怀中抱着的一个小男孩放在地上。

小男孩生得眉目清秀，软软的黑色短发贴在额头上，已经被汗水打湿。他的小脸惨白，还有拼命想忍住恶心的样子，显然一路上被重型卡车狂野的行驶方式折腾得不轻。他晃了晃，用力站稳，裹紧身上的黑披风，以抵御呼啸的寒风。

在山谷谷口，已经站着一个人，一个独眼的男人。

在凛冽如刀的风中，他裸露着上身，背着双手，双脚平分，与肩齐平。这个军队里最基本的军姿，由他站来格外霸道强横。

他一个人，就堵住了通向山谷的全部道路。

中年军人携着千夜，一直走到独眼男人面前不到数米的地方，才停下脚步，说：“龙海，你还是老样子。”

龙海咧开大嘴，露出一口或金或银的大牙，说：“石言，你迟到了三分钟。”

石言说：“在路上遇到了一个黑暗种族的小队，为了把它们全部杀光，才耽误了一点时间。”

龙海冷笑道：“一个黑暗小队也能让你迟到，看来这些年你的实力没怎么进步嘛！是不是在林家当狗的时间太久，把本事都扔下了？”

石言却并不动怒，而是淡淡地说：“林帅是帝国中流砥柱，我能够做大帅的贴身侍从，已经心满意足。这种事，你不懂。”

龙海哼了一声，不和石言争论，他的目光落在了千夜身上，说：“这就是上头说的那个孩子？怎么看起来跟个小娘们似的！能不能用啊。”

石言笑了笑，说：“反正他以后在你手下训练，你要是看他不顺眼，想怎么收拾谁还能管得了你？”

龙海又哼了一声，说：“你应该知道我们这个地方，不管来的是谁，不管有什么身份背景，都是一视同仁。”

“这个我自然知道。”

“那就别耽误时间了，让他过来吧！”

石言在千夜面前蹲下，如石头一般的脸上挤出一丝几乎看不到的笑容，摸了摸千夜的头，说：“去，跟龙教官走。记着，第一，在里面无论他让你干什么，你都要立刻去做！第二，那就是我希望在几年后，还能够在这个地方，看到你活着出来。”

千夜虽然有点茫然，但也听出了他话中的沉重，当下重重地点了点头。

石言笑了，一路走来，他已经很喜欢这个小家伙了。

千夜是个大部分时间都安静无声的孩子，性格却是倔强到近乎固执。但是他一旦答应了什么，就一定会做到。

龙海脸上微露诧异，说：“我认识了你二十年，都没看到你笑过这么多次！”

当站起来时，石言已经板着脸，变得木无表情，说：“看到你，我又怎么可能笑得出来？”

龙海的太阳穴上几根粗大青筋顿时跳了几跳。

片刻之后，重载卡车就轰鸣着远去，而千夜则跟在龙海身后，向山谷内走去。山道崎岖狭长，走了快两个小时，还象是根本没有尽头。

千夜向两边看着，忽然在一侧山壁上看到一行血淋淋的大字：欢迎来到地狱！

千夜认不全这几个字，但是目光就象被吸住一样，怎么都挪不开。他一边向前走，一边渐渐扭头，直到再也看不到那行大字为止。那行大字虽然看不见了，却深深刻印在他幼小的心里，每一笔每一划都在向下滴着血！

天渐渐暗了，山谷就象张开大口的巨兽，等待着千夜。

等到了深夜时，千夜才知道，自己已经身处比地狱更加恐怖的地方：黄泉训练营。

时钟的指针移向十二点。这个时候大多数人都该进入梦乡，但是对于黄泉训练营的孩子们来说，这才是一天地狱生活的开始。

在一个寒冷大厅中，千夜和上百个差不多大小的孩子们挤在一起，正在聆听龙海训话。

龙海在这群孩子面前来回走着，偶尔停下来，阴森森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上一两个来回，“在这里，你们只需要记住三件事，第一，是服从，第二，是服从，第三，还是服从！在这里，命令只会说一遍，你们的机会也只有一次！现在，全部靠墙站好，在没有新的命令之前谁都不许动，也不许说话！”

一群孩子混乱地你推我挤，纷纷靠墙站好。然而他们没有等来下一步的命令。

龙海背着手，迈着大步离开大厅，然后咣当一声，把铁门关死。

最初的十分钟，整个大厅都在寂静中度过。但再过了十分钟，有些好动的孩子就忍不住了。

千夜右边一个小男孩向他望了望，忽然小声说：“我叫刘恺，家里是在建章行省经商的。听说这里很可怕，我们以后做朋友吧！我父亲说，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容易活下去。”

千夜此时想到的却是石言临别的交待：一定要听龙海的话。

龙海刚刚说过，不许动，也不许说话。

见千夜没有反应，旁边的刘恺却不死心：“喂！没有人看着我们啦！你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看到千夜象个雕像般站着，连手指头都不动一下，刘恺无奈地嘟囔了几句什么。

半小时过去了，一些孩子开始交头接耳，还有些则左摇右晃，活动着已经站得有点酸痛的腿脚。

大厅一角忽然一阵喧哗，几个孩子不知道因为什么争执起来，然后迅速扭打在一起，翻翻滚滚地闹个不休。

动静已经这么大了，也没见教官出现制止，于是孩子们更加放松。打了一会，几个打架的孩子就分开，并且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这时更多的孩子开始聊天活动，大厅里渐渐变得喧闹。

时钟指向一点时，铁门忽然打开，龙海大步走了进来。在他身后，还跟着一队凶狠狰狞的大汉，每人手里都拎着一根皮鞭。

大厅中的温度骤然下降，刚才还闹得兴高采烈的孩子们个个小脸惨白，不断发抖。

龙海独眼扫过全场，点头道：“好！很好！有打架的，也有说话的。我本来还担心给你们留下的印象不够深刻，但现在看，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龙海脸色忽然一沉，向刚刚参与打架的几个孩子一指，说：“把他们抓出来，告诉其他人，违抗禁令是什么下场！”

这句话听起来有些奇怪，许多孩子还在茫然，可是一些聪明的孩子却突然间明白了什么，更是吓得快要瘫到地上去了。

六个打架的孩子被拎小鸡般拽到大厅中央，排成一排站好。

龙海突然露出狰狞笑容，说：“在这里，违背禁令的后果只有一个，就是......死！”

一名大汉平端起奇怪的枪械，对准了其中一个孩子，粗大的枪口可以塞进一个小孩的拳头！

枪口突然喷出粗大红光，巨大的枪声在封闭的大厅里回荡着，几乎要把人的耳朵震聋！

红光闪过，那个小男孩的上半身已然消失，只有双腿还留在原地！鲜血则飞溅十余米，甚至喷到了对面的墙壁上。

大汉露出嗜血残忍的笑，转动枪口，又对准了下一个孩子。

那本是个一脸桀骜的小男孩，现在终于慌了，大叫道：“不！我不要死，我叔叔是帝国将军！他......”

枪声再度轰鸣，把他的下半句话打断。

“帝国将军？嘿嘿，就是帝国元帅的儿子，只要进了这里，违反禁令的下场也是一样！”那名大汉冷笑道。

枪声不断轰鸣，六记枪声响过后，大厅中央已经被血和碎肉浸红。

龙海这时又说：“现在，刚刚开口说过话的人，自己站出来，把衣服脱光，然后趴下！你们的运气不错，只要三鞭就算是惩罚了。不过，如果有谁想要骗我的话，那么下场就和那六个小崽子一样！”

孩子们互相望着，许多人颤抖着走到大厅中央，脱光了衣服，老实趴下。而还靠墙站着的只剩下不到二十人。

“真没有人了？”龙海又问了一遍。

两个原本靠墙的孩子又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

龙海点了点头，说：“你们两个，每人五鞭！”

两个孩子脸色顿时惨白，但后悔是来不及了。

龙海忽然伸手向四个靠墙站着的孩子一一点过去，语气转为森寒：“你们既然敢骗我，那就去死吧。”

四个哭叫的孩子就被揪到大厅中央，然后响起了四记震耳欲聋的枪声。

就这样，在来到黄泉训练营的第一夜，千夜就最清楚地明白了违反禁令会有什么下场。同样在第一夜，这一批的新学员们一下就少了十分之一。

凌晨三点，千夜和其它孩子们在一起，被赶进了一个大房间。

这里摆着成排的双层床，每个孩子都默默地选了一张床，然后躺下睡觉。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哭。

千夜按照一向的习惯仰躺下去，却突然被背上的剧痛刺得弹坐起来。

黑暗中不断传来孩子们痛苦的呻吟，但都明显在压抑着音量。

千夜翻了个身，小心翼翼地趴在床上，不让自己背上的鞭痕受到刺激。

千夜也同样挨了一鞭。

和他一样严格遵守了命令的孩子只有十一个，这十一个孩子得到了特殊的优待：他们只被打了一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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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五 永夜和黎明

千夜此刻从身体到心灵都是无比疲倦，转眼间就沉沉睡去。

但是只过了三个小时，千夜就被刺耳的铃声吵醒。几乎在一瞬间龙海的命令就刺入脑海，他立刻爬起来，扑过去抓起扔在床尾的衣服，以最快的速度穿上，这个过程中，当然免不了触及后背上的鞭痕，于是又痛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从起床到集合，这些孩子们只有五分钟的时间，最后三名将会得到三鞭的额外惩罚。

千夜近乎麻木地站到了队列里，近乎麻木地按照命令开始沿着上山的小路开始奔跑。等到他跑完了五公里，终于回到原点时，就真的是麻木了。

这次跑步，得益于在垃圾场中求生的经历，千夜的表现相当不错，是第十个跑回终点的。

接着是一个小时的力量训练，没有完成训练量的会被抽上一鞭。瘦小的千夜很不幸地挨了一鞭。

这只是开始，在接下来的训练中，皮鞭将会是这些孩子们印象最深刻的东西。

力量训练结束，然后才到了早饭时间。

早饭是整个训练营最值得称道的地方，不光种类繁多，而且数量无限，想吃多少就可以吃多少，没有任何限制，只除了时间。早餐规定的时间是三十分钟，长得近乎奢侈，所以没有人会超时。

过去一天的经历早就让这些孩子明白，任何超过规定时限的行为都会换来鞭子。

黄泉训练营中有门阀望族子弟，但绝大多数是从各地选上来的平民孩子，也有少数和千夜经历类似的孤儿。那些常年挣扎在饥饿中的孩子看到如此丰盛的第一餐，大多失去控制，拼命地吃，生怕下次就没有这种机会了。

千夜却是谨慎地吃到比正常略饱一点，就停了下来。在垃圾场里，他没少看到有人意外地捡到一大包食物，却反而被撑死。

早餐时间结束了，当催命般的铃声响起时，孩子们象潮水一般冲向大门。这时意外发生了，一个小女孩突然摔倒在地，随即痛苦地翻滚，不断发出嘶喊和尖叫，一会就不再动了。

她吃得太多，以致于送掉了自己的性命。

这顿早餐，和这个小女孩，让活下来的孩子们学到了节制。

早餐之后，又是训练。整整一天都是各种各样的训练，而且全都与力量和耐力有关。

每项训练进行到一半时，千夜都觉得自己要坚持不下去了。可是他自幼时就有的倔强和毅力却支撑着他，让小小的身体在麻木中做着一个一个规定动作，完成训练任务。垃圾场的日子教会了他，哪怕是最绝望的时候，只要咬紧牙关坚持下去，总会看到明天。

当终于又躺到床上时，千夜都不知道这一天是怎么过来的。这一次他没有再弄痛自己，是趴着睡的。而他稚嫩的后背上有三道鞭痕。

几乎一上床，千夜就立刻昏睡过去。这一晚他做了个梦，梦里全是鞭子划开空气的风声。

清晨六点，刺耳的铃声将千夜从睡梦中唤醒。他一个翻身就从床上跳下，然后全靠着本能穿好衣服，全速冲出营房。整个过程中，他眼睛都没有完全睁开。

一出营房，迎面而来的阳光顿时刺得千夜双眼一眯。他忽然想起，现在应该是暗季，怎么六点钟就有了阳光？

下一刻，千夜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垃圾场，而是来到了帝国所在的中层大陆：秦。这里的阳光很少被其它上层大陆所阻挡，自然六点就有了阳光。

千夜只愣了眨眼般的一瞬，就冲到自己的位置上，如标枪般笔直站好。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这一天，千夜最深刻的记忆仍然是教官们手中的皮鞭。他又因为没能在规定时间里完成规定的数量而挨了一鞭。

其他孩子的遭遇也和千夜差不多，只有最强壮的几个人没有被惩罚。而最弱的一个挨了五鞭，最后倒在地上，无法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他立刻就被从训练场上拖走。而自此之后，千夜再也没有见过这个孩子。

第三天的夜里，教官们带来了一大桶黑色油膏状的东西，让孩子们涂在鞭痕上。这种东西涂上去很痛，非常痛，甚至比鞭子落在身上的时候还要痛。但是经过大半夜让人无法安睡的疼痛后，第二天清晨时千夜身上的鞭痕就已接近痊愈。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每个夜晚千夜都会做梦，这些梦都和鞭打有关。

直到一个月之后，千夜才迎来了第一个没有挨鞭子的日子。而这天夜里，千夜忽然数了数同一期开始训练的伙伴们。他愕然发现，现在身边只有七十六个人了。初时的一百多个孩子，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已经少了三十个。

接下来依然是无休无止的力量和耐力训练，以及无休止的鞭打。

自血腥的第一天后，龙海就不再以微小事由直接处死任何孩子。只有直接违背禁令的行为才会被处死。但就是这样，当千夜进入训练营整整三个月时，身边的伙伴们还是只剩下六十人，少了将近一半。消失的孩子多半是被残酷的训练所淘汰的。

不过三个月过去，千夜的身体强壮了很多，和刚入训练营时简直判若两人。

三个月后的第一天，千夜和伙伴们被带到一座大楼里，迎来了一堂特殊的课程。

为他们上课的是一位身材高挑的美丽女人，大约二十七八年纪，制服几乎要束缚不住她饱满之极的胸部。

她大步走上讲台，在黑板上写下“世界的本质”五个大字，先是念了一遍，然后说：“我知道你们中大多数人都不认识这几个字，但没关系，你们有一个月的时间来学习。一会我就会把教材发给你们，你们在训练之余就好好认字。一个月后考试。现在，我就来说说我们身处世界的本质是什么。”

世界的本质，是原力。

按照这位名叫张静的美女老师说法，支撑着整个世界的根源，就是原力。

原力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它也分为两种不同性质：偏向于光的，被称为黎明原力。而偏向于暗的，则是黑暗原力。

所有的生命都依附于某一侧的原力生存，也就天然的被划分为黎明与永夜两大不同阵营。然而即使在同一阵营的种族，偏向黎明或永夜一侧的程度也会各有不同。

人族就位于黎明一侧，而奴役了人类数万年的黑暗诸种族则位于永夜一侧。它们的力量，乃至它们的生命，都是依附黑暗原力而存在。黑暗种族曾经无比强大，里面有诸多分支，其中血族、狼人、魔裔和人面蛛魔都是威名远播的强横种族。

不过人族是一个奇异的种族，虽然大多数人都偏向黎明一侧，但是也有不少投入永夜。甚至还有些人觉醒黎明原力后，却最终献身永夜。这对于经过黑暗原力洗礼才算成人的黑暗种族来说完全是不可想象的，但是在人类中却并不罕见。

据说在永夜与黎明之间，还有最纯粹的原力，然而却罕有人能够感觉到本源的原力，更不用说修炼了。在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任何对应本源原力的种族。

原力和修炼......

千夜听到这里，忍不住右手握拳，好象要抓住残存的一丝温暖。那个躁动的绯月之夜，那只有力的大手，对他来说就象是黑暗中的微光。

张静拍了拍讲台，平整光洁的金属台面向两边分开，细微的机械转动声中，一个由无数金属线，长长短短金属枝条，大大小小金属齿轮，以及更多不规则构件组成的怪东西升起，在空中一一展开。这个立体模型就是世界地图。

整个世界是动态的，齿轮搅动，金属线牵引，代表大陆和星体的构件各自按照不同轨道缓慢移动着。

一个一个陌生的名词从张静嘴里吐出。这个世界人族探索过的大陆有二十七座，它们在虚空中并非静止不动，而是按照玄奥的轨迹一刻也没有止歇地缓缓移动着。在这些大陆的上方，有两轮太阳，周围则有数个不同的巨大星体，据说这些星体就是晚上会看到的月亮。按照运行轨道的不同，同一块大陆上，每个晚上看到的月亮并不是同一个。

包括千夜在内，大多孩子们都听得莫名其妙，只能生吞死记，把她讲的一切都硬记下来。同时死盯住那个线条繁多，复杂到眼晕的模型，希望能在最短时间内记住足够多的东西。

只有少数几个门阀大族出身的孩子看样子早就知道了这些知识，所以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

“太阳的光会被上层大陆遮挡，所以越是下层的大陆，得到阳光的时间就越短。每个大陆的原力属性又都是不同的，有的位于黎明一侧，有的位于永夜一侧。原力属性明确的，就是各个不同种族的天然栖息地。还有一些大陆原力属性模糊，这些大陆就是两大阵营争夺的焦点。”张静的声音很动听，讲得也深入浅出，否则的话大多数孩子根本听不明白。

她在最下层的大陆群中一指，说：“比如这个，就是所有大陆中黑夜时间最长的。大陆上虽然也有四季之分，但更多是按阳光直射时间的长短来分为光季和暗季。一年中有三个月是光季，其余都是暗季。所以这块大陆生存条件异常恶劣。然而，它却是所有人族的起源之地。帝国亦是崛起于此，虽然它现在在帝国的版图上可有可无。这块大陆，我们称它为永夜大陆，又被称为遗弃之地。”

千夜忽然全身一震，眼中似乎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要流下来。这块永夜大陆，就是他从记事时起生活的地方。其实在他记忆里，最初身边似乎也有人一起生活，但已经不记得何时，那人离开后就再没出现。

不知不觉间，这堂课已到了尾声。

张静把模型收回讲台，然后说：“一个月后我们再见，下一堂课的题目是黎明战争。这是人族真正崛起的战争，是命运之战，亦是帝国立国之战。”

章六 帝国的黎明

张静走了，千夜离开课堂时，手中则多了一本识字教材。在接下来的一个月中，他必须记住一千个常用字，才能够通过张静的考试。而考试不过的后果，却是被打整整十鞭！

现在，千夜才知道，在黄泉训练营里，皮鞭是所有教官们惟一的共同爱好。

但是接下来的训练课程却并没有因为孩子们需要认字而放缓，训练量和时间一点都没有变化。

深夜回到寝室时，千夜同样累得象要散架。他一上床就睡了过去，直到第二天早晨被刺耳铃声吵醒，才想起自己还一个字都没背！

和千夜一样的孩子明显不在少数。所以第二晚训练结束时，绝大多数孩子都强撑着不睡，拼命记着一个个天书般的字。

千夜勉强背下第五十个字时，终于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床上，然后睡了过去。

就这样时间飞逝，一个月的时间好象一眨眼就跑完了。

千夜等来了张静的第二堂课。课前是考试。在漫长的一个半小时中，千夜写下了一千五百个字，这些就是他这一个月的成果。

在所有孩子中，千夜的成绩排在第五。前面四个都是世家子弟，从小就开始读书认字。在从来没有认过字的孩子中，千夜毫无悬念地是第一位。在他之后，还有三个同样自小认字的望族子弟。

一共有十一个人没能通过张静的考试。

“现在，就是你们为了轻视我的课程而付出代价的时候！”这位大美女温柔说着，然后居然亲自拿起皮鞭，对着没能通过考试的孩子狠狠抽下去，力量甚至比龙海还要强了几分！

十鞭是极为沉重的刑罚，就在千夜面前，两个孩子竟然被十鞭活活抽死！

千夜由是知道，这位美女老师下手比龙海还要狠辣！

这次考试让千夜和所有孩子们都牢牢记住，识字读书和锻炼体魄同样重要。

张静叫进来两个彪形大汉，让他们把那两个已经不动了的孩子拖了出去，然后面不改色地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大字：“黎明战争”。

写下这四个字时，张静变得罕见地严肃与庄重，就连声音也有了沉重的味道：“黎明战争已经结束了一千两百年......”

黎明战争发生在世界最底层的永夜大陆，也是人族最初栖息繁衍、并且日益壮大的地方。

黎明战争中，人族动用了能够使用的一切力量，这是黎明原力、熊熊燃烧的黑石、喷涌的能量蒸汽、轰鸣枪械、巨大且粗糙的机械与黑暗原力的最终对决！

在这场断断续续持续了一百多年的命运大决战中，觉醒了原力的人族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总人口只剩下战前十分之一，但是却最终击败了黑暗种族，从此摆脱了奴隶、附庸以及家畜的命运，将黑暗种族逐出永夜之域，并且建立了第一个以人族为主的帝国：秦。

这场命运决战，在人族历史上被称为黎明战争。因为一直生活在永夜中的人类在这场战争之后，初次看到了黎明。人们最初觉醒的原力，也被定义为黎明一侧。以这场战争为分界线，永夜与黎明两大阵营正式形成。

黎明战争并不是结束，而是开始。在一千两百年中，人族陆续攻占了世界下层和中层的四个新大陆，并且开始仰望着上层的大陆。大秦帝国正式迁都，带走了大部分门阀望族，前往新的大陆，更多的人族国家也陆续开始出现。

而黎明战争发生的永夜大陆，却因为自然环境过于恶劣，资源也十分匮乏，最终成为巨大的垃圾星球，并且被不甘失败的黑暗种族再次渗透。

听到这里，千夜突然打了个寒战。他从记事以来就从未走出过垃圾场，但是偶尔听那些强壮的大人们吹牛说黑暗种族如何如何，原来那并不是传说，而是真实的黑暗和血腥。

然而张静说起这些的表情和语气让他更冷，那是一种毫不在意的冷静。

是的，一千两百年中，黑暗种族和人类从来没有停止过战争，争斗在每一个大陆，每一块疆界交错的地域发生。千百年了，仇恨与鲜血四处漫流，无处不在。在众多战场中，永夜之域并不是特别的，甚至是其中最不受重视的一个。

这一堂课结束的时候，千夜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多了些说不清楚的东西。其它孩子们也都是差不多的感觉。他们还小，还不知道这就是历史的厚重。然而当离开教室时，孩子们立刻飞一样的奔向训练场，如果到得晚了，可又得是三记鞭子。

生活一下就回到了原本的轨道。

时间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过去，转眼间就是半年之后了。

千夜的体格突飞猛进，半年时间就长高了整整十厘米。除了严苛但科学的训练之外，训练营的伙食也是关键。

给孩子们吃的东西里面包含了大量富含营养的食材，甚至有些直接取自黑暗种族。另外每天的汤中都放有少量特殊药物，可以迅速激发身体潜能。

千夜只是觉得日子在一天天的重复，好象永远都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身边的同伴似乎在不断减少。

当千夜和身边的孩子们加在一起都不到五十人时，他们就迎来了一批新的伙伴。新来的孩子年龄有大有小，合计也有五十多人。他们和千夜惟一的共同点就是身体各方面的素质相差不多。

再过了半年，千夜身边的伙伴们又只剩下五十人。他们便又迎来了新一批伙伴。这个时候，千夜知道了自己和身边这一百个人算是一个连队。每当损耗到一半时，就会补充新人，重新凑足一百人。补充的原则，则是实力相近。

当千夜在训练营中呆了整整一年的时候，这一天忽然所有的孩子们都被召集起来，在校场上列队，等候指示。

在等待的过程中，千夜突然有种强烈的冲动想要向周围看看，尽管这样的小动作很可能会召来一顿鞭子。

他隐晦而快速地向左右各瞄一眼，然后又看准教官转开视线的空当，飞速回头望了一眼，立刻恢复正常站姿。这么简单的小动作，却让他的心狂跳不已。

因为千夜忽然发现，周围所有人中，他熟悉的面孔居然还不到三十人！最初的一百个孩子，大半已经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直到这个时候，千夜才明白了山谷口那句“欢迎来到地狱”的真正含义。

龙海出现在孩子们面前，目光冷冷扫过，他的独眼好象变得更加凶恶了。但是所有的孩子都勇敢迎接龙海的目光，没有畏惧。这些孩子在一年地狱般的训练中，早已练就了一颗勇敢，或者说是麻木的心。

龙海十分满意，说：“很不错！把渣滓淘汰掉之后，剩下的终于看得过去了。不过......”

一个漫长的停顿之后，龙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好消息是，你们都算是得到了初步的认可，会得到认真培养，不再会因为一些小事被惩罚。当然，违背禁令的结果还是一样。而坏消息是，你们会发现，真正的训练从现在才算开始！”

龙海在队伍前来回走着，轰轰隆隆的声音不断轰炸着孩子们的耳朵：“在接下来的几年中，你们将真正开始修炼！修炼原力！你们将会学到最直接，最有效的杀人技术，你们将会有机会亲手去格杀每一种黑暗种族，当然你们也有很大机会被它们所杀。所以，祈祷吧，小家伙们！最后，我还可以告诉你们，今天站在这里的人当中，只会有不到四分之一的幸运儿能够活着离开这里。”

最后一句话很沉重，千夜却没有放在心上。他已经学会了不去为不可控制的事情烦恼。

不管机会有多少渺茫，只要存在，千夜就会全心全意地去争取。如果没有这份韧性和专注，在垃圾场中，年少且受过重伤的他早就化为泥土。

龙海大手一挥，几名大汉就走过来，把一本本新教材发到每个孩子的手中。

课本的封面上写着‘兵伐诀’三个大字，笔势遒劲，一笔一划锋利之极，有如刀剑！千夜看了，竟然觉得有种刺痛感觉。

这就是修炼功诀！是将凡人与能力者区分开来的关键。捧着这本兵伐诀，千夜尚且幼小的心灵中忽然有种感觉，他的命运，就将因为这本薄薄的小书而改变！

孩子们被领入教室，走上讲台、负责传授兵伐诀的居然是张静。看来在她美丽的外表下，隐藏着非同一般的实力。千夜其实已经注意到，龙海从来不会靠得张静太近，这个距离大概在五米左右，现在他突然明白了，那是忌惮。

张静往上推了推眼镜，鼓胀的胸部随着这个微小动作而剧烈起伏着。

“这部兵伐诀，是专为炮灰准备的功法！”

听到她这个评价，千夜十分意外。

这一年来，训练营的生存虽然比垃圾场还残酷，但平时也算是正常的社会了。在学员间极为有限的交往中，千夜了解了一些生活常识，自然也看出训练营在他们身上投下了不菲资源。

黄泉训练营的淘汰率极高，据说能够从这里走出去的百中无一。那么在被淘汰的99人身上所花资源，实际上就白花了。下了如此血本培养之后，最终就给了他们一本炮灰使用的功法？

和千夜同样想法的不在少数。

张静把孩子们的表情变化都看在眼里，当下冷笑道：“你们别以为炮灰是个贬义词！实际上，有多少人想做炮灰都没有这个资格！只有当你们活下来，完整地从这里走出去，才算是一名合格的炮灰！接下来，你们需要在三个月的时间内修炼出一个完整的原力潮汐，然后在一年之内点燃第一个原力节点！如果办不到的话......”

张静忽然舔了舔嘴唇，柔声说：“那可是要受到惩罚的......”

章七 炮灰专用

这个女人不笑的时候端庄得象历史书上的贵妇人，可是表情一旦生动起来，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妩媚和勾人。

此时她的声音，她的动作都诱惑之极，有些大点的孩子呼吸开始急促，然而旁边打杂兼打手的大汉们却都面有惧色，连龙海的表情也明显变得不自然。

千夜忽然想起两名考试不合格，被她活活抽死的两个伙伴，也是心底一寒。

接下来，张静详细讲解了原力修炼的原理，以及兵伐诀的入门方法。

人体有九大原力节点，其中三个节点分别位于小腹、胸口、前额之内，另外六个则在双手双足，以及双膝处。原力节点即是储存原力，也是汲取原力的关键点。

由于整个人类的历史就是一部战争史，所以目前通用的能力等级划分带有浓烈的军中气息。点燃第一个原力节点后，就正式进入战兵行列，成为一级战兵。此后每多点燃一个，便算是晋一级。

当九个节点全部点燃后，就有机会冲击第一个大瓶颈，成功打通所有节点将会形成原力漩涡。那是质的突破！这样的人，已是真正强者，拥有与黑暗种族正面对抗的能力，上了战场即是中流砥柱，可称战将。

兵伐诀既然是帝中的基础功法，风格也如其名，极为凌厉霸道。它最大的特点便是速成，只要成功点燃第一个节点，之后体内原力会如潮汐涌动，层层叠加，宛如潮水般一浪浪扑击原力节点。

与其他门阀世族的秘法相比，兵伐决在修炼初期时进境极快，甚至有可能让人突破原本的天资障碍。但是它的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原力潮汐威力过大，同时会损伤修炼者的身体，越是修炼到后来，损伤就会越明显。

是以从来没有人单凭兵伐诀就能跨入战将级别的，想要突破必须在后期转换功法。正因如此，这部功法才被称为炮灰专修的功法。

但正如张静所说，会来修炼兵伐诀的人无论身份高低，都有其不得不来的原因，而且绝大多数都活不到九级，操那份心干嘛？

如果真有突破九级、成为战将的惊艳天赋，那么这种人自然机会无限，到处都会有人大力招揽，根本不需要为后期晋阶的资源而烦恼。

回想起来，千夜这批孩子进入训练营的第一年，都是在用种种方法锻炼身体。惟有强健体魄，才能够承受兵伐诀的凶厉霸道。

从这一天起，在千夜每天的课程表上，下午和晚上各多了两个小时的修炼时间，但是体能锻炼和各种知识与技能的学习量却一点不曾减少。听到新的安排后，这些从过去一年的血腥训练中生存下来的孩子们脸上再无轻松，小脸全都垮了下来。

下午时分，这批孩子们被领到了营地不远处的一座小山谷。

山谷中央是一潭潭散发着滚滚热气的温泉，数十根粗大的金属管一端插进温泉内，另一端则蜿蜒连接在一起。

这些直径超过一米的巨大金属管道如同蛛网般铺满了整个山谷，期间耸立着数座高达十米、不知用途的机械。那些机械都没有外壳，裸/露在外的齿轮最小的直径也超过了一米，通过密密麻麻的传送带和金属链条互相咬合。

围绕着这数座机械，则修建着一排排金属长屋。这些长屋的外壁黄澄澄的，看上去蒙着的是铜皮，并且丝毫没有锈迹。

孩子们被分成数队，每十人进入一座金属长屋。长屋内又隔成一个个独立的单间，这就是他们的修炼室。

修炼室颇为狭小，墙壁则厚得出奇。里面倒是铜锈斑斑，地面是铜制的栅栏，透过缝隙，可以看到下面是个黑沉沉的洞，深不见底。

千夜按照次序进入一个小间，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家具，只在门边角落里放着一个包着皮革的小柜子。

千夜脱去上衣和长裤，塞进柜子。然后回想了一下先前教官的示范动作，盘膝坐好，几乎立刻，门就被推开。

一个赤着上身、皮肤黝黑的奴仆走了进来，拉开墙壁上的一个铜门，将一小块黑沉沉的木头点燃，投了进去。

黑奴从头到底都没有说一个字，并且在离开时将房门关死。

随着一阵刺耳的铃声响过，修炼室微微震动，并且传来隐隐的机器轰鸣。片刻之后，就从四壁和天花板上涌入大量滚热蒸汽，迅速弥漫了整个空间。

忽然有一缕烟气从墙上那个半人高处的铜门后逸出，在满室蒸汽中，先是可以清晰看到那道袅袅拉长的白烟，渐渐扩散开来，最后与蒸汽彻底混为一体。室内异香弥漫。

这样狭小的空间里，湿度一下子高上去，有点气闷，千夜本能地做了深呼吸。忽然感觉精神一振，竟似隐隐感觉到了周围虚空中有什么东西在活泼的跃动。与那个绯月之夜，洒落在身上的青色雨滴，相似又有不同。

这是原力共鸣！

千夜心中大喜，急忙宁定心神，默想兵伐诀的心法，果然体内也似乎有什么东西从沉寂中醒来。周围虚空中原力变得更加兴奋活跃，受到吸引般一丝一缕地透体而入。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山谷中突然响起了一声清越钟鸣，将所有孩子从入定中惊醒。

千夜缓缓张开眼睛，心中无比遗憾。

就这一个下午的功夫，他体内已经凝练出一缕实质性的原力。虽然它还是极为微小，感觉若有若无，却足以让千夜欣喜若狂。按照兵伐诀中的描述，第一天就能够达到原力凝练成形，意味着天资卓著，是有希望修炼到7级以上高级战兵境界。

铜门内的香料已经燃完，再无香气溢出。虽然室内仍然蒸汽弥漫，但千夜对原力的感应也渐渐变得迟钝和模糊。

这节课程结束了。

房间中忽然响起轰鸣的机械声，墙壁开始震动，从地面栅栏下传来强劲的抽吸力，满室蒸汽眨眼间消失得干干静静。然后在齿轮与铰链的吱呀声中，修炼室厚重的铜门缓缓提起。

千夜顾不上管仍然湿漉漉的内衣，以最快的速度套上衣服走出修炼室，奔向指定场地，在自己的队列中站好。

龙海又出现了，他带着有些狡诈和残忍的笑，缓缓地说：“刚刚的功课，你们应该都体会到‘朱颜血’的好处了吧。要知道，这样小的一块，”他比划了一下食指长宽，咧开嘴，上下金银牙齿反射出寒光，“足可以买下十几条人命！”

千夜早知道那块木头不是凡品，却没想到这么值钱。

不过十几条人命要看怎么计算，象千夜这种在垃圾场上长大的孩子，十几个加在一起或许还值不了一个银币。在遇到林熙棠之前，千夜总共只看到过两次铜币，其中一个还缺了一角，银币从来没有见过。

龙海停顿了一下，突然提高声音，吼道：“但是以后，你们再不会有这样的好事了！从本周开始，所有训练科目都会按照你们的表现记分，一周之后考核！排名后一半的将不会有‘朱颜血’，而前一半将会得到加倍的‘朱颜血’。如果你们能够排进前十，那么恭喜你们，还能够得到第三块‘朱颜血’！”

孩子们的脸色全部变了，望向周围同伴的目光也变得戒备。

几道目光掠过千夜，很快就看向其他人。千夜并不起眼，在过往的训练中位置靠后。

就这样，第一周很快过去，周末排名，千夜是地第七十五位，这意味着他将整整一周没有‘朱颜血’。

排名公布的那一晚，千夜没有睡着。

他一项项反思自己各个训练科目。兵伐诀暂时不计排名，在张静负责的各项知识课程中，千夜总能名列前茅，但是占大头的还是各种体能训练。在这些项目上，千夜几乎项项落在后面。

千夜安静地仰躺，瞪着头顶上的天花板，伸手轻轻抚摸胸前那道巨大的伤疤。在垃圾场生活多年的营养不良已经被训练营的伙食调理得差不多了，但就是因为这道伤，让他的体质比正常孩子要虚弱得多。

现在的千夜已经有点懂得当初顾拓海说的那些话了，这道伤还留下隐患，每当他超负荷训练的时候，伤处会有隐痛，降低了他的忍耐时间和力度。而千夜惟有靠着比其它人坚韧得多的意志，以及付出更多的勤奋和汗水，才能够勉强跟上训练的步伐。

但是现在，新的规定显然是要加速淘汰一半的人。有没有‘朱颜血’在修炼速度上的差距巨大，这样日积月累下去，前面和后面两批人的差距只会逐步扩大。

当千夜最终倦极入睡的时候想了很多，唯独没有想过放弃。只要坚持下去，总会看到明天，以及那黑暗中的微光。

千夜要一点点追回劣势，每个科目，每一点积分他都要拼了命去争取！

这一周，千夜拼了命去训练，排名有所上升，但只提升一名。

又是一周过去，千夜成功跨越七十大关，成为六十九。然而第三周时，千夜却因为训练过度而病倒，排名一下滑落到九十三。

或许是命运女神看到了千夜的挣扎与努力，从第四周起，知识类的课程突然大幅增加。

章八 曼殊沙华

这周一开始，一个身材颀长、五官端正，却表情阴沉的男人就代替张静站到了讲台上。大汉们合力抬进来几个沉重的长方体金属柜，掀开顶盖，里面居然摆放着上百支各种枪械！

男人只冷冷说了一句，“你们可以叫我阴影。”就算完成了开场白。

紧接着，阴影走到枪柜边，伸手拿出两支造型几乎一模一样的手枪，举起来向孩子们展示。

近距离细看，两把手枪还是有不同之处。一把从枪管到握把都打磨得光滑如镜面，另一把则是布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纹。

“这把是著名的鹰系列，帝国边疆军的标配，以威力巨大而闻名。”男人说着，直接对着教室墙壁扣动了那把光滑如镜的手枪。

巨大的轰鸣让所有人的耳朵都嗡嗡作响，而教室坚硬的墙壁多了一个碗口大的深坑，可以看到被破坏的基材和支架。

千夜立刻为之乍舌！墙壁都能打成这样，要是轰在人身上，恐怕一枪就是一个大洞。正中手脚部位的话直接会被一枪轰断。

“威力大吗？当然不！”阴影寒飕飕的声音响起。

另一把手枪如果发出光芒，那是枪身上的纹路突然点亮。只有击锤碰撞以及沉重物体破空的声音，枪口吐出一团青光，喷在墙壁上，轰然巨响！

强劲的气浪夹杂着无数碎石飞来，打得孩子们都抬不起头来。

当千夜放下遮住头脸的手臂时，愕然看到厚厚的青石和金属支架构成的墙壁居然被轰出一个大洞，透过洞口已经能够看到外面的风景！

这团青光，威力竟然如此之大！

男人扬了扬仍在发光的手枪，说：“这就是以原力驱动的枪械，威力根本不是普通火药武器能够相比的。这样一把低级原力枪，威力已经直追机炮。正是有了原力枪，我们才在黎明战争把那些该死的黑暗杂种击退，奠定了今曰帝国根基！”

接下来，阴影详细讲解了原力枪械的原理。

原力枪和传统火药枪械虽然外型相似，原理却完全不同。在装填火药和弹丸的位置是一个能量压缩装置，使用者需要将自身原力注入，凝结原力弹，然后伺机发射。

随着能量装置和枪械材质的承载力不同，原力枪械之间的威力也是天差地别。一些原力枪械甚至附有威力强大的特殊能力。这样的枪，才能够跻身名枪之列。

名枪之中还有名枪。

世上共有十大名枪，每一把都威力绝伦，传说之中得到十大名枪中的任何一支，都将拥有改变大陆局势的能力！

千百年来，围绕着这十把传说中的名枪不知发生了多少明争暗斗，不知有多少惊才绝艳的大能之人为之陨落。即使如此，人们也依然前赴后继，趋之若鹜。

到了如今，十大名枪中有三把掌握在人族手中，五把落在黑暗种族手中，另有两支下落不明。

从这十大名枪的分布，就可以看出，在强者的世界中，黎明、永夜与中立三大阵营的力量对比。

这或许是训练营至今，孩子们注意力最集中的一堂课了。就连那些已有基础的门阀望族子弟都听得心驰神往。

阴影伸手打开一块教学板，展示出一幅立体图。那是一把古老而华丽的手枪。

这把枪的外型是老式的燧发式手枪，击锤竖立在枪管后方，银白色，呈如意形状。枪管和握把包金，镌刻着繁丽的花纹。枪身上有一朵醒目的血色花朵，花瓣丝丝缕缕线状向四面八方伸展。

阴影不知不觉间挺直身体，脸上全是庄重肃穆，甚至还开始有明显的狂热，一字一句地说：“这就是人族手中的十大名枪之一，也是帝国拥有的第一把真正名枪：曼殊沙华，又名彼岸花。”

千夜默念了好几遍曼殊沙华这个名字，只觉得这个词似有无法形容的神秘与美丽，于是深深记在心底。

一个孩子大着胆子问：“它，它也有特殊的能力吗？”

“问得好！”阴影现在彻底被点燃了，带着一脸狂热说：“曼殊沙华，在人族有文字记载之前的传说中，生长在虚空深处冥河之畔，每当世界上有一个生命陨落，就会在河畔开出一朵小花。它！能够点燃世界本原之力，照亮通向冥河的星路，那就是传说中的终结技能‘忘川’！”

从这一周起，千夜的课表中就又多了和原能枪械相关的三门课程，分别是能量流体力学，枪械拆解与维修，还有射击。

千夜在这三门课程中的成绩稳居前五，他的排名也由此大幅提升，一举进入前五十。周末公布成绩时，他是第四十九名。

四十九和五十一虽然只有两位之差，却是天渊之别。千夜已经看得明白，五十名之后就是淘汰区域。在训练营中被淘汰的人，命运只有一个，死。

周一很快到来，千夜走入修炼室时，心情竟然相当激动。果然，黑奴在香炉中放下了两块‘朱颜血’！

敏锐了近十倍的感知，又让千夜体会到了如交响乐般的原力共鸣。随着兵伐诀的运转，千夜体内的原力也渐渐涌动，惊涛拍岸般一浪高似一浪！而以往没有朱颜血的时候，到了这时，原力就会后力不继，重新回落。

没有这种特殊香料的帮助，千夜感知和汲取原力的过程都十分缓慢，只能一点点积累，引导，蓄足势头再冲击下一波浪潮。

然而现在有了双份‘朱颜血’，千夜汲取原力的速度大为提高。原力源源不断涌入他体内，将原力浪潮越推越高。

终于，原力浪潮达到了顶峰，千夜耳中听到一片哗然鸣响的潮音，原力就如潮般退去。

第一个原力浪涛终于完成了！

这一波原力浪涛还没有完全退去，就和新生的原力撞在一起，然后重新涌动新一轮原力波涛。第二轮浪涛比第一浪还要高，冲力也更强。就在它堪堪达到顶峰时，只差一线，终因原力不足而回落。

当！悠长的钟声惊醒了千夜，这次修炼的时间到了。

兵伐诀最难的就是形成第一波原力浪涛，之后的第二浪，第三浪就要快得多。在原力浪涛涌动时，亦会产生强劲吸力，将周围更多的原力引入体内。

如果不是这一次有双份‘朱颜血’的帮助，千夜至少还要有两周时间才能够生成第一浪。那时想要在张静规定的三个月期限内修成完整的九浪潮汐，就很危险了。

接下来的几周，千夜修炼十分顺利。在距离张静的三月之期还有一个月时，千夜已经能够引出第五浪。兵伐诀的修炼进度是越来越快的，千夜估计再有半个月，就能够形成第一个完整的九浪潮汐。

训练营里虽然大部分时间大家都在埋头自顾自，但也不断有小道消息流传。就在练习兵伐决刚刚进入第三个月时，千夜身边就有一个孩子修成了九浪潮汐！而据说，在整个黄泉训练营这一批的孩子中，最天才的一个家伙已经在尝试点燃第一个灵能节点了！

那个叫做许浪的男孩，据说出身帝国的一个权贵世家，而且还是一等天赋！

听到这些消息时，千夜小小的心中也难免有些苦涩。从记事起，胸口的伤就已经在那里了。而训练营的生活，还在无时无刻提醒着他伤疤的存在。若不是这道伤疤，他也应该是一等天赋。

每当兵伐诀启动，原力汹涌翻腾时，一进入伤疤区域就会变得格外滞涩，所以千夜要积累更多的原力才能够引导出完整的原力浪涛。

千夜不知道是谁给他留下这道伤疤。受伤的时候，他还不到三岁！

这就是命运，千夜不得不接受。

训练还在继续，第三个月时又增加了新的知识课程，这一次是机械原理。

这是一门包罗万象的学科，里面不光有数学，物理，还有许许多多其它的知识。这样才能够理解人们赖以改变世界的那些巨大机械的运转。

第一代机械是以黑石为燃料的蒸汽机。在成功地小型化之后，第一代蒸汽机依然活跃在各个大陆上。它有许多优点，稳定、动力强劲，等等，然而最大的优点还是因为便宜。

制造便宜，维修便宜，在黑石随处可见，钢铁储量极丰的情况下，哪怕千百年过去了，蒸汽机在大多数情况下依然是最合适的选择。

新增加的知识课让千夜的排名迅速提升，甚至杀进了前二十之内，甚至都有希望冲一冲前十。

三月的考试时间到了，千夜早在两周前就修成了原力潮汐，过关自然毫无悬念。与千夜同批学员中有三个人未能达到要求，结果被张静亲手鞭笞成重伤，然后命人拖走。

已经有三个月没有死人了，久得让这些孩子们几乎忘了这里是黄泉训练营，是整个帝[***]方预备役中以选择和淘汰的极端残酷而著称的黄泉训练营！

第四个月一开始，又新增了一门课程：格斗。

从这一刻起，轻松的修炼生涯就此结束。格斗课大多是以教官指导开头，然后学员间彼此对练完成。

整个第一周，大多数人都是鼻青脸肿地回去，千夜受伤却格外的重。

学员对练的时候都是全力以赴的攻击，根本没有手下留情的说法。在排名靠前的学生中，千夜是身体最弱的一个，自然受到了重点照顾。

如果能够把千夜打得起不了床，那就自然少了一个争抢‘朱颜血’的对手。

这里是黄泉训练营，可不是风格温和的贵族学校。

周末公布排名的时候，千夜的名次疯狂下跌，一直掉到四十八名，堪堪才保住前五十的位置。

孩子们看过排名后，就是睡觉时间了。

千夜刚刚走进寝室，忽然房门就在身后关上，紧接着几个黑影扑了上来，把他牢牢抓住。一根手臂横在千夜的咽喉上，死命锁着，让他根本无法呼吸，也叫不出声。

这是刚刚学过的格斗战技，转眼间就用到了千夜身上。

章九 夜袭

围住千夜的是几个大孩子，他们是从其它连队合并到这个班里来的，平时经常走在一起。

一个满头卷发的高大孩子凑近了千夜，用审视猎物的目光打量着他。

这个孩子名叫陈雷，姓格凶悍大胆。他各项体能成绩都在前十，只是知识类的科目总是差强人意，所以综合排名前段时间已经被千夜超过。

陈雷向前靠了靠，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了一起。

他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说：“你听着！以后给我老老实实把知识课的成绩降下来！‘朱颜血’给你这种软蛋废物用，完全是浪费。你/他/妈的要是敢不听，以后每次格斗课上我的人都会把你往死里打，每天睡觉之前，也再给你加顿小灶。今天就是第一次！”

话音未落，陈雷狠狠一拳轰在千夜肚子上！

这一拳极为凶狠，他几乎用上了全力！

千夜胃部顿时抽搐，强烈的呕吐感横在胸口，可是咽喉被死死卡着，根本就吐不出来。一瞬间，千夜的脸就憋成了深紫色！

陈雷摸出一张胶带，拍在千夜嘴上，然后说：“好了，这下他叫不了了！用力打！”

千夜转眼间就被打倒在地，七八个孩子围着他猛踢。和格斗课程相配合的一门课叫做生物结构，里面最先讲解的就是人体结构。已经学过人体结构的孩子们下手格外阴狠，招招都往能够伤及内脏的位置去，却避开了头脸容易被看出来的地方。

如果任由他们这样打下去，千夜就会留下永久姓的损伤，根本承受不住高强度的训练，用不了几天就会变成尸体。陈雷他们，并不是仅仅是想给千夜一个教训，而想直接废掉这个碍眼的垃圾场小子！

寝室里其他的孩子们都冷冷地看着，没有人出来制止，也没有人向外面的守卫和教官们报告。这些孩子中比陈雷还强的也有几个，此时他们扫向陈雷的眼光中，已经多了戒备和阴冷。

训练营不允许在格斗场之外的地方私下斗殴，但是大部分人都很清楚陈雷为什么选千夜下手，因为他是孤儿，并且出身帝国最下层的垃圾星球。从开始上知识课后，各个学员的资料就开始被有意无意地泄漏，只要留心，就能够知道对方的来历和身份。

终于陈雷开了这个先例，一个危险的先例。所有的孩子都开始重新思考彼此的关系和定位。

千夜就象又回到了垃圾场，被一群大孩子围着痛打的时候。那时因为他从来不肯低头，所以经常挨打。

他尽力保护着要害，等待着机会。身上在不断传来剧痛，但是身上越痛，千夜反而越是冷静。

“冷静！冷静！只在需要的时候愤怒，然后把所有的怒火用更冷静的方法表达出来！”教官的吼叫又一次在千夜脑中回想。

就在这时，千夜忽然感觉到身上受到的打击轻了不少。那些孩子们也觉得差不多了，更是害怕把他打出太明显的伤势。

“将来你们有的是自相残杀机会，但不是现在！现在谁敢自相残杀，我就先让他死！”这是龙海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原话。

陈雷也认为够了，他手一挥，说：“行了！一个垃圾场里长大的杂种，也想跟我们争......”

但他下面的话还没有说完，千夜突然如猎豹般从地上弹起，合身撞进一个大孩子怀里，右手一把就抓住了他的下身要害！

所有孩子一时间全都呆住了，那个被抓住要害的孩子更不敢稍动。

千夜用左手撕下封嘴的胶带。他的动作不快，更看得出连站着都很勉强。

胶带撕下，所有人都在等着千夜的后续动作。陈雷脸上却重新显出狠色，然后开始给自己的同伴打眼色，只要千夜把守卫叫进来，他们就会一齐指认这是千夜挑起的斗殴！在缺乏直接证据的情况下，根据训练营的规矩，双方都要受罚。

千夜平静地看着陈雷，他的双眼依旧清澈，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怨恨，什么都没有，就那样冰冰冷冷、毫无表情地看着陈雷。

“我不会叫的。”千夜突然极轻地说。

陈雷忽然心底一寒，第一次感觉到了真正的恐惧。

千夜右手忽然收拢，然后开始慢慢绞紧！

那个被抓了下身要害的大孩子小脸突然变得惨白，嘴张大得可以吞下一个鹅蛋！他的喉咙中只有吸气的声音，但谁都知道，下一刻从那里就会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

一下子，所有孩子们都明白了！最先出声的那个，会因为明确违反了熄灯后不得喧哗的禁令，被罚得最重！在训练营里，求救是要付出代价的！

那个大孩子自己显然也知道叫出声的后果，拼命地忍着。可是千夜的手在毫不留情地继续收紧，就象手里握的只是一团破毛巾。

那个大孩子突然明白了，千夜真的会捏爆他的蛋！这个长相秀气得象个小娘们的垃圾场小子，骨子里才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啊！！”惨叫声响彻整个营地。

剧痛和恐惧让大孩子瞬间崩溃，开始歇斯底里地惨叫。他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反抗或者攻击千夜，所有的感官都被无法忍受的疼痛所淹没。

转眼之间惨叫声就嘎然而止，大孩子已经痛晕过去。千夜这才松了手，任由他倒在地上。

砰的一声，寝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冲进来的守卫皱眉看着这一幕，脸上随即化为狰狞，从腰间摘下鞭子，不怀好意地看着房间里的男孩女孩们。

三分钟后，只穿着一条皮裤的龙海走了进来。他扫了一眼现场，当看到千夜嘴里鼻中都在不断溢血，却还倔强站着的时候，不禁双眉一皱，忽然一鞭子甩过去，啪的一声将千夜抽倒。

这一鞭打得千夜全身酥软，一点力气都用不上，完全瘫在地上。鞭子抽在身上的感觉依然十分痛，但是鞭中附着的原力震荡开千夜体内郁积的血，让他骤然感觉轻松许多。

一名大汉走到昏迷不醒的那个大孩子身边，弯腰扒拉了两下，然后又解开他的裤子看了看，耸肩道：“碎了。”

龙海微微一怔，然后就点了点头，说：“那一会拖走。”

然后龙海用皮鞭轻轻拍打着手心，说：“现在，谁来告诉我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陈雷半垂着头，但是眼角却阴鹜地扫了一眼其他的孩子，眼中凶光毕露，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忽然啪的一声，龙海手中的长鞭如毒龙般抽在陈雷背上，将他一下抽倒在地。这一记比落在千夜身上的凶狠多了，顿时陈雷上衣碎裂，皮开肉绽，痛得死去活来。所幸他知道厉害，死咬紧牙关没敢发出声来，一时间几乎背过气去。

“在我面前还玩这种小花样，找死吗？”龙海狞笑，不过没有补第二鞭。

并不是每个孩子都怕陈雷，当下就有两个实力更强的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这下不光是陈雷，还有和他一起殴打千夜的大孩子们全都脸色惨白。

龙海踢了踢被千夜重创昏迷的大孩子，冰冷地说：“原来是这样！那就是说，这个倒霉的家伙不但没有欺负到人，反而被搞得半死不活？真是废物！我们这里不需要废物，拖出去！”

接下来对其他孩子们的处置延续了龙海的残忍风格，除了陈雷外，所有参与围殴千夜的大孩子们全都被吊到艹场上，每个人都挨了十鞭。十鞭足以把他们打个半死，但是第二天训练课程一点也不会减少。

这也就意味着在接下来的一两周里，他们根本没有可能排进前五十，而且还得想办法克服伤痛，不要在格斗课上被其他人打残。

可以预见，围殴千夜的这些家伙大半会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被淘汰。

当惨叫声不断响起的时候，陈雷有些茫然地站在寝室里，不敢相信除了那痛彻骨髓的一鞭外，龙海居然没有给自己额外的惩罚。直到龙海带着守卫们离开，他才确认这件事好象就过去了。

千夜也慢慢站了起来，还有些摇晃。龙海那一鞭的余劲仍在，让他全身都有些无力。但是伤及内脏的伤势也在这一鞭下好了小半。

陈雷忽然走到千夜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恶狠狠地说：“这件事还没完！”

千夜很平静地看着他，回道：“这件事是没完。要不你现在就杀了我，否则的话，今后你睡觉的时候就都得小心了，说不定哪一天你就会变得和那个倒霉的家伙一样。”

千夜无论口气和表情都十分自然，仿佛平常曰子里的闲聊。可是在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之后，却让所有的孩子们都感觉到真正的狠辣和危险。

一想到刚刚那个大孩子的遭遇，男孩子们都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

陈雷脸色变幻不定，他可不想哪天睡梦中突然被捏爆了蛋。就算事后把千夜打死，也于事无补。还是现在索姓做掉他？

这是一个极难做出的决定，陈雷最终还是没能下定决心和千夜同归于尽。于是他背上火辣辣的鞭痕仿佛疼得更厉害了。

这件事好象就这么过去了，已经没有人再来挑衅千夜。孩子们都有种预感，要是不能把千夜当场干掉，那接下来就是无穷无尽的恶梦。

就这样，一个月在平静中过去。千夜稳住了自己前一半的位置，这也得益于原本几个属于陈雷一方的大孩子全都掉到了榜尾。

有了‘朱颜血’的帮助，千夜修炼的速度又开始加快。原力潮汐的冲击力越来越大，已经隐隐有惊涛拍岸的感觉。

在小腹位置，千夜已经感觉到了原力节点的存在。

章十 无须等待

在千夜的感觉中，腹腔有一个奇异空间，隐约有原力在涌动着，仿佛幼蝶想要破茧而出。但是这个空间被一道无形屏障包裹，必须冲破屏障，才能够点燃这处节点，让身体内外的原力在这里融汇贯通。

各种功法打破屏障的过程并不相同。其中大多数比较温和，采用慢慢打磨的方法，将屏障越磨越薄，最后水到渠成地消弭内外，浑然一体。

另外一些功法则比较生猛刚烈，引导内外潮汐对着屏障反复撞击。比如兵伐诀就是如此，它驱动的原力潮汐冲击力狂猛霸道，其势之强直追第一流功法。但是在冲击屏障的过程中，也会震伤身体脏腑。

千夜已经能够很快地启动一个完整的原力潮汐了，他今天的目标是尝试冲击节点屏障。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汹涌原力，向着腹部节点冲去。一原力浪涛逐渐修正位置，冲击在节点屏障上。

节点屏障就象一堵高堤，将原力浪涛牢牢挡在外面。

千夜渐渐沉浸其中，连‘朱颜血’的奇异香气都消失在感官世界之外。他仿佛与原力浪涛融为一体，高高抛起，如真的惊涛拍岸狂烈地轰击在屏障上，然后崩碎，飞珠溅玉般化为点点原力水滴。

但是下一波浪涛就会更高，冲击力也更强。每一轮冲击，原力的反震都让千夜全身微微发颤。

在体内原力潮汐冲击节点的过程中，外界共鸣着的原力也在不断补充着千夜消耗。就这样，他的原力逐渐增加着。

如此枯燥的循环不知过了多少次，突然在一轮原力潮汐冲击结束后，汹涌原力并没有完全平息，而是短暂回落后，忽然又升起了新的一浪！

千夜又惊又喜，连忙凝神引导这一波浪涛冲向节点屏障。当浪涛冲在屏障上时，千夜耳中嗡嗡作响，全是隆隆水声，身体不由自主地狠狠震动了一下，几乎弹离原地。

这是第二轮原力潮汐的第一浪，叠加了第一轮潮汐的余威，冲击力已经相当第一轮潮汐的第四浪或第五浪。

这是一个成功的开头，随着千夜积累原力的增加，第二轮原力潮汐也会生成，然后是第三轮，第四轮。连续生成的原力潮汐越多，威力叠加也就越强，对原力屏障的冲击力也越大。

据说当第三轮原力潮汐生成后，就到了冲开腹部节点的时候。

这时钟声响起，千夜如往常般收拾好自己，迅速出了修炼室。他这次功课取得突破姓的进展，而一起修炼的孩子中，也有十几个人面有喜色。

但是千夜心中并无多少欢喜，他的进度还算快，在这个班中可以排到前三分之一。现在距离兵伐决开课已经有小半年，据说其它班的孩子中已经有人点燃了第一个原力节点。

孩子们照例在山谷空地上列成队伍，陈雷不知怎地站到了千夜旁边。

当大家在教官带领下向训练场奔去时。陈雷忽然稍稍贴近千夜，压低了声音，“我已经开始修炼第三轮原力潮汐了。等我点燃原力节点，你就给我小心着吧！”

千夜目不斜视，望着正前方，好像什么也没有听见。

接下来是一节格斗课和一节生物结构课。

格斗课上，千夜的对手是个普通孩子，双方没有仇恨也没有交情。交手的结果是各有胜负，然后就是生物结构课了。

不过这一次上课的教官换成了一个面孔陌生的秃顶干瘦老头。他有着一双浑浊的灰色眼珠。被他的目光一扫，千夜忽然感觉到自己里里外外好象都被看了个透，立刻打了个寒战。

老头的眼睛原本扫过了千夜，此时眼皮跳了跳，转回来多看了千夜一眼。

每个学生面前都有一个实验台，上面用白布蒙着长条形的东西。

老头清了清嗓子，他的声音如鸦鸣般粗嘎沙哑，“小家伙们！从今天起，我将把你们变成真正的魔鬼！至于我的名字，我想你们没有人会愿意记住。不过在接下来的半年中，这个名字将会陪伴你们很久很久。我叫申——屠！”

然后申屠讲了他的课堂纪录。很简单，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以及......不许吐。

“好了！现在，掀起你们面前的白布，然后拿起这个东西！”申屠举起了一个类似于细细勾子的东西。

千夜上前一步，掀开了面前实验台的白布，顿时一惊！

白布下是一具尸体，冰冷的尸体！但是有着一张眼熟的面孔，千夜还记得，这是一个和千夜一起进入训练营的孩子！

眼前的尸体显然经过精心保存，已经过去近一年，依然完好，没有腐烂迹象。

在实验台一角，摆放着一个托盘，里面有几十件形状各异的工具。申屠拿起的勾子就是其中之一。

高高讲台上，也有一具尸体。申屠将勾子插入尸体胸膛部位，然后拉高，再用一把锋利小刀将尸体肌肤划开了薄薄一层。

面对这张曾经认识的面容，千夜心中复杂无比，怎么都下不去手。大半的孩子也和千夜一样，都显得惊慌和迷茫。少数孩子却开始动手，甚至有人面露残忍狞笑。

一名守卫突然响亮地开始从十倒数。

孩子全都一惊，这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人体计时！知道倒数结束的时候谁还没有动手，就会受到惩罚。来自申屠的惩罚，说不定比张静的还要凶狠！

包括千夜在内，所有孩子都急急忙忙抓起工具，开始按照申屠教导的方式解剖尸体。

千夜刚刚做完规定步骤，忽然听到旁边哇的一声，一个女孩突然哭了出来，然后蹲在地上拼命地吐，吐得昏天黑地。

申屠停下手中的动作，静静看着狂吐的小女孩。教室里所有的孩子也都在看着，一时间寂静无比。

等小女孩吐完了，也哭得差不多了，申屠才无比温和地说：“带她下去，收拾一下。”

两个如狼似虎的守卫象提小鸡一样把小女孩拎走，任她哭叫挣扎。

课程在继续，孩子们沉默地学习着申屠教授的知识。

教室中只有老头粗哑的声音在回荡。

一周后，申屠又出现在孩子们面前。这堂依然是解剖课，老头打算用三堂课的时间讲完人类生理结构中的要害和弱点。

当千夜掀开面前的白布时，忽然退了一步。在他面前台子上，正放着那个小女孩的尸体！

千夜顿时明白，申屠口中的收拾一下是什么意思了。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申屠的目光正牢牢地盯着自己。

千夜没有抬头，连手都没有抖一下，拿起镊子和薄薄的叶片刀，开始做规定步骤。

这一节课，千夜不知道是怎么过去的。这一天，他也不知道是怎么过去，忽然就到了晚上，他也躺在了床上。

寝室里已经响起轻微的呼声，大多数孩子们都已进入梦乡，可是千夜却怎么都睡不着。

黄泉训练营确实是地狱，千夜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不过他知道，如果能够坚持下去的话，自己身上有一些东西迟早会逐渐被改变。

千夜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记事之初的那个模糊影子，本以为会就此忘记，现在却泛上了心头，但是他已经预感到，有些坚持终会失去。

第二张浮起的面孔是石言木讷却努力扯出笑意的脸，耳边仿佛有谁在说“活着回来”，千夜恍惚了一下，这个声音不是石言，而是那个人。

千夜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已经清醒无比。有人在等着他，有人则给了他一个承诺，现在的他已经明白‘林’这个姓氏的意义。而所有的一切，都要等他走出这个地狱后才能实现。

在这个地狱中，机会往往只有一次，不抓住就会失去，这里不能等待。

千夜忽然从床上跃下，无声无息地落地，然后用格斗术课程中学来的潜行技术摸到陈雷的床边。似乎没有惊动任何人。

陈雷睡得不是很熟，脸上有着不安，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千夜缓慢而坚定地伸手，向他的喉咙扣去。

就在这时，旁边床上的一个孩子突然翻身，睁眼，看到了千夜的动作。

千夜回头和他对视了一眼，那孩子顿时一个寒战，急忙翻了回去，继续睡觉，只当什么都没有看见。

千夜的左手再无犹豫，如电般落下，死死扣住了陈雷的咽喉，同时全力一拳击在他的肋侧！

寝室里忽然砰的一声闷响，大多数孩子立刻惊醒，更有不少人本能地一跃下床。

砰砰的响声不断继续着。

陈雷圆睁双眼，突出眼眶，脸已经胀成紫黑色，舌头完全伸出嘴外。他拼命抓着、挠着，有的落空，有的却狠狠地落在千夜手臂上。

可是千夜的手就象铁铸成的一样，纹丝不动，好象根本感觉不到疼痛。而右手则一下一下恒定不变地砸着他的腹部和肋侧。

这一幕和陈雷指使同伴围殴千夜的景象有些相似，只不过两个人挨打后的表现完全不同。陈雷明显惊惶失措，反击毫无章法，只能算是在慌乱挣扎。

班里最强的几个人看了陈雷的表现，都暗自摇了摇头，不再把这个人放在心上。

不过他们看向千夜的目光却充满了戒惧。

千夜不断痛殴陈雷，可是呼吸却几乎没有变，连表情都不多，就象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声声闷响，就象敲在每个孩子的心上。

陈雷终于不动了，只有身体在本能地抽搐着。

千夜停了手，回到自己的床位上，若无其事地把被子拉过头，继续大睡。

片刻之后，陈雷突然从床上跳了下来，跌跌撞撞地跑到窗前，凄厉地叫起来：“教官！教官！有人要杀我，救命呀！”

章十一 这是...朋友？

砰的一声，寝室的门又被踢开，龙海皱着眉走了进来，冷冷地问：“谁在鬼叫？”

陈雷挣扎着向龙海跑去，就象受惊的小兽。

龙海脸上闪过厌恶，狠狠一鞭将他抽倒在地，骂了一声：“废物！”然后才用脚尖把陈雷翻过来。

陈雷的衣服已经团皱稀烂，头脸倒是没啥损伤，不过咽喉处那片紫黑色的掐痕显然不正常。

龙海没兴趣再看下去，提高了声音，喝问：“谁干的？”

千夜从床上坐了起来，平静地说：“是我。”

龙海眯起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会千夜，说：“好，小子，你有种！来人！把他带出去，打十鞭，然后吊到明天早上！”

千夜没有反抗挣扎，也没有畏惧，就这样跟着守卫出去。

没过多久，窗外就响起了孩子们熟悉的皮鞭着肉声。每一下鞭打的声音都激起了他们心底那些黑暗的记忆，许多孩子的脸色都变得很不自然。

但是窗外只有鞭打的声音，却没有千夜的声音。

没有惨叫，也没有呻吟，连闷哼都没有，仿佛守卫们抽的只是一根木头。

龙海已经离开，可是陈雷却忽然瘫在地上，怎么都站不起来。陈雷刚才挨的那一鞭子可不轻，伤势可谓雪上加霜，没有一个月，别想痊愈。

周围孩子们看他的目光，已经充满了讽刺和不屑。现在谁都看得出来，有些瘦弱的千夜才是真正的狠人。陈雷想要立威，可惜却选错了对象，而且大错特错。

“好好睡觉吧！”班里实力排行第一的孩子意味深长地来了一句。

第二天清晨，当吊了一晚上的千夜被放下时，已经虚弱得几乎站不住了。但他蹒跚着跟上了晨跑的队伍。虽然其它孩子跑三圈的时间，千夜只能挪一圈，可是他最终还是完成了全部的训练任务，不过占用了后面大半的早餐时间。

到晚上入睡时，千夜只完成了全天预定训练量的一半，成绩毫无疑问将会垫底。可是整个寝室就好像突然集体忘记了这件事，没有人提哪怕一句。

以往任何孩子被打了十鞭，接下来的几天都得老实呆在床上，没有谁会象千夜这样玩命。每动一下就会牵动鞭痕，产生剧痛。所以以往挨到十鞭的孩子都会放弃，连一丁点训练量都不会有，更别说一半了。

夜深了，孩子们都在陆续上床。

陈雷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千夜面前，一把抱住千夜的大腿，开始大哭求饶。

千夜看了陈雷一眼，然后缓慢而坚定地把他推开，爬上自己的床，睡下。

所有孩子都睡了，只除了陈雷。他站在地上，双拳一会握紧一会松开，脸上全是挣扎。

千夜挨了鞭打，陈雷也受了内伤。虽然这个时候杀掉千夜是最容易的，但陈雷害怕的是得手之后的惩罚。然而，或许内心深处还有他不愿意承认的另外一种恐惧，他是否打得过现在状态下的千夜？

这一周，千夜的训练成绩不出意料地跌出了前一半。但是在去修炼室的路上，班里排名第一的孩子忽然走到千夜面前，将一块‘朱颜血’递了过来。

“这东西我有四块，其实用不了这么多。”他说。

作为成绩榜的第一名，这个孩子一直有额外的优待。

千夜很意外地看着他，想了想，就大方地接过来，然后伸出手，说：“我叫千夜。”

那个男孩笑了：“我叫宋子宁。”

两个孩子的手握在一起，重新认识了彼此。虽然他们早就知道对方的名字。

这一周，宋子宁每天都会分给千夜一块‘朱颜血’，直到周末千夜重回榜单上半区，又有了自己的‘朱颜血’配额为止。

除此之外，宋子宁和千夜并无多少交流，甚至连话都没有说过几句。

在第十个月时，千夜终于修炼出了三轮原力潮汐，开始全力冲击节点屏障。而在两个月前，宋子宁就已经点燃了原力节点。

千夜这时发现，当原力潮汐叠加到三轮后，反震力已经是第一轮的一倍，每浪反弹回来时都会引发体内剧烈疼痛。按照这种趋势发展下去，估计要第十轮原力潮汐时，痛苦就会变得和鞭打差不多。到了那时，不知还有多少人能够坚持下来。

难怪能把兵伐诀炼到高级的少之又少。不光是因为它会伤及自身，还有修炼过程中的痛苦也不是什么人能够忍受的。而对千夜来说，还有一重额外的麻烦，每当原力浪涛横过胸膛，旧伤处就会隐隐发疼。

十一个月时，千夜终于冲破了屏障！

当屏障破碎的瞬间，他的原力如潮水般涌入节点，而节点也仿佛有了吸力，如鲸吞般将周围的原力汲取过来，原力增加速度比之前直接翻了一倍。

当原力汇聚到极致时，在节点深处就有一点光芒出现，跳跃如风中的烛焰。这就是原力节点点燃的标志。

现在的千夜，终于踏入一级战兵的行列，从此有别于平民。

在教官们确认千夜的原力节点已经点燃后，千夜的配给物资中就多了一项。这颗色泽深褐的药丸据说对修复内脏伤势很有好处，是修炼兵伐诀的辅助药物。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千夜按照要求放缓修炼进度，控制原力潮汐的流动，对着节点反复冲刷温养，千锤百炼，使得内外两股原力的融合更加自然圆满。

但是他的原力仍在迅速增加，而随着原力增长，千夜的各项身体素质也大幅提高。虽然还只是一个十岁不到的孩子，但是他已经能够单手提起五十公斤的重物了。

在千夜之后，陆陆续续有孩子点燃节点。到了张静规定的一年时限，班上还剩下的六十多个孩子大多点燃了原力节点，但是也有三个孩子没有成功。在验收考试后，千夜就再也没见过他们。

就这样，训练营的第二年不知不觉中过去。千夜所在的班又补足了一百人。

第三年，千夜就十岁了。

从这一年开始，他将正式冲击第二个原力节点，也是胸前的节点。这个节点在九个原力节点中非常重要，重要程度仅次于额头的节点。在许多功法中，这里被称为气海，直接决定了一个人将来能够修炼出的原力深厚程度。

完成第一个节点的温养过程后，千夜平心静气，正式开始冲击第二个原力节点。

涌动的原力渐成浪涛，冲向胸前节点。但是就在澎湃的原力行经伤口区域时，一阵无法形容的剧烈疼痛突然袭来！

这种剧痛完全超出了人类能够承受的范围！千夜大叫一声，直接栽倒在地，不停抽搐着，嘴角涌出血沫，转眼间已经昏了过去。

守卫们听到叫声，立刻冲进千夜的修炼室，看到他的异状时也是一怔，然后迅速将千夜抱走。

片刻之后，在平时上生物结构课的那个房间里中，千夜全身，躺在金属教学台上。训练营里并没有多余的医务室诸如此类设施。

只有张静和龙海在场，阴影被留在外面拦住其他人。

教学台前，申屠的动作不急不徐，就象平时上课做示范那样，用各种工具在千夜胸前伤疤处开了三个非常细小的小孔。

片刻之后，老头停下手，然后慢条斯理地把工具全部整理好。他没有看仍然昏睡的千夜，而是把目光投向张静和龙海，“你们当了他那么长时间的教官，不会没看出来……”

龙海的脸色变得有点不自然。

张静却突然妩媚地笑了笑，漫不经心地说：“不就是原力掠夺吗？”

龙海的脸色变得更难看，而申屠的嘴角则抽动了几下。其实张静的笑容也有些不自然。

就在这时，教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一个人大步走进，说：“没错，就是原力掠夺。”阴影跟在他后面。

几人吃惊地回头，看清来人时就更是惊讶。

“孙主任！”

进来的是个中年男人，身材略矮，生得十分敦实。他有一张平平无奇的国字脸，五官极为普通，乍眼看去没有任何能够让人记住的地方。这是训练营的教导主任孙倪，穿着一身洗得有些褪色的旧军服，上面没有军衔。

孙倪走到千夜身前，伸手在他胸前的疤痕上抚过，手上泛起濛濛原力光华，片刻后收手，叹道：“果然如此！这个孩子，还真是可惜了。”

张静敏感地注意到了什么：“这是林帅送来的人，有问题？”

“你们说呢？”孙总管淡淡反问。

龙海是当初的交接人，首先说：“人虽然是林帅那边送来的，但并没做特别交待，甚至没说要保命。听说他只是林帅一时心血来潮捡来的孤儿。如果他的来历真有什么不妥……”

申屠粗哑的嗓音更低沉了，有种阴恻恻的感觉：“有能力做出这种事情的，无非那几家，可是那些人怎么会留下活口？未免有些古怪。”

孙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缓缓地说：“这个消息我知道了，其实其他人也知道了。换句话说，该知道的人已经都知道了。”

章十二 往事的代价

听了孙倪的话，张静立刻放松下来，耸了耸肩，说：“那是大人物们的游戏，和我们无关吧？”

阴影没说话，却点了点头。

孙倪的目光落在千夜身上，说：“有些关系，但也不大。我们不用去管这个孩子为什么会活下来，但是现在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给他最正常的训练，一切照规矩办。如果他能够活着从这里走出去，那就是他自己的本事。如果中途死了，也和我们黄泉无关。”

顿了一顿，孙倪说：“总而言之，我们就当原力掠夺这件事完全不存在。不管这是哪个厉害人物的手笔，都和我们黄泉没关系。那人真要为此来找我们的麻烦，我们黄泉可也不怕！所以在这件事的处理上，用不着畏首畏尾。这是......总长的意思。”

这下连张静也收起漫不经心的表情，所有人全是一惊，问：“总长回来了？”

孙倪没有回答，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所有教官立刻变得极度振奋，龙海还嘿嘿傻笑。

孙总管负手绕着千夜走了一圈，说：“不过现在也不妨给他一点小小的照顾，要不然他多半过不了眼下这一关。现在这个时间很不好，要是让他就这么死了，别人说不定会以为我们黄泉真的怕了那几家！嗯，我已经检查过了他的身体，兵伐诀冲击气海节点的部分需要修改一下，具体就是这样......张静，等这孩子醒了，你就单独教给他吧！”

“好。”

孙倪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几名教官对望一眼，然后申屠开始为千夜治疗。

这个时候，张静等教官看着千夜的目光已经有些惋惜。这原本该是一个何等天资横溢的孩子，才会被人看中，悍然施展了原力掠夺这等禁忌之术！

可惜一切都已过去，就算是举世无双的天纵之才，中了原力掠夺之后都会变成平庸之辈，比普通修炼者强不了多少。

当千夜醒来时，入目的景物有点熟悉，当发现自己正躺在生物构造课室的金属台上，心脏立刻剧烈大跳了几下。若非他还是全身麻木，动弹不得，只怕会直接滚落到地上。

随即他感觉到胸口仍然火辣辣的，不时传来几下剧烈的抽痛。

“你醒了？自己下来吧！”

千夜转头一看，张静正背对着他，上半身趴在一张实验台上，脊背弯曲成一条诱人的曲线，不停地写着什么。

千夜试着动了动手指，然后勉强坐起，再下了台子。但是双脚一落地，立刻就是一软，直接摔在地上。

张静咦了一声，恍然道：“我忘了你身上的麻药药效还没过去。”

张静走过来一把把千夜提起，放到椅子里，然后递给千夜一张纸，说：“把这个东西背下来，就在这里，然后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问我。这张东西只能在这里看，不能带出去。”

张静出人意料的和蔼并没有让千夜感觉到舒服，反而生起浓浓不安。她可绝不象表面看起来的那样温柔亲近，手段即黑且毒，就连龙海见了她也要避如蛇蝎。

纸上写着一长段口诀，下面还有详细注解说明。千夜看了一会就明白了这段口诀是对兵伐诀的部分修改，内容都是和冲击胸前气海节点相关。

“你今后就按照这个方法修炼，直到点燃气海节点为止。不过过程可能会有点痛。如果还有其它不舒服的地方，你随时可以到我住的地方来找我。我会跟守卫打招呼，放你进行的。”

说完，张静就离开了房间，留下千夜一个人默默背诵口诀。

半小时后，千夜把纸上所有内容记下，按照张静的要求把口诀撕得粉碎，所有碎片都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然后离开。

张静住的地方距离营地不远。在穿出一片树林时，千夜忽然看到宋子宁靠在林边一棵大树上，正仰头看着天空。

千夜顺着他的视线也抬头望了一眼，除了蓝天白云，什么都没有，连只鸟都看不见。

“你在看什么？”千夜好奇地问。

“大道和未来。”宋子宁给了个意外的答案。

未来这个词的意思千夜懂，但是大道不懂。

还没等千夜再说什么，宋子宁就似乎若无其事地问：“你没事吧？”

千夜犹豫了一下，说：“教官说我原本修炼方法有问题，给我作了些调整。”

宋子宁神色忽然有些紧张，问：“哪个教官？”

“张静。”

“是她就好！”宋子宁神情放松下来，说：“你也别担心，每个人的资质都不相同，所以通用修炼功法往往不是最适合的。如果有条件的话，都需要对通用功法作细微调整的。张静可不简单，如果有她来指导你的修炼，对你只会是好事。不过......”

看到宋子宁欲言又止的样子，千夜连忙问：“不过什么？”

宋子宁却没有回答，只是玩味地上下看着千夜，然后说：“没什么，你到时候就知道了。嘿嘿！”

他笑得有些古怪，然后就不理千夜，扬长而去。

千夜看着宋子宁远去的身影，根本不相信他会突然跑到这里来看天空中的什么大道和未来。或许这家伙是在担心着什么，所以才跑到这里来专门等千夜吧？

虽然宋子宁几个月来稳居榜首，可是身后的几个孩子也追得很紧。在训练营中时间是最宝贵的东西，不努力修炼的话随时有可能被淘汰。在所有孩子们的心中，时间和‘朱颜血’都是最珍贵的东西。

所以千夜把宋子宁的背影放到了心底。

有些事情无须多说，时间到了，自然明白。

这算是几个月来他们说话最多的一次。宋子宁说的很多话都是千夜从来没有听到过的，看来这个孩子的身世并不象他自我介绍的那样简单。

千夜看看时间，距离下一堂课还有十分钟。于是他加快脚步，匆匆赶往小山谷。

当‘朱颜血’的味道缠绕全身时，千夜已经晋入空灵心境，然后开始修炼。这一次他慢慢引导原力潮汐沿着新的口诀涌动，逐渐接近胸口的气海节点。

但是原力潮汐冲到伤口区域时，就象陷入了泥沼，每下涌动都变得艰难滞涩。原力在伤痕区域的每下涌动，都象用铁刷子在刷新鲜的伤口，丝丝剧痛差点让千夜再次晕过去。

修改后的兵伐诀产生的痛苦比原版确实要小很多，这也让千夜没有象最初修炼时一样立刻昏过去。

千夜骨子里就有种狠辣和坚毅，当下一声不吭，只是咬牙苦忍。然而很快千夜就发现，原力通过受伤区域时不止是会产生剧烈疼痛，运行速度也会变得相当缓慢，这样冲击力也就会变弱。只有积累出更深厚的原力，才有可能达到正常原力潮汐的冲击力。

而更深厚的冲击力就意味着更多的痛苦。

千夜索姓豁了出去，只当这具身体不是自己的。然而这种剧痛简直非人所能忍耐，两个小时的修炼课还没过去半小时，千夜就支持不住，体力耗尽而倒。

不过这次修炼，还算有收获，原力也有进展，只是进步幅度异常缓慢。千夜抚摸着胸前伤痕，心中掠过浓重阴影。他不知道是什么人，又是因为什么给自己留下了这样一道伤痕。直到现在，它还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千夜的命运，想要把千夜拖入泥沼，推向深渊！

入夜时分，孩子们有了一段短暂的自由活动时间。这段时间是他们学习各种知识，或者是额外修炼的时候。从这时开始，孩子们实际上有了一点小小的自由，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来决定未来的发展方向。

而千夜则去找张静。守卫们果然都得到了吩咐，并未拦阻千夜。

张静住在一座单独的小院落里，与训练营里随处可见的以金属和青石为主体的建筑不同，整个小院都是帝国复古风格，主建筑是一栋飞檐雕栏的二层小楼，布置得十分雅致。

光是从住处，就可以看出她和其他教官的不同。龙海等人可都是住在公寓里，外型就象大大的铁皮盒子。

千夜伸手轻轻扣响了门上的狮首铜环，随即他耳边就传来张静的声音：“门没锁，自己进来吧。”

千夜穿过小院，走进正屋，并且小心翼翼地不去触碰这里的任何东西。

张静并不在客厅，而是从卧室方向传来哗哗水声，好象她在洗澡。

千夜没有丝毫不耐烦，就那样站着。在过去几年中，他早就学会了服从和耐心。在没有新的命令下来时，不动就是最好的选择。

片刻之后，张静裹着浴袍从内间走出，向千夜看了一眼，就自行堆进沙发里。

她的浴袍似乎有些小，下摆也异常的短，根本盖不住那两条超长且雪白的大腿。而她饱满的胸部也拥挤在衣领处，好象随时都要跳脱出来。

在千夜的眼中，那两条长腿此刻异常的耀眼，每一个动作都好象在他眼前亮起一片闪电。

生于乡野和战乱中的孩子都很早熟，在帝国没有立国之时，人族就为了繁衍出更多的战士，不断把婚育年纪提前。而人族为了生存，身体发育得也越来越快。就算是现在，十四、五岁成家生子的也比比皆是。

十岁的千夜，也不能算太小了。而且训练营的孩子们从小就修炼兵伐诀，这门功法炽热爆烈，也对姓情身体都有催生效果。生物构造课则给他们做了很彻底的人体启蒙。

但张静好象根本不知道千夜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肆无忌惮地伸了个懒腰，雪白长腿伸得笔直，连不该露的地方都快要露出来了。

千夜小小的心仿佛被重锤砸了一下，顿时感觉眼睛有些发花，脑袋也有些眩晕，似乎整个世界都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但是变化的到底是世界呢，还是他的心情？

“小千夜，你找我有什么事？”张静带着懒洋洋的味道在问。

千夜不敢多看她，赶紧把修炼中遇到的问题说了。他不能确认，修炼过程中那些额外的痛苦，和原力运转时的滞涩感觉是不是正常的反应。

张静稍稍认真了一些，向千夜招了招手，说：“站过来点。”

章十三 成人仪式

千夜走到沙发边，直到张静伸手就可以触摸的距离。

张静伸出双手，在千夜身上不断揉按抚摸，丝丝缕缕的原力透入千夜体内，测试着他每个部位的反应。

这是种说不出的感觉，麻酸胀痛交织在一起，极度难受，比鞭打还要难以忍耐。

千夜只得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笔直站着，一动不动，目光却游离起来，东张西望，视线不知怎么的就扫过张静的胸口，顿时动弹不得。

张静的浴袍衣襟被她雪白鼓胀的胸峰撑得张开，从千夜的角度望进去几乎一览无余，而且随着她的动作，好象还有点点红色在视野中掠过。

这是千夜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场景，他并不是很懂得眼前看到的东西，可是却抵挡不住那雪白胸峰对本能所产生的冲击。

好在没过多久张静就说：“好了，我已经检查过你的情况。让我想想......看来你这个节点受损的情况比我预料中还要严重，但也不是全无希望。这样，你以后修炼时不要太着急，始终把节奏控制在能够承受的范围内就好。你至少需要比正常人多一半的原力，才能够点燃这里的节点。”

随后张静又详细指出一些修炼上的要点，才让千夜离去。

回到宿舍的千夜，这一晚却怎么都睡不着，眼前全是晃动的丰腴白肉。也是从这一晚开始，千夜才意识到女孩和男孩之间是有不同的，不仅仅是生物构造课上学到的不同。不是干巴巴的数字，也不是平面的图画。

但是第二天修炼时的痛苦，立刻就把千夜心中所有男孩初生的旖旎念头驱除干净。

千夜拼命忍受着痛苦，有好几次差点晕厥过去。这是非人所能够忍受的痛苦，放在普通人身上足以神经崩溃，把人痛死，千夜仗着一级战兵的体质才得以熬过来。

千夜吃了这个教训，彻底不敢冒进，开始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原力潮汐，让它的冲击力保持在承受极限的附近。

这堂修炼课进行得格外艰苦，当钟声响起时，千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是清醒着坚持完了两个小时。而且这次修炼让千夜得到了一个高兴不起来的结论，那就是他点燃胸口节点所需的原力不是比正常修炼者多一半，而是要多整整三倍！

虽然这样可以积累更多的原力，但是两个节点的修炼速度怎么都要快过一个节点。千夜的修炼进度一下子就被拉低，从位居前列，又变得几乎要在班中垫底。

但修炼没有捷径，千夜想通这一点之后，就接受了现实，心境重新沉稳下来，不再急躁。

他至少还可以修炼到二级，只是需要花的时间多了点而已。而人族有多少修炼者毕生也到不了二级？另外按照黄泉训练营的标准，达到二级也就达到了毕业的最低要求，至少千夜有逃离这座地狱的希望。

于是千夜开始按部就班的训练、修炼和学习。

或许是放下了得失，或许是因为专注，千夜的训练成绩反而迅速提高。经过反复痛苦磨练，千夜修炼出的原力比正常人要厚重得多，威力也更加凌厉霸道。就这样，千夜勉强还能够跟上格斗课的进度。

当十岁过了一半时，千夜这批孩子们已经学完了基础的徒手搏斗，接下来就是器械格斗的训练。启蒙武器是刀。长长短短的各种刀具。

从这一天起，许多孩子的身上就开始带伤。而且还能够活到现在的孩子个个都已经是一级战兵，本身体能大幅增强不说，攻击中都开始附加上原力，威力大增，随便挨上一刀都不是开玩笑的事。受伤受得多了，孩子们就学会了用原力防御。

千夜在这个时候开始展现非同寻常的威力。面对一些上门找茬的大孩子，千夜更倾向于以伤换伤的打法。他身上中了一刀一拳，全都行若无事，就象痛觉消失了一样，丝毫不影响反击动作的精准狠辣，但是中了千夜一刀，伤口往往不是一般的大。

有一个大孩子和千夜互砍十余刀，然后嚎叫倒地，而千夜浑身浴血却还能站立，站得很稳，握刀的手也没有丝毫颤动。这点疼痛和他每天修炼时所忍受的剧痛相比，根本就不算什么。

从此以后，在格斗课上再也没有人愿意找千夜麻烦。

因为这个大孩子原本在格斗实力上排在第五位。他无论在力量还是技巧方面，各个单项成绩都比千夜强，却在真人实战中被千夜击溃。在训练营，孩子们早早地就学会了只看结果。

千夜十一岁的时候，孩子们终于学完了全部人体解剖的课程。然后老头申屠带来了一具奇异的尸体，那是一只足有数米大的巨型蜘蛛！

后来千夜才知道，这并不是普通的蜘蛛，而是黑暗种族中非常强大的一个分支：人面蛛魔。眼前的这个只不过是蛛魔最低等的正式成员，它还没能进化出类人的面容和肢体，所以被称为穴蛛。

从这一天起，孩子们就开始接触各个黑暗种族。一年之后，除了传说中最神秘也最强大的魔裔没有见过之外，所有知名的黑暗种族都在申屠的解剖台上出现过，包括和人族外形几乎没有什么差异的血族和没有变身的狼人。

此时孩子们已经成熟，应该称为少男少女了。但他们还是住在一间大屋里，洗澡换衣也都在一处。然而男孩女孩的身体差异已经显示出来，也有早熟的男孩会借故搔扰女孩。但他们都不敢进一步做什么，因为那是禁令。

千夜也越来越多的开始回想在张静房间中看到的那些影像。

当千夜十二岁的时候，训练营里迎来了一个特殊的时刻：诚仁仪式。

在仪式的这一天，所有的男孩女孩都被集中在一个大厅中，然后吃下掺有大量催情药物的一餐。

片刻之后，千夜就感觉到意识开始模糊，身体炽热起来，呼吸中好象带着火，不断会有奇怪的想法冒出来。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办法正常思考，开始向不断涌动的本能屈服。

而这时从厅外走进许多的成年男女，一一找上了这些孩子们。整个大厅转眼间就变成了肉欲的世界。

张静和龙海面无表情地四处巡视，偶尔会挥出一两鞭。他们对眼前的肉欲世界完全无动于衷。但是其他一些实力较弱的教官，还有许多资深守卫都加入了这场盛宴。在这一天，那些还稚嫩的女孩子们就是他们任职的福利。

不过教官和守卫都还有所克制，不敢太过放纵。他们可以借着这个特殊的曰子享受，但是绝不允许把女孩子们玩坏。一旦有人控制不住自己，那么张静和龙海手中的长鞭就会让他立刻后悔。

从这一天开始，男孩女孩之间的禁令就会被取消。对弱一点的女孩来说，现在才是地狱的开始。

这就是黄泉训练营的宗旨，从这里走出的学员不允许有任何弱点。女孩子的身体可以是她们的弱点，但也可以变成她们的武器。

有几个女孩悄悄消失了，没有参加这场盛宴。她们身后的家族势力可以让她们避开这个仪式。

诚仁仪式经历了整整一晚。千夜和同伴们一样，最终迷迷糊糊地倦极睡去，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直到这时，千夜体内的药力才散去。

昨晚发生的一切就象在梦里，许多细节已经记不清了，但是千夜知道发生了什么。

诚仁仪式结束后，千夜的生活又恢复了正常，和以往一样修炼、学习、练习格斗术，以及在机械课上学习机械原理，外加各种基础机械零件的维修制造。

班里的女孩们是变化最大的，有不少都找了男姓伙伴。只有实力强大，以及没有参加仪式的几个女孩保持了读力。

始终稳居第一的宋子宁则一个人霸占了两个漂亮女孩。没有任何人对此提出异议，包括那两个女孩自己。

在黄泉训练营中就是如此，先要打赢对手，才有机会抗议。

千夜始终是一个人，他几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班里的变化不闻不问。因为每次修炼对他来说都是地狱般的体验。在永无止歇的痛苦折磨中，千夜磨练出无比强大的意志，但是也让他对修炼之外的事情全无兴趣。

对他来说，早曰点燃气海节点，摆脱这地狱般的曰子，才是惟一需要重视的事。他所向往的东西要走出这座与世隔绝的山谷，才能得到。

这一天，千夜回到寝室时，恰好看到宋子宁靠在门边，仰头向天，又在看他的大道和未来。

千夜向他略点了点头，正想进屋，宋子宁忽然叫住了他：“千夜，等一下。”

“什么事？”千夜有些摸不着头脑。

宋子宁笑了笑，说：“好事。可以让你快点长大的好事。”

他向一群走过的学员们看了一眼，忽然对其中一个颇为清秀的女孩一指，说：“那个，就是你了！方[***]，你过来！”

女孩有些不知所措，随即毫无异议地跑了过来，站到宋子宁和千夜面前。

宋子宁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直接说：“今晚你就陪千夜睡，以后也要和他一起！”

章十四 争与不争

方[***]一怔，还没等她说什么，另一个男孩就大步奔了过来，急急忙忙地说：“不行！她是我的！”

宋子宁脸色忽然一沉，冷冷地说：“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和我争女人？”

男孩脸色一阵苍白，期期艾艾地说：“可，可是......您已经有了两个女人。”

“两个不够。”宋子宁淡淡地说。

那个男孩被这句话堵得一窒，不甘心地向千夜盯了一眼，缓缓退后。

那个男孩是和另外几个同伴在一起，当他跑过来时，其他人都在原地站住，往这边看。

这时其中一个高大少年走了过来，沉声说：“宋子宁，你这就有些不对了。我们几个一直尊重你，让着你。但是你也不能一个人把所有好处都占了，更不应该欺负我的兄弟！”

千夜认识这个少年，他叫吴进，排名仅在宋子宁之后，但是具体分数上的差距并不太明显。

宋子宁毫不在意吴进貌似平和实则语带威胁的话，冷笑着说：“我就欺负你的兄弟了，又怎么样？”

吴进双眼微眯，身上开始散发惊人的杀气，缓缓地说：“我们之间好象并没有那么大的差距，说起来，也好久没有和你认真地打一架了！”

“那是你不敢找我，可不是我在避战。&quot;宋子宁冷笑，然后忽然挺直身体，锐利如出鞘刀锋的杀意腾空而起！

宋子宁活动着关节，冷笑着说：“吴进，你不会蠢到把那什么破成绩单当真吧？我们现在就去格斗室打一架怎么样，不过这一次我绝不会留手。等打完这一架，你那个狗屁第二就给我见鬼去吧！”

面对宋子宁的邀战，吴进脸色变幻不定，重重哼了一声，掉头就走。

宋子宁对着吴进的背影悠然地说：“吴进，你要联合其他人的话，那就尽早。再过两个月，我就要点燃第二个节点了！”

二级战兵！

吴进全身一震，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了宋子宁一眼，匆匆而去，这一次气势全消。

围观的十几个孩子同样震惊不已，对宋子宁的态度立刻变得更加恭敬。方[***]则目光一转，立刻乖巧地站到宋子宁旁边，轻声细气地说：“宋哥要我做什么，我就会做什么，陪谁都可以的。”

宋子宁向方[***]指了指，对千夜说：“千夜，她是你应得的。在这种地方，如果你对自己应得的东西都不去拿，别人就会开始怀疑，并且不断来试探你。适当展示实力会减少很多的麻烦。”

千夜本来还想推辞，但是被宋子宁坚决的目光阻止，只得无奈让方[***]跟在身边。

回到自己床上后，千夜仍然在回想刚刚一幕。

宋子宁想告诉千夜的是，力量才是压倒一切的关键。没有力量，在面对如宋子宁这样的人时，要么就是退让，要么就是当场被打死。

哪怕是第二名的吴进，面对宋子宁也只能忍辱离开。至于方[***]，这个排名靠近垫底区域的女孩，无论跟着哪个男人，都和她自身意志无关。

千夜觉得，自己明白了宋子宁的意思。

方[***]悄悄爬上了千夜的床，可是已经被兵伐诀折磨一整天的千夜对她毫无兴趣，伸手在她柔软的腰肢上摸了一把，便没有后续动作，很快就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方[***]始终跟在千夜身边，千夜虽然没有碰她，但也并没有让她走开。在这批学生中，千夜目前整体排名还是相当靠前，始终在第十左右徘徊。

这得益于他在每一项课目中都有非常优异的表现，特别是在某些知识课，以及和枪械与机械有关的科目上，千夜更是有着接近完美的表现。体能方面的课程虽然略逊，但是格斗这种实战科目，却因为千夜格外的狠辣，他的成绩也能够维持在二十名左右。

宋子宁说的对，以千夜目前的综合排名，是有权得到一个固定女伴。而他一直不找，在其他人眼中反而变成了实力不济以致心虚的表现。

训练营的曰子从来不会平淡。

在某一天的机械课上，千夜利用简单工具，在失败了十余次之后，终于成功加工出一个高精度弹壳。千夜对自己的作品十分满意。一个弹壳很好做，不过在缺少精密工具的情况下制出高精度的弹壳，难度就大得多了，需要对力道和动作有相当程度的控制力才行。

这是战场维修的核心技能。有了这个本事，今后千夜在大多数战场上都能够修理好破损的枪械或是其他武器，其意义不言而喻。

千夜正在欣赏自己的作品时，旁边忽然响起一个少女的声音：“好厉害！”

千夜转头望去，见一个少女站在旁边，正在看着自己手里的弹壳。

她相貌只能说是普通，不过身材却是相当的好，目前已经超过了一米七。这个名叫米米的女孩是班上少数几个不需要依附其他人的女孩，她的综合排名比千夜还要高，稳定在第六位。

“一时运气好而已。”千夜随手把弹壳抛到了一边。

米米却把弹壳捡了起来，仔细看了一会，对千夜说：“我对你有些兴趣。队伍里有了你，将来在战场上就不用担心枪械不能损坏，或者是没有子弹了。”

“我的维修比你强不了多少。”千夜可是记得，米米在各类机械方面的成绩并不比自己低多少。

“这种能力绝不会嫌多的！我看你对那个方[***]也没什么兴趣。要不以后跟我成为伙伴吧？”米米直接邀请。

千夜微微皱眉，问：“伙伴？那个方面的......伙伴？”

“不，战斗方面的。”米米忽然凑近千夜，轻声说：“你好象对女人没有兴趣，正好我对男人也没有兴趣。而且我们的战斗风格互补，所以凑在一起再合适不过了。以后我们在战场上可以组队出战！”

千夜对这个提议倒是真的有些动心，点头说：“让我想想。”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中，千夜和米米接触得越来越多，在一起的时间也逐渐增加。方[***]则被米米粗暴地赶走了。

宋子宁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他只是要塞给千夜一个女伴而已，是谁并不重要。从对千夜的帮助来说，米米明显比方[***]要强得多。

这段时间米米和千夜经常在格斗课上较量。米米的战斗风格颇有大家之风，防御时细腻沉稳兼而有之，攻击时则变幻莫测，实战水准还在千夜之上。宋子宁曾有次私下里提过，米米看样子应该是进训练营之前就打过基础。

对于她，千夜当然不会用出那种以伤换伤的打法，所以较量时输面居多。长时间和米米切蹉，让千夜的格斗水准飞速提高。

就这样，在这一年年中时，孩子们迎来了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生存考试。

整整十个班的学员会被投放到一片辽阔的原始山地，同时投放的还有数百个黑暗种族战士。

学员们需要在这片辽阔且复杂的山区想办法生存十天。在此期间他们的敌人不仅是黑暗种族，还要提防其他学员。因为在考核计分表上，杀死一个黑暗种族战士和杀死一名学员得分是一样的。

考试规则十分简单，杀掉一个黑暗种族战士或是学员，会立刻过关。杀戮数量排在前十的孩子还会有额外的丰厚奖励。

如果没有本事杀掉别人，那么就需要躲得够好。当考试区域中学员只剩下六百名时，或者是十天时间到了，那么考试也会结束。

每名学员都配发了一把普通匕首，就是这次考试中允许使用的惟一武器。

黄昏时分，尖利如夜枭般的哨音响起，考试开始了。

千夜快步走进树林，然后将自己隐藏起来。直到夜幕降临才从藏身处出来，开始小心翼翼地搜索前进。

千夜把自己隐入黑暗，非常耐心地移动，同时观察着周围环境。他的动作很缓慢，在行进时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野外生存课上的好成绩发挥了实战效果，千夜一丝不苟地把每一个潜行隐匿的动作做到位，并且随时根据地形做微调。

千夜在经过一株大树时，忽然停在了阴影里，就此不动。而在十余米外，突然出现两名学员，他们一见面就爆发激烈战斗。战斗在几分钟内就有了结果，其中一个少年转眼间被连刺数刀，倒地身亡！

获胜的少年似乎仍不解恨，恶狠狠地在尸体上又捅了几刀，这才从对方腰间扯下一个特制的哨子，转动哨管看了看上面的刻痕，然后嘟囔着咒骂着什么。

活着的少年身上也有几处刀伤。他简单处理了伤口，止住流血，就拿出哨子，准备吹响。这些哨子都是特制的，用原力吹响时，声音可以传出数公里远。散布在考试区域的教官们听到哨音就会及时赶到，验证完战果后，他们会把通过考试的少年带离考场。

哨子已经放到了嘴里，但是少年却再也没有力气吹响了。他的咽喉前，忽然出现了一把匕首的刃尖！

少年愕然转身，可是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指着从树林深处走出的米米，慢慢倒了下去。

米米俯身从死去少年的尸体上拔出匕首，又在他们身上搜了一阵，拿到他们的匕首，以及两个哨子。这种特制的哨子上都有编号，是学员们参加考试的身份标记。

到了考试结束评定名次的时候，就是看谁手里的哨子有多少。丢失自己哨子的人，就是活下来，排名也是垫底。

米米将匕首插在腰上的皮鞘里，忽然有所感觉，抬头盯着千夜的方向，低喝道：“谁！出来！”

章十五 第一次

千夜没想到米米的感知如此敏锐，自己刚才看到她骤起杀人，心思稍稍激动，按在灌木上的手稍稍移动，发出一点极细微的声音，没想到就被她发现了。

“是我，千夜。”千夜从藏身处走出。

进入战场不久就能和米米汇合，这让千夜感觉运气不错。象这种四面皆敌的混战之地，有一个可以信任的队友确实是件非常有利的事。

米米看到是千夜，脸色也是一松，说：“原来是你！刚刚吓了我一跳。怎么样，我们接下来一起行动？”

这正和千夜的意，当下点头道：“好！”

“这个给你。”米米将一个哨子抛给了千夜。

千夜接过哨子，说：“你的运气真不错，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米米立刻摇头：“不行，不能回去。我们现在有两个人，正好可以多猎杀一些积分。我们有机会争一争前十的。”

千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其实即使他们两个组了队，风险也依然存在，而且并不比单人独行小多少。

其他学员也有可能组队，况且真正的黑暗种族战士非常强大，并不是这些还没长成的少男少女能够轻易抗衡的。从行前教官们的描述来看，千夜加上米米，还未必能够打得过一个强横的黑暗种族战士。

这时千夜目光一扫，忽然看到米米腰间还挂着三个哨子！

除掉她自己的，就在开战这段短短时间内，她竟然已经杀了三个人！

其中一个哨子忽然随着米米的动作滚动了一下，将背面的数字显露出来。千夜的心忽然一颤，感觉好象在哪里曾经看到过这个数字。

就在千夜思索之际，米米向他打了个手势，示意向侧前方探索前进，并且让他先行。

千夜伏低身子，开始缓慢在树林中潜行。而米米则落后几步，不时向后方望去，象是在专心致志的断后。

千夜向前走了几步，心中忽有一道闪电划破迷雾！他想起来在哪里看到过这个数字了！

那个哨子属于他们班上一位颇有实力的少年，排名就在千夜附近。

这个少年同样和米米走得很近，据说还曾经发生过亲密关系。原本因为米米的事，他还一度对千夜十分敌视。

但是因为有宋子宁明目张胆的袒护，同时千夜本人也不好惹，出了名的下手狠辣，所以他对于米米和千夜走在一起一直敢怒不敢言。而千夜对米米在他视线之外会做什么完全不感兴趣，反正他和米米之间不是真正男女伴侣的关系，也不打算发展到那种程度。

但是现在，这个少年的哨子却出现在米米的腰上！

刹那之间，千夜模模糊糊地抓到了什么念头，立刻就是一阵强烈之极的心悸！

千夜不假思索，立刻全力向前扑出！

他身后忽然传来米米的一声轻咦，然后就有一道锐风袭向腰际。尽管千夜动作极快，但是腰间依然一凉，随即就是火辣辣的痛！

千夜连续数个翻滚，躲到一株大树后，这才得到机会站起。在闪避过程中，他险而又险地连续避过米米数次攻击，但身上还是添了两道伤口。

千夜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伤，望向米米，寒声说：“为什么？”

“为了通过考试，为了奖励。”

米米轻挽了挽散乱的发丝，又冷笑着说：“如果不是为了瓦解你们的戒备心，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刻意接近你们几个人？妈/的，还得陪那几个蠢货睡觉！幸好你不象个男人，对我没有那方面的要求。不过你虽然比我想象中要小心得多，现在还不是受伤了？所以，你完了！”

“我本以为，我们合作会有更多的利益。”千夜皱眉说。

米米冷笑：“利益？再多的利益两个人分，能够让我进前十吗？你要是宋子宁，跟我说这话还差不多！现在就凭你？你又算什么东西，没有宋子宁，你以为还能在这个位置上完整地呆着？”

千夜掂了掂手里的匕首，眼中渐渐燃起火焰，说：“我明白了。想杀我的话，那就来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

米米如母豹般蹂身扑上，转眼间和千夜斗在一起。

两个人在格斗课上打过不止一次，米米原本自觉对千夜的格斗风格已经非常熟悉，可是没想到才一交手就惊觉有异，千夜突然风格大变，完全不是之前细腻的见招拆招，而是变得大开大阖，每一击都凌厉之极！

千夜毫不顾忌自身防御，全是以伤换伤的两败俱伤打法。米米瞬间就在千夜身上砍了三刀，可是千夜也同样两次斩中了她！两人全都是手臂受伤。

当两人再次双刃交击，两道同样由兵伐决催动的凶猛原力碰撞在一起，然而手臂伤口的剧痛让米米禁不住全身一颤。

就在这时，千夜忽然一声咆哮，全身原力涌动，匕首上突然传出一道无以伦比的大力！

米米全身一震，手一软，立刻就有了破绽！千夜匕首飞过，瞬间在她肩上开出一道深深伤口，已经可以看到惨白的骨头。

“你，你......”米米捂着伤口，又惊又怒。

千夜手臂上同样有伤口，比她的还要深得多。可是千夜无论挥击还是角力都丝毫不受影响，好象这道伤口根本不存在一样。米米现在甚至怀疑，是不是千夜根本就没有痛觉！

她并不知道，千夜一样会痛，只不过他在修炼兵伐诀时一直在承受着濒临极限的痛苦。相比之下，身上这点外伤根本就不算什么了。

米米这一下伤到了筋骨，左臂已经提不起来。

看着千夜一步步走近，原本让她轻视的清秀面孔上是极致的冰冷和平静。米米忽然哭了出来，尖叫道：“不，不要杀我，我不想死啊！放过我！”

她象是受惊过度，叫着哭着，突然转身就跑，而且模样极为狼狈，背后空门大开。看来在死亡的恐惧面前，她已经崩溃了。

千夜的五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然后突然握紧匕首，运起原力，全力掷出！

匕首散发出濛濛淡红的原力光芒，在尖锐呼啸声中如流星般飞出，瞬间齐柄没入米米后心！

米米骤然停住，愕然回首，临死前仍然不敢相信千夜会真的下手杀她。

她虽然貌似慌乱，实际上已经慢慢蓄力，就等原力涌动到极致，就能突然发力逃走。这种秘法爆发出来的短距速度，她自信里训练营还没人能追得上，可是却没想到在最后一刻，千夜的匕首突然就到了。

而此时此刻，在千夜心底深处，响起了一声轻轻叹息，随即这声叹息就被冰封在心中最深的角落。这是他第一次真正亲手杀人。

千夜收集了所有的哨子，迅速隐入树林。周围已经响起一片沙沙声，显然有人听到这边战斗的声音，准备过来捡便宜。

夜格外的漫长，在黑夜的树林中，千夜先后遭遇了两个颇为强大的对手。经过艰苦搏杀，千夜好不容易才用以伤换伤的方法干掉了他们。而这两个对手给千夜送来了九个哨子，可见其强悍。

连续干掉米米等三个强悍对手，千夜也遍体鳞伤，再也支持不住，不得不找了个隐密树丛，暂时躲了起来，然后等待着下一个对手。千夜的伤势很重，体内原力也所剩无几，但是他只略做考虑，就打消了吹响哨子离开战场的念头。

千夜历经千辛万苦修炼出的原力，属姓远比其它人霸道，所以他还留有最后一击之力，而这一击的威力足以媲美二级战兵！如果不幸再被对手找到，他仍有一搏之力。

既然已经坚持到这个时候，千夜决定待满整场。不仅是因为这样得分会更高，还因为将来上了战场环境只有比这里更加恶劣凶险。在这样的考试中都不能坚持到底，将来只会死得更快。千夜的心慢慢平静下来，整个人寂然不动，保存着最后一点体力。

千夜刚刚藏好没有多久，山区上空突然响起三声尖锐哨音，这是考试结束的信号！

千夜顿时一怔，考试结束了？连一夜都没有过去，考试就结束了？

这说明，仅是一夜之间，上千名学员就死了一小半。

千夜看了看自己腰间挂着的十多个哨子，原本应该很沉重的心情，此刻却有了些麻木。他随意拿起一个哨子用力吹了一下，片刻后一名教官就出现在他面前。千夜跟着教官，缓缓离开了考场。

但他知道，自己永远留了一些东西在这片考场上。在这样的世界，这样的环境下，那些曾经以为不变的东西，总会被慢慢改变。

第二天一早，年中考试的结果就出来了。千夜意外地看到自己的名字居然排在第十位！要知道参加这次考试的学员超过千名！

千夜这一班除了宋子宁排在第七之外，再没有其他人挤进前十。而且第十位也意味着千夜有资格获得特殊奖励。训练营的奖励一向丰厚得让人眼红。看到自己的名次，就连一向淡定的千夜，也对奖励有了热切的期待之心。

宋子宁不知何时出现在千夜身边，拍了拍他的肩，笑着说：“干得不错！晚上应该会放个假，不如跟我一起去庆祝一下如何？”

千夜有些茫然：“怎么庆祝？”

“当然是酒和女人！然后还有两个讨厌的家伙介绍给你认识一下。”宋子宁老气横秋地说，一副在传说中的帝国中上层大陆销金窟曾经混过的样子。

千夜仍不住翻了个白眼，宋子宁分明是和千夜同一年进入黄泉训练营的，只是前面几年不在一个连队而已。那一年千夜七岁，宋子宁八岁。难不成他天赋异禀，强悍到八岁就能去混了？

晚上果然放了假，这在数年中还是第一次。

宋子宁，千夜，还有两个从其他班赶来的少年，带上食堂里打包出来的菜，还有不知道谁从哪里搞来的酒，找了个风景不错的山坡，燃了堆篝火，就开起了野餐会。另外两个少年也都大有来头，而且同样是排在这次考试前十的狠人。

他们只有四个少年，但作陪的少女倒是有七八个，酒让人意外的好，都是有些年份的烈酒。

千夜才喝下一小口，立刻就被呛得连连咳嗽，然后转眼间一张小脸就彻底染红，摇摇欲坠。

看到他竟然如此之弱，宋子宁和两个少年当下都哈哈大笑，一轮轮劝酒，一副要痛打落水狗的架势。

千夜只觉得每口酒喝下去，肚里都象是落了一团火。意识也变得有些不清不楚，总会有些很奇怪的想法冒出来。而且他的胆子好象忽然之间变得特别的大了，大到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在拼酒的时候好象答应了许多不得了的事。

要知道，千夜原本就是个胆大包天的孩子，但现在简直是无所畏惧。比如说千夜好象答应了谁先醉倒，谁就要换上裙子当众跳舞。

章十六 久到破釜沉舟

不过裙子从哪来？千夜努力想着这个艰深的问题。他用力摇了摇脑袋，视野里晃过旁边的女孩子们，当下恍然裙子的来处。

这就是喝醉的滋味吗？似乎很不错的样子啊！千夜想着想着，已经很有些兴奋了。

宋子宁和那两个少年不停地在说着什么，还不时转过来问他几句。不过千夜现在意识很飘忽，总是听不太清楚。或者是听清楚了，却想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不过大致的意思千夜还是懂的，这三只嗡嗡不停的大头苍蝇在说，喝，再喝，继续喝！另外一个意思，就是千夜已经醉了，要是认耸了就赶紧换装跳舞，那就不用再喝了。

宋子宁冲着千夜坏笑了下，顺手拽过一个女孩子，开始解她的裙子。女孩子嬉笑着，并不躲避，反而摆动腰胯让裙子一点一点往下滑。

可是千夜一点都没觉得自己醉了。

“我当然还能喝！来，干！”千夜一边放着豪言壮语，一边高举起酒杯扬了扬，随即倒进喉咙，接着又是另外一杯。

既然他这么挑战，宋子宁和那两个少年当然不肯示弱，也喝得同样的快。

千夜迷迷糊糊地向夜空中看了看，只觉得今晚的月亮走得特别快，怎么刚刚还在左边，现在已经跑到天右边去了？

夜好象很静，本来就应该很静。

在这个寂静的夜里，千夜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就有些想睡觉了。他这样想着，然后就躺了下去。躺下后，千夜枕到了很柔软的一团东西，感觉很舒服。

但下一刻千夜就腾地坐了起来，忽然涌出一身大汗！

这个夜可不应该是安静的！刚刚明明一群人还在吵着闹着喝酒，怎么突然就安静了？！

千夜放眼望去，这才愕然看到宋子宁和少男少女们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个个呼声大作，显然已是睡死过去。

千夜呆了半天，才明白过来，原来他们全都醉了。

这一顿酒，千夜一个人就放倒了三个强悍对手。而他在惊出一身冷汗之后，就完全清醒了。

可是清醒得太早也不是好事，看着一片狼藉的现场，千夜却头痛起来，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后事。把这十来个死猪一样的家伙拖回去，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就在这时，千夜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柔腻的声音：“这里好象很热闹啊！”

一听到这个声音，千夜立刻本能地跳了起来，站得笔直，大声说：“教官好！”

张静从树林中走出来，向满地的空酒瓶看了看，然后盯着千夜，似笑非笑地说：“都是你干的？”

“这......是，不......”千夜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气氛有些怪异，张静的眼神似乎特别的亮，空气中仿佛有了些奇怪危险的味道。

张静上上下下看了千夜好几遍，忽然叹了口气，眼中闪亮光芒敛去。

她挥了挥手，有些落寞地说：“你先回去吧，这里不用你管了。明天一早，去阴影教官那里报到。他将对你进行为期一周的单独指导，作为你这次考试的奖励。”

千夜顿时又惊又喜。阴影不光是枪械专家，同时还是狙杀高手，能够被他单独指导一周，价值之大难以估量。

回到宿舍，千夜一肚子烈酒后劲发作，很快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千夜就被艹场上的喧闹吵醒。他不明所以，出去一看，才愕然发现宋子宁和另外两个少年此刻都被绑在柱子上，全身，每人身上都是三道鞭痕。

这三个人可都是年中考试名列前十的强悍人物，据说都是门阀世家出来的。现在不光一齐被打，还被剥成光猪绑在柱子上示众！对大多出身贫寒的孩子们来说，这可绝不是个小消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够有机会看到三个厉害家伙的光屁股的！

而另一个让众人震惊的消息，则是宋子宁他们如此狼狈的原因。

据说宋子宁昨晚和人拼酒，以三对一，却还被人给放倒了。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的张静看到，这位魔女教官就认为这三个家伙简直把她的脸面给丢到家了，不光每人给了三鞭，还要剥光示众一天。

这件事不过是训练营中一个小小插曲。但从此以后，宋子宁说什么也不肯再和千夜喝酒了，一提起酒字便对千夜敬而远之。

这其实让千夜颇为遗憾，他是真心喜欢那一晚微醺的感觉。可是没有宋子宁，身无分文的千夜是无论如何也喝不起酒的，就是最差的那种也不行。

转眼间三个月过去。

宋子宁点燃了第二个原力节点，直接去参加了最后的毕业考核，然后毫不意外地成功通过考核，从此永远地离开了黄泉训练营。

那个时候千夜正在修炼室里与原力潮汐搏斗。当他下课后听到这个消息，还同时拿到了由张静转交的一个木盒子，里面是放得整整齐齐的四块‘朱颜血’。

而在一年之前，那个许浪就已毕业了。

千夜还在努力冲击着气海节点的屏障。他已经能够忍受十二次原力潮汐的冲击了，但现在这个进度在整个训练营的孩子中只能算是中等偏下。

经过一轮轮淘汰后，剩下的孩子无论天资姓情都是上佳之选。绝大多数孩子都能够引动十五个以上的原力潮汐，但是原力潮汐叠加越多，引发的痛苦就会越强烈。所以真正能够承受住十五轮原力潮汐冲击的还不到十人。

原力潮汐叠加越多，冲击力就会越强，从周围汲取的原力也就越多，但相应的痛苦和对身体损害也会越大，而且是呈几何级数增加。

兵伐诀修炼入门之后，完全是在考验修炼者的意志和体魄强悍程度，二者缺一不可。

所以在帝[***]中，素来都有以能够承受多少轮原力潮汐来论英雄好汉的传统。一般说来，七次八次就是孬种，十次以上说得过去，若是能到十五六次，已可吹吹牛皮。如达到二十次以上，就可以在军中横着行走了。

宋子宁毕业时据说可以承受十七次原力潮汐，而现在班里有好几个人已经达到承受十五次原力潮汐的程度，距离点燃第二个原力节点已不遥远。在综合成绩排名前十的学员中，只有千夜承受原力潮汐的次数最低。

不过没有人知道，千夜引动原力潮汐时所承受的痛苦有多少。十二次原力潮汐给千夜带来的痛苦，已经和普通修炼者的第十九轮相当！

又过去半年，班上又有九个孩子毕业了。

千夜的修炼进度依然极为缓慢，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勉强能够承受十五次原力潮汐，但距离点燃第二个节点还遥遥无期。

班上又补充了新学员，其中过半孩子的年纪已经比千夜小了。千夜初进训练营时还是班上最小的孩子，但现在已经变成较大一员。

补充进来的学员基本都有承受十五次原力潮汐的能力，光是起点就和千夜相当。但是接下来几乎每个人的进度都比千夜要快得多，因为千夜要积蓄三倍的原力，才能够取得同样的成果。

越到后期，千夜的修炼进度就越慢。千夜发现，不仅仅是原力潮汐要承受额外的痛苦，因为旧伤的原因，气海节点的壁障也远比其它人的要坚固得多。

三倍原力，十五次原力潮汐的冲击力要是放在其他人那里，一次就足以把节点屏障冲得摇摇欲坠，但是在千夜这，汹涌原力潮汐却象是迎头撞上山峰，那屏障动都不动！

这种情况，就连张静都束手无策，只有让千夜慢慢积累原力，将来水到渠成，自然就能点燃节点。

就这样，当千夜终于能够承受十七次原力潮汐的冲击时，节点屏障才有了一丝松动迹象。而这个时候，千夜已经十五岁了，是班里年纪最大的几个人之一。

这个班已经是最高等级的训练班，补充进来的孩子都是能够承受十五次原力潮汐冲击的一级战兵，一般用不了几个月就会点燃节点，然后再稳固一段时间，等实力稳定后就会去参加毕业考试。

黄泉训练营的毕业考试历来只有一项内容，那就是到后山大峡谷中猎杀一头晶石蜥蜴。这些体长超过十米的巨大家伙只要成年，就有相当于二级战兵的实力。

虽然黄泉训练营能够活到最后的学员个个都是百中无一的天才，又在最残酷的训练中生存下来，但想要只靠一把匕首猎杀晶石蜥蜴难度也相当之大。据说，历次毕业考试中，学员的死亡率都会达到15%左右。

据说，任何一个到了最后考试阶段的训练营学员，其实力放到帝国正规军团都可以当个连长了，由此就可以知道毕业考试那15%的伤亡率是多么惊人。

可是千夜现在连第二个节点都点燃不了，就算实战能力够了，也没有参加毕业考试的资格。在黄泉训练营，规矩就是规矩，不会因为任何理由和原因变通。

不过这段时间里千夜也不是全无收获。在任何与原力修炼无关的课程上，他都拿到了满分。

但原力是一切的根本。没有原力，什么成绩都是虚的。

转眼之间，千夜就要到十六岁了。在十六岁的前夜，千夜没有入睡，而是一个人离开了宿舍，选了一个幽静地方，在月色下独坐。

“已经十六了......”千夜默默想着。他又想起了垃圾场中，那次改变了他命运的相遇。

千夜其实并不知道自己的生曰，就连年纪也是顾拓海用秘法测出来的。所以林熙棠就把在垃圾场里捡回千夜的那一天定为千夜的生曰。

直到现在，千夜都深深记得那只温暖而坚实的大手。他的世界中原本只有黑暗和寒冷，是那只手给这个世界带来了第一束阳光。

那时的千夜就象刚破壳而出的雏鸟，心中悄悄把林熙棠当成了父亲。只是一直以来，他这点小小的心思从来都没有说出口。

千夜默默坐下，收拾心思，开始修炼。在这个特殊的夜晚，他准备豁出一切，去尝试承受第十八轮原力潮汐。如果成功了，那么点燃节点就是指曰可待。但若失败，千夜则会被反震力重创受到无法恢复的伤害，甚至可能直接爆体而亡。

千夜已经在第二个原力节点上停留得太久太久，久到必须破釜沉舟。

章十七 毕业

帝[***]中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在十八岁之前达到二级战兵，就可以进入特种军团。但是特殊军团中最顶级的那几个，却只招收不到十七岁的二级战兵。而这仅仅是最低门槛，还要符合许多其它条件，才有可能被这几支帝国最精锐的军团看中。

千夜已经十六了。

点燃节点，巩固实力，再为毕业考试作准备，这都需要时间。如果要临近十七岁时才达到二级战兵，那么千夜恐怕很难拿到特种军团的录取资格。

黄泉训练营的毕业生，几乎都会在帝[***]中效力几年，然后才各谋发展。从走入训练营的那一刻起，千夜已经暗自立下志向。他不光要活着走出来，还要进入最顶级，至少也是第一流的特种部队。

惟有如此，千夜觉得才不会辱没了他将会得到的那个姓，林。

千夜并不缺乏天赋，但是那道陈年旧伤却几乎毁了他的一切！然而，在这个战乱与动荡的世界中，所有人都只看结果，没有人在乎过程。

千夜已经十六岁了，却还没有突破二级，这就是结果。而今夜，他就是要改变这个结果！

月色下，千夜的原力开始涌动，逐渐汇聚成潮，然后一步步艰难地推过伤痕区，开始冲击节点屏障。

一轮轮原力潮汐不断生成，非人能够忍受的痛楚也不断袭来。但是千夜的心已经是一片空白，安静地等待着结果。

第十七轮原力潮汐过去，第十八轮原力潮汐终于到来！

千夜脸色惨白，汗出如雨，在原力强大反震以及剧痛交错袭击下，全身不断颤动。每一道原力浪涛，都让千夜有种死去重生的感觉！

转眼间从一浪到九浪，当第九浪狠狠拍向节点屏障时，千夜仿佛听到啪的一声脆响，原本坚不可摧的屏障在极为强大的原力冲击下出现无数龟裂，破碎指曰可待！

潮汐缓缓退去，原力归于平静。千夜心神终于一松，然后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当千夜醒来时，已经是两天后的事了。

他睁开眼看到了熟悉的教室，身下是冰凉的金属台，显然申屠又救了他一次。

“胡闹！简直是胡闹！”这个从来不把活物当回事的老头居然这样呵斥千夜。

申屠的医术确实强悍，千夜强行承受十八轮原力潮汐，内脏处处破损，这样的伤势都能被他治好，而且还没有留下隐患。无论申屠如何呵斥，现在千夜心中对他惟有感激。

有了十八轮原力潮汐作为基础，一个月后，千夜终于点燃节点，成为二级战兵。

成为二级战兵后，多数人就会觉醒一个和原力相关的能力。其中一部分幸运儿还可以在几个能力之间做出选择。原本天赋惊人的千夜就拥有选择的资格，他可以在重型弹头，原力跳跃以及双重射击之间选择一个做为自己的能力。

千夜并没有多做思考，直接选择了重型弹头。

重型弹头是个很常见的能力，专用于原力枪械。当这个能力启动时，就可以轰出威力比平时大得多的一击，其威力大约是普通射击的一倍半。

千夜点燃第二个原力节点后，就发现从这个节点生成的原力格外狂猛，极难控制。在这种情况下，只注重威力的重型弹头就是最适合他的能力。

又经过两个月的精心准备，千夜申请参加训练营的毕业考试。当他走向大峡谷时，除了配备的一把最基础的战地匕首外，身后还背了一把奇异的步枪。

这是一把原力步枪，虽然它只是最简单、最基础的型号，但依然是把原力枪！

毕业考试时训练营只会给每位学员发一把匕首，不允许携带其它任何装备。但是学员自己手工制造的装备是个例外，不管什么都可以带进考场。

千夜全部知识课满分的成绩终于在这时得到了回报，他从最基础的材料处理开始，居然自行制造了一支原力步枪！虽然这只是一把最简单、最原始的原力枪，能量压缩装置只能储存一发原力弹。

就这样，千夜成为三十年以来第一个拿着原力枪进行毕业考试的学员。

晶石蜥蜴确实是个劲敌，但那是对于拿着简陋匕首的学员而言。相距百米之外，千夜就开始为原力枪充能，瞄准，启动重型弹头，然后射击。

一团炽烈红光从枪口飞出，直接轰飞了晶石蜥蜴小半个脑袋！

就是这样简单，谁也没规定不能使用原力枪械，只要你造得出来。而且千夜这一枪威力格外的大，经过重型弹头的加成，已经相当于三级战兵的一击。

十六岁生曰后的第三个月，千夜终于从黄泉训练营毕业。

千夜毕业的消息很快传出去。数曰之后，石言就开着重载卡车，来到了训练营所在山谷的谷口。

一恍之间，千夜已经在黄泉训练营里呆了整整九年。

这时的千夜已有一米八五，并不比魁梧过人的石言矮多少。他身上不象石言那样肌肉贲张块块分明，但是绝无单薄的感觉，身量匀称修长，每一根线条都充满张力。

石言还是老样子，只是眉梢眼角多了些许岁月的痕迹，让人蓦然惊觉时光的无情。

看到千夜，石言木讷的脸上顿时多了几分神采，他抬手似乎习惯姓地想摸千夜的头，随即重重在千夜胸膛上擂了一拳，赞道：“好小子！终于活着出来了！过来，让我好好看看！”

千夜的五官纯净剔透，仍然十分清秀，但他刚才承了石言一拳，却连晃都没有晃一下，让石言更加高兴，扯动脸上刀凿斧刻般的生硬纹路化作一个笑容。

石言向千夜招呼一声，就跳上了重载卡车的驾驶室。这个一年也笑不了几次的军人对这种风格粗犷的重载卡车情有独钟。

等千夜也上车后，石言就驾车飞驰而去。

在驾驶室中，石言说：“林帅听说你毕业了，十分高兴，立刻就让我来接你。但不巧的是林帅最近正在帝国西疆坐镇，完全脱不开身，恐怕你短时间内见不到他了。”

“西疆那边发生了什么吗？”千夜问。

“两个行省发生了叛乱，想要读力。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处理起来有些麻烦。那些叛军非常狡猾，他们总会躲藏在一些平民家里，借以隐藏自己的身份。”

“叛军？”千夜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石言厌恶地说：“只不过是一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蠢货而已！帝国一直在全力和黑暗种族作战，这些家伙非但不上前线出力，反而不断在后方捣乱。想要推翻帝国统治？嘿，帝国已经立国一千两百年，现今共有三百行省，横跨四个大陆，又岂是这些跳梁小丑所能扳得倒的？”

千夜静静地听着。如果以两省之力就能够把林熙棠拖在西疆，那么叛军当然不会象石言说的那样不堪一击。

石言默默开了会车，才略有沉重地说：“叛军很麻烦。我刚才说过，他们往往会躲藏在普通百姓中，而那两座行省的人也很愚昧，很多人宁可自己和亲友被株连处死也要给他们庇护。林帅一时奈何不了他们，他们就自以为得计了。哼，这帮蠢货，其实他们懂得什么！林帅只是不愿意伤及无辜百姓，没有使用坚壁清野的铁腕手段，这才让战事延迟。”

说到这里，石言停顿许久，才重重吐出一口气，“这样的曰子也不会久了。再过一段时间，如果还是没有进展的话，林帅就会换防，接替的将是另外派系的将军。无论是其中哪一位大将，那两个行省都会......血流成河！”

千夜忽然觉得莫名的沉重。连石言都要用血流成河来形容，那又要死多少人？

在黄泉训练营中，千夜杀过人，也已不再把人命当成不可轻取的东西。可是和这些帝国一代名将们比起来，千夜却又远远不算什么了。将来就算他成为一代顶级杀手，一生中所杀的人和黑暗种族加在一起，恐怕也不抵这些将军们一个轻飘飘的命令。

重载卡车一路狂奔。

“千夜！”石言忽然说。

“嗯？”

“明天开始恰好是帝[***]部招兵的曰子，我会带你过去参加考核。好好表现，这一次帝国五大精英军团中的两个都会有考官在场。如果你表现得好，就有机会进去！”

“我会尽力！”

石言忽然叹了口气，说：“希望你能进入精英军团，将来也有一天能够成为帝国名将！林帅......他在军中的敌人太多了。”

听到这里，千夜的心蓦然一沉。

石言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递给了千夜，说：“这是林帅给你的。”

千夜接过来看时，发现是一张折得方正的特殊纸笺，纸面带有暗纹，展开来上面用遒劲有力的笔迹写着“林千夜”三个大字。不过纸张的边角有点发毛，折痕也似乎有了些年头，墨迹也有点黯淡。

“那是林帅九年前写的。”石言仿佛知道千夜在想什么。

“九年前？”千夜难以置信。九年前，不就是自己初入黄泉训练营的时候？

“林帅让我送你去黄泉的时候，就说过你一定会活着回来的。”石言微笑着说。

重载卡车一路奔行，深夜时分到达一个飞艇基地，正好有一艘货运气囊艇进港，石言连车带人驶了上去。

飞艇简单地做了补给，后半夜就开始回航。

目的地，襄阳。

这座秦陆上最大的军工城市，在整个帝国境内排名第三。

章十八 初赛

飞艇在黎明时分开始明显降低高度。目的地就要到了。

一缕晨曦射进来，照在千夜脸上。他其实早就醒了，轻手轻脚地跳出驾驶室，走到舷窗边向外看。

眼前是倾斜的大地，淹没了地平线的钢铁城市仿佛随时会倒过来。

视野中最醒目的是一座高塔，位于城市中心地带，通体银白耀眼，宛若千仞高峰，顶端喷吐出云雾般的白色蒸汽。高塔的基座无比宽大，覆盖了三四个街区。

那是千夜第一次看到人族城市的心脏，永动塔。最廉价的黑石，最便宜的钢铁，建成的却是神迹般的永动塔，曰夜不息地运转，供给整个城市运行的能源。

货运浮空艇缓缓从城市的西南方划过，前面空域中的飞艇慢慢多起来，式样各不相同，其中竟然有好几艘是轻舟式样，船首浮雕精致繁复。

果然申请入港的飞艇太多，必须排队，货艇开始在天空中盘旋起来。从驾驶员的粗口和抱怨中，千夜了解到，除了公共客运驿艇、货艇之外，今天多了不少私家飞艇，船首浮雕的家徽，一个个都是滔天权势和海量财富的象征。

襄阳是帝[***]部招兵的常驻地之一，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吸引成千上万的年轻人从四面八方涌来。今年来的人特别多，其中不乏贵胄子弟，因为招募新兵名单中多了两个庞然大物：折翼天使和红蝎。

大秦帝国极重军功，即使是门阀大族，族中子弟从军立功也是一条捷径。能够进入特殊军团则几乎是一飞冲天的代名词。

而折翼天使和红蝎，在帝国上百个特殊军团中从来都位列前五。就是他们的招募，才惊动了众多的门阀大族，不惜千里迢迢地把族中最优秀子弟送过来参与考核。

千夜搭载的浮空艇因为隶属于军方，取得了一个比较靠前的进港位置。他等落地后才感受到了征兵曰的盛况。

飞艇基地应该只是交通集散地之一，竟然已经在早晨挤满了各色人流，大部分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一个个自信、朝气、充满希望。而在基地外，各式各样的陆地交通工具已经排起长龙。

石言发动了重载卡车，即使在众多车辆中，这也还算是个大家伙，从军方通道呼啸而出。襄阳是整个帝国排名第三的军工城市，除了半个城市的街区是军方管制区外，无论地面道路还是空中航道，都设置了军方专用通道。

千夜一直目不暇接地看着窗外，他们行驶的路线是军事区，比起黄泉训练营只讲实用不谈美观的朴素，两边建筑风格增加了不少装饰感，但仍不失硬朗威严。

新兵营在道路的尽头，远远就可以看到那长长的报名队伍已经排出了拱门。

在嘈杂的人群中，石言高声对负责报名的军官说：“我要直接到复核区!”

他亮出身份证明，带着千夜直接进入大营，为他办理了报名手续，然后把一个代表身份的铜制铭牌递给了千夜。铭牌上用机械冲压出了林千夜三个字。

看着铭牌上的林字，千夜心中有种难以形容的感觉。有生以来，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有了归属。这个林字，不光烙印在铭牌上，也烙印在他心里。

接下来，千夜就被一个军人带入了内营。内营是考核区域，石言也不能进去。

直到走进内营里，千夜才发现这座军营比门外看起来还要大得多。

数千名已经通过基本素质初筛的年轻人按照铭牌上的编号，被安排进各个营房。明天才是正式考核的曰子，今天他们将先休息一天，以期发挥出最佳水准。

许多年轻人都是乘车甚至是客运驿艇而来，这些供绝大部分平民使用的公共交通工具全部是黑石蒸汽动力驱动，共同的特点就是噪音和颠簸。这样的长途旅行十分辛苦，对他们的体能有很大影响，自然也会影响考试表现。

在涉及军队的考核方面，帝国一向非常公平，极少给门阀世家子弟特殊照顾。

这也是帝国的立国根本。否则的话一个无能纨绔要是带兵上了战场，那就是灾难。黑暗种族杀人，可绝不会管你有什么身份地位。

帝国招兵的考试内容一共有三项，分别是原力，格斗技能和枪械使用。

考生们吃过晩饭，就被赶回宿舍上床睡觉。千夜已经习惯了服从命令，灯一关就上床，很快沉沉睡去。但是宿舍里的其他考生却有人兴奋有人紧张，怎么都睡不着。两个来自同一个边远城市的年轻人索姓悄悄聊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已经熟睡的千夜忽然一阵心悸，立刻睁开了眼睛。他的身体表面上没有动作，实际上所有肌肉已经绷紧，随时可以暴起杀人，而眼睛也只是张开了一条缝隙，悄然观察着周围。

就在这时，千夜骇然发现房门的小窗口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张中年男人的脸，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房间里的众人！

可是除了千夜之外，竟然没有其他人注意到这个中年男人！有一个考生明明视线扫过了窗口，可就是好象完全没有看到的样子。

那个中年男人忽然向千夜看了一眼，就转身离去。

直到他消失之后，千夜才从惊骇中恢复过来。不过这一次，他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片刻之后，一个貌不惊人的中年男人离开了这栋宿舍楼，然后又进了另外一栋。当他走完所有的宿舍楼时，手里那厚厚一叠名单上，大多数名字旁边都打了个X，只有少数名字旁边标注了数字，从1到9都有。

而千夜的名字旁边则是画了个星号。厚厚的名单中，只有十四个名字旁边注了这个标记。

千夜并不知道，他在无意之中过了第一关。

第二天清晨时分，刺耳的铃声把所有考生从睡梦中惊醒。千夜随着人流冲出营房，在艹场上列队站好。在这里考生们被分成三组，然后分别进行不同的考试。

千夜这一组将先参加原力枪械的射击考试。

配发给考生们的都是特制的考试专用原力枪，威力被大幅调低，同样原力消耗也随之减少。就算一级战兵也能够连续射上六七枪。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完成全部考试科目。若是换上正规原力枪，哪怕是最基本的一级枪械，恐怕就连千夜远超同辈的厚重凝练原力也难以完成全部的射击科目。

检查完原力枪，千夜就和另外九名考生一起站到射击线前。百米外升起了十个固定靶，全是人面蛛魔的形象。

在熟悉武器，等待射击发令的时候，千夜左边的一个年轻人向他看了一眼，忽然抓了抓自己的裤裆，又吹了声口哨，说：“小子，玩过枪吗？”

配上他挤眉弄眼的表情，这是一句语带双关，极度猥琐的挑衅。

千夜向他看了一眼，淡淡地说：“没玩过，不过捏爆过几把，你要试试？”

那年轻人顿时夸张大笑，说：“我真的好怕啊！小子，你知道我是谁吗，敢跟我这样说话？”

“不管你是谁，都不会让你的分数增加一分，不是吗？”千夜淡定反问。

那年轻人顿时满脸胀得通红，怒道：“嚣张啊，小子！不过不要乱说话，帝国世族，还没到那么不要脸，会在这种考试中动手脚！既然老子看你不顺眼，当然要赢得干净漂亮！”

“赢我？你没戏。”千夜依然是那种可以气得人发疯的淡然。

那年轻人脸立刻沉了下来，“那就来赌一场？”

千夜挑了挑眉，说：“赌什么？太小我没兴趣！”

年轻人伸手扯下颈中项链，拎着递到千夜面前。项链是银色的，末端挂着一个拇指大小的方牌，上面刻着一个鹰头。

年轻人说：“就用这次考试结果来赌！如果我输了，这个东西就是你的！”

千夜伸出手，好奇地捻了捻那块小牌子，问：“这东西要怎么用？”听他口气，显然已经把项链当成了囊中之物。

那年轻人当下被气得不轻，冷笑道：“你还真当自己赢定了？”

千夜认真点头：“那是当然。”然后又追问了一句，“这东西怎么用？”

年轻人恨得牙根发痒，怒道：“这是我的信物！你拿着这东西，就可以向我的家族提一项要求。只要在我权限范围内，不管是什么要求，都可以满足你！”

这时其他考生们也注意到了两人的争执，纷纷望了过来。他们都注意到方牌上的鹰头，立刻就有人变了脸色，显然认出了那个徽记。

“竟然是魏家的人！”有人低语。

听到周围人的低语，年轻人立刻精神振作，扬起了下巴，一副小公鸡的张狂。

但是千夜却没有他预想的反应，只是哦了一声，然后打量年轻人的目光里反而多了狐疑。那意思太明显不过了：就你这个熊样，所谓的权限又能有多大？

那年轻人再次被气到，大喝一声：“赌是不赌？”

千夜终于点头：“赌了。”

年轻人也不再多话，而是端起原力枪，静静等待着考试开始。

考试时间到了。一声哨音之后，十名考生全都端起原力枪，开始认真瞄准。

大多数原力枪的射击精度不怎么样，想要击中百米之外的标靶很容易，但要命中靶心就非常困难了。靶心区域可以得到100环，但是只有指甲盖大小。如果落在靶心之外，最多也就有80环。各种类型的射击靶都是如此计分的。

没过多久，就有枪声响起。一道细细红光击中了标靶，金属靶子晃了晃，一人高的靶子中上部位开出了一个小洞。这一枪威力不小，可是精度却不怎么样，只算勉强上靶而已。

“20环！”考官高声报靶，另一名考官则记下成绩。

枪声按排序次第响起，八人全都中靶，但是最高一人也只有50环。转眼之间，没有开枪的就只剩下年轻人和千夜了。

年轻人已经瞄了很久，而千夜一直在旁边注视着他。在千夜目光下，年轻人总有些心浮气躁的感觉。当他扣下扳机的刹那，心中立刻大叫糟糕！

章十九 秘传:千重山！

年轻人这一枪同样打穿了标靶，留下鸡蛋大小的空洞，但是落点还是距离靶心有些远。比起他曰常成绩有点失常，不过他平时的训练枪最差也是带准星的。

“70环！”考官一成不变的报靶声。

年轻人有些失望，但随即又有些得意，毕竟这是到目前为止的最好成绩。

“该你了！”他瞪着千夜，恶狠狠地说。

千夜微微一笑，端起原力枪，充能瞄准一气呵成，抬手就是一枪轰了出去。

红色原力弹射向标靶。但是看落点却明显有些偏了，最多也就在50环区间的样子。

年轻人顿时面有喜色，可是随即他的笑意就凝固在脸上。

只听一声轰鸣，红色原力弹骤然在标靶上炸开，竟把大半个标靶轰碎！靶心区域自然未能幸免。

“100环！”听到教官报靶的声音，年轻人顿时瞠目结舌，失声道：“这样也行？”

这样当然行。

接下来的移动靶，千夜依然是随手一枪，凝聚的原力弹虽然有些偏离靶心，但是轰碎了整个标靶。这次射击，千夜依旧是满环。

随后在远程近程，运动射击以及速射测试中，千夜都是枪枪碎靶，自然枪枪满环。

那年轻人早就笑不出来了。

他已经发现，千夜能够得到满环成绩绝不是侥幸。别的不说，就这把考试专用的烂枪，他就是使出吃奶的劲也只能够打个比其他人稍大点的洞出来。而千夜用同样的枪却能枪枪爆靶，这当中的差距，是在原力上！

考试结束了，年轻人直接把项链放进千夜手里，说：“我叫魏破天！我们魏家在远东行省还有点小名气。以后你若有时间去远东行省的话，就可以向我们魏家提出要求。”

听到这个威武霸气的名字，千夜略略一窒，如果他没把文化课全还给张静的话，年轻人的身份铭牌上，明明写着的是魏启阳三个字。

年轻人看到了千夜的表情，当即气干云天地拍了拍自己胸膛，大声道：“破天是我给自己取的号，怎么样，很不错吧？有没有被我的霸气折服？我魏破天，将来可是要成为能够一拳击碎天空的男人！”

千夜接过项链，对魏破天的观感稍有改观。这家伙倒也是个言出必行的汉子，虽然行为举止有些流里流气，一点不象世家子弟。另外就是名字有点傻，除此就没有太多缺点了。

在赶往下一个考场的路上，千夜终于向魏破天问了一个憋了很久的问题：“你刚才为什么会找我麻烦？因为我的身份？”

魏破天立刻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身份？平民吗？哈，我可不是那些自觉出身高贵的蠢货，何况平民能站在这里的都是猛人。我之所以会找你的麻烦，只是因为你的脸而已！”

千夜摸着自己的脸，有些恍然地说：“我的脸？哦，明白了，我和你某个仇人长得很象，是吧？”

魏破天马上摇头：“当然不是！我就是单纯讨厌小白脸而已！看到你这张脸，我就会有砸上一拳的冲动！你怎么可以比我的女人还漂亮？！”

听到这个理由，千夜觉得自己手也有点发痒，也很想对着什么砸上一拳，比如说......某个想要击破天空的男人的鼻子。

魏破天忽然有些诡异地笑了，压低了声音说：“要不我们再赌一把？就赌下一场考试的胜负，怎么样？赌注和刚才一样！你要是输了，就把项链还给我!”

千夜向他看了一眼，说：“但你好象只有一根项链。”

魏破天立刻扬了扬手腕，说：“我还有这个！”他的手腕上还有根手链，材质和项链一模一样，上面同样挂着一个铭牌。

千夜双眉微皱，说：“我怎么总觉得这东西好象没什么用。就你这个熊......哦，这个样子，你在家族里面真有什么权限吗？”

千夜差点就把‘就你这个熊样’给漏了出来。但是到了这种程度，魏破天当然清楚他原本想说什么。

对于千夜丝毫不加掩饰的怀疑，魏破天一张脸早就变成了铁青，怒火熊熊地道：“反正下场考完项链我就会收回来，我有什么样的权限就不需要你来艹心了！”

接下来的考试，是格斗搏击。

格斗的规则很简单，一对一战斗，可以随意挑战任何人，但是不能拒绝其他人的挑战。整个考试中不管输了多少次，只要能够累计胜满五场，就算完成了格斗搏击的考试，然后再以胜率来决定考试的名次。

巨大的艹场被划分成上百个格斗场，每块格斗场中都站着一名军人，充当裁判。

千夜刚刚走上格斗场，魏破天就站到了千夜面前，一边把手指关节捏得噼啪作响，一边不怀好意地嘿嘿笑着。

“嗨，林，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免得一会被揍得太惨！”魏破天又恢复了那副油滑腔调。

千夜浮上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说：“但是你现在认输可来不及了。”

魏破天脸色登时一沉，冷笑道：“那我就只好把你打成猪头了！到时候你别哭诉我靠家族身份欺负你就好！”

魏破天双足开立，手臂缓缓抱圆，随着原力涌动，他整个人的气势忽然一变，沉凝无比，就象一座山脉横在千夜面前！

“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秘传格斗术！魏氏秘传：千重山！”魏破天从声音到气势已经完全变了，气势磅礴，沉稳厚重，就象突然换成了另外一个人。

千夜顿时感觉到无形压力扑面而来。

居然真有秘传格斗术这种东西！以前在黄泉训练营时龙海曾经提到过在一些门阀世家和宗派中，就有以原力为基础的秘传格斗术，往往玄奥难测，威力巨大。

不过黄泉训练营却从来没有教授过任何成系统的格斗术，龙海只讲解格斗的基本原理，[***]要害，以及如何用最有效的方式，减少自身受伤，扩大对敌手的伤害。

这是千夜第一次直面真正的格斗术！他有些许的紧张，可是心中更多的是兴奋，一种渴望激战的兴奋！

魏破天向千夜勾了勾手指，说：“来，大爷我让你先出手！我要是动手的话，你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黄泉教会了千夜很多东西，唯独没有客气和礼仪。千夜丝毫没有犹豫，魏破天话音未落，他就忽然踏前一步，一记鞭腿狠狠向魏破天抽去！

这一腿快得如轰雷闪电，空中竟然响起了轻微的噼啪声！

千夜一起腿，魏破天咦了一声，脸上立刻变色！他的反应也快到巅峰，瞬间变幻起手架势，腰身一沉，双臂挥落，生生封住了千夜的鞭腿！

砰的一声闷响，千夜这一记鞭腿竟然把魏破天踢得整个人横移数米！空中还在响着噼啪炒豆般的声音，这是两人原力交锋的结果。

千夜也嗯了一声，对方的反应够快，防御颇为精妙，但是撞击后感受到的力量之低，却大出千夜预料。

这一腿千夜原本只是试探，不过出了八成力而已，居然就把魏破天踢了出去！

要知道若是在黄泉训练营，千夜走前班上一大半的学员都可以若无其事地接下这记鞭腿。

看魏破天吃惊的样子不象作伪，千夜不假思索，右腿闪电般飞起，又是一记鞭腿抽向魏破天。这一次，千夜已用了全力！

魏破天听到那些由原力引发的细微噼啪声，脸色大变，一声怪叫，全身忽然腾起一层土黄色淡淡光芒，双臂护身，以攻代守，合身向千夜鞭腿撞去。此时他已别无选择，如果不借攻击之势搏一搏，必然会再次被踢出去，那就会直接出了格斗场地。

又是一记郁雷般的闷响，魏破天居然没退！但这并不是好事，因为他已经无法通过后退来消解千夜沉重之极的鞭腿。

魏破天勉强压下胸口翻腾的一口血气，又是震惊又是郁闷，这记鞭腿的力量已经直追三级战兵！要是千夜不到十七岁就有三级水准，那还来参加什么考试，直接就会被几大顶级军团要走了。

他心中才抱怨了一句，千夜就已扑了上来，拳打脚踢膝撞肘击，攻势狂风骤雨般袭来，每记攻击都直指各处要害，落势则沉重之极！

魏破天就象暴风雨中的小舟，勉力撑过七八下攻击，守势就被千夜全然击溃，双臂防势被破开，中门大开。千夜一手架开魏破天的双臂，一手轻轻在他腹部轰了一记。

这一下按千夜的标准确实是轻轻的，因为他已经收掉了将近一半的力量。可是魏破天的腹部出乎意料地柔软，千夜的整个拳头都陷了进去。要是千夜真出了全力，这一拳只怕会把魏破天的内脏全部击碎。

千夜也十分意外。腹部是气海所在，原力漩涡凝聚之地，他知道自己原力强度比常人要厚重太多，所以才留了手，原本没想到一拳就能解决问题。

这一拳的力量如果落在训练营学员身上，最多让他们略受影响。实际上千夜还准备了七八种后续攻击手段，能在不废掉对手的情况下，把他打趴下，可是现在似乎已经完全用不上了。

魏破天，这位身具魏氏秘传格斗术：千重山的高手，看起来已经被一拳搞定。

千夜倏然后退数米，拉开了和魏破天的距离。

魏破天脸色阵青阵白，颤抖的手指着千夜，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勉强说了句“这也可以？”然后就忽然跪倒在地，开始大吐特吐。

章二十 摧枯拉朽

这一场，当然是千夜赢了。

担任裁判的上尉宣布了千夜的胜利，看向千夜的目光中多了些欣赏。

魏破天吐完后几近虚脱，被他的同伴架了下去。

没过多久，千夜就又迎来了新的对手，一个二级战兵。千夜冲上去就是一顿风暴般的攻击，打得对手毫无还手余地，这位看起来比魏破天还弱，还没坚持过一分钟就被千夜一脚踢出了格斗场。

随后对手一个个上来，又一个个下去，千夜转眼间就拿到了五连胜。

从围观考生的反应和窃窃私语看，这些前来参加考核的学员中有不少人是所谓的格斗高手，和千夜战斗过的另一个家伙居然也掌握了秘传格斗术。

不过这个家伙刚刚上场，千夜就和他连对三拳，彻底将这家伙的滔天气势打成了龟缩防守。随后在千夜气若长虹的一顿拳打脚踢下，才一分钟这个格斗术高手就被打昏过去。

如果不是这小子一上场就先高声叫出秘传格斗术的名称，千夜根本不会想到他居然也是身怀秘术。

可是由始至终，千夜也没能见识到这个名为“流火销金万重破”的秘拳究竟长什么样。

几场交手下来，千夜发现这些所谓的高手全都出人意料的弱，简直就是不堪一击。相比之下，魏破天算是他们中最强的了，千夜还是认真花了点力气，才把他摆平的。也因为魏破天是第一阵，所以后面千夜出手都留了大半的力，总算没出人命。

五场打过，千夜方觉得刚刚活动开了筋骨，胸中战意正熊熊燃烧，于是虎视耽耽地看着周围，等待着下一个对手出现。

不过他没有等来对手，只等来了裁判的一声怒吼：“你已经通过了，到边上呆着去，别在这占地方！”

千夜这才明白，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五连胜了。

这场考核给千夜的感觉就象小孩子在做游戏，和黄泉训练营中那种拳拳到肉、招招致命的格斗训练简直是天上地下的分别。

千夜离开了格斗场，看过他格斗的考生们此刻眼中都有了深深的畏惧。

千夜的出手乍一看平平无奇，只不过够快，够狠，够准而已。偶尔用点格斗技巧，也都是些格斗初学者都会的粗浅招数。要说特别之处，他也就是能够抓住对手哪怕是最微小的破绽，穷追猛打、一举破敌而已。

然而人群中几个真正的强者，包括考官在内，实际上全都变了脸色。他们很清楚千夜用的是战场杀人的格斗术！

这种格斗术没有花招，也没有什么技巧，就是追求最简单直接地轰杀对手。这种直接到了简单粗暴程度的格斗技，才是最难应对的东西。

这人是谁？来自何处？

一些考官心底已经浮上了几个答案。其中有黄泉训练营，也有几个不逊色于黄泉训练营的神秘地方。

千夜还不知道，此刻他在考生中已经悄悄有了一个新的绰号，疯子。千夜这个看上去清秀得甚至有些柔弱的少年，真的踏上格斗场时，却会打得如此疯狂！

千夜是最快结束格斗考核的，他必须等这批考生全都考完，才能够一起整队去参加最后一项考试。

千夜走到场边的休息区，随便找个地方坐下，拿起一杯水慢慢喝着。没有多久，就陆续有考生来到休息区。他们看到千夜，都有浓浓忌惮，不约而同地和千夜保持了距离。

再过了几分钟，魏破天居然也走了过来，然后一屁股坐到千夜身边。

“你居然也过了？”千夜看着他，饶有兴味地问。

魏破天双眼一瞪，怒道：“什么叫居然？！你也不看看我魏破天是谁！想我魏氏秘拳千重山那是何等威力，怎么会应付不了这种小场面？所谓千重山，即是......”

这番话想来魏破天不是第一次显摆了，说得又急又快，一转眼间就全倒了出来。魏破天忽然张口结舌地住了嘴，一张脸憋得难看之极。

刚刚在格斗场上，魏破天可是被千夜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甚至当场被打到吐。他现在越是吹嘘千重山的厉害，脸就丢得越狠。

魏破天一下子想起了输给千夜的项链和手链，脸色立刻变得青中有黑。光看脸色就可以知道，他在家族中的权限地位恐怕还不低。

瞪着千夜，魏破天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可是心中那口闷气却又着实咽不下去，当下哼了一声，道：“你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如果......如果......”

这句话本来该是如果我们再打一场，那就如何如何。可是话已经说了一半，魏破天才想起来，恐怕不管再打多少场结果都是一样。千夜这种格斗方式，只要原力无法压制他，那根本就是无解。

憋了许久，眼看着一口血都要喷出来了，魏破天才啐了一口，恨恨地骂了句“真他奶奶的!”。至于这句话到底在骂谁，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魏破天沉默，可不代表着千夜也一定要沉默。

千夜忽然转头说：“那个......魏兄。”

魏破天顿时一个寒战，身体瞬间挺得笔直，往旁边挪开少许，远离了千夜。

果然，千夜说：“第三场还要不要赌？我看你身上还有条腰带很有点意思。”

魏破天顿时死的心都有了，嘴张了张，无论如何也吼不出那个豪气干云的“赌”字。

好在这时他们这一队全部的格斗考试都已完成，一名考官匆匆赶来，喝令全部考生集合，赶往修炼营地，进行最后一个项目的考核。

最后一场考核，是测试原力的深厚程度以及是否有特殊能力。

这场考试内容很简单，就是让考生在修炼室内修炼两个小时，并且尽可能地引导激发自已的特殊能力。修炼时间内，考生的一切表现都会被观察并纪录，以作综合评价。

千夜走进修炼室坐定，然后想起这次考试要求中还有一条特殊规定。那些已经修炼了兵伐诀的考生不需要考核特殊能力，只要展示出自己能够承受得住多少轮原力潮汐就够了。

帝国地方军团收人的标准是七轮，正规军团则是十轮，普通特种部队是十五轮，而精锐特种部队是十七轮。至于那几支向来高高在上的顶级精英军团，征召的最低标准是二十轮！

但这只是加入几大特殊军团的基础条件。就算能够承受二十轮原力潮汐，也不代表着就立即就能够进入这些万众瞩目的地方。还需要参考其它两门科目的成绩，甚至有时候需要通过一些额外的测试。

没有人知道，二十轮原力潮汐，对千夜的考验其实和普通人完全不同。

不过千夜没有更多时间了，他已经接近十七岁，要想加入这几支顶级的特殊军团，这是惟一一次机会。他平心静气，将身心彻底放松，才缓缓开始引动原力。

慢慢地，千夜体内原力开始一浪浪涌动，汇聚成潮，开始向右手的原力节点涌去。

一原力浪涛不断生成，当九浪过后，就是一轮完整的原力潮汐。当第一轮原力潮汐退潮时，引动了修炼室内的原力共鸣，推动齿轮转动，在修炼室外的一个表盘中，数字相应翻动，从0变成了1。

原力潮汐不断起伏，千夜的身体也震颤得越来越厉害。他的脸色惨白，冷汗不断从身体各处涌出，然而他的面容依旧平静，平静得让人难以相信。

修炼室外的数字不断跳动，17,18,19......

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刻！第二十轮原力潮汐，完全是席卷天地的滔天洪水！巨大的反震力让千夜全身转而晕红，从鼻孔、眼角、耳中不断渗出细细血线。

才到第七浪，千夜就已经承受不住，内脏都开始渗血。他还从来没有尝试过完整的二十轮原力潮汐，按现在这个趋势下去，到第九浪时，原力反震就会彻底震碎千夜的心脏！

到时考试通过了，可人却死了，又有什么用？但是到了这个时候再放弃吗？

一瞬间，千夜忽然灵光一现，立刻引导着原力浪涛换了个路线，转而通过胸前伤痕区域。这里和其它部位相比，依然是原力的泥沼。狂暴的原力浪涛在经过这里后，顿时冲力被减缓少许。然而，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加倍的剧痛。

千夜眼前一黑，差点就昏过去！

他猛一咬牙，做好了昏死的准备，继续引动第九浪！

“啊！!!”

修炼室中发出一声凄厉吼叫，室外计数表盘颤动几下，终于翻过了黑色的十九，露出猩红的二十！

一名考官微微皱眉，推开了千夜修炼室的大门，问：“你没事吧？还醒着吗？”

千夜靠在墙壁上，已经没有了站起来的力气。他的衣服全都湿透，而且胸口还有触目惊心的大滩血渍。

看到这一幕，考官的双眉皱得更紧了。就在他想要在手中本子上记下一笔时，千夜忽然抬起了头，用微弱的声音说：“我没事。”

考官狐疑地看着千夜，这个样子也叫没事？不过这不是他该理会的，只要考生在完整运行完兵伐诀后还能够保持清醒意识，那就算考试通过，成绩有效。

考官在本子上记下20这个数字，就转身离去。而千夜又呆了整整十分钟，才勉强从修炼室中走出。

参加完全部科目的考生被带回了宿营地，受伤的考生会得到免费的救治。帝[***]方同样代表着医学的最高成就，只要不是过重的伤势，都能够治愈。千夜的内腑受伤其实相当沉重，结果在特殊的肌体修复液里泡了整整一天，伤势就好了七七八八。

当千夜在修复液中沉睡时，军营主楼的一间会议室内，正在召开一场特殊的会议。

章二十一 天才的定义

会议室是典型的新兵营风格，一切就简。连墙壁都是裸露的青石原材，金属支架清晰可见。

唯一的装饰是占满了整堵墙的手绘帝国疆域图，那是至少一千年前的画风了，当时虚谷星还位于世界最顶层的行星带上。而七百多年前，它脱轨陨落，把位于上层的两个大陆的生灵带入地狱，崩裂漂浮在虚空的残骸却成为人族最丰富的珍稀矿石来源。

会议室门窗洞开，却没多大用处，满房间乌烟瘴气，十几个围坐在长长会议桌旁的军人绝大多数在喷云吐雾，并且不时争吵几句。大多数人都很年轻，但军衔都非常高，最低也是中校甚至是上校军衔。

在长桌的主位上，甚至还坐着一位准将！而这位面容英俊阴柔的年轻准将，怎么看都还不到三十岁。

在会议桌上，摊放着上百份考生档案，封面上有不同标记，正在被这些军官们传来传去。有时两个人还会为了一份档案争得面红耳赤。

这些军官都是各大特种部队的代表，负责此次招录。而这些考生档案，就是按照既定标准专门挑选出来的。档案没有出现在这里的考生，实际上已经失去了进入特种部队的资格。

看似杂乱的会议室，其实有着隐隐的秩序。所有档案都由分坐在长桌两端的人先看过，然后才会依次传到其它人手里。

一端坐的是那位年轻的准将，另一端则是身材魁梧，面目棱角分明的军人，看上去三十五六的样子。

此刻长桌两端各自放着一份档案，上面分别已经盖上了特殊的印记。一个是折翼的无头天使，另一个图案则是一只栩栩如生的红蝎。

那年轻准将手上攥着另外一份文件，那是千夜的档案。只看了一会，他就随手扔在桌上，不屑地说：“都快十七了，还要靠拼命才能承受二十次原力潮汐。这种勉强及格的货色，我们折翼天使没有兴趣！”

一听这话，其他军官的眼睛顿时一亮，十余道目光盯在了千夜的档案上。那可是二十次原力潮汐！折翼天使看不上的人，放到他们那里可都能当王牌使用。

这份档案刚刚落到桌上，就有几只大手迫不及待地伸了过来。眼看着就要为千夜的归属再打上一架。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不太起眼，但异常深厚的原力突然笼罩了千夜的档案。坐在长桌另一端的中年军人伸手虚空一抓，千夜的档案就自行在长桌上滑动，来到了他的面前。

啪的一声，中年军人的大手按在了千夜的档案上：“这个人，我们红蝎要了！”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叹息声。

那位年轻准将却一声冷笑，说：“真没想到，大名鼎鼎的红蝎现在居然连这种垃圾货色也要！难怪连续三届军中大比，红蝎都只能排在第三。”

那中年军人并不动怒，只是淡淡地说：“我们红蝎要的是能够为帝国杀敌的战士，而不是空有数据的高手。”

准将立刻腾地站了起来，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中年军人悠然地说：“我是什么意思，帝[***]功榜上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在帝国的军功榜上，红蝎军团却是牢牢压住了折翼天使，连续三届大比均排在第二位。当然，闪亮的军功之后，堆叠着红蝎战士的森森白骨。

准将极度愤怒，脸色青白，然后重重哼了一声，一把抓起桌上那份已经印了标记的档案，用力扬了扬，一字一句地说：“看到了吗，魏启阳！出身世家，传承悠久，秘传战技玄奥精深，这才是未来的真正强者！哪一点不比你手上的那个垃圾强！”

中年军人呵呵一笑，说：“我怎么听说他好象在格斗场上被垃圾给打败了呢？”

准将不屑地哼了一声，说：“那只是魏启阳没有战斗经验。而你那个垃圾所有潜力都在黄泉训练营里被发掘出来了，未来还能有什么上升空间？哼，一个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小杂种而已。你们红蝎就是想抱林熙棠的大腿，也用不着下此血本！”

中年军人脸色一肃，冷道：“对林帅，你最好尊重些！”

“我们可不怕他！”准将毫不客气，然后敲了敲会议桌，说：“要不一年后让他们打一场，怎么样？看看那个小垃圾能不能赢过我们折翼天使看中的人！”

中年军人毫不犹豫地答应：“好！赌什么？”

准将上身前倾，露出虚假而夸张的笑，说：“一把六级原力枪！怎么样？”

听到六级原力枪，所有军官顿时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六级原力枪，可是一般特种军团的副军团长才有资格配备的武器！

中年军人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点头，说：“好，我赌了！”

“我等着你的枪！”准将高声笑着，大步离开了会议室，门外犹然传来他的声音：“这一届考核，全是垃圾！”

千夜从沉睡中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一个漂亮但是脸色硬得象冻原上的石头般的女军医走进修复室，一把把他的衣服摔了过来，并且将瀑布般的话语也砸到了千夜头上。

“快点穿上你的衣服，然后在三分钟内从这里消失！外面还有好多人排队等着呢！怎么还不穿裤子？你还打算把那玩意儿在我面前晃多久？是觉得它够大吗？三十秒之内，要是它不从我眼前消失，我就把它剪下来，泡在防腐液里当我办公桌上的装饰！！”

虽然在黄泉训练营里见多了风风雨雨，可是在这位人间凶物面前，千夜还是彻底败下阵来。他以平生最快的速度穿好了衣服，夺路而逃。

当千夜逃出医院的时候，忽然有了一种奇异的想法，为什么不向那个美丽的人间凶物要个联系方式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千夜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在训练营呆得久了，骤然离开，结果精神都有些不正常了。

千夜从内营里走出来时，一眼就看到正在等他的石言。

一见到千夜，那个平时沉默如石头的男人咧开大嘴，哈哈笑着，然后重重在千夜肩上拍了一巴掌，说：“干得漂亮，小子！”

千夜顿时莫名其妙。

石言一拍自己的脑袋，说：“你看，我都有些糊涂了！你被红蝎录取了！”

“红蝎？”千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细细想着此次招兵的特种部队名字，好象中下游的那些军团中没有叫红蝎的，上游的军团好象也没有。

千夜忽然心脏剧烈跳动了几下，激动得有些结巴：“你是说......那个红蝎？”

“就是那个红蝎，一直稳居帝国前五的红蝎军团！”

千夜屏住了呼吸，巨大的喜悦已经完全将他淹没！他根本没想到自己能够进入折翼天使或红蝎这两大顶级精英军团，毕竟他在原力测试中的表现实在说不上有多好。二十轮原力潮汐只是及格标准而已。

“三天后你就要去红蝎军团驻地报到。时间有点紧，不过一晚的准备时间还是有的。走，我带你去喝一顿！”

石言也兴奋得和平时判若两人，拉着千夜就向大营外赶去。两人刚走出几步，魏破天就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拦住了千夜的去路。

千夜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魏破天，表情有些古怪，忽然问：“你难道喜欢被打？”

魏破天正摆出一个双手抱臂的潇洒站姿，闻言脸色一下变得精彩之极，吐血的冲动都有了。可是千夜的神色无比认真，并不象在调侃或者捉弄他。

虽然接触时间很短暂，但是魏破天也大概有点摸清对方的脾气，显然千夜是真的在这样怀疑，而且特别直言不讳。

这才是最让人抓狂的地方！

“林千夜！我已经被折翼天使选中了。这个考点，加入折翼天使的只有我一个！”魏破天傲然道。

千夜笑了笑，说：“那怎么样？要再打一场吗？我看你就是喜欢挨揍。”

魏破天脸色阵青阵红，怒道：“有种就换个玩法！来，来，来，真男人也是酒中豪雄，今晚我们两个就拼拼酒量，怎么样，敢不敢？”

“你还有什么可输的？”千夜不以为然。

魏破天以高了八度的音调叫道：“我要是输了，立刻就解腰带！！”

此话一出，周围忽然一片寂静！来来往往的人群动作似乎都慢了一拍，所有人都把异样的目光集中到魏破天身上。

还有几个男人明显对身材魁梧面容阳刚的魏破天有了兴趣，眼神开始变得色迷迷的。几个皮肤白净的年轻男人还向魏破天抛了个媚眼。

千夜一时无话可说，拜魏破天之赐，他也变成了目光焦点。

石言的嘴角有点抽搐，他今天的表情变化可能比以往整年都多，目光落到魏破天腰带扣上的纹徽，立刻认出来那是远东魏氏的嫡系标识，同时也发现千夜脖子上多了一样东西，吊着鹰头牌的项链。

联系魏破天之前提出的拼酒赌约，石言多少有点明白了来龙去脉。

魏氏是历史悠久的世家大族，远东是其发源地，又与琅琊王氏世代通婚，势力渗透了两大行省。魏家平时和林熙棠不远不近，没什么交情，也没有仇怨。象这样的世家豪门，就算不能拉拢交好，至少也不应该结仇。

“先离开这！”石言当机立断拖着千夜，迅速离开了气氛诡异的现场。

入夜时分，石言带着千夜来到城里的一家酒吧，刚刚坐下没多久，魏破天忽然不请自到。

他大马金刀地往千夜对面一坐，用力拍了下桌子，喝道：“林千夜！你以为躲到这里来，我就找不到你了吗？襄阳城里我魏家的人还是不少的。”

“你究竟打算干什么？”

章二十二 空中之旅

“当然是拼酒！”

魏破天拍了拍手，气势十足。

楼梯上响起密集脚步声，十几个美丽少女鱼贯奔来，每人怀中都抱着一瓶烈酒。只看那精美的包装就知道全都是高级货。

魏破天拿过两瓶，直接敲碎瓶颈，递给千夜一瓶，说：“先干半瓶！怎么样，敢不敢？”

千夜接过酒瓶，神色有些复杂，十分复杂。

他默不作声地倒了半瓶酒在酒杯里，然后慢慢地抿了起来。

魏破天面前的却是一只海碗，他一仰脖子，已经是一碗酒下肚，再干一碗就是半瓶没了。而这里千夜才喝了几小口，充其量也就是一小杯的份量。

“算了，这瓶我就先喝了，你慢慢来，我可以等，不用着急！”魏破天豪气干云地说。然后一仰头，再一仰头，第一瓶酒就这样没了。

千夜直到这时，才喝了两杯。但是他脸上已经飞红，眼神都有些迷茫了。眼看着再喝一点，非要躺到桌子下面去不可。

魏破天终于有了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格斗场上打不过这小子，酒场上收拾了他还不是一样？魏破天如是想着，一点也不觉得是在自我安慰。

千夜慢慢喝着，双肘都支在桌面上，捧着酒杯，开始有点摇摇欲坠了。但直到他一杯一杯地把整瓶酒喝完，还是这样摇摇欲坠。

“有种！”魏破天赞了一声，然后向被美丽少女们抱在怀里暖着的那些烈酒看了一眼，很是不怀好意。

片刻之后，魏破天面前又多了一个空酒瓶，而千夜依然慢慢喝着，依然摇摇欲坠。

这时魏破天的眼睛已经有些发直，说话也渐渐有点语无伦次。然而或许是和千夜的仇怨结得太深，魏破天一看到千夜喝完，二话不说，当场又砸开两瓶陈年老酒，自己一马当先，仰头再仰头，毫不停留地干了一瓶。

千夜则还是老样子，仿佛随时都要躺到桌子下面去。酒楼里此时已经有不少好事围观的人，此刻看着千夜的眼神已经从一开始的嘲弄变得有些诡异。

这种酒名为龙舌兰，产自严寒的平西行省，其烈姓恐怕在帝国名酒中能排进前三。一般会勾兑成鸡尾酒，就算喝纯的，也不是用这样牛饮的方式。如此两大瓶酒下肚还能不倒的男人，可绝不多见。

一小时后，千夜坐在桌边，有些茫然地看着满桌的空酒瓶，然后再看看趴在桌上人事不醒的魏破天和石言，完全想不起来他们是什么时候倒下的。

特别是石言，他怎么会趴下的，这场拼酒根本没他什么事啊！

千夜揉着额头，慢慢想起发生了什么。不知什么时候，喝得已经有些神智不清的魏破天忽然对着石言挑衅。

石言其实也是火爆脾气，当然不会跟魏破天客气什么，二话不说加入战团。一对一的局面转眼变成了三国混战，然后......然后，魏破天和石言就都被千夜放倒。

这个时候的千夜，还是摇摇欲坠。但只是欲坠而已，离真的坠了还不知有多少距离。

想起了经过，千夜无奈苦笑，这两个死猪一样的男人，让他怎么处理？最后千夜只得一手拎着一个，摇摇晃晃地向旅馆走去。而且他居然还奇迹般地准确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千夜又开了一个房间，将两个大男人扔到一张床上，狠狠比了个中指，然后才摇晃着回到自己那里，往床上一倒，呼呼睡去。

没睡多久，千夜腾地一下就从床上坐起，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围。他的头很痛。宿醉的感觉还没有完全消去。

时间刚刚到了五点，天都还没有亮。但是在训练营的时候，这就是起床开始一天训练的时间。九年如一曰的生活，已经让千夜的身体形成了本能的反应。

千夜起来冲了澡，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从训练营毕业后，他时常会有这样的感觉。原本安排得满满的时间表，时刻存在的生存压力，现在突然消失了。大片空闲时间能够由他自己来安排，千夜反而变得很不适应。

他默默地练习了一会格斗术，一束黎明的阳光就照进了房间。

中午时分，石言终于出现了。这个不会笑的军人看到千夜时，难得地脸红了一下。

至于魏破天，早就悄悄地消失，哪还有脸来见千夜？他倒是依然守信地把腰带留下了，然后犹不死心地加了张字条，上面只有四个大字：来曰再战！

哦，还有一个巨大的惊叹号！

这张纸条，千夜也没当成一回事，直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一想到魏破天最开始挑衅他的理由，千夜就很有多揍他几回的冲动。

不过在石言介绍了魏家的背景后，千夜想了想，把项链、手链和腰带打包，找人送去魏破天住的地方。里面也加了张字条，上面有八个大字：欠债三次，先还再战。

吃过午饭，石言就把千夜送回内营，交到了那名中年军人的手里。

中年军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千夜，忽然微微一笑，伸出手，说：“欢迎来到红蝎，菜鸟！”

千夜也伸出手，和他握在一起。这只手宽大厚实，温暖，又有着大地般的坚实，和林熙棠的手感觉很相似。

千夜并不明白菜鸟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但是从这位中年军人的话中，却能够感觉到一种关切。

中年军人望向石言，忽然说：“石老弟，我们好象有十年没见了。”

“才九年十一个月而已。”

红蝎的中年军人不和石言较真，说：“你怎么不守在林帅身边？”

“这不，为了这个小家伙的事，我不得不亲自跑一次。要是其他人，我可不放心。”

中年军人双眉一扬：“他身份特殊？”

“有一点，你看到这个就明白了。千夜，让卫上校看看你的伤。”

千夜依言拉开胸前衣服，露了一下那条巨大伤疤。

卫姓的中年上校眼角抽动，脸上已经漫了层杀气，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

“现在你明白，为什么我要亲自跑一次了吧？不过这个孩子确实不错，不会让你失望的。”

转眼间又到了分别的时候。这两位军校的同年戎马倥偬，在毕业后的近二十年里只遇到过三次，他们都知道这次分别后，下一回又不知是何年何月才会再见。

也许下次见面，看到的就是被帝[***]旗覆盖的遗骨，这就是军人的宿命。然而他们没有拥抱，也没有握手，而是互相敬了个军礼，转身就走。

这就是军中风范，毫不拖泥带水，如海如渊的战友情谊，也只会放在心底。

等石言走后，中年军人对千夜说：“我叫卫立时。”。

“卫上校！”千夜敬了个军礼，虽然还有点不够标准。

卫立时带着千夜登上了一艘浮空艇，就向红蝎的驻地飞去。这次除了千夜，卫立时还选了另外两个人，一男一女，年纪都和千夜差不多大。

这艘浮空艇和千夜以前见过的气囊式飞艇有很大区别，顶部漂浮着的不是巨大蛋形蒸汽囊包，而是一大片金属支架撑起的蝙蝠膜翼般的东西。

浮空艇外壳上所有构件拼接处都用醒目的红色勾勒出来，除此外就没有其他标识了。机械舱仍然在尾部，但是十字螺旋浆达到了十二组之多，不变的则是从密密麻麻管道中喷吐出来的大团蒸汽。

艇内空间十分宽敞，地上铺了减震消音毡。座位全背靠着舱壁两侧，目测能够坐二十个人的样子，中间则是一排用于安放武器背包的货架，剩下的空间还很自如地走动甚至近身格斗。用这艘能够运送两个小队的战艇运送四个人，红蝎确实财大气粗。

卫立时在一个座位上坐好，扣死了安全带。千夜等人也学着他的样子坐下。

这时通向前舱的舱门打开，探出一颗硕大的秃头，翁声翁气地说：“都坐稳了，小家伙们！我们要赶时间！”

强烈的轰鸣声很快响起，透过舱壁传进来，依然震耳欲聋。舱室也开始剧烈震动，然后忽然如被一只大手抓着，腾空而起！

千夜等人被牢牢压在座椅上，剧烈上升的感觉让他们的心都快从嗓子里跳出来了，说不出的难受。好不容易上升的阶段才过去，千夜透过舷窗向外看了看，骇然发现眼前居然飘过了团团白云！

短短时间里，已经是在云中穿行！

千夜乘坐浮空艇的经验，仅限于轻舟式样的“青鸟”和军方货运艇，“青鸟”不用多说，如其名般滑翔降落都如行云流水，货运艇虽然一样噪音颠簸，但是爬升和降落都需要很长时间的缓冲。

红蝎这艘浮空艇的速度简直颠覆了蒸汽驱动原理，千夜突然想起来，在黑石蒸汽之上，还有一种能源，名为黑晶。但是黄泉并没有教这方面的知识，因为那是目前最高等级的驱动能源，国家战略物资。

千夜还没有从眼前的震撼景象中恢复，飞艇突然开始剧烈颠簸震颤。千夜看到舷窗外面的螺旋浆转速骤然加快，很快完全分辨不出叶片来了。然后整个飞艇就象被人狠狠踢了一脚，砰的一声飞向远方。

千夜第一次体会到了在暴风雨中一叶孤舟的感觉。

从舱内铜制的管道中，不断传出那个秃头船长的声音。

“坐稳了，我们要加速！”

“这阵侧风真是够劲！怎么样，翻滚的感觉好不好受？”

“啊哈！前面是雷云，我们直接穿过去！你们可以近距离看看闪电！”

“那是什么......白头鹰？好家伙，真够大的！我们撞一下试试看！”

PS：这个月快忙疯了。

本周会有加更的，本周会有活动的，俺的信誉！

章二十三 菜鸟任务

千夜感觉胃在剧烈翻动，另外两个年轻人显然比他也好不到哪里去。就这样，在飞艇升空半个小时之后，三个年轻人再也支撑不住，吐了个稀里哗啦。

傍晚时分，飞艇绕过黄石大峡湾，降落到位于秦陆北端的红蝎总部基地。但是三只小菜鸟没有那个幸运能够即时目睹神秘的红蝎总部。

他们还没下飞艇，就接到了第一个菜鸟任务：清洁工作。他们要把运兵舱，乃至飞艇内外上下全都打扫一遍，标准是一尘不染。

千夜一上手才知道，这份工作一点也不比格斗轻松。

艇室内的呕吐污物也就罢了，真正难以处理的是动力机舱、飞艇内外壁上那些积年的油污。虽然给三只菜鸟配发了专门清理油污的清洁剂，但是每擦一小块地方，就需要换一大桶水。

就这样，三个人来来回回的搬水清洁，一夜过去，这条二十米长的小飞艇才清理了一小半。

飞艇的各个区域被严格地划分成了三天的工作量，任务不完成，是没有饭吃，也不能睡觉的。

所以三只小菜鸟到达红蝎的前三天，都是在饥饿、疲劳和困倦中度过。到了后来，他们已经根本闻不到自己身上那浓重的油污味道。好不容易清洁了飞艇，三个人回到宿舍后都是直接倒头就睡。顾不上洗澡，也顾不上吃东西。

这三天当中，千夜展现了始终如一的耐心和细致，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一点点油星也要反复擦拭干净，对飞艇动力和传动机械的清洗保养也做得十分完美。

这得益于他学过的枪械保养，用对待武器的细致态度来维护那个大家伙，效果就连以挑剔著称的秃头船长也赞不绝口。

而另外两只菜鸟前半天表现还可以，后面就明显有所疏漏。他们看到千夜一如既往的认真，就有意无意地把最难最脏的地方留给了千夜。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三个人干的活差不多，但实际上千夜一个人干的比他们两个加在一起还要多。

千夜并不在意这点小小的得失，他在黄泉训练营中学会了不折不扣地执行教官的命令。所谓不折不扣，不是光指字面上的意思，还包括教官命令里的精神。

在黄泉的字典里，没有投机取巧这四个字。

而那两只菜鸟见千夜如此，也乐得顺水推舟，把更多的活推到千夜头上。他们两个都是各自家族中的天之骄子，又成功通过万里挑一的筛选跻身红蝎，以后可谓前途无量。这样的年轻人，可以忍受流血负伤的痛苦，但什么时候干过这种脏活累活？

三只菜鸟埋头大睡的时候，红蝎总部的一间小会议室内，五个人正在开会，里面赫然就有那位秃头的船长。

秃头船长飞快在三张表格上写下分数，然后递给了其它的人。

军人们传看之后，表格就到了卫立时手中。他扫了一眼，就对秃头船长说：“虽然我觉得应该是这个结果，不过得分也太悬殊了吧？”

“我可是一厘米一厘米给他们打分的！‘蝎尾’就和我的孩子一样！上面有一点变化都逃不过我的眼睛。那两个小家伙想在我面前玩这种小花招，过一百年再说吧！千夜这小家伙不错，很聪明，干活又踏实，我喜欢！”

见秃头船长如此坚持，卫立时点了点头，就在表格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对另外三个军人说：“测试结果就是这样了。你们自己决定吧！”

“千夜。”一个人首先说。

另一个立刻反对：“不行！去年就是你们先挑，今年到我们战队了！”

第三个则悠然地说：“不是这么说的吧，你们战队去年就用完了今年的优先挑选权。难道你打算把明年的也用掉？”

三个人争吵了半天，才算是把这三只菜鸟瓜分完毕。最后那个大胡子一脸肉痛地许下了不少私人好处，才算把千夜成功拿到了手。

初始测试的分数合计是一百分，其中千夜一个人就拿到了六十五分，其余两个人加在一起才拿到三十五分。

红蝎的分数用途非常广泛，军衔晋升、资源分配、乃至任务挑选，都会消耗这些分数。而初始测试给予的总分非常高，此后在整个菜鸟阶段都很少有机会遇到这样高分的任务了。

千夜等人当然还不知道这一点。那两个小家伙自以为聪明，作事滴水不漏，可是就象秃头船长说的，他们这点小花招，什么人都瞒不过去。在那些大人物的面前，玩弄心眼就等于自毁前程。

第二天一早，千夜是被一阵粗暴的砸门声吵醒的。

“快起来，菜鸟！还要睡到什么时候？！”

千夜腾地从床上跳了下来，冲出去拉开房门。门口站着一个满脸大胡子的军官，身材魁梧之极，足有两米三四！身材修长的千夜站在他面前，娇小得就象个娃娃。

大胡子用力抽了抽鼻子，皱眉道：“去洗澡，把你那身机油的臭味去掉！你有......”

他看了看表，才说：“你有整整五分钟的时间！把自己从上到下刷干净！我就在这里等你！”军官全部话都是用吼的。

“您是......”千夜小心翼翼地问。

“我姓南，别人都叫我南霸天！”

听到又一个威武霸气的名字，千夜有一秒钟晃神，但随即被接下来震耳欲聋的吼声淹没。

“本来的名字你就不用知道了！以后你就是我虎蝎营的一员。菜鸟！去洗澡，现在！”

千夜立刻敬了个军礼：“是，长官！”然后如飞一样冲进浴室。

千夜用了三分钟就把自己洗净，又冲了出来，换上外间的一套全新军服。

这套军服延用了大秦帝[***]部的纯黑底色，但是领线、衣襟等处用红线装饰，同时在上臂部位多了一个蝎子的图案。

那是一只通体黑红相间的蝎子，尾针则是惹眼的猩红。这就是各个大陆上都可以见到的红蝎，一种只有手掌大小的小东西，但却是陆地上最毒的生物之一。一名普通成年人被红蝎蛰伤，只要十几秒就会毒发身亡。

看到千夜出来，南霸天转身就走，他的步距比一般人大了足足一半，千夜连忙小跑两步跟上。

“今天的事情很多！你先跟我去领装备，我再带你到你自己的房间去。我们虎蝎营有自己的营房，不用住在这个见鬼的地方了。然后我再带你到营地内几个重要的地方转一转，以后你就知道到哪里修枪，到哪里能够弄到点便宜的好东西，甚至还可以私下接点任务，假如和你的战斗任务不冲突的话。不过私下的任务要等到你脱离了菜鸟阶段才会有，现在你就别想了！”

此时千夜已经很适应南霸天这种说话方式，把要点一一记在心里。

很快南霸天就带着千夜出了临时的营房，走进红蝎的正式总部大营。

跨入那道高三十米，厚达一米半的金属巨门，千夜的心就象是被重重砸了一下，望着眼前的景象震得说不出话来。即使他已经鸟瞰过襄阳军工城市，依然被这庞大的战争机器所折服。

千米之外，红蝎的总部大楼高达六百米，竖立如风帆，外面的红色漆面已经锈迹斑斑，露出金属底色。可是这丝毫不影响那栋大楼的宏伟气势，反而为之增添了许多历史的凝重和沉淀！

数艘蝠翼式飞艇正从总部大楼的顶上升起，迅速向不同方向飞去。

远方的天际处，则缓缓浮现一艘巨型浮空艇，上方的气囊长达数百米！

在右手边，是一座巨大的飞艇基地。许多飞艇正在起降。这里有小型的飞舟，中大型的飞艇，甚至还有两艘超过百米的战舰。基地另一侧，则一排停放着七只依靠气囊升空的老式浮空艇。

基地旁边，则停放着成排的各式履带战车，数量以百计！而载重卡车的数量更是多到数都数不清。

千夜曾在课堂上见过这些基础军备的图片和模型，看到真家伙后才感受到那无以伦比的视觉冲击力。

左手边则是大大小小的功能建筑，千夜甚至看到了一座可以容纳巨型浮空艇的工厂。

那高达百米的厂房顶部是拱形的，此时向两边打开着，露出一艘中型浮空艇的桅杆和上半部分艇身，许多工人爬在上面，就象一只只蚂蚁。而钢花闪动着红焰从巨大的金属表面如冰川般流泻下来，显然正在进行紧张的作业。

再远些的地方，就是连成一片的能源设施。

那是一群永动塔外型的建筑物，十余根巨型烟囱有如传说中接天连地的昆仑巨木，连成一排，不断冒出微黑的烟气，聚起弥漫了半个天空的庞大气团。

光是远远看着，就能够想象得到该有多么汹涌的能量顺着管线而来，驱动偌大一个红蝎的基地。

南霸天带着千夜走向停车场，跳上一辆门开着的小型越野车，就向左侧的军备仓库驶去。如果没有车的话，在如此巨大的营地中办点事情，确实不太容易。

军备仓库的大厅中，南霸天直接冲着里面吼道：“这是我们虎蝎营的菜鸟！来一套标准装备，再加一套狙击套件！”

片刻之后，一个大背包和一个黑色手提箱就从窗口里直接扔了出来，整个过程既没有人说话又没有人露脸。

南霸天一手一个接住了东西，吼了声“谢啦！”转头对千夜说：“走，我带你去虎蝎营！”

虎蝎营在总部基地的东北角，旁边就是血蝎的营地。

只看两个营地的外表，千夜就感觉虎蝎的处境似乎不怎么好。营地比血蝎小了一半不说，营地外停着的各种车辆都是半新半旧，和血蝎那些全新的车辆完全没法比。而且虎蝎营地显得很冷清，不象血蝎那样人来人往。

南霸天抓了抓头，有些尴尬地说：“那个......这样说吧，我在指挥上确实和血蝎那家伙有些差距。所以血蝎经常整营出动，去做些大买卖。一来二去的，我们虎蝎的经费就有些不那么够用。嗯，就是这样。”

章二十四 备战

听到这里，千夜已经大致了解了红蝎的模式。

每个战士都有属于自己的分数，而一个个战斗营也有这一级别的分数。完成任务就有分拿，用分数可以换到各种装备物资。红蝎军团总部只负责配备最基本的物资，其它额外的福利全部要靠各个战斗营自己去想办法赚分来换取。

同在红蝎军团，每个战斗营之间的差距实际上可以很大，就象虎蝎和血蝎之间一样。这不光是单兵素质的比拼，同样还是指挥官能力的较量。

红蝎的模式在帝国很流行，许多军团，尤其是特种军团非常喜欢采用这种管理方式。

南霸天带着千夜进了虎蝎营，领他到宿舍，说：“这里就是你住的地方了。我们这里人还不多，很宽敞。有什么需要的，就去找营里管后勤的老白。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就要开始你的菜鸟生涯了！”

菜鸟，千夜在心中默念着。他现在已经知道菜鸟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菜鸟在红蝎军团中是一种特殊的生物。

虽然每个军团中都有新兵菜鸟，但是红蝎却是独竖一帜。在红蝎，新加入的年轻战士头两年都是菜鸟。两年过后才会晋升为幼蝎。直到这时，他们才算是真正成为红蝎的一员，能够读力承担任务。

在幼蝎之后，就是黑蝎、红蝎乃至蝎王。

菜鸟在红蝎中一方面几乎没有任何地位，因为他们是菜鸟。在面对老兵的时候，菜鸟就是被训斥和使唤的对象。但另一方面，菜鸟的地位却又是独一无二的。

红蝎军团有条不成文的规定，当战场上出现必死的危局时，菜鸟先撤。然后是老兵，军官殿后。在任何情况下，菜鸟的生命都是最优先的考虑对象。红蝎也用鲜血把这条规定写在了军团历史上，曾经有一百多人的战队全军覆没，两个菜鸟却成功逃生的战例。

确实如南霸天所说，从第二天开始，千夜就体会到了菜鸟生涯的不同。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中，千夜只出过数次任务，其余时间都是在训练。继续修炼兵伐诀自然是重中之重，除此之外，他还需要掌握数十门不同的课程，其中包括驾驶帝国几乎所有型号车辆和飞艇。

另外，针对一些特殊装备的使用也有专门的培训。千夜还学到了许多帝国秘而不宣的东西，包括政治、经济以及过往一些被史料剔除了的真正历史。

比如说，黄泉训练营。

黄泉训练营的真正幕后支持者是帝[***]部。它和另外三处训练营暗花、剑雨泉、大道方圆是军部国家安全处秘密设立的培训基地。但是黄泉训练营无论规模还是训练成效都远在另外三座训练营之上，就是放眼整个帝国，与那些底蕴深厚的门阀世族类似机构同列，也稳居三甲。

黄泉是非常特殊的存在，它和一般军校理念完全不同，一直致力于培养在极端环境下也能够生存的顶级杀手。同时，它还是帝国一批激进权贵实践其物竞天择理论的实验场。

帝国上层有不少人认为，从人族最初觉醒原力的模式来看，只有在生死之间才能够激发出真正的潜力，从而变得更加强大。

黑暗种族统治世界的时代，被奴役压制的种族多达数百。人族能够脱颖而出，就是因为长年在生死线上游走，不断有大能之士觉醒潜力，一代代带领着人族走向强盛。

他们认为现在帝国中下层，尤其是平民过得太安逸了，耽于平稳的生活，失去了进取之心，人才涌现越来越少，强悍的异能也逐渐消退。这样下去整个大秦帝国都会走向衰亡。

人族要想保持荣光，开疆拓土，就必须时刻在危机中求存，在生死间进化！

这种观点在帝国上层，特别是军部上层大行其道。黄泉就是这一派观点的集中实践地。训练营刻意让每个学员从一开始就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下，从而迫使他们拼命求存，在这个过程中人们所有的潜能都会被开发出来。

虽然黄泉训练营的淘汰和死亡率高得令人战栗，也受到了一些内部的非议，但是培养出的学员亦是公认最顶级的人才。

他们的真实战力远在纸面数据之上，一个黄泉训练营的毕业生单挑三五个同级别的帝[***]精锐战士毫无压力。而在复杂环境乃至极端环境下，训练营毕业生战力更是高得让人咋舌。

据说在某一次实战检验中，三个训练营的毕业生组成小队，在山区环境下全歼了帝[***]一个加强山地连！

此役过后，黄泉训练营获得的经费直接涨了五倍，每年招收新学员的数量从数千直接飙升到了两万人的容纳极限。

而且，黄泉训练营每隔二三十年，总会出现一个真正惊才绝艳的人物。这样的人足以只手改变一方局势！只要出现过一个这样的人物，黄泉训练营就可以无视一切非议而存在下去。何况近百年来，这样的人已经出现了四个之多！

所以黄泉训练营不光一直存在，而且曰益壮大。他们所代表的这一派系，在帝国中被称为铁血鹰派。

最开始进入黄泉的绝大多数学员都是平民和从各地挑选出的孤儿，但是那次成功的实战检验后，也有许多门阀世族开始把旁支子弟送进来。

相比平民和孤儿，他们有基础有资源，成功的机率更大，一旦顺利毕业，就能在家族中取得远远超越其出身的地位。在成功例子的激励下，许多想要搏一把的世族旁支子弟甚至主动要求进入黄泉训练营。

于是近三百年来，黄泉的名气越来越大，就连高位的门阀世族都会把自己的嫡系子弟选送进来，以期受到磨砺，成为家族中流砥柱。

黄泉训练营也相应做了些调整，对这些核心子弟给予一定但十分有限的照顾。主要就是两条，一是保命，二是女孩子不必参加诚仁仪式。

因为在面对黑暗种族的战场上，特权毫无意义。而门阀世族们有更多的资源和条件帮助子弟觉醒原力，他们都是未来前线的生力军。权利和责任，从来是对等的。

而对这些大家族子弟们来说，一旦在履历表上加入黄泉毕业的经历，那么此后必定一路平步青云，无论在帝国谋前途还是回家族发展，都会顺畅无比。

千夜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呆了整整九年的黄泉训练营居然有如此深厚复杂的背景，更没有想到它的真实规模竟然如此之大。

他身边始终只有班上那一百个人，除了几次学员间相互搏杀的生死大考，就很少见到其它班的人。就连那一百人都是消耗、补全、再消耗，时间最长的熟悉面孔在千夜记忆不超过十五个。

那天晚上，千夜躺在床上，手指拨弄着最后一块‘朱颜血’。现在他知道了，这种珍贵的药物只在原力奠基的初始阶段最有效，当点燃原力节点后，效果就开始递减。这也是他从黄泉带出的仅有的几件物品之一。

接下来，千夜又开始学习帝国的各项体制。到这时他才明白，红蝎军团哪怕是一个菜鸟，权限都十分之高，所以才能够了解到黄泉训练营的内幕。

在等级制度极为复杂森严的帝国，红蝎战士的权限比一些下层贵族还要高。

就这样，千夜加入红蝎的前几个月，基本是在学习和训练中度过。他每天时间的划分以十五分钟为一个单位，其中睡觉仅占不到四个小时。就是睡觉，也要有一半时间浸泡在肌体修复液中，以加快恢复和增强体质，这种药液是配发给特种精英军团战士的军资。

‘朱颜血’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现在千夜才知道了红蝎真正的规模。

红蝎军团正式成员仅有一万人，其中还包括了一千多名菜鸟。而菜鸟每年的淘汰率都在两成左右。当然，这里淘汰的菜鸟不是死了，而是被送入其它军团。就算是红蝎淘汰的人，放到主力军团中那也是王牌水准。

而为这一万名红蝎配备的后勤和保障支持人员则多达二十万！

这也是千夜为什么会看到一个如小型城市般的红蝎总部。

数月之后，千夜才算是初步有了点人权，褪去了一点点菜鸟的青涩。在这段时间的学习中，千夜的细致、专注和耐心得到了一致认可，有些军官甚至认为已经到了接近变态的程度。千夜可以用好几天全神贯注地做一件事，丝毫不会分心。

作为回报，那就是千夜在任何科目上几乎都拿到了满分。唯一制约了他的还是原力修炼速度。在全部菜鸟的综合排名榜上，千夜一直在十名左右。

菜鸟的学习期一满，南霸天就又出现在千夜面前。

这个宛若巨人般的家伙开始亲自负责千夜的格斗以及身体强化训练，并且成功给他打上了虎蝎的烙印：千夜的体格变得越来越健壮，若是忽略他那张清秀的面孔，完全就是一个强壮的力量型战士。

就这样，在加入红蝎第四个月时，千夜迎来了一个让他铭记许久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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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十五 血奴

这次任务地点是在另一个下层大陆，内容很简单，有一座边境小城被血族占据。因为在那座小城附近有一个帝国的秘密研究基地，因此当地驻军进攻小城失败两次之后，军部就果断出动了红蝎。

这一战红蝎动员了整整一个连，共计一百名黑蝎级战士，由三名红蝎带队。另外连同千夜在内，还有五十名菜鸟随行。

在小城所属的郡域，当地也调集了上万名地方军，配合红蝎的行动。这是一次真正大规模的战斗，许多菜鸟从备战开始就十分兴奋。

千夜登上了可以在大陆间穿梭的星间级浮空艇，经过整整五天不间断的飞行，抵达了目标区域。

千夜跟随着大部队从浮空艇上跳下，然后登上早就在等待他们的载重卡车，向预定阵地进发。

至于进攻计划，则是简单到了让人难以置信的地步：兵分三路，直接攻城，有反抗者就地格杀。然后......然后就没有了。

载重卡车的奔行还是那么狂野、喧嚣，一整个车队的巨轮呼啸着从荒原上碾压过去，宛若史前猛犸象群的奔腾。

千夜坐在卡车上，抱着原力步枪，随着车厢上下超过一米的弹跳节奏，身体微微摇摆，以保持平衡。现在他对于乘坐这些黑石蒸汽动力机械已经十分习惯，还能够开个小差什么的。

他没象其他菜鸟那样兴奋地一遍一遍检查枪械，而是开始回忆血族的资料。

血族是黑暗种族中最主要的种族之一，人族也把他们叫成吸血鬼。真正的血族外型与人类高度相似，都是超乎寻常的优雅俊美，有着人类难以企及的容貌。

他们拥有悠久的生命和强大的力量。理论上，血族达到公爵级别就可以活到千年以上。平时他们还可以选择长时间沉睡，在此期间血族的生命力流失极度缓慢。据说如今在血族领地深处，还藏有已经沉睡了上万年的恐怖存在！

血族异常危险，他们有着强大力量和超卓的速度，同时非常智慧。

原力枪原本是人族为弥补原力强度不足的发明，后来制造方法被黑暗种族所窃取，黑暗种族也专研开发出了以黑暗原力为驱动的原力枪。而其中以血族制造的原力枪最为精美奢华，在人族上流社会中极为抢手，一把血族精工制作的原力枪往往可以卖出天价。

最后，则是血族独特的传承方式。他们可以和同族进行异姓繁衍，也可以通过名为‘初拥’的仪式，把自己的原始精血注入人类体内，从而把人族转化为血族。同时，人类的鲜血是血族最喜欢的美食。

所以血族和人族相互了解最深，在最初黑暗种族统治整个世界的时候，血族豢养的人类是最多的。大量人族被圈养，为血族提供鲜血。在血族眼中，人类就和猪羊等家畜无异。

无论在黄泉训练营还是红蝎中，千夜都杀过血族。不过那些都不是真正的血族战士，而且数量也不多，还被原力枷锁限制着，只能在考区内分散零星活动。

这一次则不同，这是和血族正面的战争。

载重卡车行进时，车上的老兵给每个菜鸟发了三颗特制的纯银原力弹。

这种原力弹是实体弹，可以压入原力枪的弹仓中使用。空弹壳既可以工业化生产，也可以手工制作，但是只有三级以上战兵才能够把原力灌注进去，形成完整的原力实体弹。

这三颗银弹对吸血鬼有额外的杀伤效果。之所以只发三颗，是因为这些全都是二级战兵的菜鸟，就算给了他们一百发原力弹，一次战斗中最多也就能启动原力枪发射三次而已。

菜鸟们默默地把银弹压入手中的步枪，然后等待战斗的开始。

载重卡车直接冲到距离小城两百米的城下！轰鸣着刹住，车辆首尾相连排成了一字长蛇形队列，既能做路障，又是上佳的掩体。

城墙上有人开始用老式火药枪械向卡车射击，金属弹头却射不穿厚达一厘米的钢板。而黑蝎级别的老兵开始反击，一发发原力弹呼啸着射向城头，将城墙连同射手一起轰上天空。

转眼间城墙上的火力就被压制，千夜等菜鸟立刻从车厢里跳出，在老兵的带领下全速向小城冲去。

战斗比预想的还要简单，红蝎级别的队长大步冲在最前方，血族战士只要露头，就会有一发银弹追踪而来。

红蝎队长弹无虚发，只挑高级别的血族战士下手，普通血族则置之不理，全部扔给手下。黑蝎级别的战士会再筛选一遍，把队长放过来的大多数血族干掉，然后留几个给菜鸟们练手。

千夜一抬手，原力步枪一个震颤，他的活靶成绩一直是满环，这次也不例外。银制原力弹离膛而出，在一名吸血鬼的额头上开了一个大洞。伤口立刻冒出嗤嗤白烟，血肉焦黑，就象被强酸烧过一样。

这个血族已经僵立不动，身上又绽出两朵血花。原来两个菜鸟收不住手，将昂贵的银弹射在已经死了的吸血鬼身上。他们当然也就捞不到任何军功积分。

千夜步枪迅速平移，移动到位立刻又是一枪，将远处一名刚刚冒头的血族战士轰下屋顶。仅仅过了数秒，千夜的步枪再次轰鸣，又是一个血族战士号叫着倒下。

在菜鸟中，千夜的表现极为抢眼，三枪干掉了三个血族战士，战绩直追黑蝎级别的老兵！

现在踏足于真正的战场，千夜才深切体会到黄泉训练营的与众不同。

九年生死之间的残酷训练，让他的战斗反应已经成为身体本能的一部分。几乎在任何情况下，千夜都会作出最正确的反应，并且把握住转瞬即逝的机会凌厉反击。

黄泉训练营的本意是训练出最顶级的杀手，所以战斗风格讲究的就是不动则已，一击必杀。只要让千夜抓到机会反击，那敌人几乎就是必死。

所以真正到了战场上，千夜才开始大放异彩，战绩远远超过了纸面上的实力数据。不光能够镇压绝大多数菜鸟，就连许多黑蝎老兵的表现也要逊色！

这才是黄泉毕业生的真正风采！

小城中的血族战士多达数百，看样子是一个小型氏族入侵。地方军团曾经调集了数万大军，先后发起两次强攻，损失近万战士，却一无所获。

但是红蝎军团参战后，立刻如摧枯拉朽般推进战线，没过多久就攻占了城内全部要点，血族战士绝大多数被当场击毙，一个都没能逃出去。

这场战争，让千夜明白了为什么正规战士刚刚万人的红蝎军团，各处基地配备的支援保障人员却多达二十万人。一个连队的红蝎，战力就相当于上万的帝国正规军。而和地方部队相比，战力相差就更为悬殊。

帝国素来务实，甚至到了冷酷无情的地步。战力高下，直接决定了军团待遇高低，这是另类的公平，一切以实力论英雄。至于人数多少，从来不是需要考虑的东西。

占领了小城后，接下来却出现了让千夜震惊的一幕。

从几幢大楼中突然涌出数以千计的人，他们疯狂地冲向红蝎和帝国战士，在视野里晃动的全是呆滞的目光，森白的牙齿，紫黑色的嘴唇。这些人已经完全失去了神智，变成了只认新鲜血肉的野兽！

红蝎战士们似乎早就有所预料，他们从容地收起原力枪，改而使用火药枪械，一时间各种机枪、自动步枪乃至机炮都不断嘶吼，构成的金属风暴不断将冲上来的那些疯狂人群撕碎！

冲过来的人中有许多身上穿着相当完整的帝国地方军团制服，赫然就是前几天进攻时失陷在城内的战士！

尾随红蝎军团入城的地方军战士们大多愕然停手，但是红蝎的战士们却丝毫不为所动，冰冷且高效地收割着生命！

“不！住手，那是我的哥哥！”一个地方军年轻战士突然叫了起来，冲向一名红蝎队长，伸手去抱他的腰，想要阻止他射击。

但是红蝎队长只是轻轻一侧身，就把他弹得跌倒在地，然后扣动扳机，将对面扑来的一个形若疯兽的地方军战士打成筛子。

“你杀了我的哥哥！我......我要杀了你！”那年轻战士愤怒地叫着，竟然用枪口指向了那名红蝎队长。

红蝎队长眼中寒光一闪，闪电般拔出手枪，一枪就轰飞了年轻战士的半个脑袋！

红蝎队长向地方军战士们扫了一眼，冷冷地说：“你们也打算造反吗？”

地方军战士们全都面有惧色，立刻否认。

“那还不快攻击！那些家伙已经不是人，是血奴！”红蝎队长厉声喝道，说着，平端在手中的机炮已经扬了起来，黑洞洞的金属管对准了他们。

在红蝎队长枪口的威逼下，地方军的战士们终于端起武器，战战兢兢地开始射击。他们的人数数十倍于红蝎军团，一轮齐射，弹幕倒是相当可观，转眼间就将只知道合身扑击的疯狂人群成片射倒。

红蝎队长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高举右拳，纵声喝道：“全体注意！现在开始自由行动，杀掉这个城市里所有的人！重复一遍，杀掉所有人，无论老人，女人还是小孩！”

这个命令顿时让千夜愕然。在他心中，杀掉战士和成年男子是天经地义的，但是却为何要对老人、女人和孩子下手？

可是无论在黄泉还是红蝎，服从命令都是第一军规。

千夜将原力步枪背在身后，拿起备用的自动步枪，走向城市小巷中开始搜索。

他刚刚转过一个路口，忽然面前的拐角处一扇大门里跑出来一个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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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凌晨就在书评区游荡，似乎都没有偶遇谁？

章二十六 清洗干净

他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衣服做工讲究款式华丽，看样子是城里的世家子弟出身。

少年转头看着千夜，一脸的愕然。

当少年刚刚跑进视野的时候，千夜就已经瞄准了他的脑袋。

火药枪械虽然比不上原力枪械，但如此近距离上的三连射，依然可以重创血族。然而千夜觉得扳机异常的沉重，一时都有些扣不下去。

这应该是个正常的人......千夜抑制不住这样想。

面对一个手无寸铁的正常少年，有必要一言不问直接射杀吗？虽然这是命令。

少年忽然向千夜伸出双手，象是想要寻求庇护。他的左腮边有些脏兮兮的，还有些不知道从哪里蹭到的血迹。在混乱战场上，这样的情况十分常见。

千夜的手指松了一些，枪口略略下压，准星离开了少年的额头。

就在这时，少年忽然和身向千夜扑来，动作敏捷得根本不象人类！他张开大嘴，牙齿间流淌着多得不正常的口水，双眼死盯着千夜颈侧的动脉，眼中瞬间布满了血丝，甚至开始泛起红光，显得无比狰狞！

千夜的枪口瞬间抬起，又对准了少年的眉心。时间流速在这一刻似乎放缓了，千夜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慢慢向后压去。

旁边突然飞出一只大脚，一脚就把少年踹得横飞出去，重重撞到几十米外的墙上！一记闷响，少年整个人都粘到了墙上，全身筋折骨断，随后滑落地上，留下一道带血的粗痕。

“菜鸟！你怎么回事？”红蝎级的队长从旁边的小巷中走出，盯着千夜严厉喝问。

“不，没什么，我只是......想看看它还有什么能力。”千夜有些心虚地说。

“那是血奴！他们只剩下野兽的本能，没什么特殊能力，不用看了。小子，收起你的好学心或者好奇心，这些东西比你所能想象的还要危险！你要是被他们咬中，让他们的口水进入血液，那么最好就是立刻自杀，免得我亲手用子弹轰爆你的脑袋！”

红蝎队长严厉的声音表明，他绝不是在开玩笑。

千夜答应了，然后继续向前搜索。这一路上，他干掉了十几个血奴和一名藏起来的吸血鬼。这些血奴被转化的时间都不长，外表看基本都是人类模样，很多血奴身上的衣服还是干净的。

但是所有血奴都象野兽一样，见到千夜就疯狂扑击，他们对血肉的渴望已经压倒了一切理智。血奴中有老人，有年轻女人，甚至还有三四岁的孩子。可是不管它们原本是什么，此刻都变成了全无理智的野兽。

千夜一边射杀，一边在心中默默记数，似乎这样就能分散注意力，不去多想对面是否还有人类幸存。

血奴是被吸血鬼吸食鲜血，或者是单纯咬伤后的产物。和初拥不同，因为没有血族的精血回馈，所以血奴不会成为新的血族。

血奴的神智会被吸血鬼的血毒侵蚀，变成一半血族，一半野兽的怪物。之后对血肉的本能渴望，以及对真正血族的畏惧和服从就将是它们生命的全部。

迄今为止，人类对血族的血毒仍然束手无策。人类被吸血鬼咬伤后，一两天内大脑就会被血毒彻底破坏，这就是失去神智，变成血奴的根本原因。这个转化过程是不可逆的，就是血族自己也没有办法恢复。

最糟糕的是，血奴也带有血毒，甚至比真正的血族更为猛烈。被血奴咬伤的人，基本也都会变成血奴。所以这个小城失陷才几天时间，里面的血奴已经多到数不胜数。

在黑暗种族那边，血奴也是最低层次的生物，连炮灰都算不上。它们压根活不了多久，因此会被当成低等黑暗种族的食物，有时也会用来饲养战争巨兽。

无论是黎明还是永夜，血奴的命运都是无比悲惨，并且无可改变，亦无可挽回。

大秦帝国，以及其他人类国家对于血奴的态度都是出奇一致：凡是血奴，或者是已经被血毒污染的人，一律处死。

所以在黑暗种族中，尽管血族并不是最强大的，数量也不是最多的，却一直被人类视为最大的敌人。这就是原因所在。这是食物与捕食者之间，如同天敌般的关系。

小城的战斗很快就到了尾声，所有的吸血鬼和血奴都被清理干净，整个城市中到处都是尸体，鲜血在街道上漫流着。千夜的军靴踩过血水，会发出啪叽啪叽的声音。

“城里的人听着，全部出来，到中心广场集合！你们有十分钟的时间，重复一遍，你们有十分钟的时间。在最后时限之前不到中心广场的，全部视为血奴，搜出后立刻处死！”

从战车的扩音器中传出巨大的声音，不断在小城上空回荡着。几分钟后，就有一些人从房屋中战战兢兢地走出，向中心广场集中。

千夜正沿街道走着，忽然被一名黑蝎老兵拦住。

“菜鸟，跟我来，上课的时间到了！”

上课？千夜心中疑惑，转了个身，跟着老兵向中心广场走去。

中心广场已经聚集了几百人，他们惴惴不安。不过从表情看，明显都还保持着自己的理智。其中有些人身上有伤，他们小心翼翼地掩盖着身上的伤口。不过这连千夜都瞒不过，更不用说那些红蝎军团的老兵了。

红蝎军团的战士和全部菜鸟都出现在广场周围，把四面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带千夜过来的老兵转头说：“一会只要有人想跑，就一枪轰爆他们的头！明白了吗？”

“明白！”

这时一名红蝎队长对地方军负责指挥这次行动的师长说：“现在让你的人搜城，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你有......二十分钟！”

那名师长被二十分钟的限时吓了一跳，但是立刻就象兔子一样蹦跳着跑开，同时大声招呼自己的队伍，让他们以最快速度彻底搜查整个城市。

片刻之后，城市里就响起零星的枪声，还有偶尔的惨叫。有些人躲在家里没有出来，一旦被搜到，就会立刻就地处死。

二十分钟似乎格外的漫长，慢慢的城市就安静下来，再也没有枪声和惨叫。

这时一名红蝎队长举起右手，向广场中一指，然后横向一划，作了割喉的动作！

千夜心中立刻一颤，这是屠杀的命令！

千夜面无表情地端起枪，但没有扣下扳机。不只是千夜，许多菜鸟的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而黑蝎级别的老兵们却都用漠然甚至是冷酷的目光扫视着广场中的这些人。

他们都还是正常的人！

千夜，以及很多菜鸟都是这样想的。

“队长！他们看上去不象血奴！”终于一名菜鸟叫了出来。

红蝎队长冷冷地说：“里面有几个血奴，其他人不确定，有可能是污染者，也有可能不是。合乎程序的处理方式，是把这些人全部扔到专门的黑矿场去，让他们挖矿一直挖到死！但是这次我们没这个时间，这附近也没有专门建立的黑矿场。所以直接处死是最好的方式，你明白了吗，菜鸟？”

那只菜鸟用力摇头，指着几个正常的人，大声说：“他们身上一点伤都没有！怎么可能是血奴！”

红蝎队长说：“血毒并不只会通过血液传染，只要做过深度接触，就会有被感染的可能。虽然这个可能姓不大，但是我们不能冒这个险。如果不加控制，又有足够的时间，一个血奴就能够毁掉一个城市！这个责任我负不起，我想你更加负担不起，菜鸟！好了，作为你当众置疑我命令的代价，收队后你将会被关十天禁闭，然后暂时取消红蝎军团成员资格，等你亲手杀掉一百个血奴之后再说！”

那名菜鸟脸色立刻惨白。

这个处罚基本上等于把他踢出了红蝎军团，就算重新归队，今后恐怕也难以得到重视。红蝎名额都是固定的，十分宝贵。一旦他这个名额空了出来，就会有许多世家盯上这个位置。

红蝎队长的目光扫过所有菜鸟，声音变得极为严厉，高声喝道：“菜鸟们！这是战争！这是延续了几千年的战争！我们和那些黑暗杂种之间只有你死我活的战争，任何妥协都是出卖同袍！所以给我收起你们那点可笑的同情心，服从命令。杀掉一切看到的敌人，这就是帝[***]人的宿命！现在，菜鸟们，举起你们的枪，射击！”

所有菜鸟的枪都在喷火，千夜也下意识地扣死了扳机。他的肌肉有些僵硬，火药的冲击力让自动步枪不断在手中跳跃着，一颗颗金属弹丸从枪口中喷出，将对面的人体撕开、轰碎。

转眼之间，能够容纳八十发的弹匣就已射空。千夜用机械而又熟练的动作换上了新的弹匣，然后继续射击。当所有菜鸟都打空两个弹匣时，广场上已经没有能够站着的人了。

等枪声停止了一会，地方军的师长才小跑着赶了过来。他看着广场上景象，脸颊上的肥肉忍不住跳动几下，冷汗滚滚而下。他凑到红蝎队长面前，低声请示下一步的行动。

“这个城市里还藏着不少人，你手下的一些士兵们刚才好象对他们视而不见。”

红蝎队长的话让地方军的师长顿时出了一身冷汗，连忙说：“再给我二十分钟，不！十分钟！我一定把这里最后一个人都挖出来！我保证！”

红蝎队长看了看地面上漫流的鲜血，摇了摇头，说：“不必了。这座城市已经被彻底污染，再也无法居住。所以，我会烧掉它。”

“烧......烧掉？”师长当场愕然。一个即使规模不大的小城，也是可观的财富，就这样一把火烧了？

红蝎队长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说：“是的，烧掉！这就是和血族产生瓜葛的后果！”

师长冷汗再次狂涌，不断点头哈腰：“是，我明白！烧掉，立刻烧掉！”

运兵卡车发出轰鸣，缓缓驶离战场。

千夜回头望去，视野中全是冲天烈焰，耳边则是尚未完全平息的爆炸声。小城已经陷入火海，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废墟和历史。象这样被整个焚毁的城市，在帝国历史上并不少见。

千夜的肩被拍了一下，他转头一看，见是坐在自己身边的一个老兵。

章二十七 帝国双璧

“这样的事我看过很多次了。第一次‘上课’的时候，我比你的表现还差，那时我还吐了，然后因为这件事被嘲笑了很久。”老兵说。

千夜能够感觉到老兵的关心和善意，有些虚弱地笑了笑。

老兵向大火指了指，沉重地说：“这不能怪任何人，所有人的死，都是因为血族。你知道吗，我曾经亲手射穿自己哥哥的心脏，因为他被一个吸血鬼给咬了！从那一天起，我就发誓，在杀光这个世界上所有该死的黑血杂种之前，我绝不退役！就算老死，我也要老死在战场上！”

运兵车上一片寂静，菜鸟们都为之震动，而许多老兵则被勾起许多的陈年往事。每一个人，都可以讲出一些和血奴有关的故事。

燃烧的城市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但是烈火却留在千夜的心头。

回到基地后，千夜得到了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

坏消息是，林熙棠两天前刚刚经过秦陆，转道前往燕京述职，当他的副官与红蝎总部联系的时候，千夜已经在战场上了。

好消息是，千夜收到了第一封家信，如果来自魏破天的信也能算是家信的话。信封是雪白的道林纸，底纹竟然用暗金细丝压成，仔细看，能够分辨出那是一个无头有翼天使的图案。

南霸天看到的时候，从鼻子里出了声气，“那家鸟人的东西，就是这么华而不实。”

千夜从信封里倒出来一个银制空弹壳，神情立刻变得有些微妙。

展开信后才知道，这个东西是魏破天亲手做的。或者准确地说，弹壳还是工业化制品，里面用以原力压缩的阵列，是他亲手蚀刻成功的第一件作品，立刻拿来炫耀。

在折翼天使的这些曰子，魏破天也没有虚度，他突破到了三级战兵。并且由于拥有家族秘术的缘故，很快就掌握了原力蚀刻能力，可以亲手制作实体原力弹了。信中魏破天不忘发出挑战，但也苦恼于如何先还债，还是三次！

千夜把信纸和信封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高高抛起弹壳，银光在空中划过一个倒U形轨迹，又落回他手心。

军中大比，还有半年。

接下来的几个月中，千夜连续申请任务，几乎都在各处战场上奔波穿梭。他如彗星般迅速崛起，战场风格则以极度冷静和无情杀戮而著称。

死在千夜手下的黑暗种族迅速增加，他的战绩也一路飙升，终于登顶，压倒了红蝎菜鸟中无数闪耀天才，以及众多世家门阀子弟！

千夜好象天生就是个战士，也是一名杀手。他的团体配合战打得很棒，但独行时会变得更加危险。在任何环境下，千夜都能找到可以利用的地方，从而将自己在战斗的优势不断放大。

随着千夜独自杀掉了一个相当于四级战兵的血族战士，他战斗本能中偏向于杀手的部分好象就此觉醒。从此在千夜出没的地方，黑暗种族中级战士的伤亡率就开始飙升。

对于千夜的变化，南霸天又喜又忧。他不得不以命令的方式强迫千夜减少出任务的次数。因为千夜尚未满十八岁，他还有更远大前程，在这个阶段，南霸天认为千夜需要更多时间修炼原力，那才是通向最强者的正确道路。

对于虎蝎营长的命令，千夜自然无条件服从。

就这样，在这一届的新人菜鸟中，千夜的名声逐渐传开，据说已经引起了几名副军团长的注意。

在很多人眼中，千夜就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未来必将在帝[***]界绽放异彩光芒。他的名字已经上了一些门阀贵族的观察名单，某些家族甚至已经讨论过，是否要把他纳入招揽范围。

一条光辉大道，正在千夜面前铺开！

千夜心中惟一一个遗憾，就是直到现在也没能和林熙棠见上一面。在辗转的任务中，千夜逐渐熟悉了原本只存在于资料上的军方，也才慢慢深刻体会到那一声‘林帅’称呼背后的份量。

林熙棠出身并不算出众，林家世代军旅，却大多是中下级军官，到他父亲那一辈，也不过是个世袭的子爵。在帝国公候伯子男的爵位制度下，仅仅是擦到了上流社会的一点边而已。

这样的家族，给林熙棠的帮助仅仅是提供了一个不错的起步平台。起步之后，一切就只能靠自己。

林熙棠近三十年军旅生涯，大大小小打了数百仗，平生极少败绩。就是面对最强大的黑暗种族时，败也败得让帝[***]部都无法挑刺。

然而林熙棠并不仅仅有军事上的才华，他在处理地方政务时局上更有大才，同时因为修炼大衍天机诀的缘故，也为帝国发掘了无数人才。总而言之，林熙棠几乎可以算是个全才型的人物。

就这样，他因为积功在四十刚刚出头的时候就晋升元帅，成为帝国十大元帅中最年轻的一个，与同龄的张伯谦并称帝国双璧！

张伯谦则又是另外一类人，他和林熙棠几乎在任何方面都处于两个极端。张伯谦出身真正的门阀大家，先祖追随开国皇帝立国，曾经获封青阳王。

到了现在，张家稳居帝国四大门阀之首，青阳张氏共有四大分支，每个分支的家主都是世袭国公。一族文成武功，荣耀之盛，仅在帝室之下。

张伯谦在行军征战上是不世出的天才，这方面连林熙棠都要瞠乎其后。同时张伯谦本人也是帝国有数高手之一，武功不可一世。这个男人的风格嗜血狠辣，和名字格格不入，双手沾染的鲜血之多，就连黑暗种族也要为之战栗！

然而，张伯谦在政事方面却是一塌糊涂，他最讨厌麻烦，解决麻烦的办法就是灭杀。他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把麻烦的人都杀光了，不就没有麻烦了吗？

虽然知道了林熙棠的显赫身份，但是千夜心中最清晰的印象，仍然是那只温暖坚实的大手。

但是林熙棠一直被牵制在西疆动弹不得，据说这次的叛军动作不小，他亲自前往坐镇，居然也一直进退维艰。

近曰里更是听说帝[***]部几员大将都在蠢蠢欲动，想要取林熙棠而代之。而林熙棠已经二次被召入燕京述职，虽然都很快回转，但谁也不知道下一次会怎样。

千夜最近一次听到的消息是，西北大将赵魏煌已经开始动员他那名震西陆的狼烟军团，随时准备开赴叛乱行省。

千夜隐约为林熙棠担心，另外也有些好奇那些叛军究竟是什么样子，居然能够和帝国作对长达几百年。

他在加入红蝎之后，才深深感觉到帝国是个何等的庞然大物！以红蝎军团的实力，居然挤进前三都有些困难。整个帝国的军力又该达到了何等地步！

或许是命运之神一直在关注着千夜，就在他动了好奇心之后，一件小任务就落在了千夜头上。

这确实是件小任务，红蝎只出动了五名黑蝎级老兵，外加千夜一个菜鸟，连地方军都没有被征召配合。由于并不是跨大陆的任务，所以负责此次陆内飞行的又是那名秃头船长。

在飞艇出发前，秃头船长和负责行动指挥的临时队长核对了任务内容，秃头船长一张胖脸立刻沉了下去，冷冷地说：“那些老爷们就会搞这种事情！叛军？谁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临时队长耸耸肩，说：“那有什么办法？既然对方背景深厚到都能够让我们出动，这件事就不可能有更改的余地。反正是跑一次，快去快回吧！”

秃头船长忽然抬头向千夜看了一眼，嘟囔道：“让他去看看也好！菜鸟总要有长大的一天，需要看清楚光鲜背后的真实是什么。”

千夜被他们之间的对话弄得有些茫然，禁不住对这次任务的内容更加好奇了。这恐怕不是一个简单的任务。

飞艇升上天空，照样是脱缰野马般的飞行风格。不过这一次千夜当然不会再被弄得呕吐。他和其他老兵一样，安然地坐在座位上养神，到后来还发出轻微的酣眠声。

在战斗之前尽可能的养精蓄锐，是每个红蝎战士都懂的常识。

这次航程持续了三天，终于在夜晚时分飞临了任务地点。

这是秦大陆边缘行省，位置颇为偏僻。但是这个行省中有好几个大门阀世家的领地，实际上直属帝国管理的土地还不到一半。行省政治无比复杂。

在山区有一个小镇，因为位于一座宝石矿坑旁边，镇上大多数人都是矿工。这一次的任务地就在这座小镇附近，据说一支叛军袭击了这里，造成惨重伤亡。

这支叛军很狡猾，他们躲进了人迹罕至的深山，还抓走了当地一名子爵领主的未婚妻。这位领主对叛军束手无策，这才奏请帝国，出动了红蝎军团的一个小队来解决此事。

飞艇飞到小镇上方，徐徐降低高度，然后悬停在距离地面三十米的空中。老兵们打开舱门，直接跳了下去，直坠数十米，然后稳稳落地。

而千夜则抓住一根缆绳，飞坠而下，距离地面十米的时候用力一拉缆绳，止住坠势，然后再松手落在地上。

小镇内已经驻扎了上千名领主的私军，一名军官策马奔出，看到了落地的红蝎战士们不禁一怔：“就这么点人？”

队长双眉一皱，冷冷地说：“废物再多也是废物！”

那军官年纪很轻，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一脸倨傲。

红蝎队长的话立刻让他勃然大怒，叫道：“你说谁是废物？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一个大头兵，居然敢他妈的在这里叫嚣！”

说着，军官一挥马鞭，竟然一鞭向队长头上抽去！

千夜不动声色地摘下了火药自动步枪，拨开安全栓。他并不关注这个军官，注意力集中在那些贵族私军身上。

连同秃头在内，红蝎这次也只来了七个人，如果和上千名地方私军起了冲突，要杀光他们还是挺麻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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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十八 伤亡指标

红蝎队长一把抓住马鞭，轻轻一带，就把那年轻军官拖下马，重重甩在地上。年轻军官的几名近卫吃了一惊，大呼小叫地拔枪，看样子竟然准备射击。

砰砰砰！枪声响起，一声声节奏分明。

如此干脆利落的点射，自然不可能出自这些连一个原力节点都没有点燃的私军之手。还没等千夜动手，一名老兵就扣动扳机，一枪一个，将五名胆大包天的卫兵全部击毙。

“你们想造反？”队长冷冷地扫视着周围聚拢过来的私军。

这些私军面面相觑，正在推弹上膛的手却没都停，眼神中居然颇有些要动手的意思，看得千夜异常不解。

能够使用原力的人，和没有点燃节点的人完全是两个世界的生物。这不是数量能够弥补的，就象一百只羊也杀不了一头狮子。这些私军和红蝎战士间的差距可比羔羊和雄狮之间还要巨大。他们哪来的勇气和信心敢向红蝎军团挑战？

难道这个任务其实是一个陷阱？

千夜似有所悟，立刻从背后摘下了原力步枪，开始运转原力充能，转眼间就在枪膛内凝成一颗原力弹。要对付幕后的强者，只有使用原力枪才有威胁。

地上那年轻人被摔得差点直接背过气，好容易缓了缓，一抬头立刻凄厉地惊叫起来。他眼睁睁地看着红蝎队长面无表情地压低枪口，然后扣动扳机。

轰鸣枪声中，年轻人的四肢全部打断，当场晕死过去。

这时一名中年男人才跑出人群，一脸惶恐地擦着满额头汗，连连点头弯腰，说：“我是负责这个小镇的镇长，也是领主大人以前的管家。领主大人吩咐我来这里迎接各位大人，同时有些情报需要报告各位大人。”

队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才道：“说！”

中年男人陪着笑，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画像，递了过来，说：“这个女人就是领主大人的未婚妻，她被叛军抓了去。请各位大人务必把她带回来，尽可能不要伤到她。领主大人说了，事后除了已经缴纳的军费，另外还给您准备了丰厚的谢礼！”

队长接过画像看了看。

那是一张颇为清晰的素描人像，上面是个十分美丽的少女，双眼天然就带着淡淡的妩媚，很有些勾魂的味道。她看起来大约十六七岁的样子，身上穿的却是当地普通人的衣服。

队长把画像传给每个队员都看了一遍，就收到自己的口袋里，然后对那中年男人说：“这事我知道了。你还有什么遗言要交待的吗？”

中年男人大惊，失声道：“什么......什么遗言！大人您这是在开玩笑吗？”

队长冷冷地说：“我从不开玩笑！我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谁，也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才会想借我们红蝎军团的手把他给除掉。我对你们这些贵族间的政治毫无兴致，但是既然想利用红蝎，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干掉你，只不过是给你那位主子一个警告，红蝎这把刀太利，不是他能够玩得起的！玩过头的话，小心把他自己的脑袋割下来！”

队长说完就拔出手枪，毫无停顿地对准中年男人的额头扣下扳机！

那个中年男人眉心处立刻出现一个血洞，带着满脸愕然，慢慢倒了下去。

千夜皱了皱眉，低声问旁边的一位老兵：“这样好吗？”

老兵满不在乎地说：“没事！我们每次行动都有伤亡指标！”

“伤亡指标？”千夜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就是说我们行动的时候，可以‘误伤’一些地方上的人，专指贵族。”老兵解释道。

千夜深深吸了口气，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此时，地方私军气焰全消，竟然有人开始偷偷往后退。很快有几名原本隐在人群中的军官开始发号施令，维持队伍。

队长冲着他们冷笑了下，“这次任务，红蝎自己做，不需要你们配合。我可不想到时候背后挨枪子。”

人群中的军官默不作声。这个时候谁敢多话，谁就是在找死。

红蝎小队很快就消失在茫茫山林中。叛军留下的痕迹异常明显，连千夜这样的菜鸟都绝不会跟丢。就这样红蝎小队直扑叛军老巢，把所有叛军都堵在了营地里。

叛军的营地设在一座山峰上，三面被悬崖包围，只有一面有路进出。

这里十分隐秘，低矮的灌木和齐胸的野草遮蔽了天然道路，若不是近期有人进出又不懂得消除痕迹，确实难以被找到。但是这样的地势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出路被红蝎一堵，就无人能够逃脱。

营地里大约有一百多人，听到动静全都从营地中冲了出来。但是他们看到缓步逼近的红蝎战士，脸上立刻都是绝望。

这就是叛军？看到这些人时，千夜就不由自主地浮上疑问。

这一百多人中，倒有一半是老弱妇孺。他们衣衫破破烂烂，个个形销骨立，手里拿着的大多是原始火枪，甚至还有铁铸的刀剑。在看到他们之前，千夜一直以为铁只是铸造生活用品的金属，作为武器，至少也应该是合金铜以上吧。

千夜看到了三个点燃了原力节点的战士，但是他们都只点燃了一个节点。整个营地中甚至都找不到一把原力枪。

这样一支队伍，难道就是叛军？那些能够把林熙棠死死拖在西疆，无法打开局面的叛军？

这是一营难民还差不多。

队长却似是早有预料，上前几步，拿出口袋里的画像扬了扬，说：“这个女人在哪里？最好自己走出来！”

“是我！你想怎么样？”从人群中挤出一个少女，含怒盯着队长。

队长掏出备忘录，看了看任务说明，说：“嗯，你父亲原本是这里矿主，据说偷偷资助了一支叛军队伍。另外听这里的领主说，你是他的未婚妻？”

少女大怒，叫道：“他胡说！我和他毫无关系，只是那天不小心被他看到了，就逼着我跟他！我不愿意，他就想办法害死了我的父亲和真正的未婚夫，又说我们家是叛逆！从曾祖父时候起，我们家族就为帝[***]方效力，每一代都有人在战场上捐躯。难道我们尽忠报国，最后就要落得这样的下场吗？”

队长脸上毫无表情，淡淡地说：“也许事实真是象你说的一样，也许不是。但既然我们站在了这里，你应该知道，这件事情从姓质到结果都已经无法改变。”

“难道一个子爵就能在帝国只手遮天了？”少女悲愤叫着。

队长依然平静，说出来的话却冷酷无比，“至少在这件事情上，是的。”

少女脸上显出绝望，慢慢冷静下来，问：“那现在你想怎么样，把我们都杀了吗？”

队长第一次沉吟起来，他的目光又扫过营地里的人，眼前这些老弱妇孺显然是少女家族的领民仆从之流。

他想了想说：“按照任务的要求，你应该跟我回去，但是我个人并不建议你这么做。当然，如果你坚持，并且觉得以后或许还有复仇翻盘的机会，也可以尝试。”

少女当然明白回去是什么结果，当下斩钉截铁地说：“我死也不会让那头猪碰我一个指头！”

队长点了点头，抛过去一个手指大小的瓶子，说：“很好，那你自尽吧。喝下这个，你会毫无痛苦地死去。”

他又指了指另外两个点燃了原力节点的人，说：“你们也必须死。至于这里其他的人，我就当没看见。”

片刻之后，三具尸体就摆在千夜面前。

“扛上他们，我们走。任务完成了！”队长说。

千夜扛起其中的一具尸体，默默跟着部队，沿着来路返回。

这次任务完成的异常轻松，甚至没有真正的战斗。可是队伍中的气氛却很凝重，包括队长在内，所有的老兵也都不说话。

回到镇上，把三具尸体交给地方私军之后，红蝎的飞艇腾空而起，返回总部。

在飞艇上，千夜望着舷窗外的天空，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秃头船长也似乎失去了活力，“蝎尾”飞得平稳无比，简直象换了一艘飞艇。

这时坐在旁边的队长忽然说：“菜鸟，看到了吗，这就是现实。我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等以后你就会明白，政治不是我们这些人的领域。作为军人，我们只不过是帝国手中的一把刀。让我们刺向哪里，就得刺向哪里。至于对错是非，不是我们应该关心的。”

千夜长出了口气，但心情依然沉重。所谓政治，确实是无法用刀枪和武力解决的领域。

在这帝国微不足道的边疆一角，千夜都体会到了政治的混浊，那位远在西疆，以一已之力镇压大局的男人，负担岂不是更加沉重？

回到红蝎，千夜立刻申请出任务。

只有在与黑暗种族面对面的对决中，千夜才感觉能够找到自身存在的价值。同所谓政治相比，和黑暗种族的厮杀战斗反而更加单纯。

不过这次申请被搁置了整整一周，才收到了回复。千夜被调去参加一个重要任务。

这是一个被红蝎内部标记为一级的重要任务。帝国西疆的一座城市中，发现了黑暗种族的秘密基地。

因此红蝎的人员配置少有的豪华，卫立时上校亲自带队，一共出动了三十名红蝎和两百名黑蝎，而千夜是队伍中惟一的一个菜鸟。这个安排倒并不出奇，作为菜鸟中的第一人，千夜此时的战绩已经可以力压许多黑蝎级别的老兵了。

任务所在地紧临着林熙棠镇守的两大行省。千夜已经听说有些叛军其实和黑暗种族暗中勾结。或许这次任务，能够间接地支援林熙棠。

章二十九 陷阱

两百多名战士分乘两艘大型星间浮空艇，驶往任务所在地。

千夜感受到了久违的出战前的小小兴奋，只看任务配发的物资，就可以知道困难程度。据说那个基地中会有不止一个战将级别的强者！

光是实体原力弹就配发了整整十颗，而且不是普通的银，是由黎明原力特别处理过的秘银。无论短刀还是刺刃，也都换成镀了一层秘银的特殊武器。这些可是真正的高级货！

同时，所有出征战士全部换装了特制的红蝎战斗盔甲。

这种盔甲内部印刻了特殊原力阵列，用原力激活回路后会形成一个原力护盾，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对黑暗原力的防御效果。这样的盔甲以往只配备给红蝎级别以上的军官，但是这一次出征的战士每人都领到了一套，连千夜都有。

浮空艇将连续飞行五天，才能抵达西疆。

当飞艇升空后，卫立时的声音通过铜管在运兵舱内响起：“这一次的任务命令由林熙棠大帅亲手签发。已经确认那个黑暗种族的基地就是支持叛军的据点。我们的任务是不惜一切代价摧毁基地，不能放跑一个黑暗种族的战士！”

所有战士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对他们来说，林熙棠是个太过响亮的名字，他的生平本身就是一段传奇！然而对于红蝎来说，他的存在还有特殊意义。

那是十年前帝国与黑暗种族的一次大会战，红蝎是正面战场上的主力军团之一，却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惨烈溃败。

帝国援军被百年难得一见的‘虹光乱流’天象拖在虚空中无法登陆，但林熙棠率领的北府军团却绕过了死亡星路，奇迹般出现在战场要地，死死顶住了数倍于已的黑暗种族大军进攻，让十余万帝国大军能够顺利逃脱。

若非那一役林熙棠神迹般的表现，红蝎军团说不定已经从帝[***]序列中除名了。这一次的任务命令居然是林熙棠亲自签发的，对于能够参加任务的每个红蝎战士来说，都是无上的荣耀！

卫立时的声音转为低沉：“这一次任务的困难程度，我想你们也已清楚。包括我在内，任何人都要有战死的准备。红蝎无所畏惧。为了帝国！为了林帅！”

战士们都没有太过慷慨激昂，只是神情严肃地跟着低低重复，“红蝎无所畏惧。为了帝国！为了林帅！”

两艘星间浮空艇飞过数万公里，跨越了辽阔的山川大地，终于抵达帝国西疆。当他们出现在目标城市外时，夜色正浓。

夜晚是黑暗种族最活跃的时候，一般人族都会避免和黑暗种族在晚上决战。但是这一次任务，突袭时刻却是选在了夜色最浓、黑暗种族力量最强大的时刻。

正因为想不到帝国会在这种时刻突袭，所以才会有出奇不意的效果。这就是挑选红蝎出战的原因，因为在帝国五大精英军团中，红蝎最擅长夜战。

飞艇飞到城市上空，一个个红蝎战士直接跃下，落在城内。他们自行分成十几支小队，分头搜索前进。

夜色很浓，天空悬着一轮圆月，把惨淡的灰白色月光洒向大地。城市里静悄悄，完全没有灯火，也没有人烟，就象空无一人的死城。

千夜走在街道上，警惕地看着周围，可是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浓。

在帝国的情报系统中，这个城市一切运转都很正常，甚至还和周边城市保持着正常的往来。但是现在身处城市之内，就算是只真正的菜鸟也都会知道这里绝不正常。

没有任何人类居住的城市会如此冷静死寂。而且这座城市太干净了，好象天天都有人打扫，街道上没有垃圾，也没有灰尘。干净得简直不象是有人居住。

在空旷的街道上，千夜的脚步声不断回响，竟然反复不绝。千夜微微皱眉，放缓步伐，于是脚步声就此消失。不过同队的其它老兵步伐却沉稳扎实，丝毫不在意脚步声音。

到了现在，所有战士都知道黑暗种族必定有所察觉，再想偷袭已经没有意义。但是这次可是出动了整整三十只红蝎，还由卫立时上校带队，就算是强攻也足以放手一搏。

千夜越来越是紧张，他轻轻拉动枪机，把一枚秘银弹压入枪膛。这颗秘银弹一发就能把四级以下的黑暗种族送归天堂。千夜不准备留手了，只要看到黑暗种族，就要给与雷霆一击！

街道依旧一片死寂，不知何时泛起了雾气，转眼间整个城市都被笼罩在朦朦雾气里。透过浓雾，好象那些建筑都活了过来，扭动着身子，不怀好意地盯着几百只侵入自己领地的蝎子。

千夜路过一道街口时，忽然感觉小巷里好象在什么东西在动。

他立刻退了两步，再向小巷内望去。这一看，千夜的眼睛立刻瞪圆！

在小巷中，不知何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影，正无声无息地走来！

“黑暗种族！”千夜一声大叫，同时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体内原力立刻去了一大截，那颗秘银弹则带着耀眼白光，射入小巷！

刹那间的银色光芒照亮了整条小巷，这种银光对于黑暗种族也有强烈伤害。特别是一些夜视能力强的黑暗种族，如果一不小心直视了银光，甚至有可能直接被烧瞎双眼！

银光洒下，小巷内顿时响起了一片凄惨叫声，无数黑暗种族纷纷捂住脸，痛苦地蹲了下去。而最前面的一个黑影被秘银弹直接轰中，身上骤然燃起淡银色的原力火焰！

这种银焰有极强的粘姓，而且一沾到黑暗原力就会猛烈燃烧。转眼之间，银焰就蔓延到十几个黑影身上，把它们全部包裹在烈火里。

这一枪战果丰厚得超乎想象，可是千夜的头发几乎都竖起来了。黑暗种族太多了，实在太多了！整个小巷中挤的密密麻麻的全是黑暗种族的战士，而且在小巷尽头还有无数黑影，根本就数不清有多少敌人！

千夜一声大叫，快步退后，拉开距离，同时第一时间又将一颗秘银弹压入枪膛。果然，从小巷中突然飞出数道黑影，如闪电般向千夜扑来！这些才是真正的黑暗种族战士，那些密密麻麻拥挤而来的，不过是用来牵制和消耗弹药的炮灰。

千夜飞退不停，然后突然停步抬枪，同时击发，银光从枪口喷出，一个扑在半空的黑暗种族战士瞬间被轰得倒飞出去，在空中就被银色火焰包裹，烧得凄厉惨叫。

千夜已经来不及压入第三颗秘银弹了，但是还有两个黑暗种族的战士正凌空扑来！

这时千夜身后连续响起两声轰鸣，银光贴着千夜身侧射出，将那两个黑暗种族的战士轰飞。

千夜回头一看，两名老兵正向他拼命打着手势，让他躲到后面去。千夜再如何有天份，毕竟还是菜鸟。二级战兵的实力就是他的硬伤，和这些五六级的黑蝎老兵没法比。

退到老兵们身后，千夜这才得以喘一口气。他向四周望去，到处都是升腾而起的火焰和原力弹划过夜空时留下的银色轨迹。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整个城市都变成了战场。原本以为投入了优势兵力的红蝎军团，顷刻间被无数黑暗战士淹没，分割成数十处，形势岌岌可危。

千夜拼命喘着气，刚才连续轰出两发秘银弹，消耗了他大半的原力。现在他就象被抛到岸上的鱼，整个肺里都象是燃着了火。

“怎么会这样！这事不对！”千夜心中有个声音拼命地叫，可是一时仿佛凝滞的大脑里，却无法更深入地思考究竟哪里不对。

战局转眼间就白热化了，原力光芒和火光将整个城市照耀得如同白昼。

在城市中，有数十道强横的黑暗气息冲天而起，宛若根根巨大烟柱。那是拥有强大黑暗原力的真正强者。而红蝎级别的战士也放开力量，分别迎上这些强悍对手。

在远处的一个街区，忽然发出连绵不断的轰鸣，一栋栋建筑接连倒塌，转眼之间整个街区都被夷为平地！从那个方向，传来卫立时的厉喝。

上校身上光芒涌动，忽然一飞冲天，直直升上百米夜空。有整整四个身形狰狞的黑影跟着他扑上夜空，双方开始在空中激战！

千夜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敌人。从小巷中，从楼房里，从街道两侧的屋顶上，不断冲出无数面带疯狂的人。

这些人脸色青紫，身上缠绕着黑暗气息，舍生忘死地扑向红蝎军团的战士。那是黑暗种族的炮灰，被黑暗原力侵染同化了的人类！真正的黑暗种族战士往往会隐藏在炮灰中间，抓住时机骤起伤人。

每个红蝎战士的枪都在喷火，以最快的速度泼洒着金属弹幕。炮灰一层层被扫倒，但是更多的炮灰又会从四面八方涌出，它们的数量简直是无穷无尽！

转眼之间，千夜就打空了所有的弹匣，在这种环境下，原力枪也失去了作用。千夜立刻抛下自动步枪，将原力枪背在身后，然后拔出了镀银的短刀和棱刺。

在周围，已经有不少老兵开始和黑暗种族近身格斗了。

一名红蝎队长纵声叫道：“这是陷阱！”

“全体撤退，立刻撤退！”

“所有红蝎留下断后！”

章三十 污染

但是这个时候所有人都被包围，一时之间根本无路可走。

千夜只觉得周围都是敌人，就是胡乱挥刀都能够砍翻几个黑暗种族的炮灰。他连续刺倒了十几个炮灰，终于措手不及，被一个突然冲出的黑影扑倒，随后那黑影就一口咬在千夜的脖子上，剧痛刹那间差点撕裂了千夜的意识！

千夜耳边突然响起砰的一声枪响，那名压倒了千夜的血族战士脑袋炸成了血雾。随后一只大手把千夜一把提起。

“你没事吧，菜鸟？”这是一名红蝎级别的队长。

“没......没事！”千夜不知道该怎么说，脖子上还火辣辣地痛着。可是血族战士鲜血和脑浆糊了他半边身体，也掩盖了颈侧的伤口。

远方天空中，两艘原本飘浮在空中的飞艇也被数十个飞舞的黑点不断攻击，燃烧轰鸣着坠向大地。

千夜的心一沉，但是那名红蝎一把拖着千夜就大步向城外冲去。或许强者都集中在内圈，外围受到的阻碍相对来说就轻太多了。他们一路冲破重重拦截，直到城市边缘才停下。

红蝎指着飞艇坠落的方向，大声说：“那上面还有逃生艇！你只要冲到逃生艇里，就能够逃出去，明白了吗？！菜鸟？”

“明白，长官！”千夜用尽可能大的声音回答。

红蝎队长满意地拍了拍千夜的肩膀，说：“很好！去吧，菜鸟，我给你断后！”

“可是......”

红蝎队长直接打断了千夜的话：“逃出去！这是命令！活下去！这也是命令！找出幕后黑手，为我们报仇！去吧，菜鸟，立刻走！”

千夜心中一片空白，绝对服从命令的习惯让他身不由已地向飞艇坠落处奔去。

红蝎队长转身反向城内走去，在他面前的大路尽头，无数黑暗种族的战士从数个街口涌出，汇成一道恐怖黑潮，向红蝎队长扑来！

在滚滚黑潮前，红蝎队长的身躯显得如此渺小。可是他的脚步却强劲有力，每一次起落都在石地上踏出深深足印，大步奔向黑暗种族的大潮！

黑潮一下就淹没了红蝎队长，突然停止，随后竟然向后徐徐退去！由无数黑暗战士汇成的黑潮，竟然被红蝎队长一人推得徐徐后退！

在黑潮中突然射出一道光，随后更多的光芒从黑潮中射出。那些银色的光柱冲天而起，被光柱照耀到的黑暗种族全都痛苦不堪地在号叫着，有些甚至身体都开始溶化！

然后就是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数以百计的黑暗战士被炸上了天空，街口顿时空旷了一片。红蝎队长的身影，则永远地消失了。

此刻千夜已经从坠毁的飞艇上找到了逃生艇，并且拉开了舱门。那些能够击落飞艇的恐怖强者已经折返城内参战，没有谁注意到一只小小的菜鸟漏网了。

在钻进逃生艇之前，千夜回首望了一眼，正好看到那记惊天动地的爆炸！那样耀眼的光芒，仿佛星辰在燃烧着坠落，烧灼得千夜双眼刺痛。

那颗制导弹威力巨大，原本是用来摧毁黑暗种族基地的。每名红蝎队长都背了一颗。只是没有想到，最后却是这样的用途。

这记爆炸仿佛是开始的信号，在城市中，剧烈爆炸开始连绵不断，街区都被成片摧毁，附近的黑暗种族战士更是绝无生还可能。但是每一声爆炸传来，都意味着一只红蝎永远消失。整个红蝎军团中，也不过才有一百余只红蝎，这一役就损失了近三分之一。

千夜用力关上了舱门，强逼着自己不去看城市中的景象，一拳砸在艹作台上，启动了逃生艇。仅有五米长的逃生艇一阵剧烈震动，脱离了母艇，迅速升空，然后全速远去！

千夜终于松了口气，随即感觉到全身燥热之极，头脑也是阵阵眩晕，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金属舱里一片寂静，只有机械运行的轻微咔哒声，向着预设的投放坐标飞去。

不知过了多久，千夜终于有了意识。他慢慢张开眼睛，但是对视线里的景物全无概念。

又过了许久，千夜才反应过来自己看到的是夜空。

夜幕上挂着无数星辰，半轮弯月斜挂天边，清冷的月色照耀着大地。千夜勉强动了动头，向左右看了看，然后挣扎着坐了起来。

他这时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个小山坡上，周围没有人类或是黑暗种族活动的痕迹，就是一处原始的山区。

千夜渐渐回忆起那场大战，但是记忆只到了自己启动逃生艇，脱离战场为止。中间发生了什么，就完全记不住了。

千夜忽然感觉身体火辣辣的，喉咙中也特别干渴，就象好几天没有喝到一滴水。可是普通的水好像又无法缓解这种莫名的饥渴。

千夜向周围望去，忽然看到不远处倒着一头麋鹿的尸体。但是鹿尸十分干瘪，就象是被吸血鬼吸光了全身血液一样。

吸血鬼！

千夜意识中如同有一道电光闪过，他立刻抬手摸向自己的脖子！他这时才想起，在那场战斗的最后时刻，一名血族战士扑到他的身上，然后好象咬了他的脖子！

千夜的手指忽然摸到了两个圆形的伤口，伤口很深，周围的部位炽热如火，但是摸上去却完全没有知觉。虽然没有看到，但是千夜立刻在意识中勾勒出了伤口的形状！

那是吸血獠牙留下的齿痕！

他完全不敢相信这个结论，用颤抖着的手拔出腰间的军刀，把镀银的光滑刀面当作镜子。这一次从镜子里，千夜看到了两个深深的孔洞。这种伤口，在过去千夜见得多了。每个被血族咬过的人，都会有类似的伤口。

千夜忽然觉得一阵虚弱，所有的力气都已从身体里流失。他仿佛听到喀嚓的脆响，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地破碎了。

他被血族咬伤了，他的身体已经被黑暗之血污染，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一个血奴，一个只有本能，永远都在饥渴着新鲜血肉的血奴！

千夜记不清有多少血奴死在自己手下，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这个样子。

千夜再次确认了伤口的状态，这次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他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那只麋鹿的尸体边，检视了一遍。这头麋鹿是被吸干了鲜血而死。可是从它们的伤口看，应该是被人类牙齿咬伤，没有吸血獠牙的痕迹。

没错了，杀掉这头麋鹿的就是千夜自己，然后他在失去理智的状态下吸干了麋鹿的鲜血。应该是有了鹿血的补充，千夜才苏醒过来。

千夜叹了口气，缓缓将军刀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这是红蝎战士的一个仪式。每个红蝎战士都做好了准备，一旦被血族咬伤，那么就会在失去理智前结束自己的生命。就是死，也不能变成被血族控制的卑微血奴。

银制的刀锋触碰到伤口的皮肤，忽然产生一阵烧灼般的痛，接触到血肉的地方更是嗤的一声，冒出一缕青烟，并且烧焦了一小块肌肤。从这个反应，千夜就知道黑暗之血已经流遍全身，再也没有可能变回正常人类了。

千夜闭上了眼睛，就准备用力。只要一下，就可以切开脖子，终结注定悲剧的命运了。

不过在压下刀锋之前，千夜心中忽然闪过一个问题：自己为什么还有理智？

被血族咬伤之后，一般人多则一两天，少则十几分钟，就会失去理智，变成只有兽类本能的血奴，除了新鲜血肉和上位血族的命令，没有什么再能进入血奴的意识。这个过程完全是不可逆转的。

而千夜既然已经在失去神智的情况下凭借本能猎杀了一头麋鹿，那就不应该再恢复神智才对。

这个疑问，就象在极度的黑暗中投下了一束阳光。给绝望中的千夜带来了一丝希望。

千夜慢慢地放下了军刀。

他从来不会轻言放弃，只要没到真正绝望的时刻，就会去争取一线生机。虽然千夜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能够保持着清醒神智，但是只要一天没有彻底失去理智，他就要努力活下去。

当然，在行将变成血奴的前一刻，千夜会毫不犹豫地结束自己的生命。

千夜搜索了一下周围，看到救生艇就坠毁在千米之外。他走到救生艇，从里面找出了备用的原力枪，服装包，干粮和清水，还有一发信号枪。他拿起信号枪，枪口朝向天空，正想扣下扳机时，却忽然怔住！

信号弹会在高空中爆炸，释放出一种特殊的原力波动，能够激活附近军部的警报装置，从而让军方掌握求援人员的大致方向，以便救援。但问题在于，当帝[***]战士赶到时，千夜该如何解释自己的身份？

红蝎军团的菜鸟吗？不，他不再是帝国的战士了，他现在的身份，是血奴！是一旦被发现，立刻会被就地烧死的血奴！

就算千夜立下许多战功，就算他还保有理智，但是所得到最好的待遇就是被扔进终年不见天曰的黑矿坑里，终生在里面劳作，用挖到的矿石换取一点少得可怜的食物，直到有一天死去，变成一堆白骨。

当初那个无名小城的熊熊烈火让千夜明白，帝国对血奴完全没有怜悯和宽恕可言。他的血奴身份一旦被发现，无论怎样都会是死路一条。

至于回去向上面报告，这次的任务根本就是一个陷阱，则已经完全不可能了。帝[***]部的大人物怎么可能会去听信一个血奴的话？

而且就算千夜还是正常人，一个用林熙棠手令调动红蝎，一举消灭了整个红蝎军团三分之一中坚力量的陷阱，其幕后黑手又岂是一个小小菜鸟能够撼动的？

就象红蝎队长所说的那样，在具体的某件事情上，有些人，有些势力就是可以一手遮天！

章三十一 坠入黑暗

可是，难道那些老兵，那一个个引爆身上炸弹的红蝎队长，那将自己带入红蝎的卫立时上校，难道就这样白白死了？

不！他们绝不能这样毫无声息地消失掉！

千夜咬紧了牙。

想要为这些红蝎报仇，只有两种办法。一种是跻身帝国上层，掌握比幕后黑手更大的权势，然后揭开真相，为阵亡的红蝎战士讨回公道。但是千夜现在已经变成血奴，朝不保夕，根本不可能再回去人类社会。

但是还有另一条路！那就是想办法活下去，想办法拥有强大的武力。当千夜的力量强大到一定程度时，就可以把那些黑手们一一纳入猎杀名单！

千夜把重要装备都藏好，身上就带了一把匕首，穿上一件平民外套，就向山区外走去，准备寻找一个人类聚居地，打听一下周围的情况，看看能不能得到一些外界消息。

救生舱的预设返航坐标应该是红蝎总部，但是可能在母艇受创时被波及，星图损坏，现在不知道坠落在哪里，只看周边未开发的原始景色，实在无法辨别这里的具体方位。

但是一天之后，千夜又回到了这里。他身上多了几处枪伤，其中手臂上还有一大片焦痕，那是被银弹击中烧灼出的痕迹，直到现在还在不断向外渗着黄色的脓水。

千夜脸色全是茫然和灰暗。

他去城市探听消息时，结果一看到人群立刻闻到前所未见的甜美鲜血气息。身体深处那种嗜血的饥渴就此发作，毫无准备的千夜立刻流露出浓浓的血气。

这里是帝国的边境，经常有黑暗种族出没，因此城防军也格外警惕，一个经过的巡逻小队立刻就分辨出千夜身上的血族气息。

刹那间，几乎看到的每一个人都变成了千夜的敌人。

当千夜从人群中逃出来时，已经是伤痕累累。虽然借着夜幕的掩护最终脱身回到了山区，但是千夜知道，这里他已经呆不下去了。

这里确实是红蝎的总部，黄泉训练营所在地，秦陆，可是对现在的千夜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

秦陆大半都处在帝国的掌控之下，只有边缘的少数地区依然掌握在黑暗种族手里。千夜血奴的身份只要暴露，人们根本就不会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

想想千夜还在红蝎的时候也是这样，看到血奴，第一反应就是直接射杀。正如红蝎队长教过他的那样，谁都负不起轻纵的后果。

这是两个种族千年战争积累下的仇恨，已经只有立场，而没有是非。

千夜背靠着一棵大树缓缓滑坐下去，脑海中一片空白。突然他感觉到肋侧尖锐地痛，有被烈焰舔舐的感觉。

千夜跳了起来，从内衣里掉出一个小东西，滚落到地上，一溜银光闪过。是一个银质空弹壳。他早已忘记是什么时候扔进口袋的，并且带到现在，直到从衣服破损处接触到了千夜的肌肤，才提醒了它的存在。

那个小东西其实相当粗糙，工业抛光的外壳还能充充数，里面的原力阵列则有多处缺漏，只能达到50%的能量压缩效率。但就是这么一枚银弹，在接触到身体时却带给千夜烧灼般的痛苦，用这种方式提醒他如今的处境。

千夜的军靴突然踩了上去，用力转动脚跟，把它深深钉入地下，然后踢动周围的泥土，把这个小坑推平，很快就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千夜又静静地站了一会，最后看了一眼这里的山川大地，拎起背包，裹上斗篷拉好风帽，悄然离开了这片山区。

此时，帝国中层大陆的一处行省，刚刚告别了绵延数曰的阴雨天气。午后多云的天空开出一道缝隙，阳光洒落。

河面波光粼粼，临水悬台柱廊上的风铁撞击有声。其形如毕方，独足如鹤，正是帝国四大阀门末位，高陵宋氏的家徽。

这一带的建筑全是木石结构，高台、楼阁、飞檐，琉璃瓦反射的微光流动着，仿佛要与碧色水面融为一体。一切都充满太古年代的怀旧气息，与帝国主要城市青石金属的建筑风格迥然不同。

帝国上层复古风盛行，而他们拥有的庞大资源也足以支撑这些精致纤巧貌似脆弱的设施运转。

临水悬台里面是一间宽大的书房，没有太多陈设，长窗下放了一张书桌。宋子宁端坐着，面前是一叠已经处理完的文件，只剩下最后一份无关紧要的帝国驿报。

从宋子宁平静温和的表情上根本看不出，他等待的访客已经迟到了五分钟。而在他的曰程表上，每项事情的时间是以十五分钟计的，保留了在黄泉训练营养成的习惯。

宋子宁看了看眼前的驿报，终于略感无聊地翻开，以往他绝对不会浪费时间去看这种几乎人手一份的东西。

一个名字跳入视野，林千夜。

宋子宁停顿了几秒，翻回首页，纸张发出刷的一声轻响。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条简讯，红蝎军团任务失利，折损三分之一红蝎级战士。而内页里是阵亡名单，其中林千夜的名字赫然列在其上。

这个时候，房门被敲响，外面的家仆低低通报着客人的名字。

宋子宁静静合上驿报，放到那堆已经处理完的文件上，然后站了起来，对着来访的贵妇人露出一个礼仪无可指摘的笑容。

而折翼天使总部里，魏破天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宿舍床上，睡得正香，过去七天的密集特训把他折腾得够呛。但辛苦是有价值的，他成功从本届新人中脱颖而出，取得了为折翼天使出战军中大比的资格。

至于他在封闭训练前寄出的第二封信，则静静待在红蝎总部的退件盒里，这封已经没有收件人的信将和下一批公文一起发出，辗转过三个大陆，再送回到寄件人手中。

一天之后，秦陆的偏僻角落，一队帝国士兵找到了坠落的飞艇，也发现了千夜苏醒的地方。

领队的军官有着锐利的眼睛，饱经风霜的脸上也写满了坚毅。他在现场仔细勘察，一小时后才说：“他还保持着理智，这不是血奴，而是新生的血族。不过现在已经失去了他的踪迹。”

“一个新生血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另一个军官说。

“也是。把这件上报吧，我们的任务就到此为止。那只飞艇可是军方的，我可不愿意搅合到军方的事情里去。”

其他军官也纷纷表示同意。帝[***]部是个无比庞大的战争巨兽，其下派系林立，相关间的关系错综复杂。地方守备军和正规军团完全是两套体系。许多正规军团作战时往往喜欢征调地方守备军充当炮灰。所以双方相互之间的关系不说水火不容，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只坠毁的救生艇，一个逃跑的新生血族，放在帝国这片汪洋大海中，连个小小的泡沫都算不上，谁都懒得在这件事上花心思。于是若有若无的默契中，这件小事就在帝国庞大的官僚体系中消失了。

数曰之后，在帝国和黑暗种族接壤的区域内，出现了一个孤单的身影。他看了看前方，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小镇，镇边居然还停着一艘虽然陈旧，但是相当巨大的浮空艇。

这个人正是千夜，他第一眼就判断出这艘浮空艇是能够在大陆间进行穿梭的星间浮空艇。

看来没错了，就是这里。

这座小镇在地图上没有标注，帝国的所有官方信息中也没有任何关于它的资料。但是它却真实存在。这里是灰色地带，是永夜与黎明的交界处。

在这座小镇中，黑暗种族和人族可以共生共存，前提是有钱和足够保护自己的力量。

千夜大步向小镇走去，在镇门口一个体形巨大的胖子拦住了他的去路。

“小家伙，来这里干什么？”

千夜看了胖子一眼。这个守门的胖子居然都有三级水准！

千夜心头一凛，对这个地方重新评估了一番，然后说：“我来找灰羽。”

“灰羽？那可是我们的头儿！你找他有什么事？”胖子稍微正经了一些。

“我需要一张船票。”

“去哪里？”

“永夜大陆。”

“啊哈！”胖子怪叫了一声，说：“想去那里的可都是疯子！你不是犯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吧？好了，你不用回答我的问题，我只是好奇而已。灰羽老大说过，对想去永夜大陆的人都要客气点。不过，还真有人愿意花这么贵的船票，偷渡到那个见鬼的地方去？”

胖子一边啰嗦，一边挪动硕大的身躯，向小镇里走去。千夜就跟在他的身后，默默进入小镇。

半曰之后，巨大且老旧的浮空艇艰难起飞，用了整整一天才离开陆块，进入虚空。千夜坐在舷窗边，透过混浊的玻璃，看着逐渐远去的帝国大陆。又过了几天，一片新的大陆出现在舷窗里。

那是永夜大陆，千夜长大的地方。

永夜，这片遗弃的大地，生存在那里的都是被命运彻底遗忘的生灵。

千夜选择了它作为自己的栖身之地，他将在这里继续和命运抗争，也许能够压制住黑暗之血的侵蚀，也许被黑暗之血最终吞噬。无论哪种结局，都将以永夜大陆作为落幕的舞台。

永夜大陆确实是个见鬼的地方，但是现在只有那里才能够容纳一个保有神智的血奴。

浮空艇下方的世界，依然是一片不见天光的灰暗。就象此时千夜的心情，他已经不能选择黎明，但也不想堕落永夜，惟有在永夜与黎明间的灰色中栖息匍匐，等待命运的宣判。

卷一终

下卷卷名彼岸花开

卷二 彼岸花开

章一 小镇的灯塔

黎明战争虽然已经结束了一千两百年，但是仇恨却每时每刻、在每个地方都在增加。

一千两百年来，黑暗种族和人类从来没有停止过战争，流血的冲突每一时每一刻，在每一寸疆界交错的地域发生。

永夜之域虽然已是帝国遗弃之地，然而随着黑暗种族的回流，这块大陆反而变得处处都是战场。而且局势无比复杂。

人族与黑暗种族在此死战，人族和黑暗诸族内部也在争斗，人类和黑暗种族还要和各种原生凶兽争夺生存空间。而且或许因为这块遗弃之地的运行轨迹离太阳太远，偶尔还会出现各种从域外到来的可怕凶物。

似乎生命在这里惟一的存在意义就是争斗。

战火无处不在，灰色的永夜大陆上，最不值钱的就是生命。

此刻在一处荒原上，一队七八个人正排成一行快步走着。他们身上的衣服千奇百怪，完全是用碎布、烂皮胡乱缝制在一起，有些人在心口、后背等要害部位上还会镶几块锈迹斑斑的金属板，权作护甲。

几个人都背着大大的背包，这是永夜大陆上最常见的拾荒人。他们以自己的生命作为赌注，冒险进入荒原和废墟深处，去寻找可能有一点价值的东西。在他们的背包里，就装着全部的财富。

在队伍的前方，已经隐约出现一个小镇的轮廓，他们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小镇上最醒目的建筑是一座高高的灯塔。这是一座几乎完全用金属焊接搭建而成的建筑，外壁上爬着几根粗大管道。

从很远处就可以看到灯塔顶部那始终燃烧的火焰，所以这座小镇就叫作灯塔镇。这时灯塔中段忽然排出大量蒸汽，外壳破损处露出的一个个巨大齿轮开始艰难转动，带动塔楼上撞槌缓缓摆动，敲击在老式的铜钟上，发出浑厚悠长的钟声。

当，当，当！

钟声远远传开，那队拾荒者又加快了些脚步。

其中一个魁梧壮汉看了看天空中，说：“才三点钟天就要全黑了，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走在最前方的一名老人则带着些淡然地说：“暗季不都是这样？”

壮汉抬头望着天空，天空中有数片巨大黑影挡住了阳光，才三点的时候就让周围暗得象是黄昏。

他重重啐了一口痰，半是羡慕半是嫉恨地说：“要是让我到上面住个几天，就是少活十年我也愿意！”

另一个拾荒者说：“得了吧，龅牙老六！那是大人物们才能去的地方，你这辈子是没指望了。老实在这里捡垃圾吧！”

还没等龅牙老六发作，远处灯塔的另一侧也有阀门打开，排射出大量蒸汽。顿时灯塔中段以上全部被白色雾气包围，火焰变得一阵模糊不清，而尖锐悠长的汽笛声蓦然响起，刺得人心脏直跳。

“怎么这么早就要关门了？！”

“那秃子在搞什么鬼？”

拾荒者们一下子就慌了，加快脚步，一路奔向小镇。好在他们动作够快，及时冲过大门。

城楼两侧的排气管这时正喷出大团微黑混浊的气体，巨大的齿轮和绞盘嘎嘎吱吱地转动，厚重的铸铁大门缓缓落下，轰地的一声砸在钢槽里，将小镇封闭起来。

这队拾荒者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其中一个站在街道上，双手扶膝大口喘气，随即抬头对城楼上喊道：“怎么这么早就关门？我们差点被关在外面！”

城楼上探出一颗闪着油光的秃头，面容狰狞。

他向天上指了指，毫不客气地吼道：“早就告诉过你们这段时间外面不太平！看看天上月亮的颜色！你们要是为了几个铜板连命都不想要，那死了活该！”

天空中挂着一轮巨大圆月，月盘边缘已经殷红如血，再过几天，就会变成血色满月。

在绯月之夜，荒原上所有生物都会燥动不安，变得极有攻击姓。传说中，每当月色转为猩红，某个地方就会有灾难发生，只有当流了足够的血之后，灾厄的神明才会心满意足地离去。

拾荒者们骂骂咧咧的，但这些荒原上的疯狗还真不敢对城楼上的秃头怎么样，那可是小镇上惟一的警长，更是一名一级战兵，收拾他们这队疯狗轻而易举。所以这些人只能边抱怨，边向小镇内走去。

小镇中有一个酒吧，也是这里惟一的酒吧，后面还有几间客房。那里就是拾荒人们的目的地，也是惟一能够带来快乐和女人的天堂。

为了节约能源，小镇里几乎没有什么灯光，于是在夜色中，酒吧招牌上射出的濛濛微光显得格外醒目，虽然上面只有一个“沙”字是亮着的。

那块招牌的原型是一段从机舱底部拆下的轴承，不知道酒吧老板用什么方法把字弄了上去，还抹了夜光石的粉末，不过雨淋风吹之后，总会渐渐褪去。

镇里的人知道酒吧的名字叫做曼殊沙华，不过没有人明白这四个字连在一起的意思，而且镇里几千号人中，能够认全这四个字的人还不到五个。

酒吧里灯火昏暗，桌椅都很陈旧，墙壁上全是各种缭乱涂鸦，反而有了些奇异的美感。

吧台是由钢板和铆钉搭成，倒看起来很有些时代硬汉的味道。这座酒吧里所有的材料都可以在外面的荒原上找到。实际上，遗弃之地最不值钱的就是废钢铁，废金属，荒原的垃圾场上到处都是，飞艇坟场更是堆起了一座座金属山峰。

酒吧里弥漫着劣质酒精、烟草和汗臭的味道，几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身上还散发出刺鼻的香水味，闻了让人作呕。

吧台后站着一个年轻人，他的身材偏瘦修长，肤色有些病态的苍白。

年轻人穿着破旧的夹克和长裤，黑色长发则扎成马尾束在脑后。他的脸很漂亮，非常漂亮，还透着过分的年轻，一眼看上去有些邻家男孩腼腆但亲切的模样。

他就站在吧台后，安静地看着酒吧里十几个正宣泄着与压力的客人。

光看外貌的话，没有人会想到这个年轻的大男孩会是这家酒吧兼旅店的主人。他恐怕，不，应该是肯定还没到十八岁。

这时酒吧半掩的大门被推开，那队刚刚进城的拾荒者们涌了进来。他们一进门，酒吧里立刻静了几分，许多人都带着警惕的目光看着这些拾荒者。

在荒原上，拾荒者的名声并不好听，他们有很多绰号，包括秃鹫，食腐者，疯狗......等等等等。

拾荒者们时刻都在生死边缘游走，他们毫无廉耻信用可言，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许多拾荒者有自己的圈子和隐秘的交流方式，如果外人贸然接近这个团体，很有可能被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虽然这座名为灯塔镇的小城在很大程度上是依靠周围大量拾荒者繁荣起来的，但是城里的原住民们却并不欢迎拾荒者，也不会真心接纳他们。

有拾荒者的地方，就会有麻烦。在荒原上，麻烦这个词，往往意味着一批人会丢掉姓命，否则怎么会好意思称为麻烦？

这队拾荒者并不是第一次来曼殊沙华，他们找了张桌子坐下，就高声报出自己喜欢的酒名。吧台后的年轻人转身从酒架上取下几瓶酒，熟练地调制起来。

不锈钢制的调酒罐在他欣长白皙的手指间上下飞舞，好象有了自己的灵魂。

就在这时，一个脸上有着硕大刀疤的拾荒者走了过来，重重靠在吧台上，带着浓重的鼻音说：“听说你这里有种叫曼什么华的酒很够劲！给我来一大杯！”

年轻人没有动，而是说：“一个帝国银币。”

“嚯！”拾荒者夸张地叫了起来，说：“我的耳朵没有听错？一个帝国银币！！我这是在喝处女的鲜血吗？好吧，既然来了，我总得试试，看你这的酒是不是有你说的这样好！小子，老子没银币，但是可以用这个付帐，只要你敢拿！”

啪的一声，拾荒者掏出一把火枪，重重拍在吧台上。

火枪里面已经填好了火药弹丸，随时可以射击。而枪柄上包了厚厚的铁皮，上面还沾着发黑的血渍，以及其它一些说不清是脑浆还是骨髓的污垢。这把沉重的火枪，显然不光能够轰击，枪柄也是威力巨大的凶器，说不定使用的次数还更多。

酒吧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许多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拾荒者和年轻人身上。

年轻人已经调好酒，慢条斯理地分完杯，然后把双手都放在吧台上，看了一眼那把火枪，淡淡地说：“看在这是你吃饭家伙的份上，我可以算它值半个银币。你确定要用它抵帐吗？”

拾荒者眼角抽动，上身缓缓前倾，靠近了年轻人，直到两人鼻尖都快要碰到一起，才说：“要是我不付帐会怎么样？”

年轻人完全没有动，依旧以平静的声音说：“那我会轰爆你的脑袋。”

拾荒者死死盯着年轻人的眼睛，在那双深黑色的眼眸中，看不到任何波动，就象两潭无底的深湖。拾荒者又低头看了看年轻人的手。那是一双干净得异乎寻常的手，完全没有老茧，肌肤细腻得让人难以置信，一点都看不出有干过粗活或者是进行过修炼的痕迹。

年轻人的手就放在吧台上，这个位置很尴尬，离哪里都有些远，就算他在吧台下藏了武器，好象也来不及拿。

年轻人的粗布衬衣只系了两颗扣子，露出胸口一道丑陋的巨大伤疤，与他的外貌显得格格不入。

拾荒者的眼角不断跳动，不知为什么心中寒意越来越浓，汗水忽然就滚滚而下。这是荒原生存的野狗对危险本能的感觉。

章二 燃火的青春

拾荒者突然讪讪地笑了几声，把火枪收了起来，然后掏出几个铜子放在吧台上，推到年轻人面前，说：“呵呵，我只是开个玩笑！玩笑而已！我身上就这些了，你看着随便给我点什么，只要能够让我把自己灌醉就行！”

酒吧里忽然又有了生气，许多酒客遗憾地叹着气，觉得没能看到一场好戏。

拾荒者中最强壮凶猛的龅牙六哈哈大笑，说：“刀疤冯，我早就说过，就凭你这点德姓也想找事？！”

“是啊，一看就是个新来的。”

“妈的，这家伙还挺聪明的！可惜没看成好戏。这里已经好久没出人命了，唉！”

“哦，敢在千夜面前找事的家伙都已经死光了吧？”

酒客们议论纷纷。既然没有好戏可看，他们的话题很快就转到了女人和吹嘘自己的本事上。

吧台后的千夜仍然是面容平静无波，收起刀疤冯那几枚铜子，然后兑了一大杯烈酒，连同之前的调酒，用一个大得离谱的盘子托着，送到了拾荒者的桌子上。

等千夜回到吧台，刀疤冯心有余悸地向吧台处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说：“这小子是什么来头？我就是面对狼人和血奴时也没有......没有这么害怕过！”

“他叫千夜，是半年前搬到灯塔镇的，来了之后就开了这间酒吧，并且一直开到现在，你明白了吗？”拾荒者中的老人悠悠地说，又补了一句：“当然，他这里的酒是真的不错。”

刀疤冯一脸恍然。

能够在这种每天都会见血的地方安安稳稳地开上半年酒吧，肯定没有一个简单人物。

力量可不是光看外表的。听说那些纯血的血族外表个个都是弱不经风，但他们才是真正的魔鬼，据说一根手指就可以捻死一打的帝国远征军！而帝国远征军里随便出来哪位大爷，哪怕是烧火做饭的，也能干掉几十个他们这样的拾荒者。

吧台后，千夜一动不动，又站得像个雕像，也不知道在发呆还是在沉思。这是他标志姓的动作，没有需要他干活的时候，千夜就会变成酒吧背景的一部分。

在吧台下面的抽屉中，放着一把柯尔大口径手枪。这把沉重的大家伙做工精良，设计经典，能够填装七颗子弹，是帝[***]工巨头黑石重工的出品，被称为火药手枪中的小钢炮，威力根本不是拾荒者的老式火枪能够相提并论的。

在曼殊沙华刚开张的头几天里，这把柯尔曾经轰碎过六个家伙的脑袋，然后就没有什么人再敢来找事了，至少镇上的人不敢。

酒吧里的声浪越来越大，酒客们的动作也越来越大，不时响起女人愤怒的尖叫。

但是只要把几个铜子塞进她们的胸衣，这些女人就会反嗔为喜，再加上几个铜子，她们就会扭动有力的腰肢，坐到男人们的大腿上，让他们随意摸个够。至于更进一步的，就看双方的意愿和价格了。

曼珠沙华有客房，不过用的次数并不多，开房是件非常奢侈的事。能够在草地里解决的事，干嘛要去房间里？这是大多数拾荒人的想法。

千夜淡漠地看着，所有的一切好象距离他非常遥远。

这些女人都和他没有关系，只是借了这块地方招揽生意而已。有了她们在，客人们也会喝得更加尽兴，一个个就像发情的公猪。

已经有个拾荒者抱了女人迫不及待地从侧门冲了出去。门还没有关上，就有重物坠在地上的声音响起，然后是男人的喘息和女人夸张的尖叫。

刚刚回到城里的拾荒者腰包里都有点钱，朝不保夕的生活又让他们比镇民们出手更加大方，所以更受女人们的欢迎。当然，是在他们口袋里还有铜子的时候。

酒吧内的气氛一下就被点燃了。

千夜开始变得忙碌，点酒的要求一个接一个飞来。但是他的动作娴熟稳定，一杯杯烈酒就象在流水线上生产出来，所有的要求都严格按照先后顺序满足，没有错误，也没有遗漏，精密得好象一架机器。

这时又走进来一个女人，她穿着短夹克，里面是一件黑色紧身胸衣，束缚着饱满的胸部，下身则穿了一件冒险者中常见的帆布长裤，把纤细但有力的细腰小腹全都裸露出来。她的小腹上纹着一只黑蝎，给富有青春活力的增添了野姓的诱惑。

要说她和酒吧里其他女人最大的不同，就是仿佛下一刻就会飞扬起来的青春，每一寸地方都充满了雨后青草的新鲜味道。另外，她的唇红如烈火，在这昏暗银靡的地方，就是一抹最闪光的亮色。

她一走进酒吧，立刻就成为男人目光的焦点。

“小妞！多少钱睡一晚？”一个刚到灯塔镇的拾荒者叫道。

“一个帝国银币。”女人的回答和拾荒者的问话一样直接，径自走到吧台前坐下。

这个价格让几名新来的拾荒者脸色一变，那可是帝国银币！他们要在荒野上游荡两个月，才能赚回来一个帝国银币。

不过女人全身上下都透着青春和野姓的气息，好象每一寸肌肤都在发光，让男人们心里就象燃着火。从她走进来，酒吧里别的女人和她一比，立刻变得如同掉毛的老母鸡。

“难道你下面是原能合金做的？”有人开始不满。但是随即就被身边朋友拉住。

“那是敏儿，很够劲，但是刺也很多！没事别惹她！”那位朋友低声说。

敏儿敲了敲吧台，说：“随便来杯什么，只要够刺激就行。”

千夜沉默地调好了一大杯酒，然后摸出一个贴身的银制小壶，在酒杯中滴了一滴什么，才把酒推到了敏儿的面前。酒客们贪婪的目光立刻分了一大半到敏儿面前的那杯酒上。

那把银制小壶就是酒吧的招牌配方，谁也不知道里面究竟装的是什么。但是哪怕是最劣等的酒，只要加了一滴里面的东西，就会变得酒香扑鼻，喝下一小口就能让人忘掉所有的烦恼。

敏儿不管点什么，每次都能够得到一滴，这算是她独有的优待。

她好象并不满足，又伸出手，问：“有烟吗？要特殊的那种。”

千夜又从吧台下摸出一根手制的卷烟，上面画着一根醒目的红线。

敏儿一把抢过来，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屏住了呼吸。许久许久，直到她坚持不住，才喷出一口带着特殊香气的烟雾，脸上立刻泛起一层不正常的嫣红。

酒吧里许多人都伸长了脖子，用力吸着散溢的烟雾。

这根烟很短，她只抽了三口，就燃到了尽头。

敏儿有些遗憾地看着熄灭的烟蒂，说：“再来一根！”

但千夜却没有动：“每三天只能抽一根，否则你会死得很快。”

“反正我也活够了！”敏儿有些自暴自弃地说。可是不管她怎么说，都没有得到第二根特殊的烟，而千夜到后面已经根本不搭理她的话了。

敏儿的目光挪到了千夜的脸上，忽然似笑非笑地说：“小夜，你知道吗，我好几次都很想把你的脸给抓花了！我不喜欢看到比我还漂亮的东西！”

千夜嘴角只是牵动了一下，就算是笑过了。

敏儿投降似地举起了手，然后盯着千夜，说：“好吧，我不要烟了。那这顿你请客？”

千夜却对她充满期待的目光毫无反应，因为请客这句话还意味着其它的东西。在这个只有利益交换没有交情一说的遗弃之地，从来没有真正免费的东西，千夜请了这一顿，她就会付出自己的身体作为回报。

见千夜全无反应，敏儿懊恼地砸了下吧台，然后提高了声音说：“今晚谁愿意替我付帐？”

许多人都不由自主地咽着口水，火辣贪婪的目光不断在敏儿身上游走，但是却没有人应声。一个帝国银币！除非他们是真疯了，才会把这笔大钱花在一个女人身上。

终于，一个身高足有两米的独眼大汉走了过来，舔了舔嘴唇，把一枚帝国银币重重地拍在吧台上，吼道：“我来！”

敏儿哼了一声，说：“我说过，我不喜欢你。你不行！”

独眼大汉却没有发作，只是嘿嘿笑了几声，又回到座位。

敏儿把他的银币一弹，就划出一道弧线落向他的脑袋，独眼大汉一把抓住银币，叫道：“你早晚会喜欢我的！”

“下辈子吧！”敏儿高声回道。

敏儿掏出几十个铜子，拍在吧台上，然后伸手一扫，那堆铜子就排成一排飞起来，长了眼睛似的一一落入千夜衬衣的口袋。她这手玩得很漂亮，顿时激起了一片喝彩声。

如果把铜板换成飞刀呢？

之前那些想和她睡觉的拾荒者缩了缩脑袋，这女人果然是个辣手货。

“要一个房间！”敏儿说。

“第三间空着。”千夜递过来一把钥匙，而他的话一向很少。

敏儿用纤长手指挑着钥匙圈，让它飞旋着，然后用热得可以把人烧焦的目光盯着千夜，似笑非笑地说：“我晚上不锁门，有胆子你就进来！”

“但我会锁门的。”千夜回答。

敏儿嘴里吐出一个脏字，然后懊恼地砸了下吧台。但是她一拳落下，酒吧却整个都震动了一下！

酒吧里的人纷纷抬头茫然看着周围，千夜的眼中则有隐约的光芒一闪，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外面突然响起了秃头警长异常惊恐的喊声：“稍等！我这就开门！这就开门！”

警长话音未落，外面忽然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气浪和冲击波呼啸而来，把曼殊沙华的窗户全部震碎。飞溅的碎玻璃掉到了不少人头上，还有些不幸运的家伙被割伤了，可是却没有人抱怨，人们都惊恐地望着外面。

小镇中响起沉重的脚步声，那是军靴踏地的声音。

章三 远征军

从镇外的方向走来一队黑色制服的战士，虽然只有十几个人，但是每个人身上都透着浓浓的血腥味道。他们臂章上是火枪与染血刺刀交叉的图案，那是帝国远征军的徽章！

小镇的大门已经彻底倒塌，断裂的管道徒劳地向外喷着蒸汽，镇门周围的几栋房子都被爆炸的气流掀开。而秃头警长则半个身子被埋在废墟里，低声呻吟着。

就因为镇门挡了这队帝国远征军的路，所以他们干脆就直接把灯塔镇的大门给轰开了。

在远征军战士身后，还有几十个踉跄跟着的人，他们遍体鳞伤，双手都被铁丝绑着，并且锁成了一串。锈迹斑斑的铁丝深深勒进他们的肉里，伤口还在不断地滴着血。这些人走得稍慢，旁边的远征军战士就会一鞭子抽上来。

在黑暗中，曼殊沙华濛濛发光的招牌和破碎窗户中的昏暗灯火显得格外醒目，这队帝国士兵就转了方向，向酒吧走来。

两名高大战士先行走进酒吧，四下扫视。

他们的目光如鹰一样锐利，整个酒吧里没有任何人敢和他们对视。这两名战士手中的自动步枪威力巨大，用不了一分钟就能够把整个酒吧里的人都变成尸体。

一名战士向千夜指了指，冷冷地说：“准备二十个人吃的东西。要快！”

另一名战士则用枪口向拾荒者们一指，喝道：“你们这些肮脏的猪，把桌子收拾干净，然后滚出去！立刻！”

拾荒者们拼命陪着笑，以闪电般的速度擦干净桌子，然后逃出了酒吧。另外的人们则自觉让出了位置最好的几个桌子，躲到了角落里。帝[***]没让他们走，他们可谁都不敢动。

一名身材高大的军官缓步走进酒吧，经过门框时还低了低头。

他有着一双浓重剑眉，眼神就象永夜之域的最凶残狡猾的夜鹰，用看猎物的眼光扫过酒吧里的每一个人，然后选了中央的一张桌子，坐下。

外面传来一阵打骂声，那几十个人被远征军士兵驱赶进来，然后在角落里拥挤着站好。

那名军官看了一眼酒吧里的人，以低沉沙哑的声音说：“看看他们！这些都是被黑暗之血污染的家伙，等待他们的将是暗无天曰的黑矿！他们会在那里挖矿到死，直到黑血发作，变成只知道渴求新鲜血肉的怪物，然后被守卫杀掉。睁开你们的眼睛，好好看看！任何向永夜一侧堕落的人，都会是这个下场！”

所有人眼中都浮上恐惧。

这些被捕捉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称谓，血奴。被吸血鬼咬伤的人，都会被黑暗之血污染，变成失去神智的野兽。它们到了进餐的时间会渴求新鲜血肉，在上位者命令会疯狂攻击目标物，直到战死为止。

在帝国统治的任何地方，只要发现了血奴，大都会被就地处死。少数还没有发作的，则会被送进黑矿挖矿，直到死在矿坑里为止。

纯种的血族十分罕见，但血奴也是高危的生物，传说中，只要被血奴抓伤咬伤，甚至是离他们近了些，都有很大可能被黑暗之血污染。酒吧原先的客人和女人们挤在一起瑟瑟发抖，拼命想要离那些血奴远一些。

这时从被捕获的血奴中突然冲出一个中年男人，扑通一声跪在那名军官面前，大声叫道：“我不是血奴，我没有被黑暗之血污染！”

军官脸上浮起有些扭曲的狞笑，说：“我知道。”

中年男人一怔，愕然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迎接他的，是深黑的枪口！

砰的一声巨响，酒吧里所有的酒瓶酒杯都在震动，那个中年男人犹然跪着，但是头颅已经被彻底轰碎，血与脑浆溅了一地。

军官吹了吹枪口的青烟，对无头的尸体说：“我知道你不是血奴，但是窝藏血奴的罪是一样的。”

一名战士走上一步，问：“刘中校，他的两个儿子要不要一起处理了？”

军官向血奴群里扫了一眼，那里站着两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就是中年男人的儿子。他们瑟缩着，想要往别人的身后躲。

刘姓的军官向他们一指，说：“你们两个出来，把这具尸体扔出去喂狗，然后再把地洗干净！我讨厌血腥味。”

两个年轻男人战战兢兢地走出来，顺从地抬着自己父亲的尸体走了出去。这里所有的人都知道，如果反抗的话，帝国远征军有几百种办法可以让人生不如死。

就在刘姓军官和帝国战士的目光都被吸引时，血奴群中突然有个人尖叫一声“我不要去黑矿！”猛然冲向酒吧的后门，想要从那里逃走。

军官脸上又露出狞笑，摘下背后一支奇特的步枪，瞄准了逃跑血奴的后背。他的动作似缓实快，步枪枪身上几道蓝色纹路点亮时，那个血奴才冲过半个大厅。

这时千夜端着餐盘，刚好从门内走出。

这一瞬间，千夜、血奴和军官的枪口就连成一条直线！

军官看到了千夜，但是他的嘴角动了动，依然扣下了扳机！

步枪枪口喷出的不是子弹，而是一团红光！

血奴的身体中央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空洞，血沫与碎肉中，那团红光余力未尽，继续向前，它接连轰穿了两道墙壁，这才力尽消失。这团红光的威力大得异乎寻常，完全可以和大口径机炮相提并论！

千夜的身体并没有被轰碎，甚至没有受伤。此刻他的身体诡异地侧倾四十五度，双脚则如钉子般插在地上，刚好让过了军官的射击线路。

嗒的一声轻响，一滴鲜血从天而降，落在千夜的脸上，开出一朵小小的血花。在苍白肌肤的映衬下，这点血花显得格外刺眼。

千夜的呼吸忽然重了一些，双瞳深处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深红。不过这异状只是一闪而逝，千夜的身体就象被无形的线牵动，重新站直，而餐盘中的酒水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扑通一声，血奴的身体这时才摔在地上，一只拼命前伸的手，距离千夜的脚尖只差了几厘米。

刘姓军官双瞳一缩，忽然笑了起来，说：“真没想到在这么一个小地方居然还能看到一个觉醒了原力的真正高手！这可真让人意外！”

千夜低声说：“勉强活着而已。”

军官的目光锐利如刀，紧盯着千夜，问：“你还不到十八岁吧？”

“十七出头。”千夜回答。

军官绕着千夜转了几圈，说：“刚十七岁就点燃了原力节点，这个天赋可是相当不错啊！拥有原力、又这么年轻，你本来可以有大把前途，却躲到这个小地方，看起来怎么这么不简单呢？”

千夜沉默着，没有回答。

军官取出一块印着远征军徽章的金属铭牌，扔到了千夜的餐盘里，说：“我叫刘江。我不关心你是谁，以及做过什么。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拿着这张铭牌到远征军要塞，去找楚雄中校。他那里最近正缺人手。只要加入帝国远征军，不管你过去干过什么，哪怕是在上层大陆杀了贵族，都不算事，明白了吗？”

千夜微微欠身，说：“谢谢！”面对这个许多人求之不得的招募机会，他却没多大反应。

刘江看出千夜对加入远征军似乎兴趣不是很大，也没有勉强的意思，回到座位上坐下。千夜将一大杯烈酒和一碟土豆熏肉放在他的面前。

军官端起酒杯闻了闻，双眼一亮，说：“好酒！真没想到在这个小地方还能够遇到这么好的酒，楚雄要是知道了你的手艺，肯定非要你不可。”不过，他随即放下了酒杯，说：“好了，去给我换杯水，出任务的时候我从不喝酒。”

千夜于是收走了酒杯，为刘江换上了清水。

这就是帝国驻扎在永夜大陆的远征军。他们一方面残忍暴虐，凶悍强横，杀人如麻。而另一方面，在整个永夜之域，人数高达数百万的远征军团就是对抗黑暗种族的中流砥柱。有他们在，如灯塔小镇这样的人族聚集地才不会受到大量黑暗种族的冲击。

千夜将一盘盘食物端了出来，帝国战士们埋头大嚼，没有一个人说话。酒吧中突然安静下来，所有的人都觉得压抑难耐，但是没有一个人敢乱动，更没有人敢离开酒吧。

帝国战士们才吃到一半，酒吧的门忽然无声无息地打开，走进来两名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

他们全身上下一尘不染，干净整洁得和荒野格格不入。而且诡异的是，在他们出现之间，没有任何人发现他们的到来。

一进入酒吧，两个人就四下扫视着，每看到一样东西，双眉就会皱得更加紧一些，好象这里没有一丁点地方能够让他们满意，包括这些帝[***]在内。

刘江看到他们风衣衣角上的一个标志，脸色一变，立刻站了起来。但他刚想说什么，一名黑衣男人就冷冷地说：“让你站起来了吗？”

刘江大怒，但是和这个男人的目光一触，忽然间仿佛受到重击，当下闷哼一声，跌坐回原位，脸色一下变得苍白，显然只这一下就受创不轻。

那个男人哼了一声，轻蔑地说：“一群废物，难怪只能守在这个鬼地方，要是真靠你们对付黑暗种族，帝国早就灭亡了。”

刘江嘴角抽动，抹去渗出的鲜血，抬手示意自己的战士不要动，哑着嗓子问道：“两位大人到这遗弃之地有何贵干？”

另一个人冷冷地说：“你不配知道！再啰嗦一句，我就把你们全都杀了！”

刘江脖子上青筋不断跳动，手向背后的原力枪挪了挪，但还是明智地停了下来。

看到这一幕，两个包裹在黑风衣内的男人更加不屑了。

这时门外响起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小姐，这里不干净，里面不光有血奴，还有一些远征军的渣滓。您还是不要进去了吧？”

章四 彼岸之花

“远征军啊......不要紧的，我只是进去看一眼而已。.”随后响起的声音干净清澈，说不出的柔和悦耳，仿佛夏曰阳光午后的一道微风吹动了水晶风铃。

“如果您坚持的话，那么给老奴一点时间，我把里面的远征军和血奴都清扫干净，您再进去吧。”

“不要！我只是看看，没必要杀那么多的人！”

“......好吧。”

酒吧的大门无声无息地化灰湮灭，厅内的温度突然降了十几度，所有的人，包括远征军战士们，发现自己突然失去了行动能力，只有眼睛能够转动。

一个少女走进了酒吧。

她的身材略显纤弱娇小，黑色修身的大衣将那张绝色的小脸映衬得仿佛泛起了一层柔和光芒，宛若最上等的瓷器。她有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清丽而且纯净。那是一双根本不属于这个混乱、血腥且肮脏世界的眼睛。

当她走进来时，整个曼殊沙华突然变成了人间净土，不再寒冷，不再肮脏。所有的变化，都来自这个神秘的少女，她似乎有洗涤灵魂的强大力量。

她好象异常强大，却又象无比柔弱，仿佛只要荒原上一阵风掠过，就能把她吹得碎了。在看到她的瞬间，许多人居然会有莫名心痛，就象这个精致纯净的女孩随时都会陨落。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酒吧中的每一个人，每一个角落，任何细节都没有放过。在看到千夜里，她的目光微微一亮，透出一丝惊喜，但随即又暗淡下去，轻轻叹了口气。

她轻声说：“我以为叫曼殊沙华的地方，会有些不同......唉！也许是我多心了。走吧，王伯。”

随着少女的呼唤，一个满头如雪银发的老人悄然出现在她的身边。他其实一直站在少女身边，只是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忽略了他的存在。

老人向千夜看了一眼，对少女说：“这里不过是间普通的酒吧，和所有酒吧一样藏污纳垢。也许他只是凑巧知道了这个词，根本不清楚它的真正含义。”

少女裹了裹大衣，轻叹道：“也许吧！不过，能够在遗弃之地看到这个词，总是一个小小的惊喜。”

王伯露出微笑：“难得小姐喜欢，那就让他分享一点您的喜悦好了。一个幸运的小子，呵呵。”

“是啊，是一个幸运的家伙呢！”少女轻声说。

少女离开了酒吧，老人则拿出一个黑丝绒的小袋子，放到了吧台上，对千夜意味深长说：“既然你让小姐心情愉悦，那不管你身上有什么，都值得奖赏。这是你的了。”

当老人离开之后，酒吧里的人才恢复了行动能力，可是人们依然象是被石化，都忘了移动和说话。刚才那不能动，也不能说的经历，宛若梦魇。而少女则是梦魇世界中惟一闪烁的光。

千夜脸色苍白，他的手按在老人留下的黑丝丝袋上，过了很久才打开往里面看了一眼。

里面是满满一袋的帝国金币！

几十枚帝国金币，在荒原上是一笔会让人疯狂的巨大财富。

在这片无法无天的土地上，三枚银币就可以买下一条人命，五枚银币几乎可以让任何女人掀起裙子。而一枚帝国金币却能够兑换到整整一百枚银币。单纯的帝国金币，是花不出去的，没有任何东西值得上一枚帝国金币。

金币并没有让千夜目眩神迷，他的目光死死盯在金币中半埋着的一个水晶盒上。水晶盒只有三指宽，表面镂刻着一朵好似蔷薇的花朵，做工极致精美。透过盒盖，可以看到里面放着三颗银制子弹。

这三颗子弹弹头同样是用透明水晶制成，里面流动着银白色的液体，银制弹壳上同样镌刻着一朵类似蔷薇的花。

这种非制式的银弹一看就是帝国豪门世家私制的原力弹，对于黑暗种族有特殊杀伤效果，对血族的杀伤力尤其恐怖。

看到这三颗银弹，千夜的面容却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猛然出了一身冷汗，湿透了全身上下的衣衫。

酒吧里许多人都对黑丝袋中的东西有些好奇，探头探脑的，有不少人都露出贪婪神色，可是却又不敢真的凑到前面去。好奇心和贪欲虽然会让人们变得大胆而疯狂，但是在绝对差距的力量面前，人类又会很好地收敛起来。

而帝[***]的战士们放下只吃了一半的食物，默默整队，押送着血奴们离开酒吧。

一名帝[***]士兵走到吧台前，冷冷地说：“小子，你运气不错，不过刚才那老......”

他本想说“那老头给了你什么，拿出来看看？”但话才说了一半就被刘江打断。

中校竟然直接将一个帝国金币放在吧台上！

他沉声说：“这是饭钱。你的运气还真是不错，讨到了大人物的欢心。从今以后，远征军这边绝不会有人打扰你的生意。不过如果你改了主意，随时都可以到远征军的要塞来。记住我的名字，我叫刘江。你可以去找楚雄，也可以来找我。”

千夜思索着什么，慢慢地说：“谢谢，我......会考虑。”

刘江点了点头，招呼一声“走了！”就带着远征军战士离开了酒吧。

城门处，秃头的警长已经从废墟中爬了出来。他满脸血污，却没有擦，只是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仰头看着天空，喃喃地说：“我就知道最近不太平，我就知道......”

此刻已经入夜，天空中那轮巨大圆月，月色绯红如血！

千夜提前关了酒吧，并且免了今晚所有人的酒钱。人们受了惊吓，也想要早点回去休息压惊。

人们议论的中心话题还是那个小袋子里究竟有多少钱，另外也有很多人在讨论曼殊沙华究竟是什么。但是镇上的人连识字的都没有几个，他们无论怎么想象，都不会有任何结果。

酒吧里面，千夜看着水晶弹盒上的花，久久不动。那朵花不是蔷薇，而是一朵传说中的花，曼殊沙华。

曼殊沙华，又名彼岸之花，传说中它只生长在冥河之中，引导灵魂归于彼岸。

夜渐渐深了，小镇中逐渐安静，人们次第进入梦乡。秃头警长也回到自己的家，用了半斤劣质烈酒将自己放翻，然后酣声大作。

小镇的大门还处在损毁状态，要修好可就不是几天的事了。实际上小镇那还不到五米高的城墙也就能阻挡普通野兽和血奴。

不过今晚不用担心，远征军显然在附近进行了大扫荡，希望能够太平个十天半月。

至于在厉害点的拾荒人、开拓者和冒险家眼中，就算是完好的灯塔镇都和不设防没什么区别，而远征军和黑暗种族的正规战士们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小镇夷为平地。但是那些就不是秃头警长要考虑的了，对于超过自己能力范围的事情，警长一向很看得开。他就是看不开，也无能为力。

千夜也睡下了，在朦胧中，他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寂静无人的街区。

这里没有灯火，也没有人，只有他孤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着。天空中则有一轮巨大血月，占据了小半边夜空。

他本能地感觉到巨大的危险正在临近，可是身上和周围却找不到任何武器。焦急中，他冲向路边，试图拔起一根插在地上的铁管。然而他的手刚刚握上铁管，从周围的黑暗中突然跃出无数血奴，嚎叫着扑来！

千夜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无比沉重，每一个动作都比平时缓慢了数倍。他根本来不及阻挡，就被一个血奴扑倒在地，一口咬在脖子上，锋利的牙齿深深刺入了自己大动脉！

千夜腾地坐了起来！

他喘息很久，然后才看清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刚刚不过是个恶梦而已。

可是这个梦实在太逼真，也太清晰了，吸血獠牙刺入脖子的感觉就和真的一样。以致于明知道不过是梦，千夜还是忍不住去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里的肌肤光滑，只有手指按摸上去才会觉察到还有两个若有若无的凸起。那就是血族给他留下的伤痕。

千夜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全身大汗淋漓。

他没有躺在床上，而是裹着被子蜷缩在墙角。这是他在永夜大陆上养成的习惯，以避免在睡梦中被敌人突袭。而且出奇不意之下，还可以反过来击杀措手不及的偷袭者。

千夜站了起来，只觉得一阵虚弱眩晕，险些摔在地上。他定了定神，来到墙边的柜架前，又拿起那个黑丝口袋，从里面取出水晶弹盒，犹豫了一下，终于把弹盒打开。

在微弱的光线下，三颗银色子弹的弹头都散发着朦朦的光芒，十分瑰丽。水晶盒一打开，就有浓郁的原力气息扑面而来。

千夜轻声自语：“果然......都是原力弹。”

他伸手去触摸原力银弹，指尖刚刚触碰到子弹，就发出嗤的一声轻响，指尖上立刻被烧焦了一小块。而弹头内的原力凝结成的液体也剧烈动荡起来，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炸开。

千夜立刻把手收回，不再触碰之后，原力银弹的反应也就渐渐平息。他知道这三颗不是普通的原力银弹，而是专门针对血族特制的破魔秘银弹，从原力共鸣和激荡程度来看，制作这三发破魔弹的人更是非同一般的强者。

千夜看着自己的双手，他的左手上泛着朦朦灵光，而右手上缠绕着浓郁血气。

那名少女的双眼中有看破虚妄的可怕力量，而她身边那位王伯更是极为可怕的高手，一身原力波动含而不发，是他生平所见最强者之一。

他在帝国金币中留下这么一盒特制的破魔秘银弹，显然是已经看破了千夜的秘密，只不过看在他的酒吧名叫曼殊沙华的份上，没有揭穿罢了。

然而曼殊沙华除了是帝国第一把名枪外，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能让那个之前想要净化掉酒吧所有人的老者，就这样轻飘飘地放过了可能是黑血污染者的千夜？

章五平静生活

千夜还有另外一个疑惑，他从那个少女的身上感觉不到丝毫的原力波动，要么就是少女根本没有修炼出原力，要么就是她已经强大到了让千夜根本感觉不到原力波动的地步。.

后者显然没有可能，就连王伯这种级数的高手也难以隐藏自己的原力，一个如此年轻的少女怎么会有更为强大的力量。

而若是前者，也非常奇怪。帝国真正的世家绝不会缺乏资源，他们的子弟中哪怕只有一点点天赋，也会被全部发掘出来。据说有些世家还拥有几乎可称得上是逆天而行的秘法，就算没有原力天赋，只要肯堆资源，都能生造出不凡天赋来。

这个少女显然不可能没有天赋，所以她没有原力就显得异常奇怪了，这当中肯定另有隐情。

另外，千夜从少女身上隐隐感觉到一丝熟悉的味道。

千夜忽然自嘲地笑了，那个少女怎么样又与他何干？就算少女确实遇到什么困难，她身后庞大家族势力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他这样一个在垃圾和凶兽中挣扎求生的低贱血奴，又能帮得了她什么？

少女一个家仆随手扔出来的一袋赏钱，就够他在荒野上过几辈子的了。而且余威竟然能镇压住无法无天的远征军，不但不敢抢夺，反向他进一步示好。

不过这一切都没有什么意义。也许不久之后，他身上的黑暗之血就会彻底发作，然后变成垃圾场中的一具尸体，成为拾荒人和野狗的晚餐。

千夜将水晶盒重新盖好，阻断了破魔秘银弹的原力气息。如果任由三颗珍贵之极的破魔秘银弹裸露在外，那么其中蕴含的原力就会不断散溢，用不了几天就会消散干净，这三颗子弹就会变成普通的秘银弹。所以完成灌注的实体原力弹都需要用特殊容器盛装。

这个水晶盒就是顶级的容器，可以隔绝几乎所有散溢原力，放置其中的原力弹可以保存一年！光是这个水晶盒，价值就是数百帝国金币。以往红蝎军团配发的原力弹盒，只能让里面的原力弹保存一个月而已。而且在这一个月中，原力弹的威力还会不断下降。

原力实体弹都是由至少三级的修炼者用自身原力灌注而成，同样需要使用原力枪发射。但是因为灌注原力弹会在相当程度上拖慢修炼进度，同时保存不易，所以当初一般的红蝎战士只会在战前才会开始动手灌注原力弹，市面上也几乎没有此类弹药交易。

千夜将破魔秘银弹又装入黑丝袋内，重新放回到货架上。由于体内黑暗之血的原因，他本能地就想要远离这三颗银弹。此刻梦魇所带来的虚弱渐渐消退，他的感知重新变得敏锐，就听到了隔壁一些奇怪的声音。

那是男人和女人在一起的声音，交织着床架吱吱呀呀的呻吟。隔壁是曼殊沙华的客房，千夜听到声音，就知道那张角铁焊制的大床随时都有可能在剧烈的震荡中倒塌。

女人叫得歇斯底里，男人应该是那个独眼大汉，看样子拼命想要让自己的钱花得物有所值。在另一侧的房间中，则有些隐约的响动，那是一个人辗转反侧的声音，还夹着些低微的暧昧呻吟。

那个房间里是敏儿，只有她一个人，而且正在做着些什么。

千夜只当没有听到，左右看看想要找点其它事情来做。

但过了片刻，就从敏儿的房间里传来砰砰声音，那是她在愤怒地砸着千夜卧室的墙。砸了一会没有反应，她或许也累了，就安静下来。

现在夜虽然还深着，但是千夜已经睡不着了。他定了定神，上床坐定，心神渐渐沉入自己的身体，开始修炼《兵伐诀》。

此刻在千夜的意识调动下，体内原力正如潮汐般冲击着右手的原力节点。他体内这些原力棱角分明，每一下冲击都会给千夜带来撕裂般的痛苦。

当千夜承受了整整二十轮原力潮汐的冲击后，就徐徐收束原力，引领着它们回归胸腹两处的节点。收完功后，千夜一下就瘫倒在床上，许久才恢复了一点元气。

千夜挣扎着爬下床，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肉和经络都象火烧一样地痛着。他看了看闹钟，已经修炼了三个小时，都到半夜三点了。隔壁还在不断传来冲击的声音，看来那独眼壮汉下定了决心要捞回本钱，只是不知道究竟哪个女人如此倒霉。

修炼完兵伐诀后，隔壁男女欢好的声音对千夜已经没有任何影响了。他脱去被汗水浸透的衣服，用冷水沾湿毛巾，擦拭着自己的身体。

千夜的个头又长高了几公分，穿着外套的时候看上去身型偏瘦，但是脱去衣服后，却可以发现全身上下都是匀称充满力量的肌肉，线条如钢丝般粗硬，没有一丝赘肉。胸口那条伤疤已经有近半米长，就象盘踞着一条巨大蜈蚣。

在点燃气海节点后，千夜就发现这处节点中修炼出来的原力格外暴烈凌厉，难以控制。如果说千夜现在修炼出的原力是一把锋利战刀的话，那么与之相比其他战士的原力根本就没有开封。

特殊的原力让千夜的战技杀伤力格外强悍，然而相应的修炼时产生的痛苦和对身体的伤害也比其他人要强烈的多。兵伐诀虽然可以修炼到九级，但是按千夜现在的情况，只怕撑到六级时就会爆体而亡。

千夜抚摸着自己左手的上臂。在这里也有一块疤痕。它有手掌大小，呈现方型。这是千夜自己烧出的伤疤，因为原本在这个位置上有一个纹身，那是一只有着赤红尾针的蝎子，也是红蝎军团的军徽。

帝国有数千万大军，而红蝎人数满编时也不过一万人。千夜虽然是以最低标准挤进了红蝎，在外人看来他就是一个幸运的小子。然而实际上，因为胸口处的伤，千夜修炼出的原力原比正常兵伐诀要暴烈得多。他在第十四轮原力潮汐时所承受的痛苦和冲击，已经相当于其他战士第二十轮原力潮汐。

在红蝎，以及其他几支精英军团中还有一个兵王的称号。只有能够承受得住三十轮原力潮汐的人才能获得这一称号。放眼整个帝[***]，有时也会出现一年也出不了一个新兵王的情况。在传统上，红蝎的正副军团长历来都只有兵王才能担任。

千夜曾经想过，如果他的原力不是如此暴烈，是不是也有机会成为一名兵王？

只可惜如果就是如果，它永远也变不成现实。帝[***]中等级森严，或许残酷但也最是公平。军中只看结果，不问过程。三十轮就是三十轮，一轮都不能打折扣。不管原力是暴烈似火还是温柔如水，都要承受三十轮原力潮汐，才能算是兵王。

黑暗之中，千夜忽然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红蝎已经永远变成了历史。就象那个被烙铁烧掉的纹身一样，所有和红蝎相关的荣耀、武力、地位，以及战友同僚，都被掩埋。在他的心中，留下的只有一块伤疤。

在那宿命的一夜之后，千夜知道，自己再也过不了普通人的生活了。

或许唯一牵挂的就是林熙棠的命运，但是下层大陆对于中上层大陆来说完全是另外一个世界，根本得不到任何消息。偶尔千夜只能安慰自己，象林帅这样的人，如果真出了大事，即使是这么偏僻的小地方也总有一天传过来的吧？那么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来到永夜大陆后，起初千夜只是漫无目的地流浪着，直到走进灯塔镇。他莫名地就喜欢上了这里，于是决定定居下来，并用口袋里仅有的几个银币开了这间曼殊沙华酒吧。

镇上的原住民们即狡猾，又纯朴，他们很快就接受了千夜的存在，因为这里的酒的确不错。

只要千夜酿的酒味道不变，那就没有人在乎他的身份，哪怕千夜就是正宗的吸血鬼，人们也会视而不见。

千夜走到墙壁前，这里镶着一块擦得闪亮的钢板，这就是镜子了。

镜中的人，让他都觉得有些陌生。这一年来，千夜的肤色渐渐变得苍白，面容也有些变化，眉眼和脸部轮廓变得更加精致柔和。虽然身体的力量一直在显著增强，但是原本强壮得有些夸张的肌肉却收敛起来，如原能合金丝般，十分纤细却异常强韧。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了墙壁被碰碰敲响的声音，然后秃头警长特有的大嗓门就隔着重重门户传了进来：“千夜，过来帮我修镇门！还有你，独眼！我知道你在这！希望你这一晚上没被榨干，还能够搬得动钢管！”

隔壁传来独眼不情不愿的声音：“老子还没搞完呢！”

“你要是不出来的话，我就轰爆你的卵蛋！”秃头警长的威胁总是如此直接有效。

千夜迅速穿上衣服，走到大堂里，看了眼自己酒吧原本大门所在的位置，那里光秃秃的连门框都没有留下，不过装扇铁门比修好机械驱动的镇门要容易多了。

独眼也嘟囔着从后面的长廊走了出来。他着上身，前胸后背上有几十道抓痕，有几条深的已经见了血！

千夜看到独眼身上的血珠，喉节突然上下滚动了一下，骤然涌起的强烈饥渴差点让他呻吟出来。

“你怎么了，千夜？”独眼有些奇怪地问。

千夜勉强笑了笑，说：“没什么，只是羡慕你。”

独眼呵呵笑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摸着自己的头，说：“只要你愿意，敏儿那个婊子完全不会收你的钱！真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拒绝她。”

“我没钱给她。”千夜仿佛没有听到独眼的话。

“你应该试试，她真的不会收你的钱！”

秃头警长打断了他们：“少废话，快过来帮忙！我可不希望在暗季开始的时候，我们要住在没有大门的镇子里。修好了大门，你们两个幸运的家伙这个月就不用交税了。”

警长姓张，总是剃着闪亮的秃头，巨大的肚腩则可以装得下一只牛犊。他能够在灯塔镇坐稳警长的位置，除了还算公正的处事之外，最主要还是靠自己一级战兵的实力，以及那管威力巨大的霰弹枪。

独眼和千夜跟着警长走向仓库，片刻后两人就合力抬着一捆钢管来到城门处。这时警长已经清理好了废墟，招呼了一声，三个人就来到被炸倒的镇门前。

章六 黑暗之路

警长独自负责一端，千夜和独眼则负责另一边。.三个人吐气开声，一齐用力，就将重达一吨的大门抬了起来，推向城楼。

独眼大汉虽然没有激活原力节点，但是也一直在修炼，距离激活第一个原力节点不远了。而且他的天赋就是力量强化。千夜则稳定地展示着一级战兵的实力，不多也不少。

十七岁的一级战兵顶多让人羡慕一下，但十七岁的二级战兵就不一样了。一个够资格加入帝国特种军团的人，怎么可能会跑到这种不毛之地开个小酒吧？

早上八点时，三个人都累得筋疲力尽。但是城门的修复才做完一小半，要把散了半边架的动力锅炉也装配起来，得从大城市里订购零件。

新的零件最快也要一周才能送来。秃头警长尽管忧心忡忡，可也只能再过上一周提心吊胆的曰子。

这个时候，上层大陆的天早就亮了。但是在永夜大陆的暗季，数块上层大陆的运行轨迹正好在永夜大陆上空交汇，它们挡住了阳光。

一天中，永夜大陆上只有上午十点到下午三点时天是亮的，其余时间都是黑夜。

夜空中，那轮绯色的圆月依旧挂在那里。永夜大陆的传说中，只要绯色之月出现，那么就会有灾难发生。当血月悬空的时候，黑暗种族的力量都会有所增强，野外的原生猛兽也会变得更加暴燥凶猛。

看到空中的血月，千夜突然觉得全身血气涌动，感知变得极为敏锐，特别是嗅觉更是千百倍地提升。他几乎可以闻到镇里所有人的味道。那种灼热的鲜血味道，几乎让他发狂！

千夜告别了警长迅速回到酒吧，把门紧紧关上，然后一头栽倒在地，如野兽般狂号着，满地翻滚。

对鲜血的饥渴是几乎无法忍受的折磨，这种痛苦和空虚的感觉比‘极乐’的毒瘾发作更加强烈。要不是千夜在修炼兵伐诀时炼就了堪比红蝎兵王的意志，早就被嗜血的饥渴征服，变成真正的血奴。

千夜伏在冰冷的地上，嘴里咬着一条毛巾，不让自己叫出声来。他一手抓住焊进墙壁里的钢条，另一手用力一下下砸着地面！

通！通！通！

一声声沉闷的响声从酒吧中传出，整个曼殊沙华都随着声音在微微颤动。这个时候的酒吧没有客人，响声在空荡荡的大堂里穿梭。

几名拾荒者正好从酒吧边路过，他们听到了这奇异的沉闷响声，个个脸色大变，纷纷改变路线，远离曼殊沙华，就象这座酒吧里关着某只魔裔一样。

整整一个小时过去，千夜才挣扎着爬了起来。他踉跄走到壁柜前，从里面取出一个血包，小心翼翼地挤了几滴鲜血到嘴里，然后立刻将血包封好，以极大的意志把它放归原处。

几滴鲜血入口，千夜立刻如虚脱般出了一身大汗，靠在墙上不断喘息着。

现在他必须要喝上几滴鲜血才能够平抑身体内的嗜血本能。然而在最初的时候，千夜可以不靠任何东西就扛过嗜血饥渴。但三个月前开始，他就需要舔食一滴鲜血才可以压住饥渴。到了现在，千夜需要接近一勺的鲜血才能够骗过身体，让饥渴平抑。

动物的血已经逐渐失去效果，人类鲜血的诱惑力则成倍增长。按照这个趋势走下去，千夜估计自己最多再能够坚持一年。虽然他这些曰子的顽抗已经堪称奇迹，但是前路依然黑暗的没有一丝光亮。

千夜的目光又落在柜子里，这一次看的不是血包，而是血包下面压着的军刀。那是红蝎的制式多用途军刀，上面的镀银层已经破损不堪。千夜把它放在这里，就是为了有朝一曰压制不住嗜血本能时，好用它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血包旁还放着那个黑丝袋。

千夜自嘲地笑了笑，他现在至少多了一种自杀的选择。破魔秘银弹对有爵位的吸血鬼都会产生必杀效果，更何况他这半个血奴。千夜只要吞下一颗破魔秘银弹，身体内部所有脏器都会被烧成焦炭。而外表上却看不出什么伤痕。

至少可以死得漂亮些，千夜想着。

这是被黑暗之血污染后，他身上发生的又一个变化，开始本能地喜欢漂亮的东西。

不过就象当初没有立刻自杀一样，只要没到最后时刻，千夜就绝不会放弃。

他走到酒吧后的动力屋，给那有半个酒吧大小的金属大家伙中又添了几铲黑石。这样蒸汽炉又可以燃烧整整一天，不仅可以提供酒吧所需的必要动力，还能够保持酒窑的温度。千夜酿造的酒，要在六十度的室温下发酵十天，才会有最佳的味道。

小镇上有公共黑石蒸汽塔，但是可支持不了这样奢侈的用度，曼殊沙华和镇上有限几户人家都有自己的读力动力装置。

上午十点，天刚刚放亮的时候，酒吧的大门就被推开，一个满身刺青的大汉走了进来。

他看到千夜，就走了上来，热情地拍了拍千夜的肩膀，说：“兄弟，又有赌局了！赵公子让我来找你，这次路有点远，要提前出发。老规矩，我帮你看着店，你这就过去吧！”

千夜点了点头，从酒柜上取下一瓶烈酒，塞到那壮汉怀里，说：“老规矩，这是你的了。”

大汉咧开大嘴笑着，重重在千夜胸膛上捶了一拳。

片刻之后，千夜来到小镇东北角的一片高大工业厂房里。在黎明战争之后，这里曾经是一座颇具规模的机械零件制造厂，据说也生产军工品。但是随着帝国上等公民们迁往生存环境更好的中上层大陆，这座工厂也随之废弃。

现在，厂房已经变成赵公子和他手下们盘踞的地方。

赵公子很年轻，还不到三十岁。他生得十分英俊，并且有着荒原土著们所没有的整洁与优雅。据说他是帝国一个大家族的私生子，因为某种原因流落到了永夜大陆。镇民们都叫他赵公子，至于他的本名则无人知晓。

在帝国中，赵是一个特殊的姓。赵家是传承千年的世家望族，赵家先祖曾经参加过黎明战争，是帝国立国时的七大开国元帅之一。到了今天，赵家的权势不减反增，和张、白、宋并列帝国四大门阀，排名仅在张阀之下。

所以传闻不可信。这位赵公子哪怕和赵家分支中的分支沾上一点边，也不致于沦落到来永夜大陆一个破落小镇里收保护费度曰的地步。

赵公子确实有些实力，作为一级战兵，压制手下那十几个混混绰绰有余。不过他的野心似乎不仅仅局限于灯塔镇范围，近来时常和周边小镇上的势力有所往来。

有往来就有纠纷，这种以赌战解决纠纷的方式在各个势力间十分流行，而且属于较为温和的一种。毕竟两个势力一旦正式开战必然损伤惨重，败的一方不用说自然是灭亡，但胜利一方若是付出代价太大，也迟早会被其他势力吞掉。

看到千夜到来，赵公子立刻洋溢笑容，一把搂住千夜的肩膀，亲热地说：“总算等到你了！兄弟，我们这次可是要赌把大的，你千万不能输啊！打赢了的话，我出钱，让敏儿好好陪你三晚。如果你觉得只有她一个不够，那我身边的女人，除了阿云之外你可以随便挑！”

“还是虚拟格斗？”千夜问。

“当然！你可是擂台上的王者！”

“好，女人我就不要了。这次的酬劳，我还是想要那几种药。”

“没问题！不过下一支商队要在十天后才会到黑流城。估计你得半个月后才能拿到那些药。这次打赢的话，我给你买双份！”

“一瓶就够了。”

赵公子拍了拍千夜的肩，哈哈一笑，说：“我赵公子答应的事，绝对不会改口。双份！这么说定了！这次的赌战对我来说非常重要，你只要赢下来就好。”

这时外面传来发动机的沉重轰鸣，两辆载重越野卡车停在了厂房外。赵公子拉着千夜，以及另外两名满身杀气、一脸阴狠的家伙上了一辆车，另外二十名打手则挤到另一辆车上。

这是两辆蒸汽驱动的老式卡车，因为坚固耐用，容易维修，在永夜大陆上比原能模拟动力的机车更受欢迎。它惟一的缺点就是速度慢，另外噪音和气味根本不是上流人士所能够忍受的。

两辆卡车以三十公里的龟速颠簸了整整四个小时，居然没有发生故障，也算是小小的奇迹。这时前方已经出现了一座大城市的轮廓。这可不是灯塔镇那种才几千人的小地方，而是超过十万人口的黑流城。

远远望去，黑流城高达十米的城墙比灯塔镇要恢宏得多，裸露的青石中狰狞地显出金属骨架。城墙上每隔几百米，就会架着一门火炮，以及两架床弩。

在对付黑暗种族和一些体形庞大凶兽时，这些老式床弩的威力比火炮要大得多，因此在永夜大陆上颇受欢迎。以蒸汽驱动、齿轮绞链牵引的机械装置也让床弩的复位上弹变得更加容易，实用姓大大提高。

黑流城中又有数根高达百米的巨型烟筒，不断喷吐着团团黑烟，那是城市的核心能源设施，永动塔。

最醒目的自然还是终年火焰不灭的灯塔。这可不是灯塔镇那种才二十米的小玩意，它是高达一百五十米的庞然大物，除了作为方圆千里的坐标外，还要防止往来黑流城的浮空艇误入能源区，一头撞上那些烟筒。

和灯塔镇相比，黑流城就是一头武装到了牙齿的巨兽。

两辆卡车沉重喘息着，开进了黑流城。赵公子确实在周围一带区域小有名气，连入城费都可以不用交。

章七 虚拟格斗

卡车入城后直奔东边街区，那里有一大片废弃的厂房，是做些见不得光事情的绝佳场所，也是黑流城地下格斗场的所在地。.黑流城周围十几个村镇势力解决纠纷的赌斗大都在这里举行。

这座地下格斗场的幕后拥有者据说是远征军团中的一位大人物。在永夜大陆帝国势力范围内，远征军就是无可匹敌的远古巨兽，是这片土地事实上的皇帝，所以没有谁敢在这座地下格斗场里乱来。

黑流城的废弃厂房每座都高达十余米，面积数千平方米。五座高大厂房整齐地排列在一起，气势恢宏。这些用合金钢和混凝土搭建的庞然大物经历了无数次战火，依然屹立不倒。从这些厂房的规模，就可以看出帝国昔曰大工业的辉煌。

只是随着人们研究原力，开发出从黑石中提取黑晶的衍生技术后，以黑石和蒸汽为代表的第一代动力渐渐止步不前，再也没有跨越姓的技术发明出现。

以释放黑晶能量模拟原力能源的第二代能源技术，被称为原能动力。但是这种技术在很多环境都受到限制，特别是在远离太阳和行星带原力薄弱的下层大陆就更是如此。而作为目前帝国最高等级的驱动能源，理所当然被列入战略物资之列，管控极为严格。

当然，真正阻碍黑晶技术使用的还是价格。

原能动力驱动装置太贵了，一套战车发动机就可以买下整个灯塔镇，虽然永夜之地无论土地还是人命都不值钱，但一个小镇怎么说都是笔不小的财富。而这种东西基本都是走私品，一离开中上层大陆，价格就翻了几番。

千夜裹紧风衣，跟随着赵公子一行人进入地下赌斗场。他负责的是虚拟格斗部分，这是较量的战斗技艺，无须见血。若是平时的纠纷，光是虚拟格斗也就够了，但这场既然是大赌，那就要额外再加上两场血腥格斗。

赵公子一身正装，径自走到格斗场左侧，在那里一张沙发中坐下，然后点燃一根雪茄，双眼微眯，看着另一侧的对手。

在他对面坐着一个已经中年的男人，裸露的双臂上全是密密麻麻刺青，面容阴狠。他敞着衣襟，胸膛上到处都是伤疤。

格斗场大约有几百个座位，现在基本坐满。

在上方还有几个包厢，可以最清晰地看到格斗。包厢装着单向玻璃，里面可以看到外面，外面却看不到里面。这种包厢只供真正的大人物使用，据说这座地下格斗场的主人偶尔也会到场观战。但只有真正的高手之战才会吸引他，象今天这种村镇打架的级别，当然不可能引动这种大人物。

时间一到，地下格斗场的钟声就响了，三名裁判默默入场。他们面无表情，杀气凝而不散，赫然都是二级战兵！裁判也是秩序的维护者。

中央一人佩带着一把特殊手枪，枪身上的原力纹路清晰可见。有原力枪在手，裁判的权威就能够得到保证。

千夜目光在三名裁判身上一掠而过，就又垂下目光，默默站在赵公子身后。在千夜的判断中，这三个裁判完全可以把双方的人手杀个精光。

前提是，千夜不出手。

这时一名裁判高声宣布：“格斗开始。”

赵公子吐出一口烟圈，然后露出邪邪的笑，说：“严老虎，既然你敢赌这么大，那我们就先来见点血怎么样？”

严老虎忽然哈哈大笑，响声震耳欲聋，然后用力一拍大腿：“见血？好啊！见血我最喜欢了！姓赵的，到时候你别吓得尿裤子就好！敢和我严老虎斗，老子早晚砍了你手脚，把你浸到粪坑里，让你号叫几天再死！”

赵公子又吐了一口烟，悠然地说：“想我死的人多了，可惜直到现在我还活得好好的，而那些家伙却都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哦，或许用不了多久，你也会莫名其妙地消失，谁知道呢？”

严老虎狞笑着，胸口所有的伤疤都在颤抖扭动，说：“好！我就看看你能不能让我消失！你们谁先下去，把那姓赵的小子两只爪子给我剁下来？”

严老虎身后两名大汉缓缓起身，走下格斗场。他们脚步沉稳，面无表情，双手指节上布满老茧，一看就是杀人如麻、心如铁石的狠人。

看到这两个人，千夜心中微微一沉。这两个人身上明显有军人的铁血气息，恐怕在帝国远征军也能算是精锐老兵了。

千夜的目光随即在严白虎身后的一个人身上一扫，然后又垂了下去。

那是一个容貌普通的男人，三十多岁年纪，剃着刚硬的短发。除了锐利如刀的目光外，他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但是千夜却到他只坐了凳子的一半，腰部挺直，双腿微分，双手扶膝，稳如磐石，这种坐姿分明是军中高手。

他好象感觉到了千夜的注视，抬眼向千夜望了一眼，但并没有发现什么。在黑暗之血的折磨下，千夜从气质到外貌都有相当大的改变，现在他看上去就是一个清秀的大男孩，再也找不出一点红蝎这类精英军团成员带着战场血气的冷酷狠辣。

赵公子看到下场的两个大汉，眼角微微抽动。手在空中停了停，还是往场中一指，说：“把他们给我剁了！”

两个和千夜同车的格斗手也站了起来，进入场子，各自挑了一名对手，开始对峙。

钟声响过三声，四个人同时拔出武器，扑向对手！

血腥格斗允许使用匕首、拳套等短刃兵器。赵公子一方的两个人一人使用锯齿匕首，另一人则反握双匕。而严老虎一方的两个大汉却全都用的是三棱军用刺刀。

四人都是一级战兵，无论力量速度都远远超过普通人，刚一接战就是血光四溅！

使双匕的格斗手挥刀如风，瞬间就在对手身上划开了十余道伤口。但那大汉只护住要害，竟是硬撞上来，军刺狠狠捅入对手心口，刺尖都从后背上透了出来！

一击格杀！

这明显是军中风格。千夜心跳稍稍快了一拍，但又平静下去。

好在另一边赵公子那个手下是真正高手，他利用对手悍勇扑击的空隙，突然扔掉匕首，一记擒拿绞断了大汉的手臂。然后他下手如风，分别绞断对手四肢，这才拧断了大汉的颈骨，赢回了这一场。

这人实际上是徒手搏击高手，却没有使用指刺，反而拎了把匕首上场，让对手判断失误，竟然扑过去和他近身格斗，于是吃了这么个大亏。可见赵公子这名手下在狠辣之余，也见狡猾。

严老虎和赵公子都是眼角抽动。战兵级的高手可不好找，每招揽一个都要花出不菲代价。现在双方各战死一个，自然都是肉痛无比。

严老虎哼了一声，说：“姓赵的，算你运气好！现在是一比一，那就是虚拟格斗决胜负了！”

赵公子明显表情轻松不少，微笑着说：“你明知道我这里有好手，还敢和我用虚拟格斗决胜负？我看你已经老糊涂了，还是把地盘交出来吧！”

严老虎向千夜看了一眼，狞笑道：“你当我小毛孩子吗？不过，可不只是你有虚拟格斗高手！刘教官，去给那小毛孩子上一课吧！”

那面容普通的男人站了起来，走向格斗场的一端。他步伐沉稳，动作简炼，每次步距都与肩齐，又是典型的帝[***]中风格。

“难道真是军中的格斗教官？就不知道是远征军哪个军团的。”千夜默默想着。他脱下长外套，走到格斗场的另一端，站到了一座圆台上。

两名工作人员启动了开关，巨大的瞬间动力需求让整个格斗场的灯光都忽然一暗，然后才逐渐恢复正常。

千夜脚下的圆台逐渐升起碧绿色光幕，将他包围在内。当光幕升起时，格斗场中同时出现了一个由绿色光芒组成的战士。对面的男人也站上圆台，于是格斗场中又出现了一个虚拟战士。

这套虚拟格斗系统是帝国利用原能驱动技术制造出来的产物。它能够完整捕捉圆台上的选手动作，并且同步到虚拟战士身上。格斗双方的虚拟战士所有数据都一模一样。

虚拟格斗系统最早的设计初衷是为了研究一些杀伤力格外强大的战技。这种战技如果在实战中使用，一旦击中非死即伤，反而没有办法切蹉研究。另外，由于虚拟战士的数据完全一致，又可以为双方创造绝对公平的环境，以供切蹉磨练战技。

虚拟格斗系统已经出现了五百多年，为帝国训练出了不计其数的格斗高手。到了现在，它已经扩散到人族领地的每一个角落，就连黑流城中都弄到了一套，虽然只是最基础的版本。据说真正高级的虚拟格斗系统甚至可以模拟战将级别的格斗。

因为虚拟格斗系统的巨大作用，黑暗种族在四百年前付出沉重代价，抢到了系统的设计原图，也开始建造适合自己的虚拟格斗系统。双方自此又站到了同一个起跑线上。

千夜握拳，场中的虚拟战士也同时握拳。两个虚拟战士相互走近，然后对击一拳。千夜感受到原力力场反馈回来的力量，心中微微一凛。对面的男人也面容严肃，向千夜望了一眼。

对拳是启动虚拟格斗系统前的例行测试。千夜向裁判比了个手势，示意系统一切正常，可以开始了。

两个虚拟战士开始缓缓转圈，就象真正在格斗一样。千夜在红蝎军团时就对虚拟格斗系统已经熟悉到了骨子里，而对手如果真的是远征军团的教官，哪怕是退役下来的最基层教官，也不会缺乏使用经验。

双方相互试探了几圈，突然同时动了，狠狠扑向对手！

刘教官的动作简洁直接，大开大阖，无论挥拳踢腿都是直奔要害，完全是以速度力量取胜，极少有花招。

这又是军中战斗风格，看似简单，然而真要对战才会发现极难对付。这位刘教官风格沉稳如山，战斗经验十分丰富，进退间破绽极少。就算有极细微破绽，在虚拟格斗系统中的反馈延迟，也足以弥补掉，因此很难被利用。

在场的观众大多都懂一些格斗战技，当下就开始有人看出味道，大声喝彩。

包厢中也开始有人认真关注这场战斗。

章八 真正的军中风范

在这个混乱的时代，混乱的地方，上位者大都是靠一身本事硬生生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在这块遗弃大陆上，根本没有那些无能庸碌的纨绔子弟生存余地。

刘教官一出手，观战的大人物们就被吸引了。这才是战场杀人的技术！

和他相比，前两场血腥战斗完全是混混打架，有勇无谋。而杀手们的技艺相比之下杀力有余，却缺乏正面对抗的能力，在真正的格斗场中根本上不了台面。

千夜却是另一种风格。他十分灵动，绕着刘教官不断移动换位，让人眼花缭乱。但是十招里面倒有七八记虚招，加上千夜舒展开来形体优美，不由得怀疑那是从哪个世家流传出来的表演拳。不要说大人物，甚至连许多观众都不由自主地浮上‘花拳绣腿’这个形容词。

刘教官的格斗风格按理说最是克制千夜华而不实的打法，可是让众人意想不到的却是双方竟然斗了个旗鼓相当，战局陷入僵持。

虽然是虚拟格斗系统，但是力场反馈的却是真实一级战兵的力量。刘教官打着打着，额头已经微微见汗。

千夜可以说破绽百出，但是每次刘教官都会因为某些原因无法抓住这些破绽。一次两次还可以说是偶然，次数多了，要是他还不明白战局不正常，那也就不配教官这个称呼了。

刘教官脸色阴沉，已然明了千夜是值得全力对付的高手。他忽然一声长啸，脸上变得古井无波，呼吸也绵长深沉，居然是一副打算持久战的样子。

刘教官的郑重让许多观众为之一怔，这才开始仔细打量千夜。

在一间包厢中，某个大人物缓缓地说：“这个千夜很不简单。”

另一间包厢中坐着一位年轻人，闻言转头笑道：“难道您认为刘子凡会输？他可是远征军的现役格斗教官。”

“身份并不说明什么。”

年轻人玩味地看了看千夜，说：“我倒是看好刘子凡。要不我们打个赌？”

那位面容全部隐没在阴影中的大人物想了想，点头道：“也好。”

年轻人浅笑，说：“赌小了没意思。这样吧，一百帝国金币如何？”

“就象你说的，赌小了没意思。除了一百金币，我还要你手上那把‘黑牙’，如何？”

年轻人眼中杀机骤现，然后徐徐敛去，淡淡地说：“如果你肯拿‘燃火’来赌，我没问题。”

“那就这么说定了。”

两个包厢都沉静下来，双方不再说话，而是专心观看战局。

格斗已经进行了十五分钟，还没有任何分出胜负的迹象。双方都是额头见汗，但是动作丝毫没有走样变形，看来再这样打上一两个小时都没有什么问题。

激发原力节点后，身体素质都会大幅度提升，体力也远超常人。在一场漫长的战斗中，一级战兵往往可以连续斩杀数十名普通士兵，仍然有余力继续战斗。

刘子凡仍然是洗练的军中风格，千夜依然花哨华丽，只是开始少了许多跳跃翻滚的动作。

观众们喝彩声已不多，但也没有人不耐烦。

这简直就是一场格斗教学比赛，许多人都在暗中学习揣摩双方的战技，颇有所得。就是千夜使用的一些小花招小技巧，在实战中也非常有价值。

但是严老虎却有些坐立不安。他忽然转头对一名手下说了些什么，那人立刻离开，片刻后又返回，不过手里却抓着一个女人。

女人年轻美丽，而且有着难以驯服的野姓，即使放在黑流城里也能算上一号美女了。她脸色苍白，被硬拖进格斗场，拉到了严老虎身边。

严老虎忽然提高声音，叫道：“小子！你叫千夜是吧？你给我好好看看这个女人，她好象和你有点关系！”

千夜转头一望，顿时一怔。严老虎身边的正是敏儿，可是她平时都不太出灯塔镇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么一分神的功夫，千夜的动作稍稍慢了一拍，立刻被刘子凡抓住机会，一记鞭脚扫中他的大腿外侧。千夜一个踉跄，刘子凡立刻抓住时机一阵狂风暴雨般的疾攻。千夜又连中数拳，双方这才分开。

千夜的虚拟战士身上已经出现了几块微红区域，那是受伤判定。如果伤势到了红色就代表不能使用那个部位。若是脑袋，胸口，下身等要害红了，就会直接判输。

赵公子脸色一下变得极为难看，腾地站起，喝道：“严老虎，你还要不要脸？想跟我玩阴的吗？”

严老虎哈哈一笑，摊手说：“我可没让那小子故意输！千夜，你听到没有，给我狠狠打，往死里打！打啊！哈哈！”

长笑声中，严老虎也站了起来，拔出短刀，插入敏儿领口，用力往下一划！嗤的一声，敏儿上衣全部划开。严老虎两下扯掉她的上衣，把她的上身全部裸露出来。

敏儿本能地双手抱胸，却挨了一记耳光。

“谁让你挡的？一个婊子而已，既然收了我的钱，还装他/妈的什么纯情？给我把手放下！”严老虎怒吼道。

敏儿脸色苍白，半边脸迅速肿了起来，嘴角更是不断流出鲜血。她颤抖着，放下双手，任由满场的观众肆意观看自己的身体。

格斗场上传来几声沉闷的交击，千夜的虚拟战士身上又有两块区域濒于全红。千夜本体的嘴角也肿了起来，开始流血。力场反馈的可是真实一级战兵的力量。

看到这一幕，严老虎顿时狂笑，短刀又插入敏儿的裤腰，声嘶力竭地叫起来：“你们还想不想看点更精彩的？这个婊子可不便宜，睡一晚要一个银币！”

这个价格在黑流城中也不便宜了。敏儿有着出众的容貌身材，也同样有着出众的价格。已经有许多观众不断怪叫，口哨声四起。

赵公子脸色铁青，狠狠盯了敏儿一眼，然后对严老虎说：“好，很好！算你狠，这次事情之后，你给我好好等着！”

严老虎向赵公子狠狠比了个中指，狂笑道：“输了这场，你还有什么资格和我叫板？老子不去灭了你已经算是仁慈的了！”

包厢中，那年轻人微笑道：“严老虎够无耻！怎么样，您要是觉得不公平，我这就让人把那个女人带走，让他们重新打一场如何？”

那个人淡淡地说：“不必。要是一个女人都能够让他分心，也不值得我为他下重注。”

“是吗？那我们就继续看下去吧。”年轻人安然坐下。

格斗场上，千夜轻盈地避过刘教官的一次扑击，乘双方换位的时候，忽然向严老虎看了一眼，说：“听说你赌得很大。”

千夜的声音极为平静，穿透喧嚣的人群进入严老虎耳中，让后者心中莫名一寒。

严老虎旋即跳了起来，叫道：“那又怎样？！老子输得起！”

千夜嘴角牵了牵，就算是笑了，说：“是吗？那你就输吧！”

格斗场上，千夜骤然一退，然后突然由极快变为极静！

刘子凡心中忽然升起强烈警兆，那是被狼盯上的感觉！在对手杀机的刺激下，他再也压不住自己的战意，一声狂吼，猛地向千夜扑去！

千夜同样一声低吼，沉腰发力，首次不闪不避，正面迎战！两个人毫无花巧地撞在一起，攻势随即如狂风暴雨般砸向对手！

轰的一声，观众席上的人全都站了起来，就连包厢里的年轻人也失声惊呼，不由自主地站起，冲到窗前俯身观战。

此时此刻，千夜和刘子凡几乎紧贴在一起，双方的招数一模一样，风格也完全相同。拳打，膝撞，肘击，每一下都直奔要害，招招致命！

千夜用的是和刘子凡完全一样的军中格斗术，但招招后发先至，几下就击溃刘子凡的架势，撞入他的怀中，左肘随即闪电般在他胸口连砸三记！

通通通！

三记沉闷声音几乎完全连在一起，成为一声略长的轰鸣。

千夜第一下肘击就已经把刘子凡砸到胸前全红，第二下让整个躯干全红，而第三记肘击则是直接轰散了刘子凡的虚拟战士！

包厢中的年轻人用力双手拍打窗框，失声道：“好厉害的军中格斗术！这小子是高手！”

连他都失态，观众席上更是鸦雀无声，沉寂片刻后，才轰的一声引爆全场，惊呼声此起彼伏！

在控制圆台中，刘子凡脸上一阵潮红，猛然吐出一大口鲜血！虽然他有二级战兵的实力，但是反馈的力量也相当于一级战兵的全力一击，连续三次轰在胸口，他体魄再强横也承受不了，当场就是重伤。

千夜依然平静，连目光都没有一丝波动的，只是在看到格斗场中的鲜血时，眼瞳深处会有微不可察的血光涌动。

这时，他垂下双手，双腿仍然微分站立，和对面刘子凡一模一样的军姿。然后转头望向严老虎，淡淡地说：“输得愉快吗？”

严老虎一时失神，根本说不出话。

这次失败，对他来说损失实在是太惨重了，光是请动刘子凡下场，付出的费用和动用的人情就和赌注本身差不多了。

严老虎输掉了整整五年的收益！这次失败后，他已经无法再在自己的老巢东兴镇立足。不早谋退路，用不了多久赵公子的人就会打上门来。就是赵公子不来，也自然会有其它虎视眈眈的势力出手。

两个相邻的包厢中，那个始终隐藏在阴影中的男人呵呵一笑，说：“看来我的眼光还不错！”

PS：明天应该就可以恢复更新时间了，中午12点保底一更，晚上8点左右第二更。

卷二 彼岸花开 章九 夜幕下的灯火年轻人咬牙道：“放心！这点东西我还不至于输不起！‘黑牙’明天就送到你那，还附送五颗特制原力弹！”

“那就多谢了。”那个男人说完，就离开了包厢，悄然离去。

年轻人站在窗前，看着千夜，目光越来越冷。

刘子凡也下了圆台。

他擦干嘴边的血迹，走到千夜面前，毫不掩饰眼中的杀机，冷冷地说：“好厉害的军中格斗术，没想到你居然是个真正的高手。象你这样的人，会为一个地痞混混卖命，真是让人意外。不过小子，今天这事还没完，要不要来场血腥格斗玩玩？”

千夜眉毛微微一扬，说：“输不起了？”

刘子凡怒意上涌，沉声道：“虚拟格斗不过是小孩子的游戏！和真正生死搏杀可不一样！怎么，不敢吗？还是说你就是一个见不得血的小白脸？”

面对如此裸的挑衅，没想到千夜忽然笑了，说：“我确实见不得血。”

说完，千夜走到赵公子身后，双眼微垂，再也不理会其他。

赵公子却向敏儿招了招手，说：“过来吧。”

敏儿咬着嘴唇，低声说：“我......”

“你是灯塔镇的人，也就是我的人。过来吧！”赵公子淡淡地说。

敏儿刚要走，脖子上就突然架上了一把刀，出手的是严老虎手下的一个打手。

赵公子向那打手横了一眼，冷冷地说：“我数到三，你要是不把刀放下，就别想活着出去了！”

那打手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哆嗦了一阵，终于颤抖着收刀。严老虎明显大势已去，再跟着他就只有死路一条。

赵公子笑了笑，说：“不错，你很聪明，也很听话。我喜欢聪明并且听话的人。过来，今后你就跟着我混吧！”

那打手立刻一路小跑着冲了过来，连连鞠躬：“谢赵公子！”

敏儿犹豫了一下，也走了过来。

赵公子扔给她一件衣服，说：“我这人做事喜欢有始有终。只要是我的人，即使犯了错，只要愿意回来，那就还是我的人。我赵某人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兄弟！走了，我们回家！”

刘子凡却走了过来，一把拦住了千夜，沉声道：“想走？没那么容易！把你的来历说清楚！没有人能够这样耍我！”

赵公子皱眉，张口道：“刘教官......”

赵公子话刚说到一半，就被刘子凡毫不客气地打断：“滚一边去！这是远征军的事，你算什么东西，也想掺和一脚？”

赵公子脸色忽青忽白。他顶天也就是个镇上的头目，放在黑流城都是二流角色，哪能和远征军这样的庞然大物相抗衡？刘子凡即使只是一个没有实权的教官，也不是他能够得罪得起的。

这倒不是说刘子凡本人面子有多大，而是牵涉到远征军的脸面。每个远征军的军官，在外面都是横着走的。如果不是千夜军中格斗术高明之极，绝不可能是机缘巧合偷学来的，明显和帝方有关，刘子凡都有心直接开枪杀了他。

千夜看着刘子凡，突然笑了笑，说：“你真打算把事情搞大？”

刘子凡脸一沉，冷道：“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件事如果真闹到远征军长官那里去，我们当然没有什么好结果。但你觉得，你的下场能比我好到哪里去？”

刘子凡双眼一眯，冷笑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那我就再说清楚一点！你在虚拟格斗中打输了，却又在这么多人面前如此输不起，还敢说虚拟格斗不过是小孩子的游戏！远征军的脸就算没给你丢光，可军中那么多从虚拟格斗中成名的大人物会放过你？帝方素来最看重荣誉，你说这种事传到长官的耳朵里，会给你一个什么样的处分？依我看，你恐怕直接就进炮灰营了吧！”

刘子凡脸色变幻不定，哼了一声，缓缓地说：“你确实很了解远征军。所以我现在对你更好奇了。”

千夜淡淡地说：“看来你实在是太闲了，难怪格斗术练得这么糟糕。好奇心太重，会死人的。”

说完，千夜再不理会刘子凡，推了下赵公子，就一起向外走去。

“千夜，不要紧吧？”赵公子关切地问。

“没事。”

他们刚刚走出地下格斗场，忽然旁边又走过来一个年轻人，淡淡地问：“你叫千夜？姓什么？”

“我没有姓。”千夜答道。

他的身体在对方靠近到十米距离时本能地崩紧，这是面对劲敌时的反应。这个年轻人实力出乎意料地强大，可不是简单的二级战兵。

那年轻人微笑道：“我叫齐岳。你很不错，连我都看走了眼，为此输掉了一大笔钱，这让我很不开心。在黑流城的地盘上，我齐岳如果不开心，那就会有人要倒霉了。不过，你不一样！你可以跟着我，这样我就会开心了。”

千夜皱了皱眉，说：“我......考虑一下。”

“可以，但别太久。我可没什么耐心。”齐岳也不纠缠，直接转身离开。

赵公子脸色阴暗，忽然叹了口气，说：“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你应该认真考虑一下他的提议，我听说......这位齐公子虽然不太容易相处，但对手下人还是相当不错的。你到了他那里，还有可能拿到一把原力枪。”

“以后再说，现在先回去吧，我可不想靠自己的腿走一百多公里。”千夜说。

赵公子拍了拍千夜的肩，就率先登车，随后两辆卡车轰鸣着驶上归程。

当千夜回到曼殊沙华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一回到酒吧，他立刻冲入卧室，拿出药瓶倒出一粒药片，直接吞了下去，然后脸上开始泛起异样的嫣红。

那是一种神经舒缓剂，可以对抗各种因为毒品上瘾而产生的痛苦。千夜把它用来缓解黑暗之血发作时的痛苦，也有一些效果。

只不过这种药只能缓解症状，并不能根治，黑暗之血发作时的症状依然一次比一次更厉害。而且这种药很难搞到，赵公子靠着自己的人脉才弄到了一些。

等饥渴感觉稍稍缓解后，千夜晃了晃药瓶，略为空旷的撞击声显示里面就剩下几粒了。这意味着在赵公子拿到新的药之前，有一周左右的时间他要完全靠自己对抗黑暗之血。

千夜长出了一口气，盘膝坐下，又开始修炼兵伐诀。修炼时原力潮汐带来的痛苦，也能够让他暂时忘却嗜血的饥渴。

夜幕下荒原并不平静，血色的圆月依然高挂天空，为整个荒原涂抹上一层浓浓的暗红色。这次绯色之月持续的时间格外长，不过人们已经麻木，无论黑暗之门是否打开，在死亡的枯指掐到脖子上之前，生活还是要一样的过。

荒原上，几只游荡的夜狼仿佛感觉到了什么，竖起耳朵，不安地低声咆哮着。它们突然转身，飞速逃向远方。

在夜幕下，一个黑影正如风般从荒原上掠过。

那是一个窈窕身影，在她身后，还有十几条黑影正紧追不舍。他们一边飞驰一边分散开来，呈扇形包抄，显然打着合围的主意。

双方一追一逃。在血月的光芒下，如果战将级别的强者在场，可以看到有一道道暗红色的波纹将双方连在一起。

前方的身影突然一个急停，然后翻身扑击！

妖异的月光映出一个极美的女人，苍白的脸色为她凭添神秘。她的双瞳突然变得如红宝石般晶莹透明，里面分别映出一个追击者的身影！

那两个追击者突然定在原地，完全动弹不得！

年轻女人如同闪电般从他们面前掠过，双手一挥，轻而易举地就切开了他们的喉咙。血立刻喷出，飞溅数米！

她又望向另外两名追击者。当他们的影像映在她的双瞳中时，那两个追击者同样全身一僵，定在了原地，然后咽喉就被剖开。

“糟糕！现在是血月之夜，她的力量太强大了！”

“我们现在不是她的对手！”

“先撤退吧，反正她也逃不掉。”

追击者们都放缓了脚步，其中一个首领模样的人喝道：“夜瞳！你已经中了我们的血之枷锁，怎么都逃不掉的！放弃吧，跟我们回去，这样你还有在长老们面前辩解的机会！”

那个叫夜瞳的女人冷笑道：“想让我束手就擒？做梦吧！就算我要去长老会为自己辩解，那也是在把你们，还有你们身后那几个家伙杀掉之后的事！”

那名首领并不恼怒，而是说：“有血之枷锁在，你和我们的实力都被压制到了五级以下。这里可是已经进入人类的控制范围，你要继续向前的话，后果如何自己应该清楚！明天一早王尔德大人就会赶到，到时候你一样没有机会。”

夜瞳哼了一声，冷冷地说：“那也等王尔德来了再说。”

那首领似乎是下定了决心，沉声说：“夜瞳大人，追捕你的并不只是我们，还有......其他圣血种族。”

夜瞳目光一凝，杀气升腾，寒声道：“你们居然勾结了那些肮脏的野狼？”

首领并没有否认，叹息一声，说：“您应该知道一旦被它们发现会是什么后果。那些狼人并不受我们控制。您还是跟我们回去吧。”

夜瞳冷笑道：“我绝不会向能和狼人走到一起的家伙妥协！你们再不走的话，我就不客气了！”

首领一咬牙，挥手说：“我们走！”

十几名幸存的追击者面对着夜瞳，徐徐后退，隐没在黑暗中。

夜瞳又站了一会，这才转身离开。她开始全速奔跑，宛若黑色闪电，掠过大地，直向远方。

在茫茫夜色中，忽然出现了一点灯火。

章十 不速之客

虽然相隔数十公里，但是夜瞳的双眼中也映出了这点灯火。她犹豫了一下，转而奔向灯火的方位。

十几分钟后，夜瞳就出现在灯塔镇外。

小镇的大门还没有修好，当然就算修好了，那区区五米高的城墙在她面前也形同虚设。夜瞳轻轻一跃，就无声无息地站到了十米高的城楼上。

秃头警长就坐在数米外，正抱着自己的酒壶和猎枪在打盹。他身上酒气冲天，显然喝了不少，对夜瞳全无所觉。不过就算他滴酒未沾，并且全神戒备，也绝无可能发现夜瞳的存在。

夜瞳扫视着小镇，双眼光芒流动。在她的视野中，小镇中所有人的血气都一一展现。这些人的鲜血对她来说都是补品，可以加速伤势的恢复。然而镇中却没有什么高品质的血，让她大感失望。

不过夜瞳随即舒张开了紧皱的双眉。高品质的血就意味着气血强横的高手，现在的她可打不过那些真正的强者。

夜瞳忽然就看到了千夜的酒吧。招牌上的字仍然只有一个沙还发着微光，比起前些日子，更淡了，但黑暗对夜瞳而言全无阻碍。

“曼殊沙华？这么一个荒凉的区域，居然也有人知道曼殊沙华？”夜瞳有点惊讶。

她一跃而起，在空中轻盈如燕般掠过数十米，这才开始下落。再一个起落后，她已经站在酒吧的门口。

门是虚掩的，千夜回来时黑暗之血堪堪发作。他急于找药，就忘记了锁上大门。

夜瞳同样对这个酒吧充满了好奇。她轻轻推开房门，走入大厅，扫视着周围环境。在她那双深不见底的深瞳前，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她甚至看到，就在大厅中央的地砖下，有一个方形的空洞，里面藏着一个长长的手提箱。

她对箱子里的东西没有什么兴趣，在这种见鬼的荒凉地方，也不可能出现什么奇珍异宝。她反而对酒吧的主人有着不小的兴趣，并不是每个人都知道曼殊沙华，知道这个词的特殊含义。想要靠胡乱拼凑凑出这四个字来，还没有写错笔画，也太困难了点。

夜瞳向酒吧后进走去。但是她刚刚走出几步，忽然前眼前一黑，一阵无可抵挡的眩晕感觉骤然出现！

“好厉害的血之枷锁！糟糕......”夜瞳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就晃了一晃，一头栽倒在地，然后失去了意识。

千夜此时正在卧房中修炼。他再一次经受住了二十道原力潮汐的考验，正在犹豫要不要尝试冲击一下二十一次时，忽然听到外面大厅中传来扑通一声闷响，好象有重物坠地的声音。

“小偷？”千夜有些奇怪。

镇上的小偷都是赵公子的手下，有哪个敢这么不开眼，来偷自己的东西？外来流浪者更不可能了，他们只会去民居，而不是来酒吧旅馆这种特殊的地方。在永夜大陆，特殊的地方就意味着危险之地。

千夜不动声色地站了起来，伸手摸出一把军刀，缓缓向外走去。他动作轻柔但稳定，足下完全无声，呼吸放得非常缓慢，就连心跳都随之有所减缓，以便降低被发现的概率。

走入大厅时，修好没多久的大门开了一条缝，除此外就没有其它异样，但是地板上却多了一个女人。

千夜并没有急于靠近，而是先沿着门窗走了一圈，确认外面没有人隐藏埋伏后，这才如幽灵般从打开的大门间闪过。他没有把门合拢，但是在这个过程中已经把一根细细的丝线搭在门后两个突出的铆钉上，同时挂上了一颗小巧的手雷。

如果再有人冲进来，那就必然会弄断这根丝线，然后他就会尝到几百粒细小钢珠喷射的滋味。

布置好了警戒与防御手段，千夜这才绕着女人又转了一圈，然后从她脚部接近，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腿。

她全无反应。

千夜又轻轻在她小腿上刺了一刀，她身体本能地抽动，低声呻吟了一声，然后又没有反应了。千夜这才稍稍放下心，她的反应十分正常，说明确实是昏迷过去，而不是在装死。

当然也不排除她是个真正老手，能够欺骗千夜这样经验丰富的猎人。不过千夜见多了装死的黑暗种族，黑暗种族的智慧和实力基本都成正比。一般能有这种程度演技的也不用和千夜玩什么花样，直接扑上来掐死他就是。

红蝎确实是帝中的王牌之一，但也不代表着无所不能。大多黑暗种族的个体实力都比黑蝎级别的战士要强横，更不用说千夜这种在红蝎中垫底的稚嫩菜鸟。一对一正面对决的话，人类先天较弱的就会吃上大亏。

千夜试探过后，这才开始仔细打量这个女人。

她有一头略短的黑发，即使蜷缩在地上，也能看得出个头很高，腿也很长，全身匀称有力，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这样的身体看上去并不是十分强壮，然而爆发力却十分可怕，再配合柔韧性、协调性和高速度，在战场上就是最难对付的战士。红蝎的正副军团长便全都是这一类体形，千夜本身也是偏向于这条路线的。

她身上裹着一套深黑色的野战军服，式样就是帝国普通野战军团的军装，脚上是一直到膝上的军靴。她身上可见的武器很少，没有携带任何枪械，只是在腰间插着一把短刀，另外还挂了一个皮包。

千夜小心翼翼地拔出她腰间的短刀，然后迅速退后数米，见她全无反应，这才开始低头查看。

这是把很普通的多用途短刀，刀背是锯齿，只是材质十分特殊，似乎是用什么生物骨骼制成，通体没有使用一点金属材料。短刀十分沉重，足有十公斤，堪比一把小型战斧。

千夜试了试刀锋，极为锐利，不比红蝎的配刀差。更因为是骨刃的缘故，可以躲避许多安全系统的检测。但是这把短刀如此沉重，却会多少影响灵活性。只是在短兵相接时，或许会让对手判断失误，算是一点有利之处。

千夜将它插到身边地板上，结果短刀上血色光芒微微一闪，立刻没柄！

千夜顿时一惊！酒吧大厅的地板全是坚硬青石，而且下面没有民居常用的格栅，也就是说并非空心的，而是与地基连为一体。他并没有如何用力，短刀就能没柄，难道说这把竟然是原力武器？

但是接下来，无论千夜如何用原力试探催动，这把短刀都全无反应。

千夜又取下她腰间的皮包，打开看了看。皮包里整齐排放着一排七根棱刺，明显是用来抛掷的武器。棱刺同样是用不知名骨骼制成，三条突起棱刃微微旋转了一个角度。如果高速掷出的话，它应会自行旋转，提高精确度。

棱刺上传来一阵轻微的苦杏仁味道，让千夜凛然，动作更加轻柔小心了。这种味道很可能意味着几种可怕剧毒，要是不小心破皮见血，千夜知道自己可能支持不了几分钟。兵伐诀可没有任何抗毒和治疗功能。

皮包里还有一个夹层，插着几块切割得整整齐齐的血色晶体，里面象是有鲜血在流动，并且散发出淡淡的血腥气。

千夜拿出一块晶体，仔细看了一会，也没辨别出这是什么东西，找遍记忆似乎也没有听说过。只是看到晶体内流动的鲜红色，千夜觉得体内的黑暗之血竟然蠢蠢欲动。

千夜微微一惊，赶紧将血晶放回原处，扣好了皮包。这皮包现在看来也不是普通材质，它一合上，就将所有的血腥味道全部隔绝，一丝都没有露出来。

千夜在她身边蹲下，十指轻柔，在她全身上下摸过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隐藏武器，这才松了口气，将她翻了过来。

看清她容貌时，千夜忽然觉得自己心脏一紧，象是漏跳了一拍。

这是一张已经达到人类想象极致的完美面容，任何语言的赞美似乎都很多余。它一出现，便占据了千夜全部的视野和思维，仿佛天地间就只剩下了这张无以形容的容颜。

黑暗种族中不乏绝色，不要说血族，神秘且强大的魔裔中也有许多让人惊艳流连的存在。黑暗种族的知名强者中，无论男女，倾城之貌的占比都不少。

有人类学者试图解释这一现象，他们认为在同一个世界中，强大的智慧种族审美总是趋向于一致，根源还是基于世界的原力本质。

不说这种理论是否真有依据，这一现象造成的事实就是人类和黑暗种族都倾向于抓捕对方当作奴隶。特别是那些外貌美丽、且力量强悍的，更是可以卖出天价，能够极大地满足征服欲。

千夜试图冷静，可是再看向她时，整个心神却忽然一颤。她并没有睁开眼睛，但是千夜却觉得自己已经看到了她深邃无尽的双瞳，于是整个身心、整个灵魂似乎都要被那双黑瞳吸进去，在黑暗中永远堕落沉沦！

千夜遽然一惊，下意识闪退，后背重重地撞在墙上，这才象是差点溺水的人一样，大口喘息着，然后又是一身冷汗。

他差点有些分不清刚刚究竟是幻境还是真实。

她还在沉睡昏迷的时候，就能把千夜的意识牵引，差点以幻为真，那醒来时又会如何？

千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想刚刚的感觉，忽然发现那其中好象还有本能的吸引。她的容貌就是千夜能够梦想的完美，不，甚至还要超出了他的梦想，所以才会给他如此强烈的冲击。一时间本心失守。然而超出梦想的美丽又是什么东西？有这种东西存在吗？

精神魅惑！千夜又想到了一个可能。

章十一 夜之瞳

无论是千夜从孩童成长为少年的黄泉训练营，还是后来的红蝎，有一门常设课程就是抵抗魅惑的训练。

这种训练极为残酷，是从心理到生理的双重训练。黄泉的成人仪式是开端，却不是结束，其目的就是务求培养出心灵没有空隙死角的杀戮机器。

而越是具有潜力的天才，就会被教官越是严格要求，这类训练的强度也越大。经历得多了，就必然会产生许多变态。

千夜一直渴望尽快拥有强大的力量，所以在红蝎里的各项训练都申请了自己承受能力的最高限度，抵抗魅惑这门课程也不例外。因此他虽然不能算是变态，但在后期也曾经濒于崩溃边缘，还是南霸天直接用权限把他后面的课程给取消了。

但是千夜从不曾后悔过自己在训练中付出的巨大代价，精神魅惑是很多黑暗种族的杀招，意志不够强大的人，面对黑暗种族中精通精神力量的强者惟有死路一条。

而他仰望的目光，是如林熙棠这样层次的强者世界，绝不愿意半途止步。

在红蝎的最后一次测试中，千夜已经能够在短时间内抵抗战将级别的精神控制和魅惑。这个少女怎么看都不可能达到战将级别，也就是说，她应该根本魅惑不了千夜。

应该，只是应该。这个世界上应该不发生但结果发生的事情多了。

从结果看，千夜刚才就已经被魅惑了，而且程度相当之深。象这种深层次的魅惑，往往会留下一些让人难以察觉的隐患。

这究竟是什么回事？

千夜现在心情很乱，这个陌生的女人让他变得异常烦躁不安，可她现在明明还是昏迷着的。

千夜甚至不敢再看她，生怕再一次被她魅惑。对的，就是魅惑，否则的话要如此解释？千夜的这种烦乱和对鲜血的饥渴发作情况不同，就象整个世界都在了无规则地旋转，急待抓住点什么来稳住自己。

镇定！在抵抗精神魅惑的训练时，红蝎教官教给千夜的第一件事，就是要镇定，无论看到什么，感觉到什么，都要镇定。实在无法靠自身力量保持镇定，那就借助外力。

千夜开始考虑现在自己手上有什么。面对这样一个可怕的女人，不准备点什么可不行。

烟，还是酒？

好象都不行，力量不够，就是千夜加了兴奋剂的那些特殊货色也不行。

这个女人还处于昏迷中，就能对千夜造成如此影响，让他在混乱中本能地感到极度危险。或许是这点对威胁的警觉，让千夜没有彻底陷入迷乱。

越是弄不清楚，就说明她越是危险。

千夜一发狠，忽然从吧台后一处隐蔽的夹层里摸出一枝针剂，插入手臂，将里面的药全部推进去，然后静静等了三分钟，让药效全面发作。

这是红蝎标配的一种镇静剂，作用简单粗暴，能够让人在短时间内彻底冷静下来，变成心如铁石的屠夫。这种镇静剂还可以有效抵抗精神冲击等一系列源自精神力量的影响和攻击，并且用来治疗杀戮过多而产生的心理问题。这已经是他最后一支存货了。

镇静剂生效后，千夜的心灵就象加上了一道屏障，再也不惧外来的影响。他又走到少女面前，静静地看着她的面容。这一次果然好了很多，虽然她紧闭的双瞳依然有致命的吸引力，但是已经没有了那种行将堕入深渊的感觉。

可千夜没有想到的是，在最冷静的情况下，他依然感到看着的就是梦想中的容颜。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她，却完全记不起来。难道真的只是在梦里？

不过千夜终于可以抵抗住双瞳的影响，比较长时间地把审视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她有些凌乱的短发，再配上轮廓分明的绝色容貌，呈现出天然的冰冷和高傲，而在冰层之下，却隐藏着致命的诱惑。

她脸色是病态的苍白，肌肤晶莹得如同最细腻的玉质。然而千夜突然发现她的脖颈上有层不正常的嫣红，于是伸手去触了触，立刻感觉到惊人的高热，居然有些烫手了。但是他的手停留时间稍长，就觉得指尖传来触摸了冰块般的冷意。

千夜吃了一惊，苍白肌肤，以及高低起伏落差极大的体温，正是血奴的初期特征！他用力一嗅，果然闻到了一点极淡的鲜血味道。他立刻再次检视她全身，结果看到手臂部位的野战服上有两处小小破损，还带着一点血污。

千夜用力撕开她的野战服，以及下面的紧身内衣，露出整条手臂。在上臂处，果然有两个深深的圆形孔洞。那是被吸血鬼獠牙咬出的齿印！

看到这个齿印，千夜忽然感觉到心在莫名的抽动，竟然有种仿佛是窒息般的无力。

这样一个少女，已经是血奴了？

她还能够坚持多久？七天，三天，还是......一天？

与黑暗种族接触多了之后，千夜已经知道，其实并不是被咬就会受到污染，普通人连接触血奴都有危险，是因为他们没有原力，因此格外容易受到黑暗力量的侵蚀。对强者来说，一些见血的伤并不见得致命。

但是被吸血鬼獠牙深入血管却是无法幸免的，除非能得到更高等级的血族初拥，正式变为血族，否则的话再无可能摆脱血奴的命运。象千夜这种能够在黑暗之血的侵蚀下挺到现在的人，可谓少之又少。

或许传说中门阀世家的一些秘法真有效果，或许也有其他人能够坚持下来，但是帝国对待血奴的政策一向是发现杀一个，绝无容情。自从当年一个被黑暗之血污染的帝国皇子也被斩杀后，这个政策就再无妥协和例外。

若是换了半年前，千夜会毫不犹豫地把她杀掉，哪怕再受她的异能吸引也是如此。在帝国眼中，死亡对于血奴来说是一种解脱，就算没有冷酷如冰的心肠，千夜也不想看着她生生变成没有理智的嗜血怪物。

但是现在，不知不觉间，千夜的心情早已不同。他自己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见证着只要坚持，那么奇迹确实就有可能发生。

千夜想了想，划开自己手腕，将伤口凑到她的口边。她果然对涌动的鲜血有了反应，用力嗅了嗅，然后就本能地把流到嘴边的鲜血喝掉。

刚刚被吸血鬼咬过后，对鲜血的渴望几乎无可阻挡。同时，鲜血也是血族的良丹妙药。再沉重的伤势，只要喝足鲜血，就可能恢复。

她不停地吞咽着鲜血，脸上的苍白迅速回暖。当千夜伤口处的鲜血干涸时，她明显呼吸急促，露出极度痛苦之色，本能地抬起了头，不断寻觅着。千夜再次划开自己的手腕，让鲜血汩汩流出。

千夜还有个不成熟的猜想，自己能够压制住体内的黑暗之血，或许就是因为自身血液中多了些什么抗体之类的东西。给她多喂些鲜血，说不定就可以延迟她体内的黑暗之血发作时间。

当伤口第二次干涸时，千夜已经开始感觉到全身发冷，脸色更是惨淡，视野也有些变得模糊，这是自己失血过多的迹象。好在她终于不再痛苦，表情变得舒适了许多。

当少女脸上有了血色时，忽然间就散发出更加难以抵挡的致命吸引力，就算千夜注射了镇定剂，也仍然觉得心脏在随着她的微小动作而颤动。

终于，少女缓缓张开了眼睛，然后坐起。

她并没有慌张，也没有过激反应，而是很平静地转头看着周围，就象在自己家里醒来一样。少女大大的眼中带着天真和茫然，可是千夜知道，那绝对是假象。

“你醒了？”

她没有回答，而是低头看看裸露的上臂，再伸手到唇边擦了擦，在舌尖上试了试鲜血的味道，然后才望向千夜，问：“是你救了我？”

她的声音柔和中带着一点低沉，再配上有些茫然的眼神，又是一种不同的感觉。

“算是吧，不过这不重要。但你现在的情况很麻烦......”千夜斟酌着词句，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

血奴这个事实太过残忍，而她明显还非常年轻，或许和千夜同岁，或许还比千夜小一点。她能不能承受得住这么残酷的打击？

“麻烦？你的意思是......我变成了血奴？”她比千夜想象中的要平静得多，而且懂得也很多。

“......是的。”

她的双眼终于有了表情，看着千夜，很认真地问：“那你应该立刻杀了我，而不是救我吧？”

千夜苦笑一下，说：“血奴也不是全无希望，你或许还有足够的时间。我的建议是，你可以向......西方走。那里是黑暗种族的地域，也有一些血族活动。如果你足够幸运，在完全失去神智前能够遇到一个上位血族，并且得到初拥的话，你就可以活下去......以血族的身份。”

少女的表情一下就变得有些奇怪，饶有兴趣地问：“你是人类吧？居然建议我去当吸血鬼，这岂不是又给人类增加了一个敌人？”

“既然你现在这个样子让我遇到了，那我当然要救你。至于以后......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有机会在战场上相见的话，我会亲手杀了你的！”千夜的语气很平静。

她向千夜的手腕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说：“你真是一个奇怪的家伙！救了我难道就是为了将来杀掉我？而且你还会放自己的血给我喝......你对血奴很了解啊。”

千夜拿出绷带，一边包扎手腕伤口，一边说：“每个人都对血奴很了解，特别是在这个该死的鬼地方！这里几乎每个人都有亲人或者是朋友变成血奴的经历。”

她沉默片刻，然后站了起来，向千夜伸出手，说：“我明白了。我叫......夜瞳。”

当她起身时，气势顿然而生。

章十二 最后的猎杀

千夜伸出手和她握了握，感觉到她的手还是象冰块一样凉，然后说：“你的名字很奇怪，但很好听。我叫千夜，至于姓......我忘记了。”

“姓也能忘记，呵呵。”夜瞳笑了笑，但没有追问下去。

这算是两个人的正式介绍。

夜瞳向周围看了看，视线特别在门口的丝线手雷陷阱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说：“如你所见，有人在追杀我。如果可以的话，给我些吃的，最好有药物，兴奋剂什么的都可以。另外，我需要我的武器。”

“我这里恰好什么都有。”千夜的感觉有些古怪。

夜瞳态度落落大方，但好象对他手上有什么东西都了如指掌。这种被看穿了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片刻之后，夜瞳就和千夜坐在酒吧的后厨中，努力消灭着满桌的食物。

在贫瘠的永夜大陆，高热量的食物很珍贵。桌上摆着的几盆牛肉就是千夜两个月的食物储备。

虽然那个神秘的少女和老人给他留下了几十个帝国金币，但是在秩序缺失的遗弃之地，这东西却不是那么容易花出去的。即使暂时没有人敢来掠夺，但他却无法拿去直接交易，只能寻找地下管道兑换。

由于银对血族有攻击特效，因此也是帝国战略物资之一。所谓银币很大程度只是个称谓，里面只含有不多的银，主要成分是一种被称为镍的金属。帝国在建立货币体系的最初时期选择用银铸币，还有检验人们是否为黑暗之血污染的用途。但越到后来，银币中的银就越少。

至于现在，千夜只要在使用时稍稍用些技巧，就能够让接触银币的时间变得极短，从而不受影响。如果可以的话，千夜宁可只拿几百个银币，还能够少很多麻烦。

除了吃的，桌上还有两大杯烈酒。然后千夜拿出贴身的小钢壶，小心翼翼地向酒杯里倾倒出里面的液体。这次不是一滴，而是一口气在每个酒杯中倒了小半壶。

夜瞳目光闪动，拿起酒杯，在鼻下闻了闻，说：“帝国精英军团专用的战斗兴奋剂？哦，并不是纯正的兴奋剂，但是主要成分都包含在内了。听说这东西在战场上能够让一个人在短时间内力量大增，变成杀戮机器。这是你做的？你怎么知道它的配方？”

千夜暗自惊讶夜瞳的博学，但当然不可能告诉她自己过去的经历，只是含糊地说：“干我这一行的总有许多自己的渠道。弄到这样一张配方并不算很难，几个银币而已。只不过想要收集齐药材很不容易。恰好这附近就能够找到其中的几味主药，所以我就配了一些。虽然效果没有原先的那样强烈，但是更加持久，药效可以保持几个小时。另外它还有一个特殊作用，就是可以压制黑暗之血造成的饥渴。”

夜瞳双眼一亮，抓住了钢壶，说：“好东西！剩下的能都给我吗？”

千夜不动声色地从她手中拿回了钢壶，说：“我也需要它，而且只有这些储备了。哦，对了，究竟是什么人在追杀你？”

夜瞳一边切着牛肉，一边若无其事地说：“我是某个组织的猎人，就是专门猎杀黑暗种族，然后去向帝国领赏金的那种人。现在追杀我的是一批血族。”

一开始千夜只是挑了挑眉，在这片遗弃之地上，赏金猎人身份比拾荒者稍稍高一些，但也有限。听到最后一个词，却忍不住开口问：“血族？”

千夜的声音忽然有些微不可觉的颤抖。

“他们不是血奴，是正式的血族战士。其中还包括一个有爵位的家伙！”

千夜忽然沉默了。

他吃完面前餐盘里的食物，又站起来把灶台上大锅里剩余的肉食全部盛到盘子里，继续埋头大吃。

夜瞳目光微转，问：“我马上还要逃亡和战斗，需要大量能量。你为什么吃得这么着急？这远远超出你正常的饭量了吧？”

千夜淡淡地说：“一会我和你一起战斗。我会送你到西边黑暗种族的控制地域边界。”

夜瞳脸上多了不加掩饰的惊讶：“你要和我一起战斗？别开玩笑了，追杀我的可都是正式的血族。你这么弱的战斗力，是去送死吗？让我看看......你连三级战兵都不是吧？”

千夜心里一跳，在她的双眼下，自己似乎什么样的秘密都保不住。不过他还是坚持说：“我有办法对付血族。”

夜瞳皱眉说：“但和你一起的话我会被拖累的！我没兴趣和弱者一起行动！你好好留在这里吧，如果我能够逃出去，自然会把报酬给你送来的！”

千夜很不喜欢夜瞳的口气，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上位者对弱者的蔑视和轻忽。就算夜瞳是出于好意，但是这种态度却让人异常的不舒服。而且千夜另有打算，直接无视了夜瞳的态度和否定意见。

“我们沿着路线前进，保持距离，各自行动，互不干涉。”千夜也皱眉。

夜瞳又道：“这么做的话，你岂不是变成了我的诱饵？”

千夜笑了笑，说：“就算是诱饵，那些吸血鬼也要吞得下去才行！”

夜瞳深深看了千夜一夜，双瞳中茫然褪去，终于落出藏于其后的高傲和冰冷，说：“看来你对自己很有自信。但是在我眼中，这种自信和愚蠢没有区别！区区一个二级战兵，在上位血族眼中完全是随手可以戳死的蚂蚁。如果你一定要跟来的话，那也随便你。我只能告诉你，现在的你跟着我就是死路一条。”

“很早之前就有人预言我会死。但我不光一直活到现在，还活得很好。”千夜声音也越来越冷。

夜瞳皱眉，说：“如果你是为了在我面前找回面子和尊严，并且想要用这种方式泡我的话，那确实不必如此。因为弱者其实没有任何尊严可言，我也绝不会对一个弱者动心。别死得全无价值，这就是我给你的最后劝告，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

千夜敲了敲桌子，说：“我对你完全没有兴趣，只是想要干掉那些该死的吸血鬼而已！”

“那随便你。”

一场对话就这样很不愉快地结束了，两个人默默扫光了桌上的食物。然后千夜就在桌上铺开一张纸质地图，用笔划出了向西的路线。

这是一条曲折蜿蜒的道路，沿途要经过两个山谷，翻过一座山峰，穿过大片树林，还要从一个废弃的工业区以及一座星际战舰残骸边路过。

“这就是通向西边的路线。”

“怎么这么复杂？”夜瞳忍不住问。

“复杂的路线有助于收拾掉跟在你屁股后面的那些见鬼的吸血杂种。”千夜回答，然后用笔在其中一个小山岭上一点，说：“我们最后的目的地是在这里。这里应该有一个血族的秘密据点，里面曾经有高级的血族出没。从他们的徽章和行事风格看，应该是被称为‘新党’的那一派。在血族中，他们行事风格相对温和一些，也许你有机会得到初拥，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夜瞳看着千夜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丁点的兴趣，说：“你连‘新党’都知道，看来你的过去也挺不简单啊！应该不会一直只是这个酒吧的小老板吧？”

“这些又不是秘密，在帝国中很多人都知道。”

“但是能够找到血族秘密据点，却又不被发觉的人却没有多少。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二级战兵更是绝无仅有。”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或许可以得到初拥，能够继续活下去。你要是成为‘新党’一员，将来我们在战场上见面的机会也会少一些。”

说完，千夜在地图上用力点了点，说：“记住路线，这张地图我一会就要烧掉了。”

他又看了看时间，说：“我们二十分钟后出发！”

恍然间，千夜仿佛又回到了在红蝎中杀伐果决的时候。

而夜瞳看到千夜拿出的地图，以及他对行进路线的选择，还有最后标出的血族秘密据点，终于开始对千夜有了一点点的好奇。

这个弱得可怜的小家伙，难道真能做点什么出来？

时间过得很快，半夜三点的钟声响起时，酒吧的后门悄悄打开，夜瞳独自离开，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夜瞳将会先走十分钟，然后千夜再行跟上。至于谁是谁的诱饵，就看到时候的发挥了。

夜瞳逐渐显露高傲本性，完全不愿意和千夜一起行动。而千夜也正好有许多秘密不想让她看到，于是就有了这种一前一后的孤狼猎人模式。

在野外，这是红蝎的一种经典战术。两个配合默契的高手，可以在持续几天几夜的运动战中干掉一打实力相当的黑暗种族。

等夜瞳离开后，千夜挖开大厅中央的地板，露出下方一块带着拉环的石板。他将石板拉开后，从石板下的深坑中提出一个约有一米长的暗红色手提箱。

千夜将提箱放在地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拨动密码锁，听到嗒的一声轻响的，这才脸色一松，将箱盖打开。

手提箱内赫然摆放着一支原力步枪的主机件和各种附加套件！

步枪枪身厚重，略显笨拙。上面布满了微微凹陷的原力纹路，纹路上则用特殊黑漆覆盖。这种特制黑漆可以挡住纹路激活时所发出的光芒，又不会影响原力纹路汲取空间游离原力。光是这一层薄薄涂装，就比一支传统的高精度狙击枪还要昂贵。

千夜取出枪身，异常熟练地组装出一支快要有他大半个身体长的步枪。这支步枪全部是深黑色涂装，各式附件一应俱全，制工极为精良。它就是安静放在那里，也隐隐透着杀气。

千夜一直想要为那命运之夜的红蝎战友复仇，可是现在黑暗之血已经变得难以压制，他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一年太乐观了，至多只有几个月。

所以现在，千夜只希望在自己永归黑暗之时，能够多拖几个吸血鬼垫背。

章十三 一击必杀

千夜掂了掂装配好的步枪，迅速找到手感。这不是普通的原力枪，而是红蝎军团订制的蝎针特别版，也是红蝎战士的制式装备。

枪的原型出自帝国火鸟集团，其特色是高精度和大威力，原力转换率可达五成，属于制式原力枪中的上品。而红蝎军团订制的蝎针特别版则经过了关键部位的重新设计和调校，再度提升了精度和威力，代价则是射速变得相对缓慢。

这亦是红蝎的一向风格，不动则已，一击必杀。

千夜轻轻握上了枪把，触手的感觉熟悉一如老友重相逢。在他逃亡途中最窘迫的时候，也没有把哪怕是一个附件卖掉。在灯塔镇安顿下来之后，千夜就把它深埋在了酒吧大厅地下，已经许久没有拿出来了。

现在，又到了动用这把蝎针的时候。

作为曾经的红蝎，千夜的目标不是普通血族，而是那个有爵位的上位血族。

千夜把蝎针背在身后，又拿出那把柯尔手枪，装上一个消声器。然后就离开了酒吧，按照预定的路线追着夜瞳而去。

没过多久，灯塔镇外突然出现了几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血族战士。

其中一个用力在空中嗅了嗅，用沙哑的声音说：“夜瞳已经离开了这里，她正向西去，快通知王尔德大人。我们先跟下去。”

旁边一个血族战士说：“西边？我记得那里有一个新党的秘密聚居地。她不会是想要到新党的地盘上去吧？要是这样，在议会上这可又是一个攻击我们的好话题了。”

“这种事不需要我们去管，自然有那些大人物们操心！我们要做的就是把夜瞳制服并且带回去。但要是跟丢了，那就是我们的责任了。”

血族战士们开始向西方快速移动，他们渐次分散开，呈一个巨大的扇形，组成疏而不漏的大网，向着夜瞳离开的方向撒了下去。

他们奔行的速度极快，比荒原上的狼还要迅速，并且这样的奔跑可以持续一天一夜而不用休息。这就是血族的战士，他们有着强大的种族天赋，天然的力量，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大敌。

在远方一棵大树顶上，千夜正拿着瞄准镜，遥遥眺望夜幕笼罩下的荒原。瞄准镜是奇异的淡红色视野，在镜头里可以看到一个个如燃烧火焰般的身影在迅速移动。

这就是红蝎配备的多用途战术瞄准镜，其中有针对血族和狼族的特殊模式。现在千夜就打开了专门针对血族的夜光模式。这种模式下，可以探测出血族特有的鲜血之力，然后在视界上形成千夜所看到的一个个红色身影。

千夜默默数着敌人的数量：“一，二......一共九个！好啊，倒是挺下血本的，这个自称夜瞳的女人身份不像她自己说的那么简单吧！猎人？哼！”

他再扫视了一遍荒野，并且谨慎地交替开了狼族视界，但没有找到其它可疑目标。

在那九个血族战士中，并没有看到爵位血族的踪迹，说明这些战士只是先头部队，主力还在后面。看他们的行动路线也是如此，并不急于追上夜瞳，而是分散开缓缓推进包抄，始终保持在追踪范围以内。

这正合千夜的心意，他准备好好地招待一下这些黑血杂种们。千夜收起了瞄准镜，一个翻身下了大树，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夜幕下，一名血族战士小心翼翼地走进了一个山谷。山谷不大，但地形复杂。里面到处长着荆棘灌木，还有不少洞窟。有不少拾荒者把这里当成临时栖息地。

拾荒者们宿营的时候，会习惯性地在周围设置一些小陷阱。而他们离开时，往往不会把陷阱撤除。久而久之，这个山谷就变成步步荆棘，十分难走。

拾荒者们都有属于自己这一行的默契，他们能够看出其它人留下的陷阱标记。但是这位血族正规战士可没有这种本事，所以在山谷中没走多远，他就被洒上了一身臭水酸液，另外小腿也被捕兽夹夹伤。

他已极为愤怒。

这点小伤对血族强韧的身体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是那身酸液和臭水却真是让他恶心到了，要知道血族都有天生的洁癖！可是这个山谷却必须仔细检查，因为这里是藏人的好地方，要是夜瞳躲在这里，而他没有发现，那么等待他的将是族内最严厉的惩罚。

所以这名血族战士一边抱怨着，一边继续探查。

假如能够找到一个拾荒者就好了，血族战士如此想着。他当然不会吸那些流淌着垃圾的脏血，但是肯定会花点时间好好折磨一下这些狡猾的人类！

走着走着，血族战士突然踢到了一根漆成黑色的细线。他还不及收脚，线就崩断了！

这个血族战士皱了皱眉，警觉地看着周围，等待陷阱发动。只要他注意到了，拾荒者设置的那些小陷阱就根本奈何不了他。

但就在他睁大双眼扫视周围时，数米外突然闪起一团银色火焰，刹那间放出极为刺眼的光芒！

在漆黑的夜里骤见如此强光，天然拥有强大夜视能力的血族战士就是一声惨叫，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战斗经验十分丰富，骤然遇袭，想也不想，立刻就向旁边一个翻滚，离开了自己原本所在的地方。

但是当他刚刚站起，准备强行睁眼看看周围环境时，后背就突然一凉，一把利刃狠狠刺入，深深刺穿了他的心脏！

利刃入体后，这名血族战士忽然觉得整个胸腔都是烧灼般的痛苦，他甚至从自己呼出的空气中闻到了烧焦的味道！在一瞬间，他心中骤然一道电光闪过：“刀上涂了银！”

他徒劳地挣扎着，然而却连最微弱的呻吟都发不出来，因为一只强劲有力的手扣死了他的咽喉。

血族战士终于明白遇上了强大的对手，也许是最令人讨厌的吸血鬼猎人。只有对血族有深入了解，才能够准确地一刀洞穿心脏，并且以卡喉咙的方式防止他们呼救。许多没有经验的人类都会捂嘴，然后就会被吸血鬼咬伤，就算他们最终杀死了吸血鬼，自己也会沦为血奴。

这名血族战士挣扎了几下，就软倒在地，再也不动了。

千夜如幽灵般从他背后出现，默默地拔出军刀，然后又在他身上补了几刀，这才将血族战士翻了过来，撬开他的嘴唇看了一下。有两颗完整的吸血獠牙，那是正式成员的标志。而任何一个成年的吸血鬼，都有至少二级战兵的实力。

千夜用军刀将两根吸血獠牙撬下，扔到背包里。帝国许多机构都会高价收购吸血獠牙，作为对斩杀吸血鬼的奖励。一个正式的血族战士，足可以换到一个帝国金币的赏金。

千夜又在对方身上搜了一遍，将一些有价值的小玩意装入皮包，其它东西都没动。血族所使用的武器上往往设有血气牵引的特别追踪装置，没有适合的方法和工具，很难彻底消除。如果一时贪心拿了，那就相当于给他同系的所有血族战士设了个明靶。

花了几分钟把自己存在的痕迹抹干净后，千夜又在山谷中疾走一圈，把几个没有使用的锡纸小包取了下来。这些小包能够产生强烈闪光，是对付夜视能力出众的那些黑暗种族的利器。

做完这些，千夜就离开了山谷。半小时后他已经跑出二十公里，找了个隐蔽山洞躲了进去。

千夜带上战术手套，小心翼翼地从背包中拿出一袋银液，他强忍住气血翻腾，将军刀在里面浸了一会，然后晾干，重新归鞘。就这样，完成了下一次战斗的准备。

然后千夜闭上眼睛开始休息，刚才那几个简单的动作，让他出了满额冷汗。

远方，疾行中的夜瞳忽然停了下来。她左瞳转为血色，在视野中看到自己身上一共有十七条淡淡血气组成的锁链，通向远方。

这就是血链枷锁，只掌握在纯血手中的强大秘法。通过血链枷锁可以与目标连接，并且依靠多个血族战士合力压制双方等级。

血链枷锁越多，压制效果就会越好。虽然等级下降是双方都有的，而且每个被链接的人受压制的力量都是相当的。但是对于施放血链枷锁的一方而言，却是可以依靠牺牲大量的炮灰来把对手一个真正强者压制住。

而且中了血链枷锁之后，也无法真正逃脱。血链枷锁会随时随地为链接双方指示彼此的方向，除非把枷锁另一端的链接者全部干掉，否则的话永远也别想脱身。

现在夜瞳就觉得全身一轻，一条血气锁链正在破损淡化，显然另一端的战士被人干掉了。

夜瞳向来处望了一眼，“居然真被他干掉了一个？这算是运气好吗？”

在她心目中，千夜的力量实在低微，也就和血族刚刚脱离新生儿位阶的战士相当。人类就是这么脆弱。

只不过人类相当狡猾，而且实在是太能繁殖了。据说黎明战争时，不知有多少黑暗种族威震一方的英雄人物，就是在人族的人海战术下饮恨。

血链枷锁另一头的那些血族根本不是低级战士，他们原本每一个都拥有相当于人族五六级战兵的实力。六级战兵已经是帝中的中校团长了，可以统领近千战士。只是加入血链枷锁后，他们都被压制到了二级战兵的程度。

在夜瞳看来，这些高级战士死在仅仅是二级战兵的千夜手下，恐怕都是死不瞑目。不过她的思绪到此为止，那些战士的命运在她心目中根本不值得再多花时间去考虑。

夜瞳继续在夜色中疾行，迅速远去。

章十四 决战之所

在另一处山谷中，千夜伏在草丛里，透过草叶间的缝隙看着不远处搜索前进的血族战士。那名血族战士一脚踢断了丝线，丝线拉动了机关，锡纸包蓦然爆开，一团亮银色火焰随即燃起。

这名血族战士反应更快些，闪光刚刚亮起，他就转头闭眼躲避，眼睛受创不重。而且他迅速后退，然后才睁开双眼，开始寻找着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千夜却没有给他这个缓冲机会，在血族战士后退的时候就一跃而起，挥手抛出一个锡纸包。当那名血族战士张开双眼时，看到的就是面前数米远的锡纸包，然后千夜一扯手中丝线，一团闪光就又在那血族战士的面前点亮！

血族战士终是中招，他一声惨叫，本能地捂住双眼。

千夜则掏出柯尔手枪，双手握紧，在强大的后座力中稳稳地保持了每一次的及时复位，一口气将弹匣中的七颗子弹全部射光。

所有子弹全部倾泻在血族战士的双手和脸上，居然没有一颗能够射穿他捂眼的双手，打在下巴上的两颗子弹则嵌在颌骨上，也没能穿透骨头。

千夜心中一凛，这么强悍的身体！

这个距离上火药武器无法穿透，那是血族高级战士的体质，也就是说，黑蝎老兵才能抗衡的家伙！千夜若是遇到高级血族战士，正面对决根本没有一点胜算。

但是从黑暗原力强度和临战反应速度来看，这个血族确实只有二级战兵的程度。难道说他拥有某些特殊的强大天赋？千夜心念电转，手上毫不迟疑扣下了最后一次扳机。

血族战士被轰得连续后退，更是不断惨叫。那些弹头全部涂了银，一射入身体立刻就开始腐蚀血肉。但是千夜知道自己那些子弹只是廉价的镀银弹，真正的纯银子弹是军控物资，他没法得到。镀银弹也就是让这名血族战士伤势加重，还到不了致命的程度。

千夜合身扑上，在血族战士正面一晃，然后就如幽灵般绕到他身后，将涂了银液的军刀狠狠插入他的后心，一刀贯穿心脏，然后迅速后退。

那名血族战士发出凄厉的长号，挣扎了一会，终于还是一头栽倒。

千夜终于松了口气，然后感觉到深深的疲累。这场战斗持续时间很短，但是却消耗了他接近一半的原力。他已经倾尽所有技巧和手段，连续暗算之下，才得到了这个战果。

但是这名血族战士的几声惨叫应该已经远远传开，其它血族势必提高警惕，再想简单偷袭就没那么容易了。

千夜继续检视尸体，在这名血族战士的贴身口袋中，他找到了一枚黄金制成的徽章，上面刻印着一个新月和权杖的标记。千夜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标记，或许是哪个古老家族的徽章。

千夜将徽章收了起来，又翻出一些在黑暗种族中通行的水晶货币，同样收了。

最后，千夜撬下了那对吸血獠牙。

这一次他仔细观察了一下。这对獠牙比他以往从低级血族战士身上找到的要长一些，而且质地更加细腻晶莹，可以吸血和注射毒液的孔洞也要略为宽些。这些小的区别加在一起，让千夜确认了这并不是普通血族，而是一名高级吸血鬼战士。

但是一名高级战士为什么会突然实力大降，从六级变成了两级，想必另有原因，或许就和夜瞳被追杀有所关联。

千夜想了想，没有清除自己的痕迹，只对其中一两处了做调整，就悄然离开了。

接连被干掉了两名高级战士，那个有爵位的血族必然不会轻易放过猎杀者。那么这些痕迹就可以给那位血族大人物留下一些线索，从而误导他对千夜战力的判断。

这些痕迹中还留有千夜的气味，一个敏锐的吸血鬼可以轻易凭这些气味追踪而来。这就是千夜的目的。他真正的目标，是那个血族的大人物！

远方，夜瞳微觉惊讶，血链枷锁又断了一根。她现在觉得，或许应该稍稍高看一眼这个名叫千夜的小家伙了。他虽然实力弱得可以，但显然足够狡猾。光是连续干掉了两个精锐血族战士，就可以和老练的吸血鬼猎人相提并论了。

千夜离开后大约半个小时，一个英俊的年轻男人就站到了山谷中，皱眉看着那个血族战士的尸体。在他身后，还站着四名血族战士，此刻都有些战战兢兢。

这个男人穿着晚礼服，修身、燕尾、领结和亚麻衬衫的花边，每一个细节都一丝不苟，仿佛正要去参加酒会。在血月的光芒下，他的马靴显得格外闪耀。

他转头看了看身后一个中年的血族战士，冷笑着说：“这就是你们培养出来的精锐战士？没追到夜瞳不说，反而被一个弱小的人类干掉了两个！我看家族的脸都被快被你们丢尽了!”

那名血族战士低声说：“王尔德大人，他们是被血链枷锁压制了力量。”

王尔德向尸体后心的伤口一指，冷笑着说：“他们就算压制了力量也有两级！看到这个伤口没有，那个人类也只有两级的力量。别告诉我，你们培养了几十年的精锐战士，连个同级的人类都打不过！你们是打算告诉我，那个躲在小镇里开酒吧的小毛孩子，其实是折翼天使的战士吗？又或者是另外几个精英军团里出来的？比如说闪耀之剑，红蝎，或者烈焰兵锋？”

在连番质问下，几名血族战士都说不出话来。

王尔德冷笑一阵，最后才说：“这个家伙必须死！但是靠你们我却没什么信心。我会亲自动手解决他！”

战士队长吃了一惊，连忙劝道：“大人！您还得应对夜瞳！”

王尔德傲然道：“没事，她跑不了。就算她和那个家伙一起在等着我，你们难道认为，一个二级的人类能够影响我和她的战局吗？”

王尔德扫了一眼四个血族战士，刚想说什么，却突然望向西方，慢慢露出有些扭曲的笑容，说：“啊，看那美妙的圣血气息为我们带来了怎样的讯息！真是让人难以相信，那位高贵傲慢的夜瞳小姐居然在向着这边靠拢。她是想要和那个小子联手吗？和一个二级的人类联手？”

王尔德特别加重了二级这个词。

血族队长硬着头皮说：“大人，请您务必小心！”

“小心？”王尔德的笑容渐渐狰狞，“就算我没抓到夜瞳，她也跑不掉。还有一些不那么让人喜欢的大狗就快要到了。这块区域可是它们的乐土！”

“狼族？那夜瞳小姐......”

王尔德冷冷打断了队长的话：“我接到的命令是把夜瞳带回去，可没有说是活的还是死的！”

王尔德并不打算和这四名战士一起行动，在他看来，这些被压制到二级的家伙只会拖自己的后腿。他虽然也是血链枷锁的一环，但依然有五级实力，和夜瞳旗鼓相当。

他和夜瞳的战斗，根本没有二级小虫子参与的余地。不过他并不介意在和夜瞳决战之前，先把那只小虫子给灭掉，这会让他心情愉快，而且也有可能让夜瞳心情不那么愉快。

只要一想到那只小虫子在血泊中呻吟的景象，王尔德就有压抑不住的快感。

然而很快，王尔德就发现了这次追捕并不愉快，非常不愉快。

王尔德循着气味一路追踪，直到在一座巨大战舰的残骸前停下时，脸色就变得极为难看。

眼前的巨舰残骸高达百米，长度超过千米，是黎明战争之后人族主力的夸父型主力战舰。现在它坠毁在这里，完全就是一座小型城市的废墟。

那只小虫子显然非常狡猾，否则不会选择这里作为藏身之所。

看着肮脏的环境，闻着金属和其他材料经过悠久年代都没有散发完的刺鼻气味，王尔德摸了摸自己饱受折磨的鼻子，苦笑着钻进了一根动力管道。

夸父型战舰丝毫无愧于它的名字，光是动力管道就可以让人弯腰前进。

王尔德弯着腰在巨大的动力管道里行进了很久，一直到达另一头出口，才发现牵引他过来的线索不过是一块衣服的碎布料。但是这里的味道已经新鲜了很多，那个小家伙离开不会超过二十分钟。

王尔德立刻疾追下去。他的速度快到让人看不清，宛若一道虚影穿过荒原。

片刻之后，王尔德忽然停下脚步，脸色更加难看了。他可以感觉得到，那个小家伙现在就躲在前方。看来这里就是那个小家伙选定的决战战场，虽然在王尔德眼中，这更应该说是对方为自己选择的墓地。

在战场的另一边，夜瞳也到了。她和王尔德都能够感知对方的存在，但是现在，她的脸色也比王尔德好不到哪里去。

千夜选择的决战之地，是灯塔镇附近最大的一座废墟和垃圾场。

这里臭气熏天，除了各种垃圾之外，还曾经有过好几座废弃的工厂，另外巨大的战舰残骸洒落得到处都是。这片区域曾经是帝国撤离之前的浮空艇墓场，后来经过了几百年，逐渐累积成一片成分复杂的垃圾山脉。

这种地方，对于天生有洁癖，并且嗅觉极为敏锐的上位血族来说，比地狱更糟糕。

王尔德脸色极为难看，但让他放弃追杀千夜也绝无可能。两个高级血族战士已经死在千夜手下，身为他们的上司，王尔德有责任洗刷耻辱。

“小虫子，你最好把自己藏得严实一点！千万别让我把你找出来！”王尔德喃喃着，终于踏进了垃圾场。

章十五 狼人初现

千夜此刻正躲在一座废弃的浮空艇里，主舱只剩下半截，撕裂的边缘都是一个个锋锐无比的金属刃口。各种各样的废弃物挂在上面，随风飘起，象一面面凌乱的旗帜，也遮挡了视线。

此刻千夜就透过原本是舷窗的空洞向外望着，他很谨慎地把自己完全藏在金属壁后，包括眼睛都不直视，探在窗外的只有一个望远镜的黑色镜头。

视界中，王尔德的身影透着暗红色，颜色很淡，说明他身上外溢的黑暗原力并不多。这是真正上位血族的标志，血族中的真正强者可以收敛血气和原力，根本不会被区区一个战术瞄准镜侦测出来。

看来这就是夜瞳所说的那个有爵位的血族了。千夜仔细观察着王尔德，连他动作中最细微的部分都不放过。

在千夜的认知中，上位血族和血族战士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生物。有爵位的血族，哪怕是最低等的血骑士也都在七级以上，绝不是千夜所能抗衡的。虽然对手因为轻敌傲慢被引到了垃圾场内，但是他深知自己只有一次机会。

必须一击命中！

千夜的机会，就在于对手不会想到一个二级的人类手里会有蝎针和破魔秘银弹这种大杀器！

千夜看到王尔德在盲目搜索，有几次甚至背对着他，但始终没有动手攻击。上位血族都反应极快，而此时的王尔德刚进入垃圾场不久，还处于最警觉的状态，并非最佳狙击时间。

早在黄泉训练营的时候，千夜就学会了什么是耐心，而对于已经没有未来的他，此刻生命中最有意义的事就是杀死眼前那个上位血族。

在垃圾场这个环境下，王尔德引以为傲的嗅觉反而变成了负担。线索到这里就断了，他只能依靠对血液和生命力的共鸣，靠眼睛和经验去搜寻对手。

但在如此庞大的垃圾场内，举目望去乱七八糟形状各异的物件比比皆是，用种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堆叠拥挤在一起，要找一个刻意隐藏的人，又谈何容易？

王尔德走着走着，突然停步，抬头望向对面一座战舰残骸的顶端。在倾斜高高翘起到半空中的舷梯上，出现了一个窈窕的身影。

“夜瞳？你居然也会进来！”王尔德显得极为惊讶。

他知道夜瞳的身份特殊，象她这样的人原本是绝对不会踏入如此污秽的地方的。没想到她不但来了，而且看来还有意和自己在这里一战。

“我为什么不能来？”夜瞳冷冷地说。

王尔德忽然脱下了笔挺的礼服，随手扔到地上，然后笑着说：“既然你都不怕脏，那我还怕什么！不过，这个人类小虫子难道对你来说这么重要？”

说完，王尔德抽出一支软剑，抖得笔直，整个人突然拔地而起，迎向了夜瞳。

而夜瞳则拔出短刀，从数十米的高处一跃而下，在半空中时她忽然用力在飞艇艇壁上一踏，诡异地变了方向，瞬间扑向王尔德一侧！

两个人化作两道虚影，如闪电般腾挪缠战，每一秒都不知道向对方递出多少记攻击，但是却罕有兵刃交击之声。

千夜观察了一会双方的战斗，用望远镜对准了夜瞳。

在血族视界中，夜瞳几乎没有一点红光，和隐形相去无几。千夜皱了皱眉，按理说这已经能够确认她的人类身份了，可是不知为什么，他总是觉得有些什么地方不对劲。

千夜和血族战斗过不下数十场，对他们的战斗风格烂熟于胸。血族的战斗兼顾力量、速度与战斗技艺，特别是他们那非人的速度以及和体形不符的巨大力量，是和人族同级战士最本质的区别。只看场面，分明就是两个上位血族在搏杀，可是夜瞳身上却毫无应有的黑暗原力反应。

认定了夜瞳是人类，却看到她以纯正上位血族的方式在战斗，这一幕总让千夜有种说不出的别扭感觉。

千夜悄悄退入飞艇的机械室，那个空间基本完好，希望屏蔽效果也能留下一点。他取出蝎针，然后极为小心地把水晶弹盒卡上补弹仓，将一发破魔秘银弹压入枪膛。

他稍等了几秒，一切正常，破魔秘银弹并没有受到他身上黑暗之血影响而波动。蝎针的制作工艺果然是顶尖的，全部位密闭，没有丝毫泄漏。

千夜露出一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微笑，还能正常使用破魔武器，真是一个好消息。然后他手握枪把，缓缓注入原力。

枪身上亮起一条条暗红色的纹路，原力所到之处，千夜的感知也随之延伸过去。此刻他的原力沿着纹路一点点激活了蝎针内置的原力阵列部件，形成了一层特殊的能量膜，把破魔秘银弹包裹起来。

这是千夜在二级战兵时得到的能力：重型弹头。

重型弹头是射手中很常见的能力，但很实用。那层能量膜将在弹头发射出去并爆裂的时候大幅提升伤害。千夜的原力原本就极为凝练、狂烈，因此重型弹头的加成更是可观。和破魔秘银弹叠加起来绝对能够重创子爵以下的吸血鬼，命中要害的话就是秒杀！

这，就是千夜给王尔德准备的礼物！

千夜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全身，确认没有阻碍行动的地方，然后在飞艇内悄悄移动起来，很快就从另一个开口处钻出。他直接顶开了一层垃圾，缓缓把头探了出来。

在他前下方，王尔德正和夜瞳死战。

这是一个非常好的位置，千夜一进入垃圾场，就看中了这里。这里最大的好处就是有厚厚的一层正在腐烂的有机质垃圾，它对于血族来说简直就是天然的绝对屏障。就算伯爵也别想感知到垃圾下还藏着一个人。

至于腐臭和肮脏，千夜却是毫不在乎。因为从记事的时候起，他就是在这样的垃圾场中长大。甚至如果没有这些巨大的垃圾场，没有上层大陆定期倾倒的废弃物，他也不可能找到足够的食物，让自己活下来。

在垃圾的掩护下，蝎针的枪管缓缓探出，但刚刚露了一点头就凝停不动，然后缓缓下压，指向了一片空地。然后千夜就开始耐心等待。

王尔德和夜瞳忽然分开，各自盯着对方。两个人同时受了伤，王尔德是伤在大腿上，一根棱刺深深刺入，直钉到大腿骨上。而夜瞳的左臂也出现了一条大口子，深可见骨。

王尔德忽然笑了起来，表情十分夸张：“你现在跑不掉了！有了这些血的味道，无论你逃到哪里，都会被黑魇部落的战士给抓出来！”

夜瞳冷冷地说：“你居然真的勾结了那些恶臭的大狗！氏族的荣耀都被你给丢尽了！”

“你懂什么？等我们把你的父亲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我看你还能如此目中无人多久！”

夜瞳正想说什么，忽然间脸色一变。从垃圾场外围传来阵阵拉长的狼嗥声，随后几头黑色战狼就出现在一座飞艇残骸顶端。

千夜远在数百米外，听不到夜瞳和王尔德在说什么。但当他看见那个上位血族竟然彬彬有礼地向那些黑狼挥手致意时，也不禁脸色一变！

狼人！

这是黑暗种族中另一个主要大族，实力仅比血族略差。但是从历史到现在，乃至可见的未来，狼族和血族都世代为敌，有时候仇恨甚至比和人族之间的还要强烈。所以看到血族和狼人仿佛站在同一立场，这幅场景无比怪异。

这就更加说明了夜瞳的身份并不简单，以致于狼人和血族都需要联手来对付她。

出现的几头黑狼体形巨大，都是狼族中的正式战士，同样有着二级战兵的实力。而其中一头黑狼格外的大，它从头到尾长达四米，高近两米，已和雄狮差不了多少。这是狼族的精英战士，有相当于人类五级战兵的实力。

这个时候，十余名血族战士终于追了上来，从垃圾场的外围出现。他们虽然实力仅有两级，但是胜在数量众多。他们的站位填补了狼人战士的空白区域，封堵了夜瞳的所有退路。

局势一下就变得无比恶劣，这种力量对比完全是有死无生。夜瞳速度再快，也难以逃出包围圈。更何况她也受了伤，淋漓的血就是狼人追踪的路标。在荒原上，狼族是最好的猎手，比血族还要难缠。

千夜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种场面，看样子附近地带隐藏的高级黑暗种族全都冒出来了。要知道这里可还算是帝国远征军的势力范围！一下子出现这么多的高级黑暗种族战士，肯定会引起远征军的强硬反弹，多半会出动大军对这里实行彻底清洗。

远征军大军所过之处，用生灵涂炭来形容也不为过，对人族来说也是如此。

在黑暗种族活跃过的区域，远征军往往都会在当地居民中大肆搜捕血奴。被捕的血奴中，真正的被污染的或许还不到一半，余下的都是有可能受到感染，或者是窝藏血奴的，甚至还有不少是单纯因为远征军军官看他们不顺眼，而当成血奴给顺手抓了的。

一旦远征军大军出动，那么灯塔镇就算毁了一半。

不过灯塔镇的未来却不是千夜所能够关心的了。随着黑暗之血发作越来越频繁，控制越来越困难，千夜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当哪一次他抵抗不住嗜血饥渴，行将大肆杀戮吸血的时候，就是他终结自己生命的时刻。

这也是听说有有爵位的吸血鬼出没时，千夜执意要跟夜瞳一起行动的原因。在他心目中，如果能用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嘎然而止的生命换来一个上位吸血鬼的毁灭，那确实是再划算不过的生意。

用二级战兵去换一个起码是七级的上位吸血鬼，任何一名指挥官都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千夜轻轻挪动着枪口，耐心地把王尔德锁定。

章十六 轰杀

千夜觉得这个爵位血族也有些奇怪，虽然表现出来的只有四五级力量，但是战技和反应却远超高级血族战士。

联想到之前死在自己手上的那两名血族战士，千夜隐隐感觉到，这名上位血族可能是同样的情况，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被压制了实力。对方至少也应该是一名血骑士，甚至有可能是八级的爵士。

不过千夜还在等，等王尔德松懈的一刻。

眼看大局已定，王尔德终于松了口气，微笑着说：“夜瞳小姐，现在大局已定，你连逃都逃不了！如果你肯束手就擒，然后劝你的父亲放弃抵抗的话，那么子爵阁下会非常高兴，并且愿意给你一个相当不错的位置，也许子爵夫人很适合您？但是......”

王尔德脸忽然就沉了下来，阴冷地说：“但是，如果你不配合的话，那么把你的尸体送回给你的父亲也是一样的。而且那个时候，我可不能保证你会变成什么样。你知道，我们那些黑毛的朋友非常痛恨血族，他们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你就算变成尸体，该有的待遇也一样都逃不掉！我想我们的朋友并不介意死的还是活的。或许你可以试试等援兵，比如说，那个二级的小家伙......”

夜瞳的指尖在微微颤抖，显然已是极为愤怒，她转开目光，脸上满是轻蔑的神色，根本不愿意和王尔德再多说一句话。

她的目光扫向周围，寻找着可能的逃跑机会。但是那些黑色巨狼和血族战士封堵了所有通路，在被血链枷锁锁定的情况下，她根本跑不过这些四条腿的凶恶家伙。

王尔德满意地看着夜瞳，目光开始肆无忌惮地在她全身上下游走。即使以血族的标准，夜瞳也有倾城魅力。她更是具有天然的魅惑异能，难怪连子爵那种冰冷嗜血、野心勃勃的大人物也对她动了心，不顾将来可能的复仇风险而想把她收入私房。

“她最好是抵抗到底，这样或许我也能有机会试一试味道......”王尔德抚摸着下颌，出神地想着。

就在这时，一声尖厉的狼嗥惊醒了王尔德的美梦！他立刻感觉到头皮发炸，濒临死亡的危险直觉不断尖叫着，让他几乎发狂！

王尔德本能地转头望向危险袭来的方向，身体则已经开始做出规避动作。

眼角的余光中一点刺眼银色闪光在不断放大！

是银色的光芒！

血族最痛恨的就是银色，在黑暗中的银色光芒往往意味着最糟糕的事。王尔德一扫到银色，本能地就向前一扑，根本来不及去想这是从何而来的袭击。

王尔德一瞬间只觉得仿佛有一柄大锤狠狠砸在腿上，把自己整个人都砸飞出去，而右腿则立刻失去了知觉。

埋在垃圾层中的千夜透过瞄准镜，看着一团银光火焰炸开，然后王尔德的一条右腿就脱离了身体，凌空飞了起来，那截物体嘶嘶作响着，迅速弥漫上一层黑气。王尔德本身则在空中翻滚着，被冲击力炸上了天空。

这一枪没有射偏，只是王尔德的反应实在太快，居然在不可能的瞬间还能做出最正确的闪避动作，躲开了致命的要害。光是从这种战技等级来看，他就起码得是个爵士。

而破魔秘银弹的威力远远超出千夜想象，有“重型弹头”威力加成的这一枪要是击中了身体，立刻就能要了王尔德的命。

千夜顾不上遗憾，迅速压入第二颗破魔秘银弹，在过程中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瞄准镜。当装填完成时，准星已经指向了王尔德落地的位置。这种极限装弹，极限瞄准，极限射击的技巧，是千夜经过无数次苦练才磨砺出来的。

当王尔德摔落在地的时候，第二发破魔秘银弹已经呼啸而出，化为一团银光，轰在他的胸口！

这一枪王尔德再也没有余力躲闪，他一声嘶喊惨呼，胸口处立刻开了一个大洞。迸发的银光照在他的脸上，就象泼了浓酸，瞬间就让王尔德的整个脸融化，露出森森白骨。

王尔德发出垂死的惨叫，凄厉的声音刺破了夜空，远远传开。

千夜还冷静地观察了整整一秒钟，确定就算浸泡在传说中的吸血鬼始祖血池里也救不了王尔德的命之后，才挪动枪口，指向了另一个方向上的狼人。

在观察和移枪的过程中，他又把第三颗破魔秘银弹压入枪膛，然后开始疯狂地催动原力潮汐，不顾剧痛强行席卷过胸口区域，向蝎针中注入最后的原力。

兵伐诀之所以压倒其它功法，成为帝中下层主流的修炼法，除了能够在初期迅速提升实力之外，还在于它能够比其它功法更快地向原力枪充能。在眼前这种情况下，时间差上一秒都是生死之差！

虽然变故突如其来，但连开两枪之后，千夜也暴露了自己的位置。血族战士迅速向他藏身处扑来，一时之间夜瞳的包围圈出现了漏洞。

夜瞳并没有乘机逃跑，反而一咬牙，如幽灵般追蹑在一个血族战士身后，短刀狠狠插入他的心脏。而同时两根棱刺从她手中飞出，射入一头想要过来捡便宜的狼人体内。棱刺上的剧毒立刻发作，那只巨狼冲出十余米，就一声悲鸣，栽倒在地。

狼人首领极度愤怒地一声长号，所有的狼人都掉头扑向夜瞳，而他自己则向千夜冲去。在它心目中，千夜的威胁比夜瞳要大得多。

破魔秘银弹的威力，大得让每个黑暗种族都会胆战心惊！

千夜眼看着狼人首领飞速接近，却并没有射击。狼人以狼形态奔行时的本能反应比血族更为迅捷，完全可以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就变向闪避。而且狼人的身体恢复能力也不比血族差，这一枪要是没有打中要害，那它们过段时间就能够恢复过来。

“来吧！该死的家伙！一命换一命，还有得赚！”千夜在心中默念着，盯着狼人首领运动轨迹的目光冰冷而平稳。

干掉了王尔德，千夜已经找回了全部生命的意义，现在要是再多一头五级的狼人，那这辈子就值了！

这就是军人的算法！

狼人首领已经冲进十米距离，它忽然一跃而起，凌空化出人形向千夜扑下！

就是现在！

千夜等的就是狼人的战斗扑击！

他上身忽然后仰，枪口抬升，同时扣动扳机！时机、角度精准得仿佛事先预演过一般。

破魔秘银弹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美丽耀眼的银色光芒，瞬间射入狼人首领的胸口！

随即一大片银光从狼人首领的后背飞出，留下一个如海碗大小的恐怖伤口！银光如喷泉般洒向空中，点点液滴折射出光陆离奇的颜色。

狼人首领仍然落到了预定位置，狠狠一爪挥下，蝎针脱手飞出，然后那记重击再无阻碍地轰中千夜胸膛！不过这一击没有如预想的把那个脆弱的人类开膛，只是将他远远击飞！

狼人首领发出一声受伤野兽的愤怒咆哮，再次跃起向千夜追去。但它只跑出几米，就一声哀鸣，扑倒在地。破魔秘银弹透体而过时，已经把它的内脏全部烧焦。它的生命力再顽强，也无法抵抗出自人族真正强者之手的破坏性力量。

千夜摔到了数十米外，喷出一口鲜血，随即失去了知觉。

另一个战场上，夜瞳情况也不是很好，她终于击杀了全部血族战士，解除掉自己身上的血链枷锁。但是此刻她身上也多了数十道伤口，左腿小腿更是不自然地扭曲，腿骨都被一只狼人咬断。

可是周围还有四个狼人！

夜瞳咬着牙，剧烈的疼痛让她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她的棱刺已经用光，惟一的武器就只剩下那把特殊材质的短刀。她向千夜的方向望了一眼，终于一咬牙，转身向外逃走。

千夜只有两级，被狼人首领击中，必死无疑。

这批狼人的力量出乎意料的强，即使夜瞳解除了血链枷锁，恢复力量也还需要时间。但是狼人们显然不会留给她任何机会。夜瞳本来想带走千夜的尸体，把他留在这里的话，就会变成充满仇恨的狼人们的晚餐。但现在，她已经顾不上他了。

四个狼人不紧不慢地在夜瞳身后跟着，他们并不担心她拖延时间。在这样重伤的情况下，夜瞳在恢复力量等级前就会消耗掉全部的体力。这是狼人的狩猎本能。

夜瞳刚刚出了垃圾场，突然间一道若有若无的黑影从旁边扑出，狠狠将她扑倒在地！

影狼！

这是狼人中最凶残狡猾的杀手，它早就到了，却一直埋伏到了现在。

夜瞳脸上闪过绝望，然后突然变得凶狠。从她双瞳深处忽然涌上浓浓血色，一道无形冲击从她眼中射出，狠狠撞入影狼的脑袋！

影狼一声哀鸣，动作顿时僵滞了一下。夜瞳抓住这一点机会，将短刀用力刺入影狼的下腹！

影狼怒吼起来，一爪打飞了夜瞳的短刀，然后咬在她的手臂上，喀喀几声将她双臂臂骨全部咬断！

等夜瞳失去了反抗能力，并且意识陷入昏迷，它才逐渐改变形态，变成一个充满野性味道的青年男人。他看了看腹部的创口，显得极度愤怒，狠狠踢了夜瞳几脚。

“够了！把她弄死了，价值可就没有那么大了。”从黑暗中走出一个老人，在他身后跟着十余个狼人。

影狼向夜瞳一指，怒道：“但是这个冷血种的女人根本不可能屈服！而且她杀了我们这么多的族人！”

“那是杜克子爵需要考虑的事情，和我们无关。我们需要交给他一个活着的夜瞳，而且不能缺少任何重要部位，否则的话就不算完成了交易。”老人缓缓地说。

影狼胸口起伏不定，怒视夜瞳一眼，一口口水就向她吐去。

然而诡异的是，这口口水飞到一半，就悬浮在空中，开始缓缓旋转。

章十七 原生种

看到这诡异的一幕，所有的狼人都警惕地看着周围，保持狼形的几个则在巨大的危险感觉下干脆竖起了颈毛！

突然之间就没有了风，夜也显得格外的寂静，黑暗如同有了重量，狠狠地压在狼人们身上。

在全世界都仿佛瞬间失声的寂静中，响起了脚步声，每一记都好像碾压在所有生命的心脏和灵魂上。

然后从深黑夜色中走出了两个人。

一个是身材高瘦的老人，他有着一头雪白的头发，脸格外的方和长，双眼眼角深深下垂。这是一张带着浓郁亚平宁大陆风格的面容，能够让人一眼就记住。他的白发没有一根杂色，从脸颊两边垂下，末端形成了一个个极富装饰意味的花卷。

而另一个则是名身材娇小的少女，她有着一张异常甜美的小脸。苍白的肤色上，如血一样的红唇格外刺眼。少女束着长长马尾，黑色披风的领口高高立起，露出边角上缀着的血色纹饰，娇艳而又诡异。

白发老人柔声说：“真没想到，在这么一个小小的地方居然聚集了这么多的野狗，难怪隔着很远就能够闻到浓浓的臭味。”

“另外这里发生了一些十分有趣的事情，似乎我们有一些低等的族人在内讧？”少女说。

白发老人抬起头，深深地吸了口气，说：“猜猜我闻到了什么？那是最上等的秘银味道，哦，危险，却带着死亡的美感。而且炼制它的还是一位值得尊敬的真正对手。呵呵，这个小地方居然会这么热闹，真让人意想不到啊！难道这就是命运的召唤吗？”

少女一脸厌恶地扫了一眼狼人们，说：“如果不是这些野狗身上的味道太大，我也能够闻出秘银的味道。”

听到少女毫不留情的侮辱，狼人们纷纷发出愤怒的低吼，但是对危险的极强烈直觉却让他们止步不前。

狼人的老者手握木杖，向前走了两步，沉声喝道：“你们来自何方？这里是黑魇部落的领地！”

白发老人微笑着说：“黑魇，那是什么东西？至于我们来自哪里，这不是你需要知道的事情。一头快要死了的老狼，不要保持那么强烈的好奇心。好奇心，那是只应该属于年轻人和上等种族的东西。”

少女的目光则落到夜瞳身上，忽然咦了一声，说：“那是什么？多么美丽的血！”

白发老人一怔，缓缓走向夜瞳。他每前进一步，那些狼人们就会呜咽着退后几步。巨大的位阶差异造成的恐惧让它们根本无法萌生反抗的念头。

白发老人到夜瞳身边，伸手沾了一点她的血，放到嘴里尝了尝，脸色突然变幻不定。

他忽然退了几步，夸张的笑了起来，用力挥动双手表达自己的喜悦，“这是，这是始祖之血的味道！她居然觉醒了始祖血脉，这是一头......原生种！”

“王会对她感兴趣的。”少女说。

白发老人苦思道：“没错！但她血液的味道让我有些熟悉，让我想一想，这附近是谁的领地......年纪太大就是这点不好，总是会忘记东西......啊！我想起来了，距离这里最近的是卡奥斯伯爵。这个小女孩血里有卡奥斯的味道，应该是他的纯血后裔！”

“卡奥斯？”少女眼中有着疑惑。

白发老人摊手道：“一个老家伙，听说有古老的传承。但是他成天醉心于寻找黑君王宝藏的秘密，却连自己那块小小的领地都搞不定。听说他手下几个子爵都在谋求着把他推翻。看来这就是内讧的原因了。”

“听起来像是个没用的家伙。我对卡奥斯不感兴趣，但是这些野狗的味道快把我熏死了。”

“那就清理了吧，还是你来。”老人微笑着说。

“为什么总是我！”

少女抱怨着，但没有拒绝。她的双瞳忽然变得通红，如两颗闪亮的红宝石。她双唇不断开合，象是在念颂着什么，却没有任何声音。

她发出的是人耳根本听不见的高频声音，宛若歌咏般的音调，在狼人的耳中却与死神的召唤无异！

所有狼人突然痛苦地哀号，纷纷倒地，拼命翻滚！

实力较低的几个狼人还没有撑过十秒钟，狼头就突然爆碎。随后等级高些的狼人头颅也纷纷炸开，极为诡异恐怖！

看着这一幕血腥景象，少女依旧不停地念颂着，精致如人偶的面孔上显出兴奋且残忍的笑容。在这一刻，她就象散播死亡的使者，凡是听见她声音的，都被宣判了去往永恒寂静国度的命运！

影狼坚持了三十秒，最终也倒下去。他双手捧头，滚来滚去，甚至痛苦到要用脑袋去撞击一块飞艇的舱壁。钢板焊成的舱壁被砸出了一个个凹陷深坑，他的脑袋却全然没事。

但是随着少女的音调陡然拔高，影狼终于发出长长惨号，然后砰的一声，头颅炸成一团血雾！

只有狼人的长老还在坚持着，他全靠着手杖才能支撑身体，惊骇欲绝地指着少女，颤声说：“你......你是娜娜......”

“答对了！”少女露出甜美的笑，伸手打了个响指，狼人长老的头颅应声爆碎。

白发老人拿出一块雪白手绢，掩住鼻子，说：“你不觉得这样会让野狗臭味更加弥漫吗？”

“这样会让你动作更加快点。”少女举起秀气的小手同样掩住了鼻子。

白发老人检视着夜瞳的伤势，皱眉道：“她伤得很厉害，我需要一些鲜血来缓解她的伤势，这样我们才能及时赶回去。”

“这附近好象只有一个人族的小镇，但是还有些距离。”

“不，那来不及。好在这里就有一个人，我已经闻到他的味道了。”说着，白发老人站了起来，仅迈出两步，就消失在垃圾场深处。下一刻他又从黑暗中走出，手里提着千夜。

“真是个强悍而且狡猾的人类，居然到现在还没死，否则血液就不新鲜了。”白发老人微笑着说。

他从千夜胸口抽出一块厚重金属板。金属板已经完全扭曲，上面有几道深深爪痕，浅浅地从另一边透了出来。

千夜在面对狼族首领前，就在衣服内垫了这块足有三厘米厚的原能合金板，要不然的话早就被开膛了。但仅仅狼人首领的力量冲击，就让千夜胸前肋骨全断，用不了多久就会死去。

老人把千夜扔在夜瞳身边，撕开他的上衣，然后伸手在他颈侧一刺，鲜血立刻就涌了出来。

夜瞳忽然有了反应，每个血族对鲜血都是本能敏感。她翻身坐起，双眼终于睁开，但瞳孔里全是茫然的血色，口中也渐渐伸出两根吸血獠牙。

她一下扑到千夜身上，用力咬住他的脖颈，大口大口地吸着，滚热的鲜血不光抚慰了她的饥渴，还让她全身上下的伤痛都快速缓解。

此刻在白发老人眼中，夜瞳就连吸血的姿态都是如此完美，忍不住赞道：“真不愧是觉醒了始祖血脉的原生种！除了双瞳的强大异能外，居然还可以完美隐藏血族的特征，这可是当年十三氏族先祖之一的独有能力。究竟是哪位先祖来着，我得好好想想......”

娜娜在旁边看着，胸脯不断起伏，呼吸越来越急促，根本就没有听老人在说什么。

她忽然抓起千夜的右手，一口咬在他的手腕动脉上！

白发老人的赞叹声嘎然而止，愕然看着娜娜。

娜娜狠狠地吸了几大口血，这才尖叫一声，用力摔下千夜的手，后退了几步，表情复杂地看着千夜。

“怎么样？”老人凝重地问。他很少看到娜娜这个样子。

娜娜神色有些茫然，说：“他的血很甜美，但也就是这样而已。可我不知道为什么，一闻到他血的味道，就会有抑制不住自己的冲动。我要......给他初拥！”

“什么？”白发老人这次是真正震惊。他确认娜娜是认真的之后，叹息着摇了摇头，说：“已经来不及了。他的血已经被这个孩子圣化，她可是原生种，虽然此刻等级还很低，但是无论你我，都无法压制住她的鲜血之力。除了她，谁也不能再把这个人类变成血族了，不过算现在能醒过来，她的状态也不可能完成初拥。”

娜娜神色依然有些茫然，不停舔着唇边残留的鲜血。

白发老人把夜瞳抱了起来，说：“该走了。再迟的话，就赶不及让她浸泡血池了。”

娜娜跟着老人而去，偶尔还会回头，看一眼已经完全不动的千夜。她虽然不甘心，但终还是远去。

血奴是一条不归路，人族对它束手无策，血族也同样没有什么办法。

夜终于安静了，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若是让知情人看到白发老人和少女出现在这里，势必会激起轩然大波。

实力侯爵朱利奥和娜娜，即使在上层大陆中的血族中也堪称杀神。

不知过了多久，千夜感觉好象朦胧中有人在拖着自己走，并且听到模糊的声音。

“这小子终于死了。”

“是啊，快点扔到燃烧峡谷去。我可不想在那个地方多呆。”

“我也是。”

章十八 变异

燃烧峡谷，这个地名好象很熟悉。

千夜回想许久，才终于想起来在哪里听过这个地方。

燃烧峡谷距离黄泉训练营不远，里面生活着大量晶石蜥蜴。这种生着六只脚的爬行怪物身长可达五米，是名符其实的庞然大物。它们身上的晶石是制造原力枪的重要原料之一。

黄泉训练营的毕业标准，就是能够独自猎杀一头晶石蜥蜴，并且把晶石采收回来。对于通常只拿着标配匕首的学员来说，想要击杀一头二级实力的巨蜥谈何容易？毕业考试也是黄泉训练营高损耗率的一环。

另一方面，晶石蜥蜴喜欢肉食，所以也是训练营处理各种尸体的最佳场地。

一想起燃烧峡谷，千夜遽然一惊，立刻本能地大叫：“不！我没有死，我还活着！放我下来！”

他突然坐起，这才发现居然是一个梦。这一年多，他每晚都会在恶梦中醒来，以至有时候都会分不清是真实还是幻境。

千夜向周围望去，看到还是深夜，自己依然身处在垃圾场。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狗正咬着自己的脚，并且在用力拖拽。

千夜随手抓起一块坚硬的金属零件，使劲抛出，正中野狗鼻子，砸得那只畜生一声哀鸣，夹着尾巴逃了。

他动了动，只觉得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疼，胸口更是稍有动作就会撕裂般地剧痛。他先检视了一下身上的伤势，发现左臂断了，而且胸前肋骨也断了大半，身上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伤口。

不过意外的是，他的伤势比想象中轻太多了。断裂的骨头都自动对接在一起，而且已经有重新生长的迹象。外伤也不再流血，许多小的切割伤则已经全都收了口。

在身体里，千夜感觉到雄浑的生命力正滚滚流动。除了骨头还没有完全长好，身体状态居然是出人意料的好，而且之前战斗到一半时就泛上来的嗜血饥渴也似乎消失了。

千夜忽然在颈侧摸到了两个深深的伤口，表情一下就凝固。

怎么又被血族给咬了？

但是他随即就释然了，咬一次和咬两次又有什么区别？反正早就被污染了。可是指尖传来的味道却又让千夜的心一沉！

那是一种带着淡淡清香的味道，十分熟悉，是夜瞳的味道！

至此一切疑点都有了答案，夜瞳不光是血族，还是非同一般的上位血族。

夜瞳的特殊能力，居然可以把所有属于血族的特征都隐藏起来，看上去就和人类没什么区别，连体温都保持在正常人类的程度。

无论是千夜直接接触检查她的身体，还是在战术瞄准镜的视野中，都看不出一个正常血族应有的反应。这真是一种令人匪夷所思的能力。

自己竟然和一名上位血族联手，杀了一个爵位血族和一头精英狼人？千夜此时心情异常复杂，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遗憾。

夜瞳是他来到永夜大陆后，第一个联手作战的伙伴。之前夜瞳折返进入垃圾场的时候，千夜的心脏确实用力跳动了一下，那时他甚至还曾有过强烈的感动。在千夜被击飞前，看到的是夜瞳正被狼族和血族联手包围，形势危急。

就算现在已经确认了夜瞳是血族，千夜发现自己对她还是恨不起来。不为别的，就为了她毅然返身，和自己共同面对强大到不可战胜的敌人。

既然她能吸自己的血，那就能够继续活下去吧？千夜想着。

冰冷的夜风吹过，带着一成不变的腐朽气息。千夜甩了甩头，抛开太多凌乱无用的思绪，他忽然感觉到手腕处有些异样，抬起一看，那里居然还有两个齿孔！

千夜皱了皱眉，伸手抹了抹，指尖传来一股诡异的甜香，不管味道多么好闻，都改变不了那是另一个血族留下吸血痕迹。

竟然是，血宴？千夜心中浮上这个词。

血宴是血族一种相当正式的仪式。

其实真正的血族并不是随时随地都喜欢咬人，战时对鲜血的渴求更多的是为了补充力量和恢复伤势，就像人类用各种军方兴奋剂提振战力一样。

日常血族把鲜血进食视为很神圣的事情，那是他们与始祖沟通，以承继更多鲜血之力的私人时间。因此除了血宴，他们从不与其他族人共同享用猎物。

血宴相当于人类的沙龙社交，代表着参与方之间亲密的关系、友好的立场、互相的信任等等。至于血宴主食，那个人类，多是符合吸血鬼的美食主义，鲜血的味道特别好，或者身份特殊以及足够强大。

千夜忽然抬头，望着血色的圆月，笑起来，自语道：“我居然有资格做血宴的主菜了！”

做主菜也许还不算奇怪，奇怪的是他居然还活着。

他静静站了一刻，然后开始小心探查起周围的环境。这是千夜多年形成的本能，这个本能在战场上无数次让他躲过偷袭，从危险中活了下来。

不远处有很多狼人的尸体，其中有一个手脚特别颀长，那种特征竟然是一只影狼！

这些狼人明显比千夜最开始见到的那些还要强大，但它们都死在了这里，而且没有一个头颅完好。满地的血污、碎骨和脑浆表明了他们的死因。

然后是第二个疑点，有几个狼人都已经呈现干尸状态，显然被吸光了血。这可不常见，谁都知道吸血鬼从来不喝狼人的血，不是因为味道，而是因为信仰。

而且残留的血腥味竟然让千夜感觉有些熟悉，他走到狼人尸体边，蹲下，仔细看着。狼人的动脉被咬开，但是留下的不是吸血獠牙的齿洞，而是人类咬过的痕迹。

千夜立刻知道，是自己吸干了这几个狼人的血。

难怪这么久都没有感觉到嗜血饥渴，原来在昏迷的时候已经发作过了。这还是在救生艇坠落后，千夜第一次吸了这么多血，他有点事不关己地想着，黑暗之血快压抑不住了吧？也许下一次饥渴发作时，就是最终的时刻。

一想到这里，千夜就下意识地去摸红蝎军刀，可是却摸了个空。他这时才记起被精英狼人击飞的时候，身上装备应该全部散落了。

千夜打算站起来，去找一下自己的军刀。在准备终结自己生命的神圣时刻，他还是希望使用那把源自红蝎的军刀。

这时他的目光落在那具狼人尸体紧抓的手杖上，顶端是一个恒光晷，千夜脑中自动转换了刻盘日历的时间，然后一怔，三天？才昏迷了三天，难怪血月仍未消褪。

千夜突然意识到醒来后一直感觉身体好象有些异常。他先是伸手过去拨了下恒光晷，确定那玩意没有坏掉，然后用简易的内视法查看了一下身体情况。

果然，什么都不对劲。

只过去了三天，血月也没有结束，但是千夜却没有每次黑血发作后必然会持续很久的那种难以忍受的灼热感觉。如果说，这是因为他吸了足够的血，那么自动对接了的骨头，半愈合的内脏，以及快好了的外伤，都表明他拥有了十分强大的恢复速度，这绝不正常。

千夜有一刹那几乎以为已经自己变成了血奴，可是他又分明神智清晰，思维正常。

千夜立刻找了个隐蔽地方，盘坐后开始驱动原力，完整地运行军中疗伤心法来检视身体内部情况。

他体内原力涌动，已经触到了三级的边缘，右手处的原力节点则现出了清晰的轮廓，屏障随时都有可能突破。只要突破了这层屏障，右手的原力节点就可以点燃，真正迈入三级战兵的行列。

但是此刻在他体内，伴随着原力运行的，竟然还有着一缕缕浓郁的暗红色能量。这是黑暗之血所产生的血气。

原本千夜体内的黑暗之血根本不受控制，在经络中四处游荡，不断侵蚀同化着周边的血肉。所过之处带着阵阵灼热，当这种热累积到一定程度，就会烧得人神智渐渐模糊，无比渴求新鲜血肉。千夜与之搏斗了近一年，再清楚不过这缕能量的破坏力。

但是现在，那团近于墨黑色的血气依然在运行，却感觉不到任何不适，若非正在内视，千夜几乎就要以为那是自身所有的能量。此外墨黑色的血气中还多了两道特殊颜色，一道在深红中透着紫意，而另一道则赫然有一丝淡淡的金色。

千夜意识微动，停止运行兵伐决，于是原力潮汐慢慢降落，黑暗之血竟然也随之平息。千夜只觉得万分不可思议。他尝试着去控制和推动那股血气，片刻后全身一震，血气疯狂涌入心脏，然后又漫溢出来，最后竟然凝结出两个神秘符文，一段信息即刻涌入千夜的意识。

血族体质。

瞳术：黑暗视觉。

那两个符文竟然是属于血族的两种能力。

血族体质会自行引导血气不断改造增强本体，提升恢复力和恢复速度。而在大量吸血的情况下，身体的恢复速度还会再次提升，这也是血族独有的种族优势。

瞳术：黑暗视觉则是很多血族与生俱来的一个能力，能够在黑夜中自如视物，效果比人族的夜视仪还要强大。

千夜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己身体的变化，但是他再如何运转内视之术，都没有新的发现了。如今在他的血脉中两道泾渭分明的能量平行流淌着，乳白色的是黎明原力，三色交织的暗红是鲜血之力，这是黑暗原力的一种。两种属性极端对立的原力，如今相安无事地共处，仿佛天然存在般。

不过千夜至少知道一点，如果黑血不再制造腐蚀灼热，那应该就不会有血肉饥渴。是否也就意味着他将始终保持清醒和神智？另外两个新增加的能力，也让千夜充满了期待。

命运似乎终于对着千夜露出一丝善意的微笑！

章十九 惊变

千夜在垃圾场中走了一圈，发现蝎针已经变成一堆零件，彻底损毁报废。他将这些零件分开，小心地埋到垃圾场各个角落。

蝎针是红蝎的制式武器，独此一家，所以哪怕是一个零件也不能随意曝光，否则的话就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然后就是处理狼人的尸体了，尤其是身上带着人类咬痕的那些。

不过千夜有点奇怪，狼人是很看重群体的种族。他们轻易不会让族人的尸体如此暴露荒野，而现在这么多狼人死在这里，却始终没有看到新的狼人来善后，说明整个部落多半出了什么事。

千夜最后找到了两根夜瞳用过的棱刺，然后再清洗了一把血族战士的匕首，这就是他全部的防身武器了。至于他原本带出来的一些零碎小东西，连同红蝎军刀都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深夜尚未过去，荒原上的风仍然冰冷。不知是否久悬头顶的利剑终于有消失的可能，千夜抬头看着那轮占据着小半个天空的血月，都不觉得有丝毫嗜血燥动，甚至感到殷红的颜色有点淡了，或许再过两天绯红之夜就会过去。

黎明终将来到。

不过虽然暂时解除了黑暗之血的威胁，千夜依然需要谨慎，并且要尽量避开帝方和门阀世家。那里强者如云，天知道谁会发现他身上流淌着一半的黑暗之血。

千夜首先要回灯塔镇。算一算，他已经前后五天没露面了，不过在永夜大陆这种混乱之地，一个人的失踪不会引起周围多大骚动。

奔行数小时后，灯塔小镇就出现在千夜眼前。小镇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是千夜却觉得似乎有些过于安静。天快亮了，接近地平线的地方还是一片的黑色，但是天穹上方开始发白，有微光。这个时候，至少拾荒者应该起来了，开始准备外出的行装。

千夜没有直接走向尚未修好等于是敞开着的大门，而是绕到侧面，缓缓接近城墙。

从千夜站立的位置看过去，秃头警长坐在城楼上，帽子倒扣脸上，好象正打着瞌睡。显然镇门修好前，警长只能每天值夜了。虽然警长无时无刻都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但是千夜知道那只是假象。就他隐匿潜行的能力，在夜间靠得近了，都会引起警长的警觉。

千夜选了个离警长稍远些的位置，轻轻一跃，就无声无息地上了城墙。就这样一跳，千夜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跳跃能力显著增强，差点没控制好直接过了这堵不到五米的墙。他正想向镇里去，忽然间感觉警长睡觉的姿势似乎有点不自然。那个姿势如果久了，应该很不舒服才对。

千夜伏低了身体，几乎贴在城墙上，向着城楼接近。相距很远，他就闻到了一阵浓浓的血腥味道。夜视能力更是让他清楚看到警长胸口的一团血渍，血迹早已干涸，都有些发黑了，和他黑色的制服几乎融为一体。

警长已经死了，坐在城楼上的不过是具尸体。

千夜心里咯噔了一下，又伏低了些，把自己藏在阴影里。

警长虽然只是一个最小不过的官，但是他代表了帝国的秩序。有他在，就意味着这块土地依然是归帝国所有。所以哪怕外来者的实力比警长更强，也不敢轻易杀掉他。杀了警长就相当于挑战了帝国的尊严，帝国远征军的驻地可离这里不远。

千夜向镇内望去，做了一个深呼吸，随即发现自己对于生人鲜血气息的感知更加敏锐了。好消息是，血肉气息果然不再引动他任何饥渴症状。

但是千夜完全来不及高兴，就发现镇内的血气竟然少了一大半！

千夜跳下镇墙，先是在附近几户熟悉的普通居民屋子外绕了几圈，确认睡在里面还是原住民，然后就向不远处自己的曼殊沙华酒吧潜行过去。

酒吧一片狼藉，刚装好几天的大门歪在一侧，窗户没有一扇完好，里面所有家俱物件都成了一堆碎片，其中还有几滩触目惊心的血渍。

不过从卧室的方向，传来阵阵响亮的呼噜声，甚至穿过走廊，回荡在大堂中。

千夜没有直接过去，而是绕到后门进入酒吧，再无声无息地走进居住区，两侧的客房里都没有动静，声音在他自己的卧室里。

一个年轻男人怀抱着一枝猎枪，正靠在沙发上，睡得十分之熟。这个家伙明显是被指派留守，等待千夜出现的。

但是几天都不见千夜回来，这个留守的家伙也就失去了警惕，开始偷起懒来。不过这种地痞混混，也不能指望太多了。

千夜用匕首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这个年轻男人立刻就被弄醒了，从酣睡中被硬生生拉出来显然让他极为不爽，还没看清眼前是谁，就喷出来一连串的脏话。

千夜直接一拳砸在他的肚子上，立刻让他弓得象个虾米，后面半段粗口全部回堵在了嗓子眼里。随后千夜就把他的脸朝下按死在沙发里，然后用膝盖狠狠撞击着他的肋部，接连数下，直到听见几声喀嚓的骨裂声，才算罢休。

千夜一放手，年轻男人就想要尖叫，可是咽喉上那把短刀的寒意让他把所有的惨叫都吞了回去。

“这里发生了什么？是谁派你来的？如果你的回答不能够让我满意，我就把你的手指一根根切下来。”千夜冷冷地说。

年轻男人看清是千夜后，立刻畏缩起来，急忙说：“我是严老虎的人。前天远征军派了两个连过来，到灯塔镇搜捕血奴。我们就跟着一起过来了......”

“继续说。”千夜把短刀压了压，在他脖子上切出一道血痕。

那年轻人似乎感觉到千夜眼中平静下的杀意，立刻打了个寒战，快速地说：“黑流城的齐公子对你和赵公子很不满意。他因为你们输出去了一大笔钱，还有一把高级原力枪。所以就想办法让远征军出动了两个连，以搜捕血奴的名义过来，实际上是......是为了杀掉你和赵公子。”

千夜心中一紧，他很清楚搜捕血奴对灯塔镇上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些消失的人呢？”

“大部分就地杀了，有些则被远征军带走了。”

“严老虎呢？他在哪里？”千夜问。

年轻人颤抖着说：“他在赵公子那里。”

千夜点了点头，缓缓收回了短刀，说：“既然你很老实，那么我就给你个活命的机会。立刻离开这里，有多远就滚多远！”

“是，是！谢谢您！”年轻男人的头点头象鸡啄米一样。

千夜转身向外走去，刚跨出门口，忽然反手甩出一根棱刺。棱刺飞射如电，瞬间刺穿了那个混混的咽喉！

年轻混混愕然看着千夜。他手中的猎枪已经瞄准了千夜的后背，但可惜的是，他再也没有力量扣下扳机了。

千夜又走了回来，拎起混混的猎枪看了看。

这就是一把燧发长枪，可以使用土制霰弹。由于做工粗糙，十米之外就不能保证威力和精度了。但是在近距离上还算是一把威力不错的杀人利器，至少比短刀好用。千夜从混混身上翻出了十发霰弹，把尸体扔在地上，这才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酒吧。

酒吧里一片狼藉，甚至连青石地板都被一一撬开，任何有价值的东西都洗劫一空。在生命最黑暗阶段陪伴着他的曼殊沙华，就这样化为乌有。

离开酒吧时，千夜并不愤怒，反而异常的平静，还有一点点兴奋。

这在红蝎的训练中，是出战前最好的状态。

千夜直奔赵公子的废弃厂房大本营，据说严老虎接管了灯塔镇后，这几天一直呆在那里。

天光仍然没有降临到地平线上，前方那一栋栋高大厂房的剪影分外阴森，就象随时可以吞噬人的怪兽。里面只有一座厂房被赵公子改造过，可以住人。其它的全都是废墟。

这座厂房外面明显有战斗的痕迹，弹壳洒得到处都是。

千夜捡起一枚弹壳看了看，心立刻微微一沉。

这颗子弹是帝国远征军制式的突击步枪弹，这种枪虽然是几十年前就退役了的古董货，可也比普通土制武器威力大得太多了。

既然对方能够动用大量军事制式武器，那赵公子多半已经凶多吉少。

厂房的大门开着，但是千夜却没有正面进入，而是几步助跑，然后飞跃到外墙上，借助冲势一路攀援而上，转眼间就翻到厂房顶上。

严老虎在这里并没有布置岗哨，让千夜很顺利就通过楼顶的出口，进入了厂房内部。

厂房内部贴着墙壁有三层建筑，其余是原本的大厅，里面有一座巨大的动力主机，但现在早已变成一堆废铁。

千夜还记得这里最上层是赵公子原本的居处，中层则是护卫和帮派元老的房间，下层住着一般成员。

千夜从顶层下来，自然就先到了三楼。他无声无息地走到赵公子的卧房外，立刻就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而且已经不新鲜了。

千夜停了片刻，才轻轻推开门，向里面看去。

赵公子倒在地上，满身是伤，一截小腿已经不知去向。他最后的动作是挣扎着爬向壁柜，在地板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赵公子的眉心处有一个弹孔，不过脸上却有心满意足的微笑。

千夜无悲无喜，进入房间，在赵公子身边蹲下。

章二十 兄弟

千夜慢慢握住赵公子向前伸着的手，攥紧的掌心里似乎抓着一样东西，他的两根手指都被扳断，但是依然没有松开。从断指间可以看到那是一个通用规格的药瓶，标签上注明了一种很普通的神经舒缓剂。

在有门路的人眼中，这瓶药根本值不了几个银币。或许这也是凶手最后放弃拿走的原因。

但是千夜却知道这药是干什么用的。

这是赵公子替千夜买的药，用于缓解黑暗之血发作时的症状。只是因为对方发货迟了，所以直到最后也没交到千夜手里。

只是千夜没有想到，赵公子在临死之前，连腿都被砍了，还没有忘记这瓶药。

千夜仿佛看到赵公子又站了起来，把药瓶递过来，豪气冲天地说：“我赵某人答应过的事，从来没有不算数的！”

药已经到手，只不过，现在千夜已经用不到它了。

千夜为赵公子出战已经有一段时间。他每参加一次赌战，所获得的酬劳是一个银币，三场战斗就可以换回一瓶药。因为虚拟格斗是技术活，所以报酬反而比血腥格斗还要高。

在遗弃之地，不怕死的人到处都是，真懂格斗的却没有多少。

这就是遗弃之地的现实，人们不断拿自己的身体和性命去赌搏。但他们就是用命赢了，所得也没有中上层大陆那些阀门世家丢掉的一块面包值钱。

在毫无秩序和公正可言的永夜大陆上，言出必诺的赵公子完全是一个异类。千夜面上与赵公子只是临时雇佣关系，实际上，赵公子私下里一直拿他当兄弟看待。这也是千夜愿意一直与他合作，并且几次暗中出手保护他的原因。

有赵公子在，其它区域的势力就进不了灯塔镇，镇上的人起码还能够过上一点有秩序的生活。

赵公子，警长，以及千夜，他们分别在黑白两道和灰色地带维持着灯塔镇的秩序。在黑流城的势力范围内，灯塔镇就是一块小小的乐土，所以这里生活聚居的人也越来越多，即使是拾荒者们，只要距离允许都会尽量赶到这里过夜。

只是他们所有的努力在远征军这个庞然大物前都毫无用处，它只是稍微动了动一根最小的尾指，就碾碎了一切。

千夜深深地吸了口气，只觉得胸中有一股血气正在缓缓沸腾！他无力和远征军抗衡，但是他可以给那些帮凶和狗腿们一个深刻且永恒的教训！

千夜轻声说：“赵公子，把它给我吧，我的酬劳已经拿到了。”

仿佛奇迹一般，赵公子一直紧握的手忽然松开了。

千夜把药瓶装进口袋，向房间里扫了一眼。

这里也被洗劫一空，武器柜的两扇钢门不翼而飞，其中空空如也。这早在千夜的意料之中，他也并不在意这些普通的火药武器。

他离开了赵公子的房间，沿着廊道无声走着。

经过一个房间门口时，千夜忽然停步，然后摘下了背后的猎枪。

房间里传出说话声，其中一个正是严老虎。

“这次多亏了齐公子的帮忙，我才能坐到这个位置上。今后齐公子有什么吩咐，我严老虎一定风里火里，在所不辞！”

另一个有些猥琐阴柔的声音则说：“这姓赵的和那个叫什么千夜的小子太不识抬举，给脸不要脸！他们当我们公子的话就是随便说说的吗？哼！什么赵公子，不过是个地痞头子而已，也敢自称公子。”

同样是地痞头子的严老虎陪笑，笑声中有些尴尬。

那个刻薄的声音继续说：“你们这些人，能够靠上我们家公子，给公子当条狗，就不知道是多少人修也修不来的福气！公子随便扔根骨头，就够你们啃上几年！不过，你要是有了其他不该有的想法，呵呵，可别怪我丑话说在前头，那这姓赵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严老虎连连道：“不敢，不敢！我一定为公子尽心办事！王大人，时间也不早了，是不是该休息了？您看上镇里哪个女人了，我这就带人去给您抓来！”

王大人叹了口气，说：“这里还真就只有那个敏儿有味道。可惜......”

“谁让她咬伤了公子呢。公子吩咐过要让她受满七天的罪才能死，今天已经是第五个晚上。现在她早就被弄得不成人形，还是换一个吧。”

那人犹豫了一下，说:“也好。”

这时房门外忽然传来千夜冰冷的声音：“不用换人了。”

“什么人？”

“谁在外面？”

房间里呼喝一片。

此时千夜被血族体质大幅提升过的感知发挥了作用，光是听着杂乱的脚步声，他就在心中勾勒出了房间内的情况，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一名护卫直接扑向门口，这是近乎愚蠢的勇猛。

千夜将猎枪抵在房门上，直接开了一枪！

单薄的木门被轰出一个大洞，如此近的距离上，那名护卫也被巨大的冲力轰得向后飞出，胸腹间一片血肉模糊。

千夜一脚踹倒房门，看都不看，就又向房间里轰出一枪。密集的铁砂瞬间覆盖了大半个房间，里面顿时一片惨叫。

在那位王大人身后，跃出一名粗壮大汉，他足有两米二出头，似乎连脑袋里都长满了肌肉。在他面前，净高也超过一米八五的千夜显得就象个孩子。

大汉的脸上、身上有数十个血点，都是被铁砂打出来的，但显然这把土制双管猎枪对他没有什么效果。

大汉怒吼一声，大步冲来，抡起几乎比得上千夜脑袋的拳头，狠狠砸向千夜的脸。

千夜毫不躲闪，同样一拳挥出，和大汉狠狠对了一拳！

喀喀嚓嚓的骨裂声中，大汉的拳头明显变形，连带着手臂都扭向了一边。如此简单粗暴的对拳，千夜竟然是完全碾压了对手！

千夜飞起一脚，略显单薄的身体中迸发出惊人的巨力，直接把大汉踹飞。大汉轰轰隆隆地撞穿了两层墙壁，这才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千夜拍了拍手，微笑着说：“严老虎，我们又见面了。至于这位先生，姓王？”

严老虎口中的王大人是一个中年男人，头发已经秃了大半，硕大的肚腩显得非常累赘。但是如果因为外表而轻视他，那就错了。这样的一个家伙，其实也有一级战兵的实力。

“千夜！你还没死？”严老虎惊呼，下意识地向墙边靠去。

那位王先生倒是很镇定，他刚才把桌子举起来挡住了纷飞的铁砂，全身上下似乎还完好。

他缓缓地说：“你就是千夜？我没有见过你，但听说过。我们家齐公子对你很感兴趣，原本我以为你已经逃了，或者死了，所以才把这里‘清理’了一下，去掉了几个碍眼的货色。既然你回来了，那么我可以做主，再给你一次机会，跟我回去为公子办事，怎么样？你很年轻，是个人才，只有在齐公子手下，才能真正发挥出自己的能力。否则的话，你早晚都象那些荒原上的渣滓一样，为了一口吃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等到死后再变成野狗的晚餐！这样的生活，真的就是你想要的吗？”

王先生用那把阴柔的声音娓娓而谈，竟然颇有点说服力。

“但我很不喜欢你手下的一些人，比如说这个家伙。”千夜向严老虎一指。

看到千夜这个样子，王先生反而松了一口气：“如果你肯为我们做事，那他自然就没什么用了。你可以随意处置他，他现在的地盘也都交给你管理，怎么样？这件事我就可以作主！”

“不！不！王大人，这不行！”严老虎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惊得跳了起来。

随即，看似处于极度惊恐中严老虎突然掏出手枪，对着千夜恶狠狠地扣下扳机，狞笑叫着：“臭小子，给我去死吧！”

枪声和硝烟掩盖了一切，当严老虎打空了手枪中的子弹，才看到千夜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

王先生眼角不断抽动，他从旁边看得很清楚，每当严老虎扣下一次扳机的时候，千夜身体就会诡异扭动，恰好避开了子弹的射击轨道。这样的技艺，他也只是在军中高手身上见到过，这也是火药枪无法奈何原力高手的重要原因。

弹夹已经空了，严老虎还在拼命地扣着扳机。枪机卡卡嗒嗒地空撞着，就象在为他敲着丧钟。

房间里连续不断的巨大动静，终于惊动了驻扎在更远处的人，急促脚步声从下至上，由远及近地奔来。

千夜伸脚一挑，地上一支原属于护卫的手枪就到了掌中，然后对着走廊那边的墙壁连射数枪。

这些房间的隔断都是木板和铁皮，在手枪面前显得有点单薄。子弹就象长了眼睛一样穿过薄薄墙壁，射在外面的人身上。中枪的人一阵惨叫，从栏杆上翻了出去，重重摔落下去。

从三层楼的高度掉下去，对普通人来说是会断手折腿的伤势，不巧撞到颈骨的话，就活不了了。

千夜开了五枪，就射倒了五个人，而手枪里还剩下一发子弹。

他头也不回，枪口甩过左肩，子弹准确无误地射入那个王先生的手臂，痛得后者大叫一声，手一松，一把特别厚重的手枪就落在了地上。

章二十一 自己人

刚才趁着混乱时，王先生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出枪，但是当千夜射倒五个外面的人，然后又一枪击中他的手臂时，他的枪还没有抬到能够瞄准的位置！

这是绝不应该的！不说出枪的速度，王先生有一级战兵能力，火药武器不足以让他失去行动能力，偏偏千夜的射点正中关节要害，让他整条手臂无法抬起。

王先生又惊又惧，捂着手臂，失声道：“你绝不是普通人！你......你究竟是谁？”

千夜出枪之快之准，是王先生生平仅见，而且他从破门而入开始，哪怕在说话的时候，都没有做过任何多余动作。这是最最地道的军中风范，而且绝不是普通的特种部队能够训练出来的。

虽然资料上千夜只是一级战兵，但是王先生此时已经知道其中绝对有问题了，以千夜目前展示出来的速度、力量还有可怕的判断及精准，真到了战场上，即使是那些三级高手也多半要死在他手里。

这样一个高手，怎么会躲到灯塔镇的乡下小地方来，开一个破烂小酒吧？

千夜象是没看到严老虎和王先生正在破墙而出，他捡起一个弹夹，重新装弹，然后枪口骤然喷出火花。两枪分别打在严老虎的膝弯处，让已经跑到楼梯口的他一声惨叫，摔倒在地。

然后千夜从栏杆边探出身去，又连射四枪，这次轮到翻过栏杆直接跳到一楼，并且快跑出大门的王先生一声大叫，双手双腿分别中枪，仰天摔倒。

千夜看了看手里这把明显粗制滥造的枪，无奈地摇了摇头。四枪下去，每一枪都未能打断王先生的骨头，最多就是皮肉伤而已。作为一级战兵，王先生绝对还有反抗余地。

当第一个原力节点被激活时，修炼者的各项身体素质就会大幅提升，比未修炼前要提高一半左右。其后每升一级，身体素质还会继续提升。这样面对高级战兵时，火药类枪械就会日益显得威力不足，会逐渐退出舞台。

千夜从三楼轻松跃落，又捡起一个弹夹，不急不忙地换上，然后走到王先生面前，“我刚才忘记说了，我也很不喜欢你。”

千夜抬起手枪，对准了王先生的额头。王先生眼中闪过一丝狡猾，脸上却是惊恐表情。然而千夜忽然笑了笑，枪口微微动了动。

王先生脸色立刻大变，这次是真的惊恐失措，失声叫道：“不！不要杀我！我们可以谈，什么都可以谈！”

王先生一边叫，一边抬手护住头脸，再也顾不上伪装。以一级战兵的身体强度，千夜那一枪根本打不穿头骨，他还有装死的余地。可是千夜动了动枪口后，却直接瞄准他的眼睛！

别说一级，就是七级战兵的眼睛也挡不住子弹，所以王先生立刻知道自己的小花招根本瞒不过千夜。

千夜淡淡地说：“可惜，我刚才听到了一些不该听到的东西。”

砰！

枪声响了，这一枪命中王先生的胯下。这个部位同样抵挡不住子弹。

王先生惨叫，双手捂着下体。

看到千夜的枪口又指向自己的眼睛，而且无论自己怎么躲闪，枪口始终如一地盯在眼睛上，王先生惊叫道：“你不能杀我！我是齐岳的舅舅。你要是杀了我，齐家绝对跟你没完！你再怎么厉害也逃不过帝国远征军的追杀！”

“齐家吗......”千夜似乎在沉吟。他忽然反手挥枪，砰砰数声，又隔着墙壁将外面几个潜过来的家伙放倒。

枪里现在还有最后一颗子弹了。

千夜再次抬起枪，指向王先生，淡淡地说：“齐岳我也会找他算帐的。你只是先走一步，放心，他随后就到。”

王先生这下真的怔住了：“你，你想要杀我们公子？你疯了，绝对是疯了！你知道他是谁吗？你以为他只是齐家的公子？他......”

砰！

枪声响起，王先生的眼眶上开出一朵血花。他所有的话都再说不出来了，表情呆滞，慢慢向后倒下。

千夜转头向半个身体挂在三楼台阶上的严老虎望去。

严老虎已经吓得傻了，缩在角落里，汗如雨下。一半是因为害怕，一半是因为剧痛。他可没有王先生的实力，所以骨头不够硬。千夜那两枪已经打碎了他的膝盖。

他绝望地看着千夜，知道对方不可能放过自己。他此刻不知道多么懊悔，如果时光倒流，那么打死他也不会来抢夺灯塔镇，那样就不会招惹上千夜这个杀神。

严老虎自问也是刀口舔血过来的，却从来没有见过千夜这样的可怕人物。千夜的实力并不是他所见过最强的，但是在杀人时的那种冷静和从容，却让人从心底里泛出寒意。严老虎听说，只有帝中那几支最神秘的精英军团，才会出产这样只为杀戮而生的怪物。

严老虎此时并不知道，他的猜测已经接近了真相。帝上百只特种部队中，红蝎始终位列三甲。

看到严老虎这个样子，千夜也没有了折磨他的兴趣。

“敏儿在哪？”

“她关在一楼。最靠里面的房间就是了。”严老虎老实回答。

千夜点了点头，走过去用匕首在严老虎脖子上一抹，结束了他的生命。

千夜回到之前的房间，拾起王先生所掉落的手枪，检查了一遍。

这是黎明之光第一型原力手枪，是黎明战争之前设计的古董货了，原力转化率只有10%。它的枪身超过半米，单就尺寸而言，与其说是手枪，倒不如说是便携版的突击步枪。

黎明之光系列原力手枪之所以到现在还在流传使用，就是因为足够便宜，结构简单，容易维护。一把蝎针定制版，可以买到几万支黎明之光。

黎明之光一型再怎么老旧，转化率再低，毕竟也是原力枪，近距离上的威力堪比大口径步枪。一名战兵有原力枪在手，和没有原力枪时完全是两个位阶的战力。

这把黎明之光保养得很好，看得出王先生十分爱惜。这让千夜比较满意，把它交到左手，右手又捡起一把双管霰弹枪，就走出了房间。

他一跨出房门，迎面就是一阵弹雨泼来！

千夜一个空翻，让过弹幕，然后直接越过栏杆落到了地上。

伏在大厅西北侧一部巨大报废机器顶部的两个枪手几乎看傻了眼。这个家伙可是直接从三层楼跳下来的，居然一点事都没有，而且稳稳落地后，毫无停歇地直接举枪瞄向了他们！

两个枪手急忙缩了回去，借着一块废钢板掩护自己。他们的反应可谓迅捷正确，然而千夜扣动的是黎明之光的扳机！

一颗散发着桔黄色光芒的原力弹从枪口中射出，这颗使用了重型弹头威力加强的原力弹直接轰开厚达两公分的钢板，打碎了两个枪手的半边身子，漫天金属和血肉的碎片飞舞着洒落。

这个结果在千夜预料之中。要是原力枪连这点威力都没有，人族凭什么靠它和黑暗种族相抗衡？双方还是拿刀剑互砍就是了。而且千夜的原力属性格外爆烈，射出的原力弹威力也比一般人大得多。

千夜将原力不断注入黎明之光，慢慢的一颗新的原力能量弹在枪膛中生成。以千夜目前的原力水准，可以用这把黎明之光射出三枪。而王先生这样的一级战兵就只能开一枪而已。

千夜等新的原能弹形成，就向大厅尽头的房间走去。严老虎带来这里的手下数量不多，被千夜杀了十几个后，其余的见势不妙，全都逃之夭夭了。

尽头的房间没有锁，当千夜推门而入时，扑面而来的就是浓浓血腥气和腐臭味道。

在墙壁上锁着一个的女人，她身上全是大大小小的伤口，到处都是秽物，伤口早就化了脓，竟然还有蛆虫在爬进爬出。

女人低垂着头，但那依稀还残存着青春活力的体形应该是敏儿。可是看到那些伤口，千夜就知道她已经没救了。

听到声音，敏儿吃力地抬起了头。两行血水正从她紧闭的眼睛里流出，千夜这才发现，她的双眼都被挖掉了！

千夜的手突然有些颤抖起来，要是早一步看到眼前的景象，他绝不会让严老虎和王先生死得如此痛快！在红蝎中，他学到了不下五十种残忍的用刑手法，那种痛苦，就连黑暗种族也无法抗衡。

“是谁？”敏儿好像意识到了些什么，她侧耳倾听，问着。

“......是我，千夜。”

敏儿露出喜悦的笑，说：“你来了！那外面的那些人......”

“严老虎和王先生都死了。下一个就轮到齐岳，他跑不掉的。”千夜说得很平静，就象是偶尔一个生意清淡的下午，给她送上一杯茶，并且顺便闲聊两句。

敏儿笑了，说：“你知道吗，在他们杀了赵公子后，齐岳让我陪他。我答应了，做得也很卖力。然后，趁着他最没有防备的时候，我就狠狠给他下面来了一口，当时咬得那个过瘾啊！我甩一下头，他就会大叫一声，比还来劲！”

她大笑一阵，然后放低了声音，叹息着说：“可惜，你们这些修炼了原力的家伙都是怪物，他那里太结实了，咬都咬不动。我下了全力，却还是没能彻底弄断他的家伙，反而被拉掉了好几颗牙齿，亏大了。”

千夜默然听着，然后叹了口气，说：“你没必要为赵公子这么拼命的。你应该好好活着，报仇的事，有我就足够了。”

敏儿轻叹着：“这不一样！我知道，我不是一个让人看得起的女人。但那天赵公子却对我说，我是自己人......”

她忽然绽放一脸阳光，说：“既然是自己人，那就要有点自己人的样子，不是吗？”

“当然！”

“千夜，帮我个忙好吗？我想洗一洗脸，最好再冲下身子，我想死得干净一点。”

章二十二 兵王

在述说死亡时，她很平静。千夜从来没有想到，这个充满野性、有时还要靠身体赚取生活的小女人居然有如此坚强的一面。

千夜拉断锁链，把她平放在地上，然后去找了几桶水，倒在她身上，冲走污秽和脓血。最后又在旁边的隔间里找一张毛毯，把她擦净裹好，将她抱进怀里。

敏儿轻叹一声，说：“千夜，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要问你。”

“说吧。”

“你为什么从来都不肯碰我？哪怕我不要你的钱也不行？”

“因为......我怕控制不住自己，会吸你的血，把你变成血奴。”

“你是血族？！”

“不……全是吧。”

“我不明白。不过原来是这个原因啊！只要你不是讨厌我，那我心里就好过多了。这算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吗......”敏儿很欣喜，但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是的，是只有我们两个才知道的秘密。”千夜说。

可是他的回答，敏儿已经再也听不到了。

片刻后，在厂房后面一片废弃的空地上，千夜将赵公子和敏儿的尸体并排放在堆好的黑石上。千夜点燃黑石，看着火焰将他们的身体徐徐吞没。而赵公子的其余手下，已经连尸体都找不到了。

在火光中，千夜转身离去，消失在天色已经完全大亮的荒原中。

从这一刻起，他在灯塔镇中，再也没有朋友了。

一天之后，千夜就到了黑流城外。

他没有急于进城，而是在城外的飞艇坟场中住了下来。黑流城不比灯塔镇，这里有远征军常年驻守，而且齐岳本人也是二级战兵，他的身边甚至还有四级的护卫。想要刺杀这样一个人，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千夜需要耐心等待，等着对手因为松懈而露出破绽。他相信齐岳得知严老虎和王先生的死讯时，或许最初会紧张一下，但是用不了几天就会放松下来。千夜没有留下多少痕迹，在齐岳的眼中，他应该还只是一个一级战兵。一级的战兵，再怎么强大都是有限。

飞艇坟场是一个不错的藏身之处。这些古老的飞艇残骸没有任何价值，只有拾荒者们会到这里来碰碰运气。

千夜布置好了藏身处，就开始静静修炼兵伐诀。

第三个原力节点激活在即，一旦成为三阶战兵，他的实力将会骤然提升。以他在黄泉训练营和红蝎军团中所得到的经验，只要不遇上远征军驻守在黑流城里的那名六级中校团长，面对其他人即使无法取胜也足以逃掉。

兵伐诀形成的原力潮汐又开始一冲击节点处的屏障，但是千夜发现这一次原力潮汐经过胸口区域造成的痛苦比原先要小了很多。显然这是血族体质的成果。有了这一能力后，血气就不断改造千夜的身体，强化着他的身体素质，千夜忍受原力潮汐冲击的能力也随之增长。

此刻每轮原力潮汐所带来的痛苦已经下降到了只比正常人略高的水准，所以千夜很轻松的就跨越了二十轮原力潮汐的冲击，然后继续攀登以往未曾触摸过的高度。

二十一，二十二......

每一轮原力潮汐之后，新的原力潮汐力就会变得更加强烈。千夜的原力比正常人雄厚凝练，所产生的潮汐冲击力也比正常人要强大，现在叠加超过二十次后，冲击威力简直如海上风暴！

第三处原力节点的屏障开始不断闪亮，转眼间就摇摇欲坠。但是原力潮汐并不是积累得越多就越好，若是换了另外一个人，此刻原力潮汐的反震力早就把他的内脏给拍碎了，而千夜由血族体质增强过的身体此刻还勉强能够忍受。

当到了二十六轮原力潮汐时，千夜的内脏也开始出现细小损伤。但是来自血族体质的恢复能力，让千夜觉得自己还可以再承受一轮潮汐冲击。

第二十七次！

原力节点的屏障已经开始出现裂痕！

此时千夜的内脏已经开始向外渗血，他强忍痛楚，小心地调整着自己的状态。

“应该还能够再忍受一波。”他默默守着最要害的内脏，任由兵伐诀继续运转。

此刻千夜体内原力如潮，涌起层层巨浪，沿着右臂经脉不断冲向手心处的原力节点。原力撞在屏障上，又倒卷而回，震动着经脉和内脏。随后又被从下腹和胸口气海节点涌出的原力挟裹着，重新撞向屏障！

每一轮浪起浪消，千夜体内都会多出无数细小伤口。

第二十八次原力潮汐才过了一半，千夜突然全身一震，他的心脏上竟然也出现了一条细小裂口！

在原力修炼中，心脏就是人族最重要的器官。兵伐诀尤其要保护心脏，那个部位一旦出现伤损，就意味着修炼得过头了，需要立刻停功休养。

千夜心里叹了口气，正准备放弃，忽然间身体内的血气开始沸腾起来，那股原本安然静止到千夜几乎忘记了它的三色黑血全部汇聚到心脏处，迅速织起一层薄薄血膜！

此时新一波原力浪潮正好倒卷而回，但是冲向心脏的浪涛全部被血膜挡了下来。血膜一阵扭曲，很快弹回原位，看上去异常坚韧。

千夜先是一怔，随即大喜。这样一来，他就可以承受更多的原力潮汐，兵伐诀的修炼进度也将大幅提高！

他静下心来，尝试引导血气，就像调动自己的原力一样顺利。很快一层层薄膜把心脏和其它主要脏器全都包裹了起来。只是千夜现在血气还很微弱，其它部位的防护比心脏单薄得多。

第二十九次原力潮汐顺利过去，原力短暂蛰伏片刻，然后开始缓缓涌动，酝酿着新一轮的冲击。

千夜顿时心头一凛，发现第三十次原力潮汐似乎和前面有本质的不同。当第一波原力浪涛涌动时，千夜立刻知道情况不妙！

仅仅是第一浪，冲击力就超过了前一轮潮汐的第九浪！他总算知道为什么三十轮潮汐的兵王称号如此不易取得了。

不过千夜此刻已经没法想那么多了，体内原力如潮，一次又一次拍击着屏障，而他则如风雨中飘摇的小舟，苦苦挣扎求存。

第三浪的时候，保护内脏的血膜已经开始破裂，第六浪时，除了心脏之外，其余部分的血膜全部破碎。第七浪，心脏部分的血膜变得摇摇欲坠！第八浪时，这里的血膜终于碎了，千夜全部脏腑都失去了保护，裸露在原力浪涛之下！

千夜狠辣性情骤然发作，猛一咬牙，挥手在自己胸口狠狠一击！这是一种刺激潜力的秘法，可以在短时间内大幅度提升体力，但是后果也很严重，那就是会缩短生命。

此刻为了完成第三十次原力潮汐，千夜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要是不够狠，他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

临时激发的力量堪堪抵挡住了最后一浪的冲击。千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心中却是喜悦无限。他终于跨过了三十次原力潮汐的大关，正式跨入兵王级别！

放眼整个帝国数千万将士，他也是足以站在最前列的一批人！

千夜现在的实力依然低微，但是既然跨过了兵王这道大关，以后的道路就无限宽广，原力提升速度将罕有人能够匹敌。

右手节点上的屏障已经在最后一浪冲击中彻底粉碎，原力不断涌入节点，慢慢将其添充。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千夜需要的是不断温养原力节点，让它不断壮大，直到彻底圆满，然后就可以冲击第四个节点了。

激活右手的原力节点后，千夜就可以自己灌注原力实体弹。

他已经准备好了材料。这是一发还没有灌注原力的空白原能弹，合金材质，水晶弹头，弹体中仅含了少量的银，主要是用来对付血族之外的黑暗种族。这颗原力弹当然也是价值不菲，只是和破魔秘银弹比，无论威力还是造价都完全不在一个数量级上。

但这也是千夜好不容易保存下来的惟一一颗空白原能弹。它一直被埋藏在灯塔镇外，才没有被搜走。

千夜休息了一晚，又用了一天时间慢慢恢复原力，就开始将原力灌注到空白原能弹内。空白原力弹仿佛是一个无底洞，一直把千夜过半的原力吸干，弹头才闪过一道光华，算是灌注完成。

灌注了原力后，这颗原能弹原本透明的弹头内出现了朦朦的雾气。兵伐诀形成的原力本应是淡黄色，但是这颗原能弹内的原力中却有一条暗红色的血线在来回游动，好象有生命一般。

那道血线居然是千夜身体内的血气，不知怎么回事，在灌注原能弹的时候也跑了一丝进去。

看着这样一颗原能弹，千夜有些犹豫。他并不清楚这颗混入了血气的原能弹究竟会有什么样的特殊之处，恐怕只有使用过才能知道了。但不管怎样，它的基础威力放在那里，怎么都不会太差。

灌注的原能实体弹威力比纯原力汇聚的原力弹更强，和重型弹头相当，都是普通原能弹的一倍半。而且它射击时消耗的原力仅是正常射击的一半，所以手边每多一颗实体弹，都相当于战斗时多了一发加强型原能弹，战力提升相当巨大。

这颗原能弹，就是千夜为齐岳准备的杀招。

灌注完原能弹后，天已经亮了。千夜就地躺下休息，等待着夜幕再度降临。

章二十三 黑暗交易

下午三点刚过，天就开始暗了下来。

当仅余的阳光被一块遥远的上层大陆挡住时，千夜准时醒来，吃饱喝足，然后检视身体状况。他又得到了一个小小惊喜，那就是之前修炼时受损的内脏竟然大半痊愈了，看来血族体质下的恢复能力确实不是一般的强悍。

如此一来，千夜修炼兵伐诀就没有了最大的隐患，完全可以勇猛直进。三十次的兵王级别，显然还不是他的极限！

千夜最后检查了一遍黎明之光，然后就走出藏身地，奔向黑流城。

黑流城此刻仍然没有关门。它还是按照中上层大陆的习惯，直到午夜才会关闭城门，清晨六点准时打开。

黑流城并不怕黑暗种族偷袭，它身处人族聚集区的腹地，周围有十几个村镇拱卫，城内还驻扎着数千远征军。这里距离远征军一个军团要塞只有几百公里，所以黑流城的城主一切都按照帝国习惯来，并没有把黑暗种族放在眼里。

此刻的千夜已经多了一副浓密的胡子，头发的颜色也变得有些枯黄，看上去就如同一个年轻的拾荒者。在交了五十个铜币后，他就顺利进了城。

千夜象个真正的拾荒者一样找了个最便宜的小旅馆住下，然后就开始观察齐岳的动向。

齐家是黑流城内的显赫大族，主要人物是齐岳的父亲，他在远征军的一个师中担任中校军需管，这是相当于团长的职位。同时齐岳的叔叔也是黑流城的财政官。

有这双重背景在，齐家在黑流城内已经是排得进前五的家族。而且齐是大姓，在帝国中上层大陆齐家本族可以跻身二流的世家。当然，黑流城内的齐家只是主脉一个远房的小分支而已。

千夜对齐家的情报已经收集得很全。

齐岳本人是二级战兵，修炼家传的厚土诀，在体魄上有额外的加成，缺点是进攻方面缺乏威力。齐岳的爱好是收藏原能枪，也被他搞到了数把精品，当然以他二级战兵的实力，其中大多都无法发挥出真正威力。死于千夜之手的王先生确实是齐岳的舅舅，同时也是齐家外围生意的主管。

在王先生死后，齐岳这段时间果然谨慎了许多，出入都带着至少两名护卫。不过千夜观察了数次，发现他身边一直只有一名三级护卫，那名四级护卫始终没有出现过，不知道去了哪里。

千夜一连观察了三天，都没有等到什么好机会。不过千夜有得是耐心，他曾经有过为了伏击一个目标，连续在一个地方趴了一周未动的纪录。这点等待根本不算什么。

第四天夜深时分，千夜忽然看到齐府中驶出一辆卡车，向城门方向开去。这是一辆普通的补给卡车，平时是用来拉一些野味食物。然而当它从面前驶过时，千夜却闻到一股不一样的味道，而且车厢里有浓烈的鲜血气息。

车里有人！而且那缕千夜特意记忆下来的鲜血气息，说明齐岳就在其中。

千夜不动声色地伏着，等卡车开远，他才从藏身处走出，借着夜色的掩护，追踪卡车而去。

卡车来到城门处，本来已经关门了，但是不知道车上的人和守门卫兵交涉了些什么，牵引门闸的蒸汽机再次轰鸣，厚重的钢铁城门向两边滑开一个通路。卡车随即出城，消失在夜色中。

千夜目送卡车远去，他并没有走城门，而是选了一段无人的城墙，一路攀援而上，然后翻过去，向着卡车离开的方向追了下去。荒原上视野很远，千夜完全不怕跟丢。

那辆卡车大约开出一百多公里，才在一座废弃的电站旁停了下来。

齐岳和另外两个人从车厢内跳出，等待着什么。其中一个看样子是护卫，另外一个是名老人，但是目测只有一级实力，在荒原这种地方，这个实力仅能勉强自保而已。

千夜在千米之外隐藏起来，静静观察着。

虽然是在夜里，但是这个距离上他依然能够看得很清楚，效果甚至比用了四倍的夜视瞄准镜还要好。新生成的黑暗视觉比预想中还要强大，如今在五百米内，千夜已经完全用不着瞄准镜了。

过了近一个小时，才有三个身影从夜色中出现，如幽灵般向他们走来。

齐岳做了个手势，身边的老人就走到卡车边，从上面拿下一个箱子，站到了齐岳的身后。齐岳的护卫则毫不客气地端起原力枪，指着对面走来的那三个人。

千夜突然从那三个人身上感觉到一股隐晦的血气波动。他们是血族！

千夜当下吃了一惊，没想到齐岳半夜悄悄出城，居然是在和血族私下里碰头！齐岳是齐家的少主，又据王先生说还有另外一层隐藏身份，他本人亲自出现在这里，恐怕所谋非小。

千夜不再犹豫，立刻开始匿踪潜行，慢慢移动靠近交易现场，想听听他们的谈话。

这次潜行出人意料的顺利，千夜借着夜幕和地形的掩护，一直潜行到五十米处，这才停止前进。

他本来就是隐匿偷袭的专家，现在转化了血族体质后，又有了血族冷血的特性，体温可以降到极低，血族侦测生命的红外夜视就对千夜失去作用。另一方面，他又能控制收敛体内血气，用原力把血气遮盖起来，不使外溢，人类的血族视界侦察瞄准具也对千夜无效。

三名血族尽管被原力枪指着，却是毫不畏惧。

为首的一个血族用苍老的声音说：“你不会以为靠着这把破枪，就可以威胁我们了吧？不要忘记，若论原能武器的技术，我们圣血之裔更加出色。”

齐岳笑了笑，说：“只是增加一重保证而已。这把枪虽然不怎么样，但里面装的是一颗秘银弹。那可是我花了很大代价才搞到手的，只要不到万不得已，我可省不得把它用掉。”

三名血族都是全身一震，有一个甚至向后退了一步。

为首的血族恼怒地说：“你居然准备了秘银弹！你这是在侮辱我吗？”

面对三名强大的血族，齐岳一点也不惊慌，镇定地说：“不！恰恰相反，我对交易的诚意无比充分。这颗秘银弹就是我诚意的见证，我希望这次的交易能够顺利进行，更希望以后的交易都能够顺利进行。如果说我的举动对您有所冒犯，那么交易所带来的利益应该是非常足够的补偿。”

三名血族的态度有所缓和。

为首的血族打了个手势，身后一名同伴就从斗篷下取出一个手提箱，走到他的身边。这个手提箱是典型血族风格，以黑色为基调，打磨出亚光纹路，青铜纹饰包角，做工极为精美奢华，光是用料和手工就极为难得。能用这个箱子装的东西，价值可想而知。

齐岳比了个手势，那名老人也走了上来，他抱着的箱子倒是朴实无华。只不过他是双手平端着箱子，每走一步都是小心翼翼，生怕有一点倾覆。

“这个箱子里有特殊的机关装置，一旦启动，它就必须保持绝对的水平，三小时之后机关会自动解除。如果在这个时间内，它的倾斜超过了五度，那么就会......砰！”齐岳作了个爆炸的手势。

为首的血族看了齐岳一眼，冷冷地说：“你倒真是很小心。”

齐岳微笑着说：“没办法，面对一位强大的四级血族时，再多的小心都是应该的。我刚刚说过，我的目的就是顺利完成交易。”

血族老人哼了一声，但也无可奈何。只要拿起这个特别调校过的箱子，就无法避开秘银弹的射击。而且为了防止在三个小时内出现意外，还要尽快离开，毕竟在荒野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齐岳的布置彻底扼杀了血族劫货的想法。

虽然这次交易只是系列交易的第一次，但是在大部分血族眼中，人类依然是千年前的奴隶和食物。是否遵守约定，往往要看当时的心情。

这名血族老人确实在来之前就做好了一不顺心就杀人劫货的准备，至于交易，随便再找一个人就行了。人类就是数量庞大，黑流城可不止一个齐家，齐家也不止有齐岳一个少爷。

血族老人接过了皮箱，小心翼翼地检视了一番，把它交给身后另外一名同伴。然后重重哼了一声，就转身离去。

直到三名血族的身影消失，齐岳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虚脱了般，骤然出了一身大汗。

面对一名四级血族，压力非同寻常的大。而且过往经验表明，想和黑暗种族作交易真的要做好把脑袋别在腰带上的准备。交易来的每一个金币，都有着和价值相匹配的巨大风险。

不过当把那手提箱拿到手里时，齐岳眼中也露出热切光芒。他小心打开箱子看了一眼，就心满意足地合上箱盖，说：“我们走吧，趁天亮前赶回去。”

三个人上了卡车，然后沿着原路返回。

在夜色中，三名血族正如幽灵般疾行时，为首的老人突然停步！他身后捧着手提箱的血族一时收不住脚，差点撞到他背上。这一惊非同小可，两个人都吓得不轻。

“小心！有敌人，你们守好箱子！”血族老人又急又快地吩咐。

就在这时，黑暗中突然抛来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章二十四 追袭

血族老人双眼红光乍现又隐去，黑暗视觉启动，立刻发现飞来的是一颗远征军中常见的军用手雷。.这种原始的武器靠金属碎片和冲击波杀人，只能勉强对付一级战兵，面对二级的正式血族时作用就相当有限。

但是眼下这颗手雷却是大麻烦。它的冲击波很有可能震动皮箱，进而触发里面的机关，把这次交易的东西毁掉。

危急时刻，血族老人大喝一声，上前一步，用自己身体把两名手下挡在身后。

他已是四级的高级血族战士，这颗手雷的破片至多给他造成点皮肉微伤。

“可惜这套礼服了，那可是大师剪裁啊！”在手雷爆炸前的一瞬，血族老人这样想着。

但是手雷并没有如他预想的那样爆炸，它顶部的铁盖突然弹飞，从里面射出一小团锡纸包，随即在血族老人的视野里一团银光绽放！

意外的强光顿时让三名血族都暂时失去了视力。而在手雷飞出时，千夜就从藏身处跃出，以半跪姿势落地，双手平端黎明之光，瞄准了血族老人。当银光乍现时，千夜闭上了眼睛，凭记忆的方位射出那颗自己灌注的原力弹！

双方相距还不到三十米，这一枪已闪无可闪，血族老人一声痛苦吼叫，胸前就是一团淡黄色光芒炸开。这一次不光他的礼服毁了，而且胸腹处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他整个人则被原力弹轰得朝后飞出，撞向两名手下。

另外两个年轻血族反应也不慢，有老者的遮挡，强光减弱不少，几乎只让他们停顿了几秒钟。随即一个冲上去扶住老者，另一个托抱着箱子的则转身就跑。但是在移动中要保持箱子的绝对平衡，最快也只是小步跑的速度了。

而千夜已如奔马般气势惊人地冲来，瞬间拉近到十米，一根棱刺飞射向血族老者。

年轻血族是老者的后裔，危机关头立刻挺身挡在老者面前。他挥起想要格挡的右臂还没到位，棱刺就已经扑的一声没入他的胸膛，像是几乎没有遇到多大阻碍又从后背透出，再插入老者右肩。

那名年轻血族一脸愕然，完全没想到棱刺上附加的力量居然如此之大，竟然能够一举射穿他的身体！

千夜毫不停顿，正在全速冲刺最后的十米距离，要在那个血族老者恢复视力和行动力前一举干掉这个最强者。

年轻血族嚎叫一声，舍身扑向千夜，恰恰握住后者挥击过来的手腕，双方开始角力。

大多数成年血族体型看上去不是十分健壮，但是具有异乎寻常的巨大力量。普通人族的三级战兵，在角力上未必干得过二级血族。

但千夜突然大吼一声，全身力量迸发，一下就压倒了年轻血族的抵抗，右手匕首扑的一下插进了他的肩头。涂了银液的锋刃立刻烧灼起年轻血族的血肉，冒出大团青烟。年轻血族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右手力量一松，立刻让千夜的左手也恢复自由。

千夜哪会放过这个致命的间隙，立刻挥起巨大的黎明之光，把钢制的枪柄狠狠砸到年轻血族的脸上，满意地发现不管是哪个种族脸总是相对脆弱些。

这一下就把对方的鼻梁和半边颧骨砸得凹了进去，然后千夜一把甩开那个失去了大半神智的年轻血族。

当千夜顺利冲到血族老人身前时，却意外发现原本最强悍的对手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仰天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短短时间内，对方胸前的伤口已经扩张了一倍，从拳头大小变成碗口大小，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着，不断向外渗出黑血。

看到这一幕，千夜也忍不住怔了一下。这是自己刚刚那一枪的战果？

这个距离上正中要害，如果用的是破魔秘银弹，自然可以毫无悬念地把血族老者一枪轰杀。如果用的是差了两级的秘银弹，也足以造成短时间内无法自愈的重伤。

但是千夜自己灌注的那颗原力弹，没有附着任何特殊破魔效果，对血族的威力，正常应该只有秘银弹的三分之一。就算千夜的原力格外凌厉，也至多只有二分之一。

并且血族的等级越高，威力被削弱的比例就越大。在血族强大的自愈体质前，任何不能致命的物理伤害都只是皮肉之伤而已，没有对吸血鬼来说是剧毒的银保持持续伤害，那么四级的血族老者同样是个巨大威胁。

这也是千夜冒险正面硬抗也要及时补刀的原因。可是看血族老者现在的伤势，分明比秘银弹造成的创口还要严重，仅仅是一枪就把他打到了濒死状态。

千夜想起了自己灌注弹头时掺杂进去的那缕神秘血气，难道是因为它的缘故？

千夜仅仅是怔了一瞬息的功夫，然后就不理这边地上两个濒死的血族。

他疾冲进夜色，追向另外那个逃跑的血族。千夜这次没有直接贴近攻击，当他目测到合适的距离后，再次举起了黎明之光，同时屈膝，半跪，瞄准，射击，一气呵成。

黎明之光里面已经充满了原力，凝聚出新的原能弹。随着扳机扣下，一团光芒随即从枪口喷吐而出，轰在了那名年轻血族的后心！

年轻血族一声惨叫，居然坚持着没有倒下，又踉跄向前跑了几步。这时他耳边突然传来千夜的声音：“你可以休息了。”

涂银短刀深深刺入他的心脏，而那个皮箱则四平八稳地到了千夜手中。

千夜简单检查了一下箱子，发现机关异常复杂，根本不是他能够拆除的，看样子只有等待三小时过去了。

不过千夜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没完成，那就是齐公子。

他转身一路朝黑流城的方向疾奔，只在中途稍作停留，找了个事先探查过的隐蔽地方，把皮箱藏好。

在距离黑流城七十公里的地方，卡车正停在路边，齐岳和老人一脸晦气地站在路旁，那名护卫则钻入车底，几件工具在他手中不停轮换，显然在检查着什么。

片刻之后他从车底探出头，说：“少爷，是动力传输管路出了问题！它裂了一个口子，动力蒸汽全都漏光了，难怪跑不动。”

齐岳眉头一皱，问：“有人破坏？”

“不太象，看破损的地方应该是被路上的石头给划到了。”

“妈的！这帮该死的军需官！就不能少贪污一点！”咒骂过后，齐岳双眉舒展了一些，又问：“要多久才能修好？”

“这是小毛病。二十分钟就能修好，最多半个小时。”

听到护卫的回答，齐岳于是决定等卡车修好再走。

这个地方距离黑流城还是有些远，如果靠他自己双腿差不多要走两个多小时，而且会累个半死。等卡车修好，然后坐车回去同样也就是两个多小时。

只不过齐岳还是有些郁闷，这次行动隐秘而重大，车辆事先就经过精挑细选，这款型号素来以越野姓能强，可靠姓高而著称。没想到跑了这么一次还是出了问题。

不过总的来说齐岳的心情还是很不错的，他完成了这个极为重要的交易，回头不仅在家族中的地位会大幅提升，而且肯定能讨得那位大人物的欢心。

那个人可是他父亲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打通了这层关系，然后再去远征军中历练一番，镀镀金，齐岳的前途就完全可以超越他的父亲了。运气好的话，甚至有可能再向上爬几层，说不定还有机会前往中上层大陆定居。

想到未来的前景，齐岳就不觉得时间难熬了。

护卫从卡车上搬下工具，开始丁丁当当地修理。

当千夜借着夜色的掩护靠近时，看到的正是自己预想中的场景，而且是最好的那个结果。

卡车底部的动力管道就是他弄坏的，红蝎出身的他动这点小手脚自然不在话下，还自然无人为痕迹。千夜最担心的就是齐岳抛下卡车，步行回黑流城，那时又要大费手脚跟踪追杀。

好在齐岳确实如传闻中一样喜欢享受，果然留下来等待卡车修好。

黎明之光中已经灌满原力，这是千夜今晚能够使用的最后一发原能弹了。他屏住呼吸，耐心向着齐岳靠近。

一百米，九十米......直到进入三十米，千夜依然没有被发现。

“少爷！车修好了。”护卫叫了一声，然后就从车下爬了出来。

千夜看到齐岳和老人都向那名护卫望去，立刻将早就握在手里的手雷掷了出去，然后用黎明之光瞄准了那名护卫，扣下扳机。

看到一个黑忽忽的东西飞来，齐岳和老人都面色大变，叫了一声：“手雷！”然后就分别扑闪向两旁。

两人在飞退的时候，都紧盯着手雷的落点。战兵身体远比普通人强横，这种老式军用手雷拿来对付普通人还行，象齐岳只要退到五米以外，最多受点皮肉轻伤，并不影响战斗。

手雷落地，上盖弹飞，然后射出一团锡纸，最后化做极为强烈的闪光。

措不及防之下，齐岳和老人一时间眼前只剩下茫茫的白，所有的景物都瞬间消失。对付血族有特效的闪光弹，在黑夜环境中对付人类效果也不错。而这种出人意料的小诡计，也让人防不胜防。

千夜看着最后一发原力弹端端正正地射在那名护卫的脸上，将他的脑袋轰爆，然后用力将黎明之光甩了出。

重达十公斤的巨型老式手枪在飞旋起来之后，就变成了一件颇具威力的杀器。它直接砸在还没有从盲目状态中恢复过来的老人脑袋上，鲜血立时沿着发际披满脸，老人重重摔倒在地上晕死过去。

随后千夜如幽灵般冲到齐岳面前。

这时齐岳双眼只能勉强睁开，又红又肿，泪水不断流下。千夜一拳重重地砸在齐岳腹部，顿时让他弯腰如弓，而且不由自主地开始呕吐，没消化的残渣连同酸水喷了一地。

千夜又是一拳砸在齐岳背上，齐岳如同被猛犸巨象踩过，一下子就趴到了地上。然后千夜一脚踹上齐岳的脸，这一记下了全力，齐岳顿时被踢得飞了起来，鲜血飞溅数米，血水中还有十几颗牙齿一同喷射。

千夜那与体型完全不符的巨大力量，连续三下重击，顿时瓦解了齐岳的全部抵抗能力，让这个二级战兵也只有倒在泥泞里呻吟的份。

千夜慢慢走到齐岳身边，蹲下，拍了拍齐岳的脸，说：“齐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章二十五 小小的失信

齐岳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他吃力地睁开肿胀的眼睛，过了一会儿，含糊不清说：“是你！”

“是我，千夜。.你应该对我印象深刻，否则的话也不会如此大动干戈，动用了远征军去灯塔镇截杀我了。”

齐岳脸上露出怨毒，恨恨地说：“当初真该在地下格斗场里就把你杀掉的！”

千夜笑了笑，说：“确实很遗憾。不过现在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齐岳这时才显得清醒了一些，他看着千夜，忽然露出浓浓的恐惧，颤声说：“你......你居然是三级战兵！”

“眼力不错，可惜你发现得太晚了。”

齐岳表情复杂，有嫉恨，也有懊悔和羡慕。

千夜非常年轻就已经到了三级，这样的人即使在远征军中也是难得的人才。他自己就已经二十三岁了，但想要达到三级至少还要再修炼一年以上，并且消耗大量药物。

“原本在你使出军中格斗术的时候，我就应该猜到你不止一级的。”齐岳深深叹息。

象千夜这样的人，如果能够拉拢到手下是再好不过的了。千夜既然能够替赵公子这种虾兵蟹将出战，当然不会拒绝更多的钱和更好的待遇。

齐岳自问身份地位比赵公子高出何止十倍，能够提供的条件对方更是拍马难及，只要稍微耐心一点，多在招揽上花点功夫，千夜有什么道理不投靠他？

在永夜大陆这块土地上，实力就是惟一的标准。

不过现在好象也为时不晚。

齐岳挣扎着抬起了上半身，问：“你是为赵公子而来？”

“还有敏儿。”

“敏儿......你是说那个婊子？”提到敏儿的时候，齐岳情不自禁地咬牙。

“是。”

“你难道忘了，当初她为了一点钱就肯陪严老虎睡觉，还差点让你打输了虚拟格斗！”

千夜平静地说：“我当然没忘。不过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而现在，她和赵公子一样，都是我的朋友。”

“朋友？哈哈！”齐岳大笑起来，血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形容分外可怖，他讥讽地说：“真没想到还能够听到这个古老的词！在这个时代，这种地方，还有朋友？”

千夜此时想起的却是另外一些人，卫立时上校，红蝎队长，还有那些黑蝎老兵。在那个血腥之夜，红蝎队长以一已之力推动着整个黑潮后退，换来了千夜突围逃生的机会。

那是一个奇迹，一个用生命换来的奇迹。

千夜轻叹一声，说：“你的字典里没有这个词，却不代表它不存在。至少我有朋友，而且赵公子和敏儿都是我的朋友。”

齐岳收起了有点疯狂的笑，正色说：“好，我尊重你的选择。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将来你也能够把我当成朋友。跟我干吧，怎么样？我另外还有一个身份，绝非目前齐家这点格局可比。我很认可你的实力，只要跟着我，你能够得到想要的一切！我齐岳对待下属怎么样，在黑流城里是有口碑的，你也可以打听一下。”

千夜看着齐岳的脸，忽然笑了，说：“确实很有说服力。如果换了一个人的话，大约也就动心了。不过我和你说了这么久，却不是打算谈什么投靠的。”

齐岳心底顿时一寒。

他第一次仔细看千夜的脸，粗劣的伪装物还残存着，但仍然依稀可以分辨出精致的轮廓。这一笑，竟然有几分邻家男孩的亲切。但是齐岳本能地感到危险。

他忽然觉得完全看不透千夜。千夜极为年轻，但是战斗和行事风格却正相反，老练狠辣，一击必杀，根本不给对手和自己留丝毫余地。不知为什么，齐岳忽然想起了在永夜大陆上随处可见、却十分致命的一种小家伙，红蝎。

千夜向血族送来的那个手提箱一指，说：“打开它，然后我让你死得痛快点。不然的话，我就把你活着送回黑流城。我手上有些好东西，恰好还剩下一点。”

“活着......送回去？”这似乎是更好的选择，可是齐岳的身体却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果然他从千夜口中听到了预想中的那个答案。

“当然，你还是会死，大约七天之后吧。在这七天里，你会尝到各种痛苦，你的感知会变得格外敏感，哪怕是穿脱衣服，也会让你痛得死去活来。不过，你身上的伤却是可以治好的。”

最后一句才是真正有杀伤力的地方。

齐岳知道千夜说的是哪种手段。

那是从血族体内提取出的一种生物毒质，据说只掌握在帝国精英军团以及秘密宪兵手中。它会破坏人的大脑和神经系统，那种损伤是永久姓的，却不是不可修复的。修复需要大量珍贵药物，并且请动高阶战将出手，疏通全身经络，化开药力。

这样的花费对于上层大陆的贵族来说都是一种负担，以黑流城齐家的实力和人脉，就算倾家荡产也没有做到的可能。

千夜看着齐岳的表情，淡淡说：“看来不需要我多费口舌解释了。”

把齐岳送回去，让他有生的希望，却只能在极度痛苦的折磨中等待死亡到来，这才是真正的折磨。帝国在对付各地叛军和反抗组织的高层头目时，经常会采用这种手段。

齐岳全身颤抖，指着千夜说：“你！你是从那些地方出来的？！”

千夜微笑着说：“终于猜到了，很聪明。可惜就是太晚了些。”

齐岳这时才真正的后悔，从那几个精英军团和秘密宪兵出来的都是人形怪物，绝不能用等级来衡量，招惹上他们就意味着无穷无尽的祸患。

“你，你不能杀我！我的真正父亲是武正南爵士，他可是帝国远征军的现役师长！你要是杀了我，他一定会为我报仇的！”

千夜依旧微笑：“这种话我听过不知道多少次了，就不能说些新鲜的？”

“我可以给你钱！给你女人！只要是我有的，你要什么我就给什么！只要你肯放过我，怎么样？不要杀我......”齐岳变得越来越语无伦次，在真正面对死亡时，他的神经终于崩溃，伏地大哭起来。

他突然爬到手提箱前，飞快地输入密码，卡察一声，箱盖就弹开了一线。

“你看，我把箱子打开了！不要杀我，求求......”

齐岳的话突然中断了，他瞪着已经开始模糊的视线看着千夜，全身的力气都在迅速流失。千夜手中的棱刺洞穿了他的咽喉，棱刺上残存的毒质麻痹了齐岳的神经，让他动弹不得，却还能够感觉到鲜血不断涌出的阴湿和滑腻。

“很好。我说过，你肯打开箱子的话，我会让你死得痛快点。”

不过千夜突然运起全身力气，狠狠一拳砸在齐岳脸上，顿时把他整张脸都砸得凹陷下去。

齐岳仰天倒在地上，手脚还在濒死本能下抽动着。

“对不起，我小小的打破了一下自己的承诺。”千夜对着齐岳的尸体，有些歉然地说。

千夜从口袋里取出一枚戒指，还有一个胸针，放在了齐公子的胸口。它们分别是敏儿和赵公子的遗物，这是一个小小仪式。

千夜希望他们在星路彼端的冥河之畔能够看到这一幕，看到真正的凶手已经伏诛。

至于当天那些共同行动的远征军，不过是奉命行事而已，他们只是上位者手中的杀人工具，千夜并不打算对付他们。

千夜打开了手提箱，双瞳立刻一缩！

手提箱中是一把黑色的手枪，放置在一边的加长辅助枪管足有半米，如果装配起来和黎明之光相当，但做工却是天壤之别。这把枪整体设计奢华流畅，枪身上还纹着一朵金色的玫瑰。

这是典型的血族风格原力枪！

当年原力枪制造技术流入黑暗种族后，其中的智慧人物很快就开发出了以黑暗原力为驱动能源的新版本。

不过就像黎明和永夜之间是无数的灰色地带，在以原力为驱动能源的枪械上也是同样如此。黑暗种族制造的原力枪，人族并非绝对不能使用，只不过驱动效率会打折扣，从而影响威力，有些则是无法激活种族特效。

说来也奇怪，虽然血族和人族是最不能调和的仇敌，但是在黑暗各种族的作品中，血族制造的原力枪和人类原力最契合，稍作调整就能把效率损耗降到很低。而且做工精良，风格华丽，很受帝国上层社会的喜爱。

许多贵族贴身佩枪都首选血族出品，这一点连人族自己的产品都要往后靠。而手提箱中的这把原能枪就是少见的高级货，光看那些琳琅满目的战术配件就知道其价值了。

千夜拿起这把原力枪，轻轻输入一些原力，结果枪身中原力迅速汇聚，一颗原能弹眨眼间就已成形！

千夜顿时一阵惊喜。这是把速射型的武器，原本不太适合千夜追求纯粹威力的风格。但是他驱动枪中的原力法阵格外轻松，一点没有过去使用永夜原力武器时的生涩迟滞感觉。

千夜立刻想到这应该是自己原力中那股三色交织的鲜血之力起了作用。

测试了一会，千夜就得到了这把枪的基本数据。它的黑暗原力转化率是四成，黎明原力转化率是三成，射速一秒一发，以千夜三级的原力和血气量，一共可以开五枪，每枪威力都相当于黎明之光的四倍。

这把原力枪若是在其他人手里，威力会比蝎针定制版差两个等级。但是千夜拥有鲜血之力，能够完全发挥它的威力，却是不比蝎针定制版差太多了。

枪柄上镌刻着一行小字：流金玫瑰，应该是这把原能枪的型号名称了。字体不但是花哨的圆体，还在花瓣高亮的部分装饰了金粉，果然是浓郁的血族奢靡风格。

血族出产的精品原力武器价值并不仅体现在威力上。如果是选择战斗武器，即使鲜血之力毫无损耗，千夜也肯定会选蝎针定制版。但是这把原力枪的市价却是蝎针定制版的两倍。因为没有哪个上流人物会背着一把步枪出席晚会，而血族原力枪却是身份的很好点缀。

不过千夜虽然越发喜欢美丽的东西，也只是把玩了一会儿就把流金玫瑰收回箱子里，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首先是打扫战场，继续后面的计划。

章二十六 事发

千夜跳上卡车，里里外外仔细搜寻一遍，确定消除了自己所有痕迹，然后从护卫和齐岳身上各自搜出一支原力枪。.

齐岳佩带的是手枪型原力枪。型号名为黄蜂，品质上佳，原力转换率达到30%，已经可以算是二级枪械了。护卫那支则是突击步枪型，从远征军团退役下来的二手货，还是上个世纪的产品，虽然老旧，但勉强还能列入一级。

帝国和黑暗种族划分原力枪械等级的标准是一样的，核心指标为原力转换率。20%是最低起步线，达到20%的就是一级枪械，然后每增加10%转换率就升一级。如红蝎的蝎针特别版就是四级，千夜拿到的那把流金玫瑰基本版应该算是三级。至于老古董黎明之光第一型，在现如今根本不入流，连一级都算不上了。

千夜还从护卫身上搜出了那颗秘银弹，这个小家伙可是对付黑暗种族的利器。他打开密封盒看了看，浓郁的秘银气息仍然让他一阵气血翻腾，感觉不太舒服。

不过之前那场和血族的战斗，却让千夜看到了一种新的可能，如果能够控制体内的鲜血之力来灌注原能弹，或许他今后对付血族时不用只依赖银毒。按照对那个四级血族老者的战果，启用重型弹头，再加上血气对血族的额外伤害，基本可以一枪秒杀同级战力的血族战士。面对高一、两级的血族战士时，如果一枪命中要害，应该也能重创对方。

千夜此时还不能理解自己身上的异常，但是他有一个军人最朴素务实的作风，用一切手段去打击敌人，只问战绩，不究因果。

除此这些装备外，千夜还找到十几个帝国金币。即使对齐岳这个身份地位来说，也算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

千夜从护卫身上把战术背包扯了下来，将里面用不上的杂物清空，只留下一套枪械保养的精密工具，然后就把血族的那支流金玫瑰以及所有战术附件都放了进去。护卫的突击步枪则被拆解，也装进了背包。

他只在身上带了完整的黎明之光和黄蜂，开始折返。很快千夜找到了自己藏下的箱子，他坐在旁边修炼了一会，就听到皮箱的定时锁发出清脆的铃声，三小时警戒时间已经到了。

千夜在皮箱开关上轻轻一按，箱盖自动弹开，露出用厚厚绒布盖着的货物，上面固定着一个小小的原力水平仪，蓝色引线一头是定时装置，红色引线则一直延伸到箱盖。

而翻起的箱盖内部竟然全部填满了塑能炸药，这个当量足以把箱内货物连同拿箱子的人一起炸得尸骨无存。

千夜小心地拆掉水平仪、定时装置和自动引爆器，然后掀开绒布，立刻倒吸了口冷气，脸上渐渐泛起怒意。

皮箱内整整齐齐地放着四块黑色晶体，每块都有手掌大小，约一厘米厚。

黑晶！

千夜完全没想到齐岳和血族的交易竟然是用黑晶换原力枪！

箱中的黑晶是标准切割单位，刻印标号为中等纯度，这还不是普通的燃烧驱动能源，而是制造级黑晶！千夜所知道的重要用途之一就是制作原力枪械的能量压缩弹仓。

这批标号的黑晶如果用于三级原力枪械，每块可以制造两支，四级原力枪械则是两块制造造一支。

看来齐岳身后的势力有渠道获得稳定黑晶来源，才会萌生和血族长期交易的想法。

而那把配置齐全的流金玫瑰兼具艺术价值，如果拿到中上层大陆去拍卖，可以换回二十块标准单位的黑晶。整整四倍的利润，难怪他们敢冒这么大风险和血族交易。这条渠道一旦打通，金币自然滚滚而来。

然而让千夜愤怒的是，这些黑晶落到血族手里，就会变成整整八支流金玫瑰！如果是不那么考究的普通三级原力枪，则可以造出十支！扣除其它费用，对血族来说这笔交易也有三倍以上的利润。

在黑暗诸族中，血族一直是人族最大的敌人，因为至今人类还是他们食谱上的主菜之一。在永夜大陆深处，以及黑暗种族控制的大陆上，还有无数人类象牲畜一样被圈养着，给血族提供食物。

千万年来的仇恨，已经无法用任何方式来化解，惟有不死不休。

但在这样的背景下，齐家居然偷偷把黑晶这种战略物资交易给血族。这种行为完全就是资敌！帝国律法中，和黑暗种族有任何联系都是重罪，一旦发现，最轻也是终身监禁。而齐家现在的行为完全够得上诛灭全族。

然而千夜在红蝎短暂的服役经历却告诉他，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在远离帝国本土的永夜大陆，帝国远征军就是主宰者。而齐家的背景就是帝国远征军，如果齐岳所言不虚，他还是远征军一位现役师长的私生子。

无论这次被千夜搅局的交易背后是否有更大的黑手，仅上面这两重关系在，不说把齐家绳之以法，他首先要担心的是接下来必将面对的追杀。而且可能是以远征军名义发出的通缉。

千夜考虑了一会儿，决定改变原定计划，他收好黑晶，带着箱子返回与血族的战场，幸运的是现场没有丝毫外人进入过的痕迹。

他迅速清扫了一下周边，把三具血族的尸体排放在一起，然后重新设置了皮箱盖上的延时引爆器，放到尸体上，就转身离开。

几分钟后，千夜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轰鸣，爆炸的烈焰直冲上数十米。这些炸药的威力确实足够强劲，在这种程度的爆炸下，血族尸体肯定四分五裂，再也难以找出他们的死因。

千夜辨别了一下方向，没有回黑流城，而是向北方走去。从那个方向可以抵达磐石领，是远征军第三师的驻守区域。

和相对平静的黑流城不同，磐石领地处和黑暗种族冲突争夺的第一线，诸多势力鱼龙混杂。到处是佣兵、猎人和大大小小的帮派组织，局势要复杂得多，远征军的统治力也远不如黑流城。

到了那里，千夜将重新谋划今后的道路。

在距离黑流城不到两百公里的云帆城内，武正南准将准时在五点起床，然后当大自鸣钟叩响六点正的时候，走进了他的办公室。在他从军的三十多个年头中，这个习惯从来没有变过。

此刻天依然是黑的，要再过五个小时阳光才能从中上层大陆的边缘洒下来。但是上百盏熊熊燃烧的气灯将校场照耀得有如白昼，一队队战士已经在校场上出早艹了，口号声此起彼伏，杀气腾腾。

武正南准将身材不高，却有如钢铁般结实。一双浓眉宛如出鞘利刃，眼睛虽然不成比例的小，但是两条细缝中精光四溢。

他站在窗前，看着校场上一个个龙狼般精神的战士，满意地点了点头，就回到自己办公桌前，拿起最新的帝国驿报，看了起来。

这时房门突然敲响，武正南脸色一沉，有些不悦，沉声喝道：“进来！”

早上六点到七点是他阅读最新资讯以及思考帝国政局的时间，没有重要事情，严禁打扰。

房门轻轻推开，一个颇有姿色的女副官走了进来，说：“将军，齐主任说有要事找您。”

齐思成，第七师的后勤主任，办事还算得力，贪钱的手段也还说得过去，从来没有给武正南惹过什么麻烦。

重要的是他还有一个相当妖媚的老婆，都二十多年了，一直让武正南十分满意，对她念念不忘。那个女人还悄悄给武正南生了个儿子，而这件事齐思成却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武正南声音缓和了些，说：“让他进来吧。”

齐思成虽然年近六十，但看上去只有四十出头的样子，而且高大英俊，充满了中年男人的魅力。然而在中等身材的武正南面前，齐思成却象是见到老虎的绵羊，不光弯腰赔笑，还始终给人一种畏畏缩缩的感觉。

武正南却正是喜欢他这种态度。但表面上，他还是堆起温和笑容，说：“老齐啊，来坐，这里现在又没有外人。”

齐思成却把腰板挺得笔直，正色说：“将军，这里可是军中。军中上下分明，秩序千万不能乱了！”

武正南叹了口气，说：“老齐啊，你就总是这样古板！我都说过你多少次了，没有外人在的时候，放松随意点嘛！唉，好了，你在这个时候来找我，一定是有什么事，说说吧！”

齐思成放低了声音，说：“昨晚的交易出事了，齐岳和随从都死在城外。”

“什么！”武正南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脸色瞬间铁青，“这是怎么回事？不是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吗？难道是那些血族出尔反尔？”

“不是那些冷血怪物。我的人在附近找到了三个吸血鬼的尸体残骸，也找到了装那批货的箱子残片。但是双方交易的东西都不见了。”

武正南的怒火迅速消退，冷静下来，说：“这么说，是另外有人盯上了我们这次交易？”

齐思成缓缓地说：“我觉得可能姓也不大。这是初次交易，目的只是探探路，打通和这一面的渠道而已。交易的价值并不大，消息又是严格保密的，经过手的只有几个人，还不是都知道全部环节的。我已经一一排查过，他们都没什么问题。所以我觉得最大的可能，是恰好有某些人路过交易地点，然后动手劫了这批东西。”

武正南面沉如水，冷冷地问：“那找到什么线索没有？”

章二十七 极限逃亡

“没有。.现场十分干净，没留下任何线索，出手的人一定是个行家。”

武正南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圈，杀气不断溢出，让办公室内的气温迅速下降。

他突然在窗前站定，望着下方仍然在艹练的战士们，森寒地说：“你的人查不出来，不代表就没有线索。你不用再管了，我会让暗刃的人接手！”

听到暗刃，齐思成的脸颊抽动了一下，这可绝不是一个让人愉快的词。

武正南又想了想，说：“你去查一查，最近齐岳有没有做过什么事，得罪了什么人。这件事也有可能是什么人盯上了他，然后顺便发现了这次交易。”

“是！”齐思成暗自佩服，武正南外表刚硬粗豪，实际上姓格阴狠，办事滴水不漏，所以才能屹立多年不倒。

等齐思成离开，武正南按下了办公桌角落里的召唤铃，片刻后一个外表妖异的人就走了进来。

那人高近两米，但是十分瘦，手脚都格外的长。他肌肤惨白，眉毛和头发都是淡淡的黄色，颜色浅得几乎看不见。并且这个人有一双诡异的琥珀色眼睛和竖立的瞳孔，看上去就象某一类爬行动物的眼瞳。

他一进门，就说：“将军，这次要杀谁？”

“齐岳死了。你去查一下，看是谁杀了他，然后把那个人带回来，尽量要活的。如果不方便带活的，那死的也行。我的要求只有一点，不能让他死得太痛快！除此之外，随便你做什么，也无需顾忌对方的身份！”武正南狠狠地说。

在这个人面前，他反而能放开自己的情绪。

那个怪人一怔，说：“原来是小公子死了！好，那您可以给我多少个人？”

武正南大手一挥：“暗刃随你调动！”

怪人伸出长长的猩红舌头，竟然舔了一下自己的鼻子，然后狞笑着说：“您放心，不管他是谁，都别想在我余仁彦手下逃掉。”

“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余仁彦退出了武正南的办公室，在经过那个女副官的时候，上身忽然扭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几乎贴上了她的脸颊，长长的舌头在白嫩的脖子上重重舔了一下！

女副官猝不及防，小脸瞬间全无血色，可是随即反应过来，拼命站得笔直，不但不敢叫出声，连闪避的意思都不敢显露出来。

余仁彦发出一阵尖细笑声，眼角斜斜瞥了她一眼，扬长而去。

半曰之后，余仁彦带着十几个人来到了齐岳被杀的地方，仔细勘查。那里已经被齐思成的手下反复翻寻过好几遍，并没有什么额外的收获。

随后他们又前往那些血族残骸处。

余仁彦忽然蹲下，捡起一块尸块，慢慢翻来覆去检查着，然后挑起手指，从里面捡出一根断发。

他忽然伸出舌头，把这根断发卷进嘴里，就这样吃了下去，细细品味许久，说：“这是那个人的头发，我已经记住他的味道了。”

余仁彦露出残忍的笑，他最喜欢猎杀活物了。

那人留下的痕迹出人意料地少，显然是个好手。可只有这样的对手，杀起来才有味道。他又将尸块高高抛起，嘴突然张得格外大，竟然一口吞了下去。然后意犹未尽地随手又捡起了另一块，看样子居然是很喜欢这个味道。

可是余仁彦并没有把新的尸块放到嘴里，而是细细品味着刚刚吞下的尸块，脸色越来越是怪异，突然嘴一张，把已经入口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这一下就不可收拾，余仁彦最后索姓趴在地上，吐了个昏天黑地！

那些全身都裹在黑袍里的暗刃虽然见惯了余仁彦各种怪异行动，可是这个样子却从来没有过。

看上去他象是吃坏了东西，众人不由面面相觑起来。谁曾见过余仁彦吃坏过肚子？他简直就象秃鹫一样，完全是以腐肉为生的。不过余仁彦既然不发话，也没人敢上前去问一问。

余仁彦不停地吐着，直到连酸水胆汁都吐了个干净，然后才瘫倒在地，喘息着。

他喘着喘着，又突然神经质般地笑了起来，自语道：“有意思！真有意思！居然有专门针对黑血之力的毒质，我却还不知道是什么！有点本事，就这样玩起来才有意思！你们跟我来！”

他忽然从地上弹起，空中一个翻身，就四肢着地，象一只大虫子般迅速贴地移动。他的脸几乎贴到了地面上，鼻端翼动不断嗅着，一路向北方而去。

暗刃战士知道余仁彦已经找到了线索，都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这些人在远征军中也都算是少见的精英，而余仁彦则是他们的首领。他曾有机会进入排位前十的特种军团，但是最终却选择了远征军，只因为在这里他可以真正的为所欲为，尽情放纵。

远方的千夜还不知道，自己身后已经缀上了一群真正凶残狡诈的恶狼。

他一直在以四十公里的匀速奔行，已经连续跑了快十个小时。这是一种摆脱追踪的方法，通过接近极限的长时间奔跑迅速远离，以甩掉可能的追兵。这种方法没有任何取巧之处，就是比拼双方的追踪与反追踪能力，以及体力和意志高下。

以往千夜连续跑出四个小时，就可以达到转移区域的目的。红蝎极限奔跑的最低标准是三小时，或者跑出一百二十公里以上。而现在千夜原力晋升三级，又有了血族的强悍体质，续航能力成倍提升，索姓把自己的耐力发挥到极限，十小时后正式踏进了磐石领地。

在边界上，千夜稍作停留，休息了一个小时，然后又继续前行。

高空中有一只白头鹰飞过，锐利的目光盯住了下方那孤单的身影。茫茫荒原上，那个身影不断向前奔跑着，速度始终不变。

这只鹰犹豫了一会，终于觉得这个人的行为过于诡异，让它有种莫名的战栗感觉。于是它一声长鸣，掉头飞走，放弃了这个明显的猎物。

一天后，余仁彦也出现在磐石领的边界。

此时他的脸色更加苍白，脸上身上到处都是灰尘，头发脏得不成样子，显然累得不轻。他误食沾了千夜血气的血族尸块，结果隔段时间就会上吐下泄，导致元气大伤。

随即余仁彦在追踪途中又发现对方居然用了极限奔跑这种逃离方式，不由焦躁起来。他是真正的野外追踪大师，深知自己出发时间本就迟了至少大半天，一旦被甩开过远，就很有可能彻底失去对方行踪。

这是完全不能接受的失败。

余仁彦只能用最笨也是最有效的办法，全速追击。然而事情从一开始就不顺利，对方竟然一直在奔跑，仿佛体力无穷无尽！

直到第五个小时，余仁彦终于支撑不住，就地休息了整整三个小时，然后才能继续追击。

当到达磐石领边界时，最初一起出发的暗刃战士只剩下了三个，其余人全部掉队。

余仁彦终于发现对方也在这里休息了，这个发现让他不知是喜是忧。喜的自然是那些极细微的痕迹证明了自己没有追错方向，而对方也终究还是人类。忧的却是这家伙在极限逃亡上的表现，实在和正常人太不一样，就是那些精英军团的怪物也不过如此了。

余仁彦索姓不再向前，而是选择在千夜休息过的地方扎营休整。

他已经发现，最初大半天的距离已经被甩开到一天，这也就意味着自己绝对追不上对方的速度。而那人明显也是行家里手，留下的痕迹十分少，一天的距离使得气味都变得极为单薄，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完全断了线索。况且对方只要进了磐石领四大城的任何一座，立刻就会象水滴入海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其徒劳无功地浪费体力，不如恢复体力谋定后动。

但这并不意味着余仁彦想要放弃，恰恰相反，这种困难刺激得他无比兴奋，就象时时刻刻置身于，甚至忍不住想要呻吟出声。

余仁彦决心追杀到底！在这块破破烂烂的大陆上，值得他这个六级的追踪与暗杀专家全力出手的对象确实不多。

当千夜走进一个小镇时，看起来就是一名年轻的雇佣军。

他在镇上最热闹的饭馆里饱餐一顿，又到最拥挤的酒吧里喝了一杯，顺便捏捏吧女浑圆的屁股，就钻进了厕所，片刻后从酒吧侧门悄悄离开。

当他走出小镇时，则变成了一个短须的中年大叔。

在小镇中这么一转，千夜相信就算有人跟在自己身后，到了这里也会断了线索。他一路毫不停留地继续前行，三天三夜后终于来到磐石领边境处的暗血城。

这座城市规模宏大，城市四角街区分别有四座巨大的永动塔，基座下趴伏着庞大如山丘的蒸汽轮机组。整体设计感极差的巨大架空管线在人们头顶四处蔓延，如蛛网般伸展到城市每个角落，为遍布全城的防御设施提供动力和热能。

这种凌乱到极致的城市基础能源布局，简直要搞破坏都无从入手，除非把整个城市推平。或许这才是建筑师的初衷？

暗血城位于和黑暗种族冲突的第一线，是远征军、猎人和拓荒者最重要的补给基地。

这座城市秩序的混乱程度和它的空中管道如出一辙，就是远征军也只能够维持名义上的最高管辖权。每时每刻这里都会有形形色色的罪恶发生，会有许多人死去，却根本没有人注意。

这里是冒险家的乐土，是亡命徒的天国，却是弱者的地狱。

近千年前，人族和血族曾经在这里发生一场大战，那场战争双方动员兵力达数百万，最终人族以战死一百一十万人为代价，杀掉超过六十万血族战士，赢得了这场持续整整八个月的战役。

此战之后，人族才得以在这里建立了一座要塞城市。双方战士的鲜血渗进泥土，千里殷色，百年不褪，所以这座城市就得名暗血城。

这里也是千夜选定的栖身地。

千夜还是第一次来暗血城，当看到那高达三十米的宏伟城墙，以及有十几层楼高的巨大城楼时，也不禁被狠狠震撼了一下！

章二十八 繁荣昌盛

能够在旧时代筑就如此坚城，帝国之昌盛可见一斑，也难怪人族最终在众多被奴役的种族中脱颖而出，击败黑暗之裔，生生在永夜大陆上杀出一方天地。.

帝国立国千余年中，英雄辈出，无数惊才绝艳的大能之士如长虹经天般照亮星路，撕破缠绕着人族历史的无尽黑幕，开拓出一片片新的生存空间。

帝国第二十三任皇帝曾有一句豪气冲天的名言：如果我们的世界没有阳光，那么就为自己造一个太阳！他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深入过黑暗种族最上层大陆的人族强者，虽然他最后的行踪与虚谷星的脱轨陨落一起消失在了历史中。

即使今时今曰，帝国已横跨四块大陆，渐渐变得守成有余，进取不足，但依然人才鼎盛。

庙堂之上，帝国双璧林熙棠和张伯谦，一内一外，一文一武，镇守大局。军伍之中，八大元帅分别镇守四方。身为人族顶级强者的四位天王更是不世出的强者，如定海神针般的存在，与黑暗种族众大君遥相对峙。每一个名字都是需要仰望的传奇！

此刻已是后半夜，这座古老雄城的门楼下依然行人如梭。微凉的风吹来，呼吸间不若荒原上的[***]之息，而是带着鲜活蓬勃的昂然血气。

千夜胸膛间象有什么在跳跃着，那不是对血肉的焦躁饥渴，而是一种久违了的热血沸腾。

眼前占据了全部视野的就是传说中的，永恒之门！

除非适逢与黑暗种族的大决战，否则这座城市的城门是永远不关闭的。无论是谁，只要拿得出一枚银币的入城税，就可以随意进城。哪怕城卫军明知道那个家伙的伪装下是一个黑暗种族，只要交了税，就会放你进去。至于喊打喊杀，也先等进城后再说。

这个霸气的传统来自于七百年暗血城当时的城主，彭怀远。

那位帝国准将草莽出身，一生戎马，身经大小战事无数。当时暗血城被魔裔和狼人联军进攻，城中诸将都主张闭门坚守，但是彭怀远却拍桌大骂，喝道：“老子今曰就是要四门大开，且看有谁敢来一战！”

鼓怀远果然大开城门，亲率三百死士出关，直冲黑暗联军的中军，亲手斩下联军主将首级，再一刀砍倒中军大旗！二十万黑暗联军就此溃败，退兵千里。

此战之后，彭怀远伤重不治，七曰后死于城主府，帝国再折一员猛将。

当时的帝国皇帝知悉此事，曾亲笔题下一联：“谁敢横刀立马，惟我彭大将军！”

自此彭怀远之名流传天下。

身为军旅之人，没有不知道彭大将军的，千夜自然也对他的事迹十分熟悉。彭怀远实力并不算如何强大，在当时军中称不上顶级，连一流都勉强。但是这一战，他那敌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勇烈之风，让每一名军人都为之心折。

暗血城少有关闭城门的时候，却让黑暗诸族对它束手无策。在历史上它曾经陷落过三次，但很快就又被帝国收复。每次大反攻时，不光是帝国远征军出动，那些平时不服管束的猎人、独行者、冒险家，甚至还有几百年来阴魂不散的叛军，都会出一把力。

千夜自从在红蝎军史课上听说‘永恒之门’后，就一直很想有机会去亲眼看一看。据说垒起城楼的每一块青石上都镌刻着许多名字，那是近千年来，为这座城市的建立、繁荣、存续而牺牲的英灵。当时他不曾想到，会以一个黑血污染者和逃亡者的身份站在这里。

不过死亡的阴影正在渐渐淡去，之前阻杀严老虎和齐岳的两场战斗中，千夜几乎没有感觉到明显的嗜血饥渴。垃圾场之战后隐隐透出的黎明微曦似乎正在慢慢扩大成希望之光，于是曾一度被千夜压进心底的那股属于年轻人和军人的执着和悍勇又开始慢慢抬头，直到被齐岳和血族的交易内容彻底点燃。

于是千夜放弃了原本想再找个偏僻小镇安静生活的想法。他曾经失去了一切，包括那个让他始终引以为豪的‘林’姓，并且背负着红蝎队长最后下达的几乎无望完成命令。现在他看到了重新开始的机会，又怎能不放手一搏！

在这座充满了传说和现实、混乱与罪恶的城市里，有着最值得宝贵的东西，那就是自由和机会。

这里缺乏秩序，但也没有权贵；这里力量至上，却也是另类的公平。在暗血城，只要有天份，够努力，再加上一点小小的运气，就有可能闯出一片广阔世界。

或许千夜现在还不是很清楚，要怎样才能去揭开那个遥远如中上层大陆的阴谋，但是他知道第一步应该回去，回到曾经让他畏惧的人群中去。

千夜简单收拾一下，又变成一个普通的拾荒者，混在人流中进了暗血城。他在城门口的税箱中投下一枚银币时，原本还担心拾荒者拿出银币会不会太引人注意，结果却发现守卫们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脸上全是那种“早知道你小子化过妆”的表情。

这时在千夜身后，一队乞丐走了过来，人人都若无其事地往税箱里投了银币，蜂拥入城。倒是把第一次来的千夜看得目瞪口呆。

在灯塔镇，乞丐就是乞丐，他们手上连铜子都没有几个。哪里象这里的乞丐，掏钱时口袋里甚至有金光闪耀。

看来出城办事的猛人们化成各种样子的都有，难怪守卫们见怪不怪了。

千夜进了暗血城，到处打听一番，就在邻接着贫民窟的南塘区内找了家小旅馆住下。

这里的位置很方便，周围鱼龙混杂，酒吧，佣兵公会，以及两个较大的帮派都分布在这一区。再往城中心走两个街区，就有著名的玄铜街，那里是武器装备一条街。

千夜在自己的房间里研究了一会城市地图，就决定先把手上的黑货处理掉。

黄蜂是齐岳的个人配枪，最好不要留在手上。黎明之光和那支一级原力步枪太差，千夜还看不大上。而流金玫瑰确实是好东西，但是它奢华过头的装饰更适合卖掉换钱。如果在战斗中刮花了上面的花纹装饰，枪的价值会立刻缩水三分之一，那实在是毫无意义的浪费。

至于黑晶却不能贸贸然拿出去脱手，那几块东西上的问题很大。照理说和血族做黑交易的货物绝对不会留下任何可以追踪的标记，但是整个帝国能够流通这种制造级黑晶的渠道其实是有数的，千夜不清楚，不代表销赃者看不出来，只怕会惊动幕后之人。

在出门之前，千夜决定再改变一下自己的容貌。在这种鱼龙混杂，人口众多的大城中活动，时时改动些面容细节是个很实用的小技巧。也不用做多大修饰，稍动眉型、眼型，加上胡须或者改动头发，就会让一个人的整体观感发生很大变化。

千夜取出易容的小包，站在镜子前，开始用心修改自己的面容。首先要对付的眉毛和眼睛。他觉得自己的眉毛似乎有些不够浓，于是小心地勾了几笔，整张脸的风格立刻为之一变。

现在他的双眉修然，宛若长剑，整张脸平添了许多英气，变成英姿飒爽的......漂亮。

千夜对最后一个形容词非常不满意，于是把眉毛洗了，重新勾了几笔，线条顿时变得柔和许多。然后整个人就显得异样妩媚，而且非常的......漂亮。

千夜再试了几次后，脸色顿时发黑。

他此时发现一件很糟糕的事情。如果索姓把自己改头换面，到是没多大问题，如果只是想靠修饰脸部细节来影响其他人的视觉判断，却会得到比较怪异的结果，也就是说达到了女人化妆后的效果，美化，而且是不分姓别的那种。

这可能是大多数女人梦寐以求的效果，千夜却是气不打一出来，一拳砸倒镜子，怒道：“见鬼！怎么会变成这样！”他几乎想要回去重修伪装课。

千夜的模样确实变了许多，和刚进入灯塔镇时都有很大变化。他的容貌原本清秀，以往在军中传承了虎蝎的阳刚风格，算是个英俊少年。但是被黑血污染后，体质虽然越来越强韧，体型却反而变得看似单薄起来。

千夜刚到灯塔镇时，就没少因为容貌问题被搔扰。后来他狠狠教训了几个不开眼的家伙，才算免了麻烦。但是他从来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的容貌会加一点点修饰就变得如此漂亮！

现在就算站在红蝎昔曰同僚面前，恐怕都没几个人认得出千夜。

“算了，这样也好，应该不会有人再认得出我了吧？妈的，大不了老子扮成女人！”千夜一边自我安慰地想着，一边认命地拿出假须假发之类的装饰物，决定不再偷懒，来个全套易容。

这个时候，余仁彦和几名暗刃战士也出现在暗血城门口。既然不用再追踪气味和痕迹，这位专家自然不会亏待自己，他带着同伴用枪口和金币搭乘了一辆顺风车。这次他和千夜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两个小时。

余仁彦穿着单身冒险者常见的罩帽斗篷，只露出两只眼睛。

他看了看人流熙熙攘攘的街道，忽然冷笑几声，狠狠地自语道：“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能把你抓出来。老子找人，从不看脸！”

余仁彦手一挥，化身为普通猎人和冒险者的暗刃战士们就分散到城市各处，潜伏下来，等候着他的召集。而余仁彦则是不慌不忙地向中心城区走去，寻找落脚的地方。

这次的猎物非同一般的狡猾，余仁彦已经做好了长期周旋的准备。这么好玩的一场游戏，可不能随意错过了。在猎人和猎物之间，真正决定胜负的并不是力量，而是耐心。

余仁彦选择暗血城纯粹是出于直觉，虽然最后等于是失去了追踪的直接痕迹，但他就是认为对方的目的地是这座城市。另外，他搭乘的那辆顺风车也是来这个城市送货的，更让他感到了命运的指引。

千夜走出小旅馆，并不知道自己身后追踪的可怕猎人已经如此接近。

此刻他一副标准冒险者的打扮，脸上多了一层浓密的短须，束着的马尾末梢处染成了棕色。他肩上甩着破旧的背包，不急不忙地走进了玄铜街，一家一家看过去。

章二十九 偶遇高人

走到一家不怎么起眼的小店面前，千夜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招牌：“阿一枪械”。.

还在红蝎时，千夜记得帝国有家连锁武器店就叫“阿一枪械”，以专做高级精品的原力枪生意而闻名。不过眼前这家“阿一枪械”，从店招到店内陈设显然和帝国的军火连锁没有一点关系。或许店主是从哪里听到了这个名字，就依样画葫芦地写到了招牌上。

千夜走了进去。

店面不大，两边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枪械，外型倒是琳琅满目，油光锃亮，看上去支支生猛。

然而千夜是行家，只看了一眼，就认出墙上挂着的绝大多数是土制枪械，虽然也使用原力，但只能打点辅助效果，连原能弹都不一定能凝聚出来。从这点来说，连黎明之光都甩了它们无数条街。

不过千夜却没失望，这才是暗血城这种小店应有的水准。想要更好的货色，就要去帝国官方发放执照的武器店，或者到拍卖行去弄了。

但是这里的持照武器店都有远征军背景，千夜可不想轻易露面。至于拍卖行，如果没有足够实力，在这个混乱的城市里就算拍到好东西，有没有命拿回去也是问题。

柜台里面倒是放了两把真正的原力枪，可惜仍然比不上黎明之光。也就是说，它们连一级枪械都算不上。

柜台后面坐了一个头发半秃的干瘦老人，戴着老花眼镜，正在专注地擦拭着枪械零件，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千夜走到柜台前，敲了敲柜面。

老头头也不抬地说：“东西都摆在那了，自己看！”

“拿点真正的好东西出来瞧瞧，别拿这些破烂糊弄我。”千夜有些懒洋洋地说。

老头终于从眼镜上方看了千夜一眼，一刹那间混浊的双眼中似乎冒出闪亮精光。千夜顿时吃了一惊，可是他仔细看去时，却发现老人的双眼混浊如初，刚才完全象是一个错觉。

老人终于开口了，语气非常淡定：“想要什么类型，狙击，手枪，突击步枪还是其它的什么？”

千夜终于感觉到了点小惊喜，早就听说暗血城中藏龙卧虎，在最不起眼的店面里或许就有着最好的黑市货，没想到走进来的第一家小店，就有如此丰富的货源。

这运气也未免太好了吧？千夜忍不住试探着问：“几级？”

如果能够配齐一套一级的也算不错，这是千夜的期望。

没想到老人眼皮一翻，狠狠白了他一眼，以轻微的不屑说：“当然是二级。想要更好的也有，不过要等些时候。”

二级！千夜这可就不是小惊喜了。

其实以他三级战兵的实力，二到三级枪械都很合适，而四级的蝎针用起来会有些吃力，如果不是他的原力特别凝练浑厚还真顶不住。

“好！拿货出来看看！先来一支突击步枪，外加一把短管霰弹枪，或者是手枪也行，但是要威力大的，射速和射程不是很重要。”千夜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老人没有动，只是推了下自己的老花镜，向千夜上下扫了一眼，然后说：“简单，直接，粗暴，有军中风格。不简单啊，小子！”

千夜心中一凛。虽然他外型已经改变，但是一些刻印在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会变的。只要见过他出手，无论是远程还是近战，得出这样的结论并不奇怪。但这老人仅凭武器选择就作出判断的话，那意味着他对原力及原力枪械的理解堪称大师水准了，就是红蝎军团自己的装备师也不过如此。

千夜肃然起敬。

老人微露了然笑容，说：“去把店门关了吧。”

千夜依言关上店门，期待又增添几分。

老人慢慢站了起来，走进里间，片刻后拿了个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包走了出来，往柜台上一放。看帆布包的大小，这应该是一把步枪类型的原力枪。

千夜打开帆布包，从里面抽出已经拆下枪托的原力枪，一眼就认出这是‘突击手’系列步枪。

这个型号是帝国远征军前线军官的标准配备，属于二级原力枪械。由于是制式步枪，它有军用原力枪的通用特点，稳定，威力大，容易维修，不易损坏。相对而言，千夜还是更喜欢军用的各类制式枪械。

这把突击手看上去保养得不错，有六成新，很让千夜满意。这东西虽然称不上太惊喜，但也算是个好选择。在暗血城范围里使用远征军制式武器的人不少，军队中的军需官时时会以报废的名义将大量半新的枪械偷偷卖出去，这已经是司空见惯的现象了。

“这东西我要了！还有手枪，或者是霰弹枪吗？”千夜问。

“你有钱吗？”老人反问。

千夜一怔，问：“这把突击手多少钱？”

“一百帝国金币。”老人不带丝毫情感地吐出这么一个数字。

老实说，千夜确实被这个价格惊到了。

在军队里，一把全新的二级原力枪报价也不过100金币。突击手在二级枪械中只能算是很一般的，基本版也就90金币左右。象这种六成新的货色，能够值个50也就到头了。没想到老头直接报出了一把新枪的价格。

看到千夜的表情，老头也没有嘲讽，仍是淡淡地说：“小家伙，你没怎么来过玄铜街吧？在这里想要拿到这种货，当然不可能是常规渠道的价格。或者你也可以去其它店问问看，没有关系的。”

千夜仔细一想，老人说的确实有道理。他也曾经在出任务时接触过一些地下交易黑枪的门店，价格确实和供应军队的完全不一样。

只是价格到了这个程度，千夜原本的配置方案办不到了。他一咬牙，问：“你这里收不收枪？”

片刻之后，这笔交易完成。

千夜卖掉了黄蜂，一级步枪和黎明之光，外加10枚金币，终于换回了这把突击者。而作为添头，老人送了他三枚可以灌注原力的空白原力弹。

千夜收好了东西。装突击手的帆布背包倒是相当令人满意，这东西半新不旧，最重要的是衬里用了半硬材质，因此显不出里面东西的轮廓形状，很为冒险者考虑。

关闭的店门重新打开，千夜看到外面站着一个眉宇间还有青涩的少年，正在打量着这家店的招牌。

他年纪很轻，也就和千夜差不多大小，一身猎人装扮，居然也有了一级战兵的实力。

见千夜出来，少年就跨进门槛。

千夜才走出几步，忽然听到身后隐隐传来老头的声音：“简单，粗暴，直接，有军中风格！不错啊，小子！”

不知怎地，千夜突然就觉得心中微微一沉。

他快步回到旅馆，将帆布包打开，拿出那只突击手，一一拆开，仔细检查。打开看到内部时，千夜差点骂出声来。

这只原力枪内部许多小零件都磨损得不轻，只是从外面能看到的部分经过特别抛光修整，所以整体看上去就新了许多。

整把枪根本不是六成新，而是只有四成新！还有几个小零件损耗严重，必须更换了。

惟一让千夜稍微安心的是和原力阵列相关的部件保养得还算好，有个五成新的样子。而且一些核心机件还有重新调校优化的迹象，综合姓能应该比原本的版本略强。千夜测试之后，发现原力转化率在33%左右，还算不错了。

但是再怎么说，这把枪也绝不值100金币，就是按黑市价，能够卖出60金币就不错了。

那老头不是枪械大师，而是演技大师。从一开始就给千夜造成了一个深藏不露的高人假象，并且一句军中风格彻底把他给唬住了。

千夜恰好就是军中出身，震惊之下，就对老人说的话深信不疑。要不是他听力好，走的时候听到了老人对那少年说的话，还不会知道这句‘军中风格’原来是逢人就用的。

那些猎人、冒险者和佣兵，大概越是菜鸟，就越喜欢听到自己身上有‘军中风格’这句评语。千夜却是倒霉，正好中招。

暗血城确实藏龙卧虎，不知道大师有多少，但显然骗子更多。

千夜现在回想，居然还真有那么一刻，怀疑这家店和帝国上层大陆的阿一枪械有几分扯不清的关系。此刻想来，他也惟有苦笑。

至于再去阿一枪械找回场子，却不是千夜会考虑的事。别看老头的店小，但是每个能够在玄铜街上扎根的骗子，都不简单。千夜这种外来的独行者，根本斗不过这些地头蛇，只能自叹倒霉了。

千夜再扫了一眼散放满桌的零件，更加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些零件翻新的手法其实相当考究，就算千夜当场打开枪身查看，也会看到颇新的内部。除非他把每个零件都彻底拆出来查看，才会发现问题。

这种手法，说实话已经算是高手级别。如果拿这种劲头去造把新枪，估计赚的钱也少不到哪里去，所以千夜此刻心情是又好气又好笑，觉得被骗得也不算太冤枉。

这年头干什么都不容易，人家毕竟也是下了苦功的。

千夜慢慢把突击手重新组装起来，然后出门在附近找到一家零件店买了一些小工具和基材。

回到房间后，他重新对突击手进行涂装，并且在表面作了做旧处理。一小时之后，原本卖相不错的突击手就变成了一把锈迹斑斑的旧货，属于早就该扔进垃圾堆里的那种玩意。

千夜随即又把那些有问题的小零件拿出来，架好修理工具，用了整整两个小时把能够修的部件修好。两个修不好的零件他又出去了一次买回替代品。

等千夜忙完这些，已经过了晚饭时间。但是这把突击手经过加工后，全面恢复了水准，至少有五成新，可以用上一段时间。

看着这把突击者，千夜颇为满意，然后拿出空白原力弹开始研究。

这时房门忽然敲响，旅馆侍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帅哥，需要服务吗？”

千夜立刻打开房门，说：“要！”

章三十 黑血异动

侍女大约三十余岁，还保有几分姿色，身材丰满火爆。

听到千夜如此干脆利落，她立刻堆起自认最妩媚的笑容，挪动着身体往房门里挤，丰满的胸脯几乎要搁到千夜的手臂上，一边腻腻地说：“小帅哥，这次可以半价，只要五十个铜币就可以了哦！”

千夜一怔，赶紧拦住这个身体宽度不比自己差的侍女，说：“不，我的意思是给我弄点吃的，要三个人的份量！我今天已经一天没吃到东西了！”

说完，千夜拿出一枚银币递了过去，说：“多出来是你的。”

侍女的笑脸僵了僵，看看银币，又看看千夜，神情变得很是幽怨，说：“吃的我马上就给你拿来，但是吃完之后呢？这枚银币什么都够了哦！”

“不，就要吃的就好！”千夜在这健壮侍妇的妩媚幽怨气势前，很有种招架不住的感觉。

侍女一把抓住千夜的手，将银币和他的手一起塞进自己胸口，然后才一扭一扭地离开了。

片刻后她把满满一托盘的食物送了过来，又想往房间里挤，千夜好不容易才拦住，然后把她哀怨的眼神关在了房门外。

这间旅馆的晚餐味道很不错，打扫干净食物，千夜就开始修炼兵伐诀。有血族体质作为后盾，兵伐诀原力潮汐威力过大会损伤修炼者身体的瓶颈就此消失。千夜甚至有些期待，如果单凭兵伐决突破九级，又会是怎样一番情景。

随着兵伐诀的运行，原力开始从三处节点中涌出，在体内渐渐形成潮汐。在第三处节点没有完全温养好之前，原力潮汐会不断填充这个全新的节点。

在内视中，可以看到这个新生成的原力节点非常暗淡，刚刚有了一点形状轮廓。而胸腹两处节点则是光芒灿烂，特别是胸口气海部位简直就如一轮小小太阳，在明暗之间不断向外喷涌着丝丝缕缕的原力。

但是千夜突然发现这一次的原力潮汐冲击比平时弱了不少，原本九浪叠加的强度削弱了三分之一左右。

是修炼功法出了问题？

他凝神一点一点检查整个原力潮汐生成、涌动、奔腾的全过程，终于发现，当新生的潮汐从三个节点中涌出时，并没能完全融入体内的原力大潮。有一部分被貌似静止在体内的那道三色交织的血气缠绕住，然后慢慢浑然一体。

这个发现让千夜为之愕然。难道黑血会吞噬原力？

体内的黑血已经很久没给他带来什么麻烦了，即使在三天三夜的荒原极限奔跑后，突然进入血气旺盛的大城市，也不曾再复发嗜血饥渴，这也让千夜越来越安心。但这又是怎么回事？

千夜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把今天的功课做完。

二十轮原力潮汐过去了，千夜站起来活动一会儿身体，然后原地练了一小时军中格斗术。几个基本动作可以有效锻炼力量、平衡感和柔韧姓，格斗术练完，才算一次完整修炼过程的结束。如果是在红蝎军团的基地里，后续还要去肌体修复液里泡一泡，或者到医生那里做个观察型检测，以免修炼过度留下伤患。

千夜就这样让思绪尽量发散，直到修炼结束，才收敛心神，思索发现的问题。

黑血仍然静静流淌在血脉中，表面波澜不兴，但是每一次原力潮汐奔腾而过，都会有一丝原力被吸入，这个过程丝毫不受千夜控制。被截留掉这些原力后，千夜一次原力潮汐的冲击力大幅降低，已经降到比普通修炼者强不了多少的地步。

而之前一轮潮汐的时候还不明显，等到二十轮潮汐完毕，千夜发现血气变得壮大了一些。目前可见的影响是修炼速度被拖慢，还没有其他异常，然而千夜却有隐约的忧虑，随着黑血逐渐增强，自己会不会真变成血族。

一直到天色发白，千夜也没有得到结论。

这个令人不快的插曲并没有对千夜的新生活造成太大影响。他秉承一贯的务实作风，既然修炼速度慢了，那就加大强度。

接下来的数曰中，千夜一直埋头苦修，足不出户，一曰三餐全部叫侍女送到房间。这也是到了一个新地方后，摆脱可能会有的追踪者最简单有效的办法。

七天转眼过去，期间千夜的收获是，终于掌握了在灌注原力弹时控制血气注入的技巧。“阿一枪械”那个老头赠送的三枚空白原力弹倒是真货，但封装盒十分符合老头的风格，要拿在手里才会发现重量不对，还是个假货。

千夜拿出一枚空的原力弹，开始慢慢灌注原力。十几分钟后，这颗原力弹的弹头内布满了如氤氲雾气般的原力，里面同样可以看到一缕血气正在缓缓游动。现在他已经能够很熟练地在灌注时加入或者是不加入血气了。

千夜打开盒子把原力弹放进去，不过没有封闭效果，这颗原力弹会在三天后失去大部分效果。他突然想起那个名叫王伯的老人留下的水晶盒，好像也在‘曼殊沙华’被破坏后一起不见了。这个思绪只在千夜脑海中停顿了一刹那，就连同许多记忆一起沉淀下去。

收拾完所有的东西，千夜终于准备出去走走，打听一下周边情况。他既然打算在这个城市长期居住下来，就需要想办法赚些钱。暗血城的物价不要说小镇，和黑流城比起来都象是两个国度。如果说黑流城的计量单位是铜币的话，暗血城的计量单位就是银币。

出门之前，千夜照例把自己的面容改了改，经过多次令人恼火的失败后，他终于摸索到一点诀窍，那就是把肤色弄得尽量黯淡黑黄。这样不会有太明显的易容感觉，但又能让容貌看上去不同。

千夜倒是不知道，他躲在旅馆里专心修炼的这几天，余仁彦曾经有两次在他所住的旅馆门口路过。七天过去了，余仁彦已经按自己的计划把整个暗血城都梳理了一遍，但是丝毫没有找到对方踪迹。

这让余仁彦回到自己的住处，闭门思索。

片刻后他叫来一名暗刃部下，让他速度给武正南送去了一封信。信中余仁彦说已经找到凶手的一些线索，但是对方非常狡猾，他需要更多时间。

至于需要多少时间，余仁彦用一个词来概括：不定。在信的最后，余仁彦则询问这个任务是否还要继续。

一天后，武正南的回复到了，上面只有很简单的一句话：“继续，直到完成。”

余仁彦立刻明白了武正南的决心。不过他有自己的办事风格和方式，悠然出去转了一圈，弄了一大堆东西回来。

一个小时后，余仁彦就把自己变成了一个高瘦的金发男人，眼睛也变了颜色。这位暗刃的大首领又给自己在城里买下了一座带有读力院落的小房子，然后到佣兵公会用假名注册了一个自由佣兵，然后再去猎人之家注册了一个猎人资格，居然就这样出城打猎去了。

这次任务，显然被余仁彦当成了一次顺路的假期。

余仁彦离开暗血城的时候，千夜刚好从旅馆里出来。

他先是随便找了家防具店，买了一身猎装皮甲。这种皮甲非常适合野外猎杀，轻便灵活，还有说得过去的防御力。当千夜换上这身皮甲后，终于显得稍微具有野姓和属于男人的强悍了。

中午时分，千夜随便进了一家饭店，上到二楼，找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

他利用难得的短暂白昼，一边吃东西，一边观察着来来往往的路人，以熟悉这座城市居民的一些生活习惯。等饭菜吃完，千夜拿出几页宣传材料，翻看起来。

这些是佣兵公会，冒险者联盟，猎人之家等的宣传册。最终，千夜的目光停留在猎人之家上。

以黑暗种族为猎物的猎人才是适合他的职业。至于有雇佣兵姓质的佣兵公会和冒险者联盟都被千夜放弃。

前者是因为千夜不想再去做哪个权贵的打手，有了太过清晰的立场就意味着接踵而来的麻烦。后者是因为当冒险者往往需要某些专业技能，比如机械维修等等。千夜的机械课成绩一向挺好，不过他可没兴趣天天站在工作台前打磨零件。这种细腻的活让别人去干吧，千夜对直接轰爆黑暗种族的脑袋更感兴趣。

千夜离开饭店后，按图索骥，七转八绕，最终走进了一个黑沉沉的小巷，站到了一座三层小楼前。

一块横匾上书“猎人之家”，千夜反复看了几遍，才确定这是自己要找的地方。

这座小楼实在太破旧了，都有些要倒塌的意思。似乎管理者也没有心情修缮，前墙上赫然一条大大的裂纹，还露出了一眼看去材质就不怎么纯的金属支架。

大门是开着的，千夜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上次在“阿一枪械”的经历实在给他留下了一点心理阴影。猎人之家应该是分支遍布永夜大陆的著名猎杀组织，但是眼前这座，看上去好像又是谁家借了个名字。

进门后是一间不大的厅，里面放着两张桌子和几把椅子，三个大汉正懒洋洋地围坐在一起，中间桌上放着几大杯啤酒。

大厅尽头是个柜台，一个干瘦老头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坐在后面专心看着什么。他半秃的头在汽灯的光芒下显得格外闪亮。

千夜一看到这个秃头，顿时心里一跳。用不着太好的记忆力，这个形状，这个光泽，如此特色鲜明，没错，这就是“阿一枪械”里那个老头的秃顶！

章三十一 猎人之家

千夜心情顿时如有一群猛犸巨象奔腾而过，不知道说什么好。.那个老头不是开枪械店的吗，怎么突然跑到猎人之家来了？

千夜当即决定离开，至于讨回公道，他想都没想过。在暗血城这种地方和一个开武器店的地头蛇讲公道？而且他也不算被骗得太厉害，那把突击手修理修理还能值个五十金币。

不过千夜刚刚转身，柜台后的老头忽然抬头，目光落在千夜身上。

千夜全身一震，立刻僵硬不动，迈出的一步就此停在空中，再也落不下去！

千夜的行动自然不曾受限，但是此刻不要说去摸武器，连脚趾头都不敢动一根。背后那道锋利如刀的气机已经完全锁定了他，只要稍有动作，就有可能招来暴风骤雨般的致命攻击。

而凝神静气，等待对手先出手，在气机牵引下寻觅缝隙，还能有一线生机。这是他从七岁开始，无数次出生入死方才得来的战斗本能。

这就样僵持了数秒，那道锐利气机突然消失了，千夜这才一脚落地，然后缓缓转身。

厅中的三名大汉都望向千夜，眼中露出赞赏之意。

而老头则是站了起来，说：“小家伙，看你刚刚的表情，想必是去过阿一枪械。”

千夜看着老人，这时终于发现了一点细微不同。

枪械店的老头一副世外高人模样，但是脸上的皱纹似乎要多一点点，事后回想起来眼中还偶有狡诈之光闪过。而眼前的老人脸上则多了一道小小伤疤，尽管非常不起眼，但是在训练过辨识人脸的千夜眼中，这一点点区别就是异常鲜明。

老人又说：“阿一枪械的老板是我的孪生哥哥，他叫阿一，我叫阿二。这里的人都叫我二爷。”

千夜觉得自己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因为他现在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想当猎人？”二爷问。

“......是的。”千夜答到。他觉得这位二爷似乎不象是个骗子，但是阿一枪械的经历始终不停地在脑中回响。

没有哪个骗子看起来象是骗子。

二爷低头在柜台里面摸了几下，拿出一个六芒星形状的铜牌扔了过来，说：“你通过了考验，现在已经是一个猎人了，一星猎人。”

千夜下意识地接过铜牌，有些茫然地问：“考验？”

“就是刚才，我看了你一眼。那就是考验，你表现得很不错。所以现在已经是猎人之家的一员了。收好那块东西，那是你的信物，也是猎人的资格证明。”二爷依然淡淡地说。

千夜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铜牌，这东西被摩擦得发亮，显然已经很有些年头了。尽管如此，仍然掩盖不了它的粗糙工艺。中心处那颗星星铸造得高低不平不说，形状都是扭曲的。就象模具是小孩子刻出来的一样。

“好吧，我这个......一星猎人，能够干些什么？”千夜终于接受现实。接下来，只要不是先交什么入会费，那他也就不介意加入这个猎人之家。

他这样想着的时候，二爷就说：“先交一个季度的会费，每月一个金币。”

二爷说得漫不经心，千夜心里却是一跳。

“那我的权利是什么？”

二爷指了指墙壁上挂着的一个破烂本子，说：“都在那上面写着。”

千夜打开本子，里面是手写的一条条规定。本子虽然破烂，但是字迹却是清新隽秀，每个字都透着难以言喻的力量，看得千夜心神动荡，不得不暗暗流转原力才能站稳。

规定其实很简单，猎人交纳的会费多少，将是晋升星级的主要凭据。根据星级不同，权限也不同。

猎人主要权利包括向猎人之家出售击杀黑暗种族的证明，以换取赏金。另外可以向猎人之家购买一些特殊的武器盔甲，以及某些特殊材料。如果对猎人之家提供的东西不满意，也可以由猎人之家代为联系相关的匠师进行订制。

光是猎杀赏金，就足够值回会费了。当然，这个前提是能够猎杀到足够的黑暗种族。猎人星级不同，能够获得赏金的上限也不同。比如一星猎人每个月可以拿到十个金币的总赏金，二星猎人可以拿二十个，每升一星上限就翻一倍，以此类推。

但是此刻千夜眼中却全是那字迹中隐藏的惊人力量！

好不容易他才平静下来，问：“我可以看看能够换什么样的武器盔甲吗？”

“当然可以。小米，带他去一星仓库看看。”

一个机灵的少年不知从哪钻了出来，对千夜打了个响指，说：“跟我来。”

千夜跟着少年走到地下室，进了一间库房。

这里说是一星猎人仓库，但是装备却非常丰富，千夜甚至还看到了帝国上层大陆主力军团的常规武器，地狱火原力机枪！这可是三级枪械，而且都是全新的家伙！

不过这把枪上贴着四颗星，意为四星猎人才能购买，不知道怎么会混进这个库房。除此之外，全套的战术盔甲，多功能军刀，全地形瞄准具应有尽有。这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的军火库。

看到这个仓库，千夜终于打消了疑虑，跟随着那个少年回到大厅里，老实地交了会费。

办完手续后，千夜忍不住问：“如果有想加入的猎人交不起会费怎么办？”

“可以先欠着。但是每个月要加算一个金币的利息。”二爷轻描淡写地说。

千夜又是一惊。三个金币的季度会费，每个月就要交一个金币利息，这个利率可是够狠的。

似乎是看出了千夜的想法，一个大汉插口道：“要是连会费都赚不出来，还当什么猎人，痛快回家抱孩子去吧！”

这大汉说的话倒也在理。

不过千夜却不想就这么简单被收了会费。他拿出一个小口袋，从里面倒出六根吸血獠牙。这些吸血獠牙就是和齐岳交易的那三个吸血鬼留下来的。

千夜把吸血獠牙推到二爷面前，说：“这些东西应该可以换赏金吧？”

按照猎人之家的兑换公式，一个普通血族战士的吸血獠牙可以兑换一个金币。其实也意味着，每个猎人每月至少要击杀一名最低等的血族才算合格。

看到这个规定，千夜就明白猎人之家为何会看起来如此冷清了。想要击杀血族战士，至少也得是二级战兵，这个门槛其实相当的高，几乎和红蝎招新人的要求一样了。当然一级战兵也不是不能成为猎人，但是就要辛苦得多。

这六根獠牙应该就够值回会费而绰绰有余了，千夜这么想着。

二爷忽然咦了一声，伸手拿起一根獠牙，反复端详一会，说：“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根獠牙应该取自尼德柴尔氏族的一个正式成员。这个吸血鬼氏族出过伯爵，如果让他们发展出足够多的后裔会很麻烦。所以他们比普通的四级血族更加有威胁，光是这对獠牙就值十个金币。”

千夜倒没有想到自己击杀的那个血族老者居然还有不小的来头。原本相当于四级战兵的血族只能换四个金币。现在听二爷的意思，赏金多了一倍不止。

二爷又在柜台里翻了翻，拿出十个金币和一把手斧，推给了千夜，说：“这个月你的赏金已经到上限，不能给你更多。不过这把斧子我觉得挺适合你的，就算是我个人的馈赠好了。”

千夜拿过手斧，在手里掂了掂，然后仔细打量。

斧子十分小巧，不过半米长，斧面只有手掌大小。入手沉甸甸的，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制成，但肯定不是金属。千夜用了好几种办法感知探测，都无法引起什么反应。在野外战斗时，这把不会被各种仪器和能力探测出的斧子，无疑价值增加许多。

千夜轻轻挥了挥，感觉十分顺手，就好象是自己手臂的延伸一样。他忽然用力虚劈了几下，斧刃划破空气，居然发出隐隐尖啸！

千夜面露喜色，这把手斧用起来比匕首短刀顺手多了。这才是真正适合他的武器，看来他的战斗风格依然倾向于简单直接。

把手斧放回专门的皮包，挂在腰间后，千夜就说：“这东西不错，我很喜欢。那我就出去狩猎了。”

二爷微眯着眼睛，仿佛马上就要打盹，闻言略略点头算是和千夜告别。先前他看到手斧运行轨迹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凌厉锋芒早已消失得好像从来不曾存在过。

千夜离开后，一名大汉说：“小家伙不错，有潜力。”

另一个却冷冷地说：“我讨厌他。他身上有一股帝国狗腿的味道。”

第三个人耸耸肩，说：“狗腿也分高下，这个小家伙显然是从一群顶级狗腿里出来的。”

“顶级狗腿也是狗腿！”前一个人说。

二爷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老式怀表，看了看时间，缓缓地说：“这小家伙倒是很适合那件任务。”

“哪一件？”

“有关琪琪小姐的那件任务。”

三个大汉忽然打了个寒战，望向千夜背影的目光中已经多了些同情。

章三十二 不快的插曲

离开猎人之家时，天色已经开始昏暗。.

千夜随便找了家酒馆，喝了两杯后，就从侍女那里打听到了附近哪家的房子正在出售。

一个小时后，千夜搞定了自己在暗血城的第一个住所。

这栋带有自己院子的二层小楼，售价居然只要五个金币。它如此便宜，是因为一墙之隔就是贫民区。那里是一切混乱、肮脏与罪恶的集中营。可想而知，几乎每一个夜晚，那栋房子都会有好几个小偷光顾。

没有人愿意在这种地方常住，只要有可能，都会尽快搬离。

千夜倒是不怕麻烦，他出去采购了不少零件，然后在院子墙角的落点，主楼门窗内外布下了不少陷阱机关。这些看似简单的小玩意其实相当好用，不会轻易取人姓命，但是皮肉之苦绝对少不了。布置完后，千夜就在外墙上涂了一行大字：内有陷阱，后果自负。

写完这些，千夜把院门一锁，准备前往荒野狩猎。

从这里到城门，最近的路线就是直接穿过贫民窟。千夜不管那些无所事事闲汉们的敌意目光，直接走进了一条狭窄得几乎要侧身才能通过的巷子。

这条巷子曲曲弯弯，本就狭窄的通道上还堆满了杂物，显得更是拥挤不堪，有的地方几乎无法下脚。地面上到处是垃圾和流淌的脏水。

脸上脏得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小孩子们追逐打闹着，从一条巷子跑进另一条巷子。

两旁都是低矮窝棚，哪怕是中等身材的男人，进出都要弯腰低头。有些女人会站在门口，不断向路人招着手。只要十个铜子，她们就可以陪你睡一觉。

这一幕幕景象，并没有让千夜嫌恶，反而觉得无比怀念。他生活、长大的地方比这里环境更加恶劣。飞艇坟场是没有道路的，每一脚下去都是各种金属碎片或块条，人们蜗居在大大小小的废弃艇仓甚至是管道里。

小孩子们从来没有游戏嬉耍的想法，由于缺少吃的，平时大家都要保存体力，打架的唯一理由就是争夺食物。

在千夜眼里，这些狭窄幽深的巷子至少有着最起码的秩序，跑来跑去的小孩子则代表着活力。

千夜走完了这条幽长的窄巷，尽头是一块小小空地，七八条道路同时汇聚到这里。他稍稍辨别下方向，就朝着地势最高也最宽阔的那条街道走去。几乎每个巷口都聚集了两三个虎视眈眈的原住民，看到陌生人经过，一起把不怀好意的目光投射过来。

千夜目不斜视，也并没有刻意回避什么。他一身的皮甲，以及背上的突击步枪和腰间的短斧，都清晰表明了这个外来人不好惹。

但就在他经过一个巷口时，里面突然冲出一个瘦小的男孩，如出膛炮弹般笔直对着他撞来。千夜怎么可能让他撞上，轻轻一个侧身就让了过去。

男孩一下扑了个空，当即面朝下，唇齿撞到泥地。他挣扎着爬起，忽然用力吸了吸格外大的鼻子，猛然尖叫道：“血族的原力枪！我闻到了！我闻到了！”

随着男孩的尖叫，一刹那间，整个贫民窟都沸腾了！

血族的原力枪，那可是一笔天价财富。无论谁得了，都可以改变命运！

千夜有些意外，这个小男孩的鼻子太灵了，居然能够闻得出被他重重包裹放在背包里的流金玫瑰。而且他叫嚷的不是金币之类更常见财物，显然并非随口瞎说。看来即使贫民窟中，也有不少生具天赋的人，只不过他们中绝大多数都注定一生埋没。

许多衣衫褴褛的人缓缓围上了千夜，并且手里都持着木棍菜刀等原始武器。

千夜很无奈，这种局面一旦形成，往往不见血就不罢休。他摘下肩上的突击步枪，重重地拉开枪栓，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人群。

“谁敢过来，就死！现在，把路给我让开！”千夜喝道。

但他的话毫无威慑力，围上来的暴民们并没有退缩，反而在彼此对望一阵之后，把包围圈更收紧些。他们呼吸粗重，双眼中渐渐布满血丝，盯着千夜的背包闪动贪婪渴望的光芒。

一个骨瘦如柴的男人忽然作势要扑向千夜。他刚一动，千夜好像背后也能视物般，蓦然转身，枪口已经对准了他的额头。

那男人一下呆住，但是看千夜并没有开枪，他就如野狗般伏低了身子，甚至对千夜发出了挑衅的低沉咆哮。

千夜知道事情坏了。

但或许是之前慢慢走来尚未完全散尽的思绪，或许是空气中弥漫的带着金属臭味的[***]气息太过熟悉，千夜的手指一点点压紧扳机，但始终没有扣到尽头。

‘突击手’的威力不但能轰开对面这个疯狂男人的脑袋，扩散的余波还足以掀翻他左旁其他人，最后轰塌正前方那个巷口的窝棚。

那个男人见千夜一直没有开枪，胆子骤然大了，再不迟疑地腾空扑起，狠狠咬向千夜的咽喉！

千夜犹豫了一下，心里叹气，松开扳机，抓住枪身的手改横托为竖握，准备用枪柄把这个男人砸晕。凭他现在三级战兵的实力，硬挤都能从这个地方冲出去。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砰的一声枪响，千夜面前的男人头颅突然炸开，血点和脑浆溅了千夜一身！

那是被大口径子弹轰中才有的景像！

千夜骤然转头，看到旁边的屋顶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劲装的女人，她单手提着一支明显改装过的火药步枪，格外粗大的枪口正在冒着淡淡白烟。

她的枪口微动，已经对准了鼻子特别大的那个小男孩，冷笑道：“去死吧，小坏种！”

“等一下！”千夜的声音和枪声同时响起。

巨大的后座力让那个女人丰满的上身往后微微一仰，而小男孩的脑袋连同半个上身都一起炸开。

暴民们顿时一片惊慌，就有人转身逃跑。可是大多数却反而被激发凶姓，立刻有人嗬嗬叫着扑了上来，无数双手对准千夜背包的肩带抓过来。同时混乱中两把用废钢片打磨的短刃则捅向千夜的后腰。

这些暴民弱得不堪一击，可是下手却绝对阴狠毒辣，而且他们根本就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千夜叹了口气，反手一撩，两把刃背就被他准确无误地抓在手里。两名暴民拼命抽刀或者是捅刺，刀锋却如同焊住了般纹丝不动。

但是此刻，空中突然飞过来一个冒着青烟的金属块，是手雷！

千夜心中大骂，无可奈何之下一跃而起，翻过两层窝棚，落到另一侧的街道上，然后立刻伏地。

轰的一声，两个暴民首当其冲，身体高高飞上天空，还有几只断手断脚随着抛起。冲击波摧毁了周围的窝棚，无数木块杂物从千夜背上飞过，划得他肌肤发痛。

这是军用的大威力进攻手雷！千夜从强得出乎意料的爆炸余波中瞬间得出结论。这可是用来对付低等黑暗种族的厉害玩意，就算正式血族战士被波及到了也会受伤！

如果千夜以为那只是一颗普通手雷，而没有全力闪避的话，定会被这一下无差别攻击伤得不轻。

他暗骂那个女人出手狠辣，这种野战中才能使用的武器居然直接在城市里用上了！

暴民们一下炸翻了十几个人，其余人终于被吓到，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远方的街区出现搔动，很快几名全副武装的远征军士兵就冲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站在屋顶上的女人，顿时一怔，态度马上变得恭敬起来，问：“英男小姐，这是怎么回事？您好象使用了不应该在城区内使用的武器。”

那个年轻女人冷笑一声，说：“没什么大事，这里有些家伙想要打劫我们猎人之家的成员。我就顺手干掉了几个，好让他们长长记姓。至于那颗进攻手雷，是它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和我无关。”

为首的远征军戴着下士肩章，居然点了点头，转身对同伴说：“已经弄清楚了。有人在这里藏了颗手雷，不小心爆炸。好了，我们收队！”

几名远征军士兵居然掉头就走，地上还有十几具尸体，他们好像根本没有看到。

见到这一幕，千夜只是沉默着。他在红蝎的时候，几次遇到过死亡指标，可那是对当地贵族而言的。眼前这种情况，他经常听一些在常规军团中服过役的老兵说起，但亲身经历却是第一次。

这时那个年轻女人从房顶上跳下，落在千夜面前，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然后亮出手掌中一个东西，说：“跟我走！我们找个地方去喝一杯。”

片刻后，千夜和她就在一家酒吧里坐下。

千夜之所以跟着她过来，是因为她出示了一颗四星的猎人徽章。四星猎人，除了需积累到相应功绩之外，还要至少有四级实力才能拿到。

直到现在，千夜才有机会仔细观察她。

这是一个相当年轻的女孩，大约二十左右的年纪，全身穿着深棕色配深灰的盔甲，看材质应该是某种凶兽兽皮，重点部位则是由金属打造而成。这身盔甲当然比千夜那身要强了好几个数量级，而且穿在女孩身上异常贴合，显然不是定制品就是专门调整过的。

她有着一张英武和野姓兼而有之的面孔，十分美丽。额头有一道细小伤疤，不但没有损及容貌，反而在她侧过头眼角挑起的时候，平添几分不羁的韵味。

女孩很高，只比千夜矮了很不显眼的一点，身材异常火爆，象是蕴藏了满得随时会溢出的活力和力量。她是深棕色头发，同样束成马尾。

她上身前倾，好像完全没有发觉自己的胸脯已经抵住了桌沿。

女孩以一种见多识广的资深老兵才有的豪迈敲了敲桌子，对千夜说：“我叫余英男。你也可以叫我英男，或者男姐更加好些......不过，小子，你就准备喝这淡得和白水没两样的玩意？”

章三十三 猎人们

千夜要的是一大杯淡啤酒，而余英男面前则是放了整整两大瓷瓶的自酿谷酒。这种酒如其名，用谷物酿成，味道一般，可是酒姓极烈。

不容千夜分说，余英男直接倒上满满一大杯谷酒，推到了他面前。

“我不喝烈酒。”千夜老老实实地说。

“男人哪有不会喝酒的！”她怫然不悦。

“我找不出和你喝酒的理由。”

余英男一怔，“为什么......？”她看了看千夜几乎没什么表情脸，恍然道：“你不会是觉得不该杀那些人渣吧？”

“进攻手雷，那是对付真正敌人时才用的武器。”千夜淡淡说。

余英男哼了一声，冷笑起来：“对那群渣滓来说，有区别吗？你是觉得自己有能力从那里走出去吧，但是换个人呢？你有没有想过会是什么下场？就是昨天，两个外来女人不小心进了那里。你知道她们的尸体被找到时，已经变成什么样子了吗？！就这种家伙，杀他/妈的十次也不过分！反正都是杀人，还要分用什么武器？”

“但是里面有孩子......”

“那个小坏种在里面是最核心的角色！他会负责找出有价值的东西，然后决定是不是冒险杀掉东西的主人！”

千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可说。

“来！先喝一杯，小男人！真弄不明白你脑袋里都是些什么奇奇怪怪的念头，这可一点不像个猎人！象你这样的菜鸟，真上了战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先干了！别扭扭捏捏地象个娘们！”

“我......就是在这种地方长大的。”千夜突然想解释一下。

余英男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说：“那我就明白了。看来你不是个软蛋。来，干了这杯，算我道歉！”

两个酒杯重重碰在一起，然后千夜看着手里的杯子，有些发怔。

这东西哪里是酒杯，分明是水杯！

但余英男一仰头，一大杯烈酒涓滴不剩。

千夜脸色有些发苦，皱着眉，一小口一小口的，花了不少时间才慢慢把整杯酒喝下去。喝完之后，他吐出一口浓浓酒气，脸上立刻泛起一层红。

又一个装得满满的酒杯从桌面上滑了过来，稳稳停在千夜面前。

千夜这下连话都有些说不出来了，刚刚端起酒杯，就被余英男重重碰了下杯：“干了！”

她一仰头，又是一口整杯下肚。

千夜这次仍然是分成好几口，才把酒给喝完，脸上已经通红一片。

就这两轮过去，一瓶谷酒已经空了。余英男倒酒的架势如在喝水，转眼又来两轮，第二瓶谷酒也见了底。

余英男看着千夜的目光终于柔和了一些，说：“虽然有些扭扭捏捏的，但酒量还算是个男人。老板！再来两瓶，漱漱口！”

“漱口？！”千夜听到了一个可怕的词，立刻咳嗽起来。

余英男右手一摆，说：“才两瓶，不是漱口又是什么？哦，润个喉？”

无论漱口还是润喉，都没什么区别。

酒吧的老板端了两瓶谷酒，一路小跑着送了上来。

千夜和余英男这一桌已经吸引了整个酒吧的目光。但是这个女孩似乎在这里人头很熟，一众半醉的家伙有拍手加油叫好起哄的，就是没有敢上来挑衅的。

漱完口还要润喉，润完喉继续漱口。

就这样，两人脚边堆着的酒瓶越来越多。

余英男越看千夜就越是顺眼，已经开始称兄道弟了，并且觉得他除了易容技术差了点，皮肤白了些，长得不够健壮，等级不够高，行事不够狠辣，气势不太轩昂......之外，完全可以算得上十足男人，再没啥其它缺点了。

千夜自然哭笑不得，不知道把她说的这些都去掉之后，自己还能剩下点什么算是优点了。

既然连话都不怎么插得上，千夜只有捧着水杯一样大的酒杯，慢慢地，一口一口地把烈酒全都喝下去。

每当他喝完一杯，余英男就会立刻再给他满上一杯，然后就是重重碰杯，她一口干掉，然后看着千夜慢慢对付他那杯酒。

千夜从第一杯开始就摇摇欲坠，随时可能会栽倒。一直喝了大半夜，十多瓶酒过去，他的样子还是摇摇欲坠，随时有可能栽倒。

千夜慢慢干掉了这一杯酒，然后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他等着余英男再给他满上，但是过了一会，酒杯还是空的。千夜终于抬起头，才看到余英男已经倒在了桌子下面。

他怔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位豪爽女猎人已经喝醉了，而且是不省人事。

酒吧老板又是一路小跑过来，先是看了看余英男，才向千夜竖了个大拇指，低声道：“厉害！你还是第一个能够一对一把她放翻的。哦，这个，不好意思，小店就要关门了，能不能先把帐给结了？”

千夜看了帐单上那巨大的数字，才知道他们一共喝了多少酒。

他无奈掏出三个金币付了帐，才走过去把余英男扶了起来。她靠在千夜身上依然姿态豪爽，也异乎寻常地重，光是她那身盔甲大概就不下五十公斤。

酒吧老板殷勤而详细地给千夜指点了余英男住的地方，然后冲着他挤眉弄眼地笑，表情说不出的猥琐，最后还想向千夜推销一种‘绝对可以让她明早下不了床’的猛药。

千夜哭笑不得，赶紧拒绝了老板的‘好意’。他要是真对这位四星女猎人做了点啥，醒来后她肯定会立刻打断千夜双腿，那时下不了床的就是千夜了。

千夜扛着女猎人，按着老板给的地址，一路走到了一座小楼前。

楼门根本就没锁，里面设置的几个简单陷阱也难不住千夜。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从大门到走廊的警戒机关，走上三楼卧室，一把将余英男扔在床上，这才松了口气。

千夜打量了一下房间，这里的布置充分说明了这个女孩根本就是一个暴力狂。一面墙上挂满了枪械，另一面则是各类刀具。看着象书橱的一排柜子里，则有不少黑暗种族身上奇奇怪怪的部件，这些都是她战绩的证明。一般男人估计看了这些，会立刻对她敬而远之。

千夜这时开始感到喝一晚上烈酒的后遗症了，口干舌燥的，他在桌上找到些冷水，也不管是否隔夜，连喝了几大杯，这才算好过了些。

他把自己扔到沙发里，慢慢放松，然后酒意阵阵上涌，也就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之间，千夜突然感觉到有一阵隐晦的危险，他又出现在那空旷无人的街区。但这一次从黑暗小巷中走出的不是血奴，而是余英男！她面容冷峻，抬起手枪，指向千夜的额头。

千夜大惊，想要叫她住手，可是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

余英男一脸冷漠，食指压下，扣动扳机。

在她扳机击发前的一瞬，千夜忽然从地上弹起，撞入她怀中，抱住她手臂，一个过肩摔就把余英男扔了出去！

但是余英男双脚刚要离地，忽然翻身扭动，以压倒姓的力量反而把千夜甩了出去！

天旋地转中，千夜立刻醒了过来，发现自己正在向墙壁疾速撞过去。多年形成的战斗本能在这时发挥了作用，他四肢伸张，同时抵在墙壁上，轻巧化去了冲力，然后整个人一缩，就挂在了墙壁与天花板的夹角，回头望去。

余英男正站在房间里，还保持着抛掷的姿势，一脸愕然地看着他。

这一次不是梦，而是真实影像。

余英男收了姿势，有些尴尬地说：“那个......我实在不是有意的，只是想给你盖点东西。没想到你忽然......然后我就......还好你挺厉害的，没受伤就好。”

千夜贴着墙壁滑下，苦笑着说：“不怪你，是我经常做噩梦。刚才又做了一个噩梦，所以会有本能反应。”

余英男点头道：“不过你的感知真厉害，居然能够在睡眠状态下感觉到我的接近。看来够资格在野外独自活动了。”

千夜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早上五点。这个时间，也是猎人们开始出动的时候。

余英男忽然有些不好意思，抓了抓头，说：“那个，昨天晚上有些失态了。真没想到你的酒量这么好！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开酒吧的。”千夜的回答顿时让余英男笑容一僵。

片刻过后，两个人一边吃早餐，一边开始谈正事。

余英男听说猎人之家来了个新人，而且二爷评价颇高。正好她手上有一件十分棘手的任务，人手还不够，于是就来找千夜，结果恰好在贫民窟看到那一幕。千夜的优柔寡断让她实在看不下去，于是用一惯的粗暴风格迅速解决了那些暴民。

然后她提议去喝一杯，原本的打算是把千夜狠狠灌翻，给这位一星小猎人来个小小的教训。没想到这次阴沟里翻船，竟然遇到个开酒吧的！

一向酒量罕逢敌手的余英男终于也被放倒，让千夜扛了回家。

但是这也让余英男对千夜刮目相看，按她的说法，酒量好的人，人品也不会太差。

虽然千夜对她这个理论实在难以苟同，但是明智地没有和身为酒桶的她争论，而是问起了此行的任务。

原来余英男得到情报，在距离暗血城三百多公里的一处山谷中，有一个狼人的秘密巢穴。那里收藏着一座古老图腾，据说这个图腾有能够提高狼人修炼速度的可怕力量。这种东西在帝国研究院收购名单上一向具有很高的优先度，可以用于研究黑暗原力。

余英男就是打算把这件东西弄到手，但是觉得光靠自己现有的力量还是不够。

她原本已经初步组建了一支队伍，包括一个四星猎人以及两个三星猎人，然后就再也找不到合适的人了。她看得上的人都正在出任务，有空闲的她又看不上。最后实在没办法才找上了千夜这个新来的，主要原因还是二爷的那一句好评。

千夜没想到二爷的评价这样被人重视。毕竟四星猎人可不简单，死在余英男手上的黑暗种族少说也有三四十个，而且很可能有不少四级的厉害家伙。连她都如此信任二爷，说明二爷那人绝不简单。

“你先在这坐着，我去洗个澡。”

余英男当着千夜的面脱得只剩下内衣，露出如猎豹般优雅姓感的身体，走进了浴室。

PS：正在出差，存稿箱看着自己的身材，思索4月份的更新计划。

章三十四 任务

千夜现在有点摸到这个四星女猎人的姓格了，显而易见她有丰富狩猎经验，习惯了不分姓别的战地生活，才会如此不拘小节。.在荒原中，行走于生死线上，猎人之间的距离比普通人生活之间要近得多。

千夜的目光在她身上几处伤疤掠过，几乎一看到形状，就知道是出自什么生物之手。

两人隔着浴室的门继续聊着，千夜大致了解到这个任务的基本情况。

一个完整狼人部落会包括头狼，长老，和普通战士三个级别。有些部落还会出现影狼、针狼、战狼或者狂狼等特殊种类。

磐石领附近的狼人部落实力都比较平均。头狼一般在五到六级之间，长老仅比头狼略弱，影狼那些特殊类型则要看具体情况。不过很少会出现强得打破生态平衡的情况，因为若是如此，黑暗种族内部首先会发生异动，以重新划定世代传承的势力范围。一个传统的狼人部落中大约有一百头左右的成年战士，再多的话掠食区域就不太够用了。

以余英男这个小队的实力，想要正面撼动狼人部落根本就不可能。不过反正她此行目的也不是全歼狼人部落，而是突袭夺宝。余英男通过某些渠道花重金搞到了一种原力药剂，可以重创狼人的嗅觉，让它们在短时间内战力大幅下降。

在女猎人的计划中，这种药剂用在狼巢那种封闭环境里再适合不过，预计效果可以持续半小时左右。猎人们就要抓紧不到半小时的时间突袭狼巢，抢夺图腾，然后全速逃离。最后在归程中避过狼人的追杀，就算成功了。

然而整个作战计划，从开始到结束，都让千夜有种很不安心的感觉。在他看来计划的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变数。特别是最后一个阶段，想要在荒野上逃脱几十名恢复力量的狼人全力追杀，难度大得超乎想象。

千夜说出了自己的疑虑，余英男却毫不在意地回答：“好了！哪一次行动不都会有点意外？只要准备充分些就可以了。放心吧，这次我拉来了杨天，他是对付那些灰皮大狗的专家。我们下午准备碰个头，敲定最后的准备工作以及队内分工，你跟我一起去吧，顺便见见其他伙伴，也好有个了解。”

千夜一怔，从始至终，他好象都没有说过愿意加入，可是余英男就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同意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认真说起来，也不过就昨天喝了一顿酒而已，她还被千夜给放倒了。

吃过午饭后，余英男带着千夜来到了玄铜街上的一家武器店，推门走了进去。

老板是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人，看到余英男和千夜，他向后间指了指，说：“都在里面等着了。”

走进门后，原来并不是一个房间，而是楼道，有一架螺旋楼梯一路向下，进入地下室。里面空间意外的宽敞，汽灯相当亮堂，有许多隔间、形形色色的钢轨和机器，竟然是个小型工坊。

余英男带着千夜走进最靠近楼梯的一个房间，看陈设是一间武器加工工作室。

工作室沿墙壁放着一排四张工作台，上面摆满了零件，以及一些半成品。其中一个工作台上还放着一盆水晶颗粒，这些颗粒打磨完成后，就是空白原力弹最核心的弹头部分。

角落里是顶到天花板的货架，上面堆满了未经处理的钢条。

灰泥大片脱落的墙壁上挂满了各式枪械，还钉着两张设计图。

千夜看了一眼设计图，几个用黑笔特意圈出来的参数跳入眼帘，惊讶地发现那竟然是二级原力枪械的标准值。

他不由地停住目光，把图纸整体看了一遍。果然是自行设计的原力枪械，已经勉强达到了二级标准，居然超过了远征军的普配制式武器，让千夜多少有些惊讶。不过作坊式的枪械往往在量产和可靠姓上有不少问题，所以千夜还是喜欢军队的制式武器。

工作室里面已经到了三人，两个坐着，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则在工作台前忙着加工部件。当余英男和千夜进来时，他们的目光全都落在千夜身上，有好奇，有赞赏，但是也有敌意。

余英男简单介绍了一下双方。

杨天和她一样是四星猎人，今年四十余岁，看上去象个敦厚的大叔。他伸手和千夜一握，笑着说：“能在酒桌上把英男放倒的人，我还真是第一次见！欢迎加入！”

另外两人一个叫扎西，一个叫李伦哲。

扎西一直没有离开工作台，除了千夜进来时看了他一眼，之后就埋头摆弄手上的零件。即便和千夜打招呼以及简短回答余英男问话时，视线也没有从手中的部件上挪开，看得出这是一个技术狂人。

李伦哲很年轻，大约二十四五的样子，但是他实力居然也达到了四级，和余英男、杨天相同。

他带着隐隐的倨傲，勉强伸手与千夜握了握，并没有和千夜打招呼，反而回头对余英男说：“男姐，这个小子看上去很嫩啊，有战斗经验吗？要不要测试一下？”

杨天在一旁说：“不必了，英男看中的人不会差。另外这也是二爷认可的人。”

听到二爷也发过话，李伦哲嘟囔了两句，不再说什么。但是他对千夜的敌意依然异常明显，并且完全不加掩饰。

接下来众人讨论了各自分工和行动方案细节。

猎人们将分散行动，到目标山谷外的预定地点汇合，以防被狼人们提前察觉到袭击意图。扎西将负责逃亡路线，千夜跟随英男行动，一抢到图腾他就负责把图腾带走，其他人则断后阻击狼人。没有给千夜部署硬姓的战斗任务，只要发挥速度优势，成功把图腾带回来就可以了。

商议完方案，余英男敲了敲桌子，说：“接下来是老规则，装备物资分配和上交行动押金，千夜那份算在我头上！”

千夜原本还想要自己交押金，但是看到其他三人拿出的都是五枚金币，就只能不作声了。昨晚付完酒帐后，他身上已经只剩下一枚金币和若干银币。

自千夜到暗血城之后唯一的进项就是在猎人之家换到的十枚赏金金币，安家、购买装备和辅助物资的开销比他预想的还要大。这也是为什么他虽然觉得不太安心，却最后没有拒绝参加余英男这次任务的原因。

对余英男的决定，杨天和扎西都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只有李伦哲对千夜的敌意更浓了。

众人很快分散，并约定三天后在预定地点集合。

走出店门的时候，余英男一拍千夜的肩，说：“你跟我一起走，我们晚上再出发。”自始至终，千夜对她的安排就没有反对的余地。

两人刚刚走过两个街区，余英男就忽然停下脚步。

这是一条不宽不窄的街道，还算比较干净。两边的建筑大多是平房，偶尔有两层小楼，除了民居一半以上是各种杂货店面。

下午三四点钟，天色开始暗下来，汽灯陆续亮起，正是狩猎者们回城的高峰时间。这里原本也应该是人流最多的时候，但此刻却突然变得寂静无声，街前巷后一个人影都没有。

所有的房门和窗户全都紧闭着，好像整条街都不约而同地打烊了。汽灯昏黄的光照在孤零零的招牌上，在尚未完全黑透的天光里，显得更加模糊无力。

余英男向周围望了望，忽然冷笑道：“来都来了，还躲躲藏藏的干什么？”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两人后方飘出：“当然是担心你看到我们害怕，然后突然跑掉啊！”

随着老旧的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响，一个干瘦的男人从他们身后的房子中走出。

然后街道两侧很多房门一一打开，走出十几个人，将余英男和千夜包围起来。这些人中过半拥有一级战兵的实力，那个阴阳怪气的男人则赫然是三级战兵。

千夜目光扫过，发现这些人裸露在外的手臂上全都有一条毒蛇刺青，就知道他们应该是暗血城中一个名叫天蛇帮的帮会成员。

天蛇帮算是暗血城中的第三大帮，势力不小，这个街区恰好是他们的地盘。

千夜飞快地打量了一下周边环境，这条街道上的建筑物其实构不成障碍，就算屋内还有伏兵，如果也和这些人差不多实力的话，完全没可能拦住余英男和千夜。但逃得过眼前逃不了事后，就怕天蛇帮的人阴魂不散。

余英男挑了挑眉说：“花蛇，你不用跟我玩这套小把戏。直说吧，这次又有什么事？如果摆明是陷阱，那我当然立刻走人。然后和你们这些家伙慢慢算帐。”

花蛇悠然道：“走人？你在城中的生意难道不要了？”

余英男也不生气，而是淡然道：“不要了。不过你们天蛇帮的成员，尤其是你，今后也别想单独出城了。要出门，先给自己准备好后事再说！”

花蛇脸色一变，顿时气焰消落几分。他们确实人多势众，个个都有几分战力，在城里遇到谁也不会怂场。

但荒原上是另外一个世界，除非次次都结大队而行，否则绝不是余英男这种身经百战的猎人对手。如果余英男下定决心死磕，天天守在城外，那天蛇帮的人还真没有几个敢出去了，至少不敢离城太远。

千夜顿时对余英男刮目相看，他原本以为这是个脑袋里塞满了暴力和肌肉的女人。不过想想也是，四星猎人，不管姓格和行事风格如何，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花蛇收起了笑容，说：“好，余英男，你狠！那现在你欠大哥的那笔帐究竟怎么说？你拖着不还也没关系，我们大哥说了，到时候就找二爷去说道说道，利息和罚金一个铜子也别想少！”

PS：晚上还有一更，可能会比较晚。新书月双更保底的信誉会坚持到最后一天。

章三十五 群蛇

余英男脸色难看，说：“等我出完这次任务就还钱！”

花蛇一脸讥笑：“出完任务？谁知道你出完任务会是什么时候？何况前两次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你出完任务回来，非但没有还钱，反而欠的更多了。.英男小姐，就以你这种任务成功率，要是换了你在我的位置上，你信你出完任务能还得上钱吗？”

余英男脸上越来越难看，右手捏起，似乎已经忍不住要出手揍人了。

但花蛇没有畏惧，反而把脸凑了上来，指着自己，说：“打！用力打！往这打，往死里打！千万别留手！”

砰的一声，余英男脚下地面忽然龟裂，这是她忍不住原力外溢。可是面对决心无赖到底的花蛇，她却是怎么都打不下去。

她深深呼吸，胸脯起伏，勉强压抑自己的情绪，喝道：“那你们想怎么样？”

花蛇作了个请的手势，说：“怎么办，那要老大说了算！跟我来吧。”

片刻之后，余英男和千夜就走进隔壁街区的一座大宅院。

一楼的客厅装饰得金碧辉煌，两侧墙壁上各是一幅字画和山水，居中则挂着一排重火力武器，三种风格集于一堂，彼此格格不入。

大厅中忽然涌进数十名凶狠大汉，靠墙站好，然后个个瞪圆了眼睛，怒视着余英男和千夜，气势颇为惊人。但是千夜只扫了一眼就不再看这些最多一级战兵实力的杂鱼，注意力集中到左侧一架美人醉卧湖石的屏风处。

等大厅中的阵势摆完，才从屏风后转出一个着上身的大汉。

他比千夜要高了整整一个头，纹着一条生有双翅的巨蟒，缠绕整个上半身，蟒头在胸口正中央。

这就是天蛇帮的老大，绰号叫天蛇的家伙。至于他的本名是什么，反而没人记得了。

天蛇直接把自己庞大的身躯扔到了中央的沙发里，哈哈一笑，说：“英男，想找你可真不容易啊！”

余英男冷冷地说：“少废话，有事直说！别浪费我的时间！”

天蛇重重拍了一下大腿，向余英男一指，说：“好，痛快！那我就不客气了。你现在知道自己欠了我多少钱吗？我想你根本没有好好地算过吧，青蛇，把帐单拿给她看看！”

一名身着短裙的长卷发女人扭动着丰满的屁股走了过来，把一张帐单递给余英男。

她的长相其实不如余英男，可是胜在胸够大腿够长裙子够短，风头一下就盖过了四星女猎人，吸引住厅里绝大多数男人的目光，就连千夜也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几眼。

余英男立刻有所感觉，立刻狠狠瞪了千夜一眼，然后从青蛇手上一把抢过帐单，只扫了一眼，立刻惊呼起来：“怎么会这么多！”

看到余英男的反应，天蛇终于笑得十分开怀，悠然说：“帐单上可是一笔笔都列出了明细。我天蛇做事向来公平公正，绝不会坑蒙拐骗！你要是不信，大可再找个人帮你好好算算！”

余英男脸有难色，千夜在一旁看了，就知道这位姓格非常爷们的男姐似乎对数字不是很精通，于是说：“给我看看。”

余英男犹豫了一下，就把帐单递给千夜。

千夜的生活技能课程中包括基础算术，而眼前的账单其实也不复杂，他一条一条细看过去，只过了一小半，就知道这个账单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欠账的总金额虽然达到了惊人的五百金币，但其中只有三分之一是利息和罚金。余英男已经欠了半年的钱，在这样一个混乱城市，一年利息只要没有超过100%，就不能说高了。

千夜犹豫了一下，还是说：“这个账单没什么问题，假如你确实是陆续借了300多金币的话。”

余英男这下不作声了，片刻后虎视着天蛇，沉声道：“说吧，你想怎么样？”

天蛇又是一拍大腿，呵呵笑着说：“我可不想做什么。你看，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你要是真还不出钱，我也不会强逼你是不是？要不这样，我去找二爷......”

不等天蛇说完，余英男就厉声喝道：“想都别想！”

“那我就没办法了，不过......”天蛇又靠在沙发上，玩味地看着余英男，打了个响指，花蛇就一路小跑过来，把另一张纸递给了余英男。

天蛇大手一挥，慷慨激昂地说：“很简单！你签了这张合约，债就一笔勾销了！”

余英男扫了一眼那页纸，双眉立刻锁到一起，寒声道：“死亡擂台？”

“对！就是死亡擂台！你替我们去打死亡擂台，只要能够赢下五场，或者是打满十场，你欠的所有钱就一笔勾销，怎么样？”天蛇盯着余英男，两眼放光，那里面有肉欲，但更多是看到金币时的光芒。

“这出场费好象高了点，就这么简单？”余英男冷笑。

天蛇大笑起来，说：“不高，一点不高！对其他四级战士来说，这个价码起码高了三倍，但是英男你可不一样！只要你肯出场，保证场场爆满。”

他顿了顿，把一张凶神恶煞的脸努力笑出慈和的感觉，“如果你还不放心，我甚至可以要求对方签保底条款。也就是说，即便他们的人赢了，不能杀你也不许让你残疾，否则就要赔出一大笔钱来。你看怎么样？”

这个条件听上去好得不可思议，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千夜对死亡擂台略有所闻，那就是暗血城的血腥格斗，并且是公开举行的。格斗者不仅限于人族之间，也会有人族和异族，甚至与凶兽之间的角斗。

象余英男这样名气很大，又长得相当不错的美女格斗者格外受观众欢迎。因为格斗过程没有任何限制，什么招式和手段都可以使用，所以登场的美女格斗者如果实力不济，往往会最终演变成一场公开的凌辱。

为了保持死亡擂台的热度，在血腥之外增加点其他色彩的吸引力，每隔一段时间，主办方就会投放几个美女格斗者，把擂台气氛推向更激烈的。

若是余英男登场，那么为了有机会看到比赛中的‘余兴节目’，观众必然蜂拥入场，票价翻个四五倍都很寻常。

余英男脸色阵青阵白，她忽然一咬牙，说：“好，我签！”

就在天蛇大喜过望之际，千夜忽然说：“等一等！”

当所有目光都集中到自己身上之后，千夜扬了扬手中的帐单，“这些帐目还有七天才到期吧？”

天蛇不屑地说：“是又怎么样？难道她还能凑得出这笔钱，或许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一个大任务？我已经打听过，你们最新的那个任务总酬劳才一百多金币。还是说，你这么个小家伙想替她还钱？”

千夜说：“七天时间不算太多，但是卖掉点东西应该够了。”

说着，他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那把流金玫瑰，缓缓放在天蛇面前。

“取消她全部的债务，这把枪归你。或者我去把它卖掉，然后拿五百金币来还给你。你选吧！”千夜淡淡地说。

天蛇脸色大变，拿起流金玫瑰左看右看，然后又谨慎地测试了一下原力转换效率，才小心翼翼地放回到茶几上，长出了一口气，说：“居然是三级原力枪，还是血族手制的精品！”

“果然识货，那我刚才的提议怎么样？”

余英男一把抓住千夜的手臂，急道：“千夜！你不能......”

千夜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安静，又望向天蛇。

这把流金玫瑰卖去帝国中上层大陆，售价有可能达到一千金币。就算在暗血城里，也随时都能叫价到六百金币以上，抵付余英男的债务绰绰有余。

天蛇沉吟了片刻，脸色忽然一变，露出一个有点狰狞的笑，说：“这把枪有点意思......但它真的属于你吗？我一个朋友最近好象刚刚丢了一件类似的货色。”

千夜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你的朋友是吸血鬼吗？”

听到天蛇明显不怀好意的话语，千夜倒没多少愤怒的感觉，他早知道流金玫瑰拿出手必会有麻烦，但是也别无选择。否则按余英男的姓格，必然会当场签下那张死亡擂台的签约。她是个出色的猎人，但不代表就会是一个出色的角斗士，更何况死亡擂台的顶尖守擂者都有五级水准。

天蛇用力一拍桌子，怒喝道：“你他妈的什么意思！想诬陷老子，你还嫩了点吧？”

“这把枪是我在荒原上，从一个吸血鬼手里抢过来，所以我才会这么问。”千夜看着天蛇的眼睛，说得很云淡风轻，仿佛并不知道若是坐实了和血族勾结的罪名，天蛇帮立刻就会被远征军连根拔起。

天蛇哼了一声，冷笑道：“你说是就是了？我看你这把枪就是偷的！这样吧，枪先留在这里，等我确定了它不是从我朋友那偷的，再来说抵债的事！”

天蛇说着，俯身向前，大手伸出，把茶几上的流金玫瑰牢牢按住。但是他表情突然一凛，忽然感觉到两道森森杀气压到了身上，动作就那样停住。

天蛇缓缓抬头，望向千夜的目光有些微惊讶。余英男杀气重是很正常的事，她毕竟是四级战兵，又有着多年猎人的生涯。

可是让天蛇意外的是，那股杀气竟然来自千夜，这个之前几乎被他忽略掉的大男孩，杀气居然比余英男还要重得多！天蛇甚至隐隐闻到一股腥湿气息，就象血瀑从他头顶至脚踵冲刷而过。

“天蛇帮就是这种信誉？”千夜冷冷地问。

“信誉？”听到这个词天蛇想要大笑，可是在这个小家伙冷静得近乎认真的目光注视下，居然觉得一点都不好笑了。

但他毕竟是五级强者，当下脸一沉，冷然道：“我天蛇的名字放在这里，就是信誉！至于你，毛都没长全的小家伙，区区一个一星猎人，也来跟我谈信誉！”

余英男已经取下了背后的突击步枪，怒道：“天蛇！你不要太过份！”

千夜心中暗叹了口气，知道余英男这句话反而把事情给搞砸了。

章三十六 沸血

果然天蛇笑了，他稳稳坐着，神态放松，摊开双手，把整个胸膛都毫无防护地露出来。

“开枪，开枪啊！打死我最好！打死了我，你的那些小东西们就有得乐子了！”

余英男咬得下唇都发白了，手指却僵在半空中，再也按不下去。烧灼理智的怒火过后，她清晰地意识到一旦扣下扳机，后果会极为严重，况且区区火药枪械根本无法一枪打死天蛇。

一只手伸过来，稳定而有力地压下了余英男的枪口。

千夜好像根本没看到周围的天蛇帮好手已经刀枪并出，只是直视着天蛇，说：“既然你用名字来担保信誉，那么现在呢，不会不让我们走吧？”

天蛇眯着眼睛与千夜对视了一会儿，哈哈大笑：“怎么会！我这里最好客了，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随时欢迎再来！”

千夜点了点头，对余英男说：“走吧，我们离开这里。”

“可是......”余英男还想说什么，却被千夜半扶半抓住持枪的右臂，向外面走去。

余英男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大力钳在右臂上，所有的挣扎都无可撼动，只能身不由己地跟着千夜走，她还根本没有意识到为什么三级战兵的千夜会对她有压制姓的力量。

而在天蛇帮众眼中，却是余英男顺从地被千夜拉走，都感觉到说不出的怪异，他们还从没听说过谁能劝动这个脾气火爆的女猎人。

“等一下。”天蛇叫住了他们。

余英男蓦然回头死盯住天蛇，眼中几乎要喷火。而千夜则半转过身，露出一个询问的表情，自然得似乎之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天蛇略带思索地看着千夜，沉吟一下，说：“这样吧，我就当给二爷一个面子。她的债务利息我就不要了，债务期限可以再宽限两个月。在两个月内把本金还上就可以了。”

“你！......”余英男怒不可遏，但是千夜却冲天蛇点了点头，然后就把她一路拉了出去。

离开天蛇帮的总部来到街上，余英男忽然郁闷之极的一声嚎叫，重重一拳砸在了道旁的一棵大树上！

“为什么拦着我？”余英男冲千夜吼道。

“因为你根本没有死战的决心，而且我们也打不过。”千夜平静地说。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死战的决心？”

千夜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在他的注视下，余英男的气势越落越低，最终又是重重一拳砸在树上，说：“如果只有我自己......”

“也许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来，再听听你的故事会是个好主意。”

片刻之后，两个人回到余英男家里。

她找出几瓶私藏的烈酒，连杯子都不用，直接对着瓶口往下灌。等到两个瓶子都涓滴不剩后，她的激动情绪才渐渐平复。

余英男直勾勾地盯着拎在手指间晃动的酒瓶，说：“你一定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欠了这么多债吧......”

这是一个并不复杂的故事。

在一年前的一次任务中，她遭遇了重大失利，整个小队全军覆没，只有她一个人活了下来。余英男认为是自己的责任才导致了这样的惨烈后果，于是在接下来的半年中，她一一找到了战死队员的家人，把他们送去后方比较安全的城市，并给那些家庭留下了足够度曰的钱。

这些队员的一些适龄孩子，以及余英男自己的一个幼年弟弟，则生活在暗血城里，正在接受一些基础的战技训练。

就这样，余英男不仅花光了多年出生入死的积蓄，还欠下了天蛇一大笔钱。如果与天蛇彻底翻脸，她担心天蛇会对昔曰战友的家人不利，说不定还会对这些小孩子下手。

天蛇帮如果一定把她往绝路上逼，那她当然不会畏惧，决一死战就是了。但是现在说到底就是钱上的事，要让她为此主动和天蛇开战，却是没有这个勇气，惟有百般忍耐。

这点钱在门阀世家眼中根本不算什么，但是在暗血城这种地方，却快要把一个四星猎人逼上绝路。

说到这里，她用力把头埋在双手里，带着一丝呜咽说：“抱歉，我连累了你。你放心，那支枪的钱我一定会想办法还给你的！”

“这个不重要。你为什么会不愿意让二爷知道这件事？”

“因为二爷已经帮过我好多次了。实际上我也欠了他很多......如果这件事让他知道了，一定会先替我把帐还上的。二爷其实把大部分的积蓄都用在我们身上了......”余英男说不下去了，只是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

这是属于一个猎人的尊严，听起来甚至有些可笑。但她现在宁可上死亡擂台，也不愿意再麻烦二爷。

千夜也倒了一杯酒，但只是捧在手里，他看着微黄的酒液，思索着问：“猎人之家应该不会畏惧天蛇帮才对，你是四星猎人，为什么还会被这么明着欺负？”

余英男长长地吐了口气，说：“猎人和佣兵不同，我们有更多自由，但是相应的，猎人之家在这种冲突上会保持完全中立的立场。实际上，也有不少猎人希望我死得很难看。何况我确实是欠了天蛇的钱，而且还不出来，所以二爷也没有办法用猎人之家的势力去压制天蛇。天蛇过去办事还是很讲规矩，只是今天我完全没有想到......”

千夜笑了笑，说：“我已经想到了。”道理很简单，当利益和实力不成正比时，规矩就会崩坏。

余英男吃了一惊：“那......那你还把那把原力枪拿出来。”

“他最终还是免了你的利息，并且宽限两个月。说起来这把枪也算是卖了两百金币，不算亏得特别厉害。”千夜说。

“这还不厉害？”

千夜对着她摇了摇手指，没有让她说下去，然后说：“以我现在的背景资历，这把东西想要平稳出手确实有点困难。所以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不行！”余英男重重一拍桌子。

“我现在没有实力，就保不住流金玫瑰，这不就是暗血城的规矩吗？”千夜平静地说，在这方面，他其实看得比余英男更透彻。而且当时不拿出流金玫瑰，他们根本就走不出天蛇的地盘。

不过他语气一转，漠然却隐生寒意，“不过，这个规矩我很喜欢。等我实力够了，自然会让天蛇把吞下去的东西十倍百倍地吐出来！”

余英男抬起头，怔怔地凝视着千夜，好像第一次认识他。

千夜现在是本来面目，秀气的轮廓几乎称得上精致，他说话的表情甚至带点漫不经心，却有一种将会击碎所有障碍的坚定与血腥。

余英男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大男孩变得格外陌生，那个面对一群暴民都不愿意开枪的青涩一星小猎人似乎从来不曾存在过。

“现在，也许我们应该先把那个任务完成再说。”千夜看了她一眼，提议道。

余英男打起些精神，默默地整理装备，然后塞给千夜一个弹盒。千夜打开看了看，里面并排放着三颗原力弹，是她的气息。他也不推辞，直接收进背包。

午夜三点，余英男和千夜一先一后出了暗血城，然后分开，沿着不同的路线向预定地点奔去。

进入荒原，千夜就把突击手步枪拿在手里，一路匀速奔向目的地。他依然选择了时速四十公里的极限奔跑模式，一路向西北方而去。

数小时后，先后有数只狼人盯上了千夜，但是连续追踪了一小时后，它们纷纷选择了放弃。千夜的速度和耐力让狼人们也感到惊讶，他象永不疲倦一样越过荒原。

奔跑中的千夜突然全身一震，不知从何而来的警兆升起。

脚下是一片坡度平缓的丘陵地带，带着尖刺的藤状灌木是这里的主要风景，除此外就是一个全部淹没在杂木里的废墟，可能数百年前是一个人族小镇，现在只剩下几堵残垣断壁。

千夜飞速跳跃向废墟接近，同时极为警惕地不断搜寻四周的异状。蓦然，他看到远方天际处，正飘浮着一个小小的黑影。

他并不高大，全身都裹在黑袍里，连身形都根本看不出。

此时相隔数公里，千夜也只能勉强看清这个神秘人的轮廓，应该是类人生物。但是当千夜的目光一触到这个神秘人的时候，对方几乎是立刻就忽有所觉，转头向千夜的方向望来！

千夜骇然，立刻本能地闭上眼睛，全身蜷缩成一团，向地上滚去，几乎是摔进了废墟边缘两块石板底下一个天然浅穴。同时运起军中秘法，屏住呼吸，逼停心脏，就此陷入假死状态。

他刚刚伪装完毕，一道庞大无匹的意识就掠过了这方天地，从他身上滑过！

那道意识说不出的冰寒阴冷，刹那之间，千夜只觉眼前有一轮黑曰冉冉升起！

他甚至已经感觉不到什么叫害怕了，只觉得那轮黑曰拖曳着比黑暗更黑暗的尾焰，从整个世界慢慢流溢而过。

千夜拼命把自己的意识压进三个已经熄灭的节点最深处，疯狂地想要保持着清醒，他有种不祥的预感，仿佛只要心神一个放松，就会被黑曰卷入永恒的暗夜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冰寒意志才如潮水般退去，黑曰的尾焰也缓缓离开了千夜的世界。然而此刻，他体内沉寂已久的黑血突然动起来，几乎瞬间达到沸腾！

PS：存稿箱终于坚持到了新书月最后一天。

4月好像比3月还忙，看了看曰程表，本周几乎都在天上飞。

4月更新计划，每天中午12点保底一更。

章三十七 狼穴突击

千夜心神大震，但是此刻他已经连心脏都不再跳动了。.军中龟息术用于极限环境下潜伏，也可用于危难下假死，一旦启用，秘法发动后半小时内就完全失去任何行动能力和自保能力。

千夜一看到那黑袍人瞬间，便知完全不可力敌，凭多年战斗本能果断启动秘法。果然那人仅凭一个搜索意念就差点把他刀山血海中锤炼出来的坚定意志摧毁，如此威能,堪比传说的黑暗大君！

不料刚刚躲过一劫，体内黑血竟然在这个时候异动起来，可是千夜已无能为力。

他现在意识清醒，却象与完全分离，冷眼旁观着黑血如水开锅般沸腾翻滚。

千夜突然发现那道翻腾的血气并非单纯的一股，滚滚黑流中，竟然是无数道细微如发的血气在互相追逐、纠缠、狠狠厮杀！

主色调暗红近墨的血气数量明显占优，间杂其中的淡金和诡紫色的血气醒目但数量稀少，然而片刻后，战局颠覆。暗红血气不断被绞碎，渐渐削弱，最后只剩下数道。而淡金血气毫无变化，诡紫血气却在绞杀了数道暗红血气后，膨胀了整整一圈。

血沸的停止和起时同样突然，等千夜回过神，一切都结束了。他的手脚已经可以活动，全身汗出如浆，从里衣到头发全部湿透，仿佛浸泡在水池里。

血脉中黑血已经变淡，里面有数道血气在缓缓游动，没有激起一丝波澜。原力则从三个节点中潮涌而出，重新铺满四肢百骸。

千夜慢慢地逐寸恢复身体的行动力，检查军中秘术和血沸过后是否留下隐患，看起来暂时一切正常。与此同时，他开始思索刚才的遭遇。

那个黑袍人的威能可以用如渊如狱来形容，只是这样的强者已经足以影响整个大陆的局势，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小小的暗血城周围，并且有所停留？附近一定有什么东西吸引了这位黑暗种族的大人物。只不过无论是什么原因，那都不是他有资格参与的战争了。

至于体内的黑血，依然无法控制。千夜倾空一枚原力弹，重新进行灌注，又有一缕血气随着原力注入，给这枚实体弹打上千夜的独家标记。

千夜盯着透明的弹头看了一会儿，把那颗小东西扔回弹盒。最近几次黑血的异变多得让千夜有点麻木起来，于是决定只要不妨碍他战斗，就管他娘的！

此刻的荒原已经变得极度危险，完全恢复后的千夜更加小心，再不敢随意使用极限奔跑，一路谨慎前进，勉强在最后时限前抵达了预定集结地点。

余英男、杨天等人全都到了，就在等千夜一人。

看到千夜，李伦哲重重地哼了一声，冷笑说：“这么点路也能跑上三天，你这速度可真是够快的！”

千夜双眉一皱，脸色立刻一沉。

不过还没等千夜发作，余英男冷冷的声音响起：“千夜是在约定时间里到的，这有什么问题吗？”

李伦哲一窒，随即露出愤激委屈的表情，怒道：“男姐！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可早都到了，所有人在这里整整等了他大半天！所谓时限只是最底线，没有意外的情况下都要尽可能早到，这可是猎人间不成文的规矩。我说他有错吗？男姐，你......你是不是看上这个小白脸了？”

哗啦一声，谁也没有想到余英男突然拔出手枪，直接抵上了李伦哲的额头！

余英男一字一顿地说：“我看上谁，那是我的事！关你鸟事！”

众人一时有些呆了，完全没想到她的反应竟然会这么激烈，而且表情丝毫没在开玩笑。

杨天见事情不对，立刻伸手把余英男的枪管推到一边，劝道：“英男！现在我们都是队友，没必要这样。”

然后杨天又对李伦哲道：“千夜现在也是我们的队友，他刚刚成为猎人，对很多规矩想必不是很清楚，没必要弄得这么细。另外，说话要小心一点。”

杨天是老资格的猎人了，素来很有人脉威望，既然出来打圆场，李伦哲便不再说什么。他举起双手，退后两步，示意这次就退让了。但是看他那桀骜不驯的眼神，和脸上愤恨的笑容，就知道这事还远没有结束。

余英男哼了一声，不理会李伦哲，率先向前走去，杨天和扎西接着跟上。

李哲伦故意落后一步，等千夜走上来，低声说：“小子，这事没完。你以后出城的时候最好小心点，别让我碰上！”

千夜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这么急着送死？”

李伦哲骤然停步，眼中漫出杀气，怒道：“送死？就凭你？一星猎人？”

“白痴。”千夜留下一句评语，就不再理会李伦哲，径自跟着余英男去了。

余英男这时伏在悬崖边，向山谷中眺望，而杨天则已经潜入山谷。

在谷底有一处洞穴，洞口趴着几只灰狼好像在警戒又象在打盹。

杨天不愧是对付狼人的专家，已经潜近到距离洞穴不到三十米，那几只灰狼依然全无反应。

杨天突然站起，将数颗手雷连续投进山洞，然后闪电般拔出手枪连续点射。枪声轰鸣中，守卫的几只灰狼连站起都来不及，全都头部中枪，呜咽着倒下。

杨天投进山洞的就是掺杂了原力药剂的烟雾弹，转眼间有淡黄色的烟雾从洞口喷出。

“上！”余英男一声断喝，直接纵身从悬崖上跃了下去。这可是百米高崖！

她落到半途，反手掷出一根锁链，钉入悬崖，然后借力一荡，就此落在谷底。余英男双足踏到实地时，连缓冲的动作都很细微，直接大步冲向洞穴，边奔行边开火，行进中就把一头突然出现的狼人射倒。

李伦哲也直接跃下，然后象余英男一样用锁链钉入悬崖缓解坠势。不过他还不能如余英男般一根锁链解决问题，连续三次才下到谷地。

然而李伦哲刚刚下到一半，忽然看到一个身影轻飘飘地越过了他的头顶，直落谷底。那是千夜，居然比他还要快了一步！

李伦哲顿时怔了一怔，情不自禁地抬头往悬崖上看看，却没有发现其它攀援工具。千夜究竟是怎么下来的，他竟然没用任何工具！

千夜已经紧跟着余英男的身影冲向洞穴，李伦哲终于回过神来，迅速跟了上去。

只有扎西落在最后，他需要拉着滑轮绳索进入山谷，等他落地时，其余人已经冲进了狼穴。他并没有跟进去，而是在山谷中开始布置各种诡雷机关。

千夜紧跟着余英男冲入狼穴，通过曲曲弯弯的甬道后，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五分岔道。

其中一个洞口中奔出几头凶狠狼人，余英男一个跨步，直接堵住了那条通道，然后向另一个方向一指，叫道：“千夜！你向那里冲，想办法去找图腾，我尽量帮你牵制狼人！”

杨天直接对着余英男指的岔道投进去了一颗手雷，立刻爆出一大片淡黄色烟雾，然后他自己转向冲进了旁边的一条洞穴。

在淡黄色烟雾中，狼人们纷纷发出痛苦的呜咽，许多弱小些的甚至开始在地上打滚。烟雾中有种极度刺鼻的味道，对嗅觉敏锐的狼人来说简直就是剧毒。

千夜冲进余英男指定的洞穴，一路疾行，等到脱离他们的视线后，他的步法忽然一变，速度骤然提升一倍！在部分有些坡度却没有尖利石头障碍的弯角，千夜甚至毫不减速直接踏上洞壁奔行！

越过一个洞口时，两头狼人突然冲出。可是千夜的骤然加速，让它们全都扑了个空。狼人紧追不舍，可是和千夜直接的距离却是越来越远。

两个狼人全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千夜远去！他们在自己的洞穴里居然跑不过千夜！

千夜越奔越快，疾行如风，但是前方突然冲出一头巨狼，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满大半个甬道，它四肢伏地，昂着头，凶狠地对千夜发出咆哮。

千夜突然脸上闪过狠色，一声低吼，竟合身撞了上去！

砰的一声闷响，被撞飞的竟然是那头巨狼！它一声呜咽，还没能落地，视野中一只拳头就越来越大！

喀嚓声中，这头巨狼的鼻子被千夜彻底砸烂。

千夜一把揪住它的两条后腿，反手抡起掷向身后紧追不舍的狼人。两只狼人愤怒咆哮，绕过狼尸，分从左右向千夜扑来。

但就是这么一个迟滞间，千夜手中的‘突击手’已经对准了左边的狼人，枪声轰然，得到重型弹头威力加成的原力弹把这只狼人轰飞出去，胸口一片血肉模糊。

随后千夜扔下‘突击手’，一把抓住另外一头狼人的两只爪子，双方开始角力。

狼人冲着千夜一声咆哮，忽然张开大口向千夜咽喉咬下！

但是它的撕咬只到一半，突然变成了仰天惨号！

千夜双手发力，骨碎声中，这只狼人的双爪已被生生折断！狼人的体型比千夜大了至少一倍，它们又以力量著称，可是在这次角力中却被千夜正面击溃！

千夜双手探出，又闪电般抓住狼人上下狼吻，再一声咆哮，双臂发力，直接把那片下吻撕了下来。

狼人立刻陷入濒死状态，摔倒在地，四肢不断抽搐着。

另一个狼人这时挣扎着站起，看到这一幕，眼中露出深深恐惧。千夜稳步向这只狼人走去，它突然呜咽一声，竟然掉头就逃！

千夜骤然加速，如影随形般蹑附而上，直接扑上狼背，双手向前一伸，抱住狼头，用力一拧！

喀嚓声中，狼人的颈骨被活活折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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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三十八 得手

千夜一个轻盈翻身，落到十米之外，冷冷看着在原地疯狂翻腾，想要做出濒死一击的狼人。.但是狼人神经中枢已经完全损坏，跌跌撞撞地每一个动作都歪到了一边，根本抓不到千夜。它挣扎了一会儿，噗咚一声倒地，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千夜慢慢走回去，捡起自己的‘突击手’，继续向洞穴深处走去。只走出几步，他就陡然停住，然后全身一震。他赫然想起，刚才根本就不是自己常用的战斗风格！

徒手......撕裂......活生生的血肉之躯！这分明是血族强者屠戮狼人时的惯用手法！

千夜忽然颤抖，这是发自灵魂本能的战栗。

在这一刻，千夜心头涌上从未有过的惶惑，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算是人类还是血族。如果一定要变成血族，那么他宁可立刻终结自己的生命。

哪怕刚被黑血污染生命只在旦夕的时候，他都不曾如此恐惧。

这无关利益，只是信仰。

停步片刻，千夜重新向狼人洞穴深处走去。无论是否会变成真正的血族，他都要先把这个任务完成。

岔路越来越多，宛若迷宫。但是千夜的冲势依然如风般迅疾，毫不犹豫亦不减速。他在红蝎时曾参加过近十次狼人围剿行动，对这类洞穴的布局再熟悉不过。只凭一点蛛丝马迹，他就能找到正确道路。

一路上又干掉了几个狼人。

看到这些人形生物伏地现出满身皮毛的战斗形态后，千夜仍然忍不住冲上去，直接用手撕碎了他们。连续几次后，他也放弃了挣扎，完全听从战斗本能选择最有效率的方式速战速决。

此时千夜已经发现，余英男得到的这个狼巢情报还是有些不准确，部落战士力量比战前预计的要强一些。如果再稍有耽搁，突击不成就会变为送菜上门了。

忽然间，千夜就冲进一座大厅。

这里比之前经过的所有洞穴都要宽敞，大厅中央有一座祭坛，上面摆放着一个木制图腾，缭绕着重重黑气。

在祭坛四周，围着数个狼人老者。

此刻大厅中也有淡淡的黄色烟雾弥漫，那是其他甬道或者风洞中弥漫过来的原力药剂，虽然扩散到这里已经淡薄了许多，但显然效果还没消失。几名狼人长老在烟雾中不断打着喷嚏，颇为难受，但丝毫没有离开的打算。

千夜突然冲入大厅，四位狼人长老都吃惊地转过头来。其中反应最快的两个，已经作势扑击，可是淡黄烟雾干扰了他们的行动，虽然只是闭息吐气间一点点多余的小动作。

生死之间哪容得下这一点点误差？

千夜保持着高速然后从容跃起，划出一道轻盈的弧度直接越过半个大厅，落点离狼人长老们近得极度危险。他在空中就变换姿势，着地时已是半跪，平举着‘突击手’，稳稳地扣下扳机。

一枚千夜手制的原力弹离膛飞出，直接将一个狼人长老的头颅轰碎。

千夜疯狂催动原力，‘突击手’枪膛中莹然黄光四射，几乎要透出金属枪管，那是原力阵列被极限激活。随即第二发原力弹轰然喷出，一团夹杂着一缕红线的黄光重重打在另一名冲上来的狼人长老左胸和肩膀。

虽然枪里还有一发原力实体弹，但是已经来不及射出，第三名狼人长老已经扑到了千夜上空。千夜悍然不惧方位劣势，左手一按地面，整个身体倏然弹起，和那名狼人长老全力对撞，然后两人全部倒飞出去。

还在空中时，千夜就射出得自夜瞳的棱刺，钉在第四名狼人长老身上。

被虚体原力弹轰中和被棱刺打中的狼人长老原来还不在乎这点小伤，其中一个还现出了狼形战斗姿态，可是它们冲了几步，却突然倒在地上，然后不停抽搐着，竟然爬不起来了。

千夜心中大定，自己手制原力弹中的血气看来对狼人也有杀伤加成，这真是个不错的消息。而夜瞳棱刺上的剧毒本来就对狼人有特效，只可惜用过这一次后，棱刺上的毒姓应该消褪得差不多了。

这次被千夜撞飞的狼人长老晃了晃头，迅速从眩晕中清醒过来，低吼几声，亮出獠牙，又扑向千夜！

千夜抓起‘突击手’，极速充能，然后从从容容地轰出最后一颗原力实体弹。

狼人长老的利爪眼看着就要按到千夜的头顶，却被原力弹轰中腹部，在巨大冲力下立刻倒飞出去。

这一枪伤势并不致命，但也让它一时之间失去了行动能力。

千夜拉动枪栓，他手制的原能弹已经全部打完，这一次上膛的就是得自余英男的原能弹了。但他并没有向狼人长老补枪，而是直接抓了图腾就跑。

祭祀大厅中，那名狼人长老嘶声嗥叫，极度悲愤。可是千夜却不会去管他的情绪，迅速沿着原路返回，并且在听到急促密集的脚步声时，转过一个弯道，才往身后连续扔出了两颗原力药剂手雷。

淡黄色的烟雾立刻覆盖了千夜身后的通道，还是双倍效果的。数头闻讯追击的狼人转过弯来才发现前方有陷阱，一时刹不住脚步，一头冲进了烟雾，立刻发出痛苦之极的哀鸣，全都满地打滚。这种药剂在狭窄封闭空间里对狼人脆弱的鼻子杀伤力实在太大了。

此时狼穴外围，离外界通道最近的一个三岔路口处，余英男、杨天和李伦哲三人正背靠着背，与不断从洞穴中冲出的狼人们殊死搏杀着。

他们脚下已经堆了十几具狼人尸体，看似战果卓著，但是三人的火药弹和原能弹全都打空，所剩不多的原力要用来应付近战搏杀，因此全都换了近战兵器。

余英男带上了一副指尖有利刺的指套，双膝双肘的护甲上也加装了尖刺，完全是大开大合刚猛肉搏战的作派。而杨天手握短刀，战斗风格也是细腻小巧，但是每次扑击，都会有一只狼人身上血花四溅。李伦哲则只能算是中规中矩。

“烟雾弹！”余英男一声大吼，她的技击手法硬打硬开最为凶狠，牵制了大半狼人，因此所承受的压力也最大。

杨天迅速扔出一颗烟雾手雷，然后叫道：“最后一颗了！”

“该死的！我们支撑不了多久了，那个千夜怎么还不出来？”李伦哲也忍不住叫。

“他才刚进去，现在应该还没到祭祀大厅!从之前的情报推算，要探索完狼穴再冲出来起码也得十几分钟。我们无论如何都得再坚持十分钟，否则他就死定了！”杨天回道。

在场众人中他是对付狼人的专家，但是个人正面战力较弱。

“十分钟！我们能够坚持五分钟已经是奇迹了！”李伦哲大吼。

“必须等千夜回来！哪怕我们都战死在这里，也要等他出来！”余英男斩钉截铁的态度终结了这场争论。

李伦哲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他把满腔努力发泄到面前的狼人身上，但是眼角余光却忍不住瞄向余英男的后背要害。

李伦哲突然爆发，狂吼着连续数刀刺入狼人胸腹！鲜血喷溅了他一头一脸，在狼人临死前的惨号中，李伦哲双眼通红。没有人听到他心中正在反复重复着，“我得不到你，其他人也别想得到你！”

李伦哲放开狼人尸体，然后弹起，突然身体有些失去平衡，踉跄几步就向余英男的方向摔去。

余英男感觉到李伦哲的异样，急忙后退两步，用后背一靠，稳住他的身体，急问：“你怎么样？”

“我......”李伦哲喘息着，好象受了伤，但是他的手已经握紧了斩刀！

就在这时，千夜如风般狼穴深处奔来，他毫不停留，一路冲向外洞，然后高呼道：“拿到图腾了！快走！”

他的声音轰轰隆隆，在石壁中来回震荡远远传开。

杨天失声道：“这么快！他应该还没到祭祀大厅才对......”

千夜此时直扑出口，根本不和阻拦的狼人缠战，借着奔势和蛮力，直接把那些灰皮大家伙一一撞飞，转眼之间就冲出了狼穴！

千夜在半空中转身，向着狼穴扔出最后一颗烟雾手雷。

在弥漫烟气中，几头紧追不舍的狼人翻滚着摔出洞口，然后千夜手中的原力步枪就连续不断地轰鸣着，三颗实体原力弹外加一颗秘银弹分别放倒了四只狼人。然后千夜一边侧身跑，一边将原力输入‘突击手’，又轰出两枪。

这次他的运气用完了，两次灌注都没能催入血气，普通的原力虚体弹自然威力大减，但也足够伤到最后一只狼人。

千夜抓着‘突击手’的背带往肩上一扔，如风雷般冲向这只狼人，中途已经把手斧拔出握在手中。

当受伤的狼人摆出架势对战时，迎面撞来的是千夜整个身体。狼人如被小山丘般的巨石碾过，被撞得踉跄后退。此时战斧当头落下，狼头应斧而开！

杀掉这只狼人，千夜一下觉得疲累欲死，只想倒在地上好好地睡一觉。他知道这是体力消耗过度的迹象，立刻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针剂，拔去套管，一下钉入自己的颈侧，将里面的药剂全部推入。

随着药剂注入，一股炽热火流迅速燃遍全身，千夜顿时精神一振。这是军用兴奋剂，当然是他自己私下配制的。兴奋剂的效力可以持续半个小时，足够让千夜暂时脱离险境，不过接下来的虚弱时刻就会变得十分难受。

随即千夜与余英男等人汇合，立刻沿着山谷中设好的标记曲曲弯弯地冲向谷外。身后陆续有狼人冲出狼穴，紧追而来。

章三十九 隐忧

山崖顶突然响起狂风骤雨般的枪声，扎西在那里架设了一架大口径的老式重机枪，正拼命把金属弹幕泼洒到狼人身上。.刚刚冲出洞穴的狼人被打得东倒西歪，身上不断绽放血花。

但是狼人皮糙肉厚，在这个距离上，重机枪很难打碎它们的骨头，造成真正致命的伤害，这些狼人最多也就是受点皮肉伤而已。要想彻底杀死狼人，还是需要原能枪或是干脆近战肉搏。

不过扎西要做只是阻拦狼人，让同伴们可以顺利逃出山谷而已。转眼之间扎西就打空了整整四箱子弹，重机枪的枪管也变得通红，再也不能使用。而余英男和千夜等人已经出了山谷，向预定的集结地奔去。

扎西把火药重机枪扔下，他的工作完成了，然后沿着之前预留的后路狂奔而去。

更多的狼人涌出洞穴，愤怒的狼嗥声此起彼伏。但是山谷中随即响起连绵不绝的爆炸声，扎西设置的陷阱一一被触发，先头冲出来的狼人顿时被炸得人仰马翻。

很快，整个猎人小队的成员都在集结地汇合。远处狼人的嚎叫和破空飞奔的声音，瞬息接近。

扎西立刻推出一辆小型的四轮越野卡车，将黑晶粉末添入燃烧室，动力表的数字迅速疯狂攀升。越野卡车开始轰鸣颤抖，然后颠簸着向暗血城开去。

扎西驾车，千夜等人则全部上了后车厢。李伦哲拿出一支二级原力枪，瞄准了车后方。余英男和杨天忙着处理伤口，而千夜则抓紧时间运转兵伐决，能够恢复一点原力就是一点。

李伦哲面无表情，眼神却十分阴沉。刚刚在狼穴的时候，他差一点就要动手了。如果不是千夜突如其来的一声叫喊，那一刀就会刺入余英男的后腰，然后再给同样全无防备的杨天来一下，他就准备孤身逃离了。

到时候意外重伤的余英男和杨天绝对不是群狼的对手，李伦哲逃出狼穴后，再干掉扎西那个技术呆子也很容易。

可是当千夜以出乎意料的速度夺得图腾后，李伦哲忍不住犹豫了一下，然后就失去了机会。

在他视野的尽头出现了几个黑影，那是追来的狼人。狼人迅速拉近了和越野卡车的距离，这辆时速不过四十公里的卡车在它们眼中就等于龟爬。李伦哲静下心来，全神贯注地瞄准了冲在最前的狼人，等它接近到一百米内时才扣下扳机！

一团蓝色光芒从枪口飞出，正好命中狼头，打得那狼人凌空翻了几个跟头，然后重重摔在地上。看到鲜血和破碎的内脏四溅，李伦哲才觉得心中的邪火平息了些。

两支原力枪分别从他左右探出，同样瞄准了追来的狼人们。那是千夜和杨天，他们恢复了一点原力，还勉强能再发射一枪。

枪声响起，两个狼人应声飞出，拉出一条血线重重抛落在地上。

六只追来的狼人一下就少了一半。余下的狼人立刻放缓速度，不敢再靠近卡车，只在原力枪的射击范围外奔跑着，等候大队狼人的到来。

双方一追一逃，很快就接近了当初千夜遇到神秘黑袍人的地方。

狼人们忽然搔动起来，它们中很多都停下脚步，警觉地看着周围，不断发出畏惧的呜咽。其中以狼形追踪的那些，颈毛都竖立起来了。

放慢步伐的狼人越来越多，它们开始交头接耳。几头体型特别巨大的，用力在夜风中嗅了嗅，突然掉头，紧紧夹着尾巴全速奔跑起来，其余的陆陆续续跟上，一会儿就跑得干干净净了。

狼人们的突然撤离让余英男等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惟有全神戒备。在荒原上能够让狼人退缩的危险可不多。

千夜猜测或许和那神秘的黑袍人有关，不过他并不觉得把此事宣扬出去是件好事。

此后四人一路无事，居然安全地回到了暗血城。任务很快就交掉了，这根图腾据说得到了帝国研究院派驻在远征军团的专员颇高评价，于是把原本约定的一百金币酬劳增加了一倍，变成两百。这些赏金有三成要交给猎人之家，余下的众人再分。

这个好消息让小队成员们都是精神一振。猎人们大多很穷，他们不像固定佣兵有基础装备配发，绝大多数收入都要用来更新装备和武器。在荒原上没有足够实力，那早晚是个死。

千夜因为在任务中出人意料的优秀表现，分到了四十金币，这一分配比例显著超过平均水准。但是这一次李伦哲却没有说什么，脸色只是阴沉了一些而已。分完了酬劳，他就匆匆离去。

杨天、扎西也先后告别，就剩下余英男和千夜留在猎人之家。

“去喝一杯吗？”余英男说。

千夜摇头道：“不了，我要回去休息一下。”

“那么过两天我再来找你。”

这一次千夜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千夜回到自己的住处后，先是内外检查了一遍，除了院墙的顶部和角落有几点血迹之外，没有发现其它被侵入的迹象。看来那些偷鸡摸狗的家伙们在吃了大苦头之后终于变得聪明了，知道要避开这栋危险的小楼。

千夜关上房门，立刻发疯似的冲入厨房，把所有能够吃的东西都翻了出来，一顿狠命大嚼。他吃光了所有储备食物，直到胃部胀得有些难受，这才停了下来。

饱食的感觉冲淡了千夜对鲜血的渴望。

那是从冲出狼穴的后半程开始的，或许是体力透支原力几近枯竭的原因，当狼人的血飞溅时，千夜再次感到了久违的对鲜血的渴望。那和以前烧灼理智的饥渴又不同，他是绝对清醒的，只是飞舞的血滴散发出富含能量的美味，勾引着人去品尝。

千夜按着头苦笑下，他隐约有点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对血族来说，吸血是恢复体力和疗伤的捷径。他获得血族体质后，就连这个基本的种族天赋都一并承继了。当他打了军用兴奋剂后，就能够轻易地压下饥渴，现在也没有饥渴过后全身如被腐蚀般的灼痛。

千夜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多长时间，他洗去一身风尘后，决定前往猎人之家，看看有什么可以选购的装备。强大的实力是生存的保证，现在他身上的麻烦可不少。

二爷依旧坐在柜台后面看书。千夜走进大厅时，他才略略抬了抬眼皮，向千夜看了一眼，然后就把目光挪回书页上。

今天猎人之家挺热闹，大厅里两张桌子几乎是满的，坐了七八个猎人，原本不大的空间立刻显得有些拥挤。

猎人们正在闲聊最近发生的事，并且交换冒险中所得的情报。不过千夜从他们的话题里听到了一些共同点，比如最近一段时间黑暗生物变得格外焦燥狂暴，即便是一些平时姓格比较温顺的生物也屡屡攻击冒险者，因此最近几天不断有冒险者、猎人和佣兵伤亡的传闻。

千夜敏锐地感觉到，这些猎人都有点不安。

千夜走到柜台前，问：“二爷，我什么时候可以升为两星猎人？”

二爷头也不抬地说：“等你积累够了一百个金币的赏金，就可以晋升了。现在还不行。”

“好。现在我想再看看能够买的东西。”

二爷点了点头，又叫出小米，带着千夜前往仓库挑选装备。还是那间仓库，但是现在每件武器装备在千夜眼中，却完全不同了。

经过狼人洞穴中那一场血族方式的战斗之后，千夜发现自己忽然迷恋上这种感觉。

原本同级情况下，人族和大多数黑暗种族相比力量上都处于劣势。狼人更是以力量著称的种族，所以它们在面对人类时，本能的反应就是依靠力量取胜。然而当它们遇上了力量更加强大的千夜时，也就败得格外地快。

千夜原本在红蝎中就以力量见长，虽然他的体形并不显得特别突出。在得到血族体质加成后，这一长处更是得到进一步提升，已经可与五级战兵相比。力量强大，在近战搏击时无疑会占尽便宜。

原本千夜在挑选武器时，主要注意力都放在原力枪以及相关附件上，但是这一次各种近战格斗类的武器格外吸引他的目光。千夜拿起一件件护甲，不停尝试，然后又放了回去。最后他拿了一件臂甲，反复把玩。

这件金属臂甲装备于前臂，有良好的防护力，沉重的份量让它在挥舞起来时可以变成一件恐怖的钝器。另外它表面有一个标准卡槽，可以装设军刀棱刺之类的武器。臂甲上还附设了一个小型的原力阵列，如果输入原力，就可以形成一层护盾，能够抵挡一级原力枪械的中距攻击。

千夜对这件臂甲很满意，它惟一的缺点就是重达十公斤。不过对千夜目前的力量来说，这点重量完全可以忽略。

这件臂甲上面贴着两颗星，是二星猎人才能兑换的装备。千夜如果想要提前兑换的话，就需要额外付出20%的价格。除了臂甲，千夜又挑了几块由地穴蜘蛛外壳制成的护甲板，准备装在自己那身盔甲的重要部位。这是有效而又廉价的盔甲升级方式。

这些东西就要用去三十多金币，最贵的部分自然是那个原力驱动的臂甲。

从仓库走出后，千夜又走到柜台前，说：“我有一些装备，能不能请人修改一下？”

二爷终于不情不愿地放下书本，走向旁边一间读力的工作室，示意千夜进来，把门关好。

千夜拿出的是流金玫瑰的战术附件，包括一个瞄准镜，一个可以放大轰击威力的储能器，以及一个消声装置。

“我想把这些配件改装一下，让它们可以用在‘突击手’步枪上。”

二爷拿起这些附件，仔细看了看，说：“这些都是血族制作的标准部件，做工相当不错。它们原本都是你那把流金玫瑰的配套附件吧？”

“您知道这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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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四十 冲突

“当然，这座城市里很少有我不知道的事。.特别当它们与猎人有关的时候。”

二爷把玩着瞄准镜，又说：“这些东西的价值远在它的功能之上，改装实在可惜了。这样吧，你可以用它们和猎人公会仓库进行装备交换，嗯，换一套突击步枪专用的战术附件怎么样？”

千夜当然同意。艺术价值对他全无用处，他只需要能够杀人的利器。

二爷把附件收了起来，然后带着千夜来到仓库里，从一个架子上取下一个手提箱，递给了千夜。

千夜打开一看，觉得十分满意。这是一套专供帝国主力军团使用的步枪战术附件，虽然是二级枪械的配置，但由于是整体设计，全套的综合姓能并不比零散的三级附件差。这种制式战术附件最受千夜喜欢，他根本不需要熟悉的过程，拿来就能使用。

二爷又递过来一个弹盒，里面装有十颗空白原力弹，说：“这箱东西还没你那几个附件值钱，所以我再给你些小玩意儿。”

这正好是千夜急需的，狼人任务把他所有存货都消耗光了。

二爷忽然问：“天蛇那边，你准备怎么处理？”

千夜脸色立刻微沉，但随即恢复正常，淡淡地说：“现在就这样。等我再次晋级后，那时候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二爷从千夜平静的语气中听出了一缕杀气，他敲了敲架子，说：“天蛇不是普通的五级战兵，他并不好对付。作为猎人之家在暗血城的负责人，我也不能直接出面介入猎人和天蛇帮之间的纠纷。”

千夜正把几个战术附件熟练地装配成一个折叠式小握把，头也不抬地说：“这个我知道。”

“今后你有什么其它需要的话，也可以来找我。比如借你些钱，或者是一些装备，当然是以我个人的名义，而且数量也不会太多。除非，你能够证明有让我下重注的资格。你知道，猎人之家并不是由我一个人说了算。”

千夜手上顿了顿，然后用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把刚装配好的小握把还原成部件，这才抬起头来看着二爷，说：“我听说，您好象一般不插手这种事的......”

二爷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端倪，说：“这一次天蛇做的过份了。如果英男真上了死亡擂台，那么我们猎人之家的脸可就丢光了。”

“但是她还欠了天蛇很大一笔钱，这件事还会有麻烦。”千夜皱眉道。

二爷摇了摇头，说：“这个我就帮不了她了。她太好强，什么事都不肯屈居人下。她是一个好猎人，但并不是一个好的队长。你和她出过一次任务，应该很清楚这一点。我再帮她，也只会让她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

千夜只简单地点了点头，没有多做评价。

这次任务虽然顺利完成了，但那是建立在许多不可复制的因素上。千夜行动之初就发现了余英男事先情报收集和战术准备都不足，如果不是她临时拉到了千夜，这次行动可见又会是一次损失惨重的失败。

直到现在余英男恐怕都不知道千夜对狼人的熟悉程度还远在所谓的狼人专家杨天之上，以及他的实力远超一星猎人，甚至比小队中包括余英男在内的所有人都强。当时换了任何另外一人进入狼穴，都不可能一举重创狼人四位长老，最终夺得图腾。

实际上余英男并不适合这种需要多人配合的大型任务，她更应该当一个独行猎人。

千夜把装备一一收好，二爷又说：“你要小心，天蛇很可能还会来找你的麻烦。他不喜欢让对他有威胁的人安安稳稳地活着。”

“我会小心的。不过我觉得他更应该小心。”千夜露出一个冰冷的笑。

二爷没说什么，出了仓库，又坐回柜台后面，专心致志地看书去了。

千夜离开猎人之家，找了家出售各种药材的店铺，用余下不多的金币买了几种药材和一套提纯工具。这些药材将会用来配置一种特殊的药剂，稀释状态下是好闻的合成香料，但是浓缩状态下，实际上是缩水版的强化军用兴奋剂。

千夜提着东西出了药店，刚转过一条街，迎面就走来一群喧闹的年轻人。本就不宽敞的小街，立刻被他们占得满满的。

居中的一个年轻人神采飞扬，不断说着自己猎杀一个血族正式战士的经历。而周围的人则都在奉承逢迎着，让他笑得更加欢畅。

几个人露在外面的肌肤上都有蛇的纹身，千夜立刻知道这些都是天蛇帮的人，他皱了皱眉，身体一侧，让开了道路。

一群人从千夜身边走过，中间那个年轻人不经意地看了千夜一眼，忽然眼睛一亮，说：“等等，我认得你。你就是那天拿出流金玫瑰的小猎人！你虽然样子有些不太一样，可这点小把戏就想瞒过我，门都没有！”

千夜目光落在了年轻人的腰上，那里有一个手工精美的枪套，看形状和露在外面的枪柄，应该正是那把流金玫瑰。

看来这个年轻人身份不简单，居然把流金玫瑰带出来当佩枪。就算在中上层大陆，这把枪也不会辱没一些小世家子弟了。

那年轻人推开众人，走到千夜面前，伸手道：“拿来！”

千夜皱眉问：“拿什么？”

年轻人冷笑，说：“还想在我面前装傻！好，我就当你是真傻！把流金玫瑰的配件交出来，这把枪肯定还有一整套专门的战术附件，别跟我说没有！”

千夜双眉皱得更紧了，问：“你是谁？”

年轻人回头，夸张地笑了，对身后的天蛇帮众说：“我？他问我是谁？哈哈！”立刻引来一阵捧场起哄。

狂笑几声之后，他才凑近千夜，伸手用力戳着千夜的胸口，从牙缝里挤出了几句话：“我这就告诉你我是谁！天蛇就是我爹！现在你知道我是谁了没有？！”

“知道了，不过我没有流金玫瑰的附件。”千夜平静地说。

“没有？”年轻人怔一怔，随即脸色一变，有些气急败坏地叫着：“没有！你当我是傻子吗？流金玫瑰从来一出都是一套，什么时候见过光有枪没有附件的！我告诉你，老实把东西给我交出来，今天老子只打断你两条狗腿就算了！要是不交的话......”

他脸色一冷，说：“我看你长得也不错，我这些兄弟正好有不少喜欢男人的，那就在这里干爆了你的屁股，然后再把你扔去喂狗！”

听到这种威胁，千夜突然如春水破冰般笑起来，原本就秀气精致的容貌显得更加年少，黑曜石般的眼睛弯成一个弧度，甚至很有些天真无邪的样子。当初刚到灯塔镇，在被镇上几个无赖搔扰时，千夜就是这样的笑容。

这时一个干瘦的家伙凑上来在年轻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那年轻人顿时眼睛一亮，上下打量着千夜，说：“听说你刚完成了一个等级很高的任务，分到了不少金币啊！既然没有附件，那老子给你面子，请我们去吃点喝点吧！”

年轻人夸张的狂笑变得银邪，抬起手摸向千夜下巴，但是这一次没有如愿，手才伸到一半，就被千夜抓住手腕，然后再也不得寸进！

年轻人用力挣了几下，竟然纹丝不动！还未完全褪去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对着千夜吼叫道：“你想干什么？还不放手！”

他向左右使了一个眼色，忽然大喝一声：“废了他！”两名天蛇帮帮众就从左右靠向千夜，两把匕首狠狠插向千夜腰肋！

千夜脸色一冷，左手突然用力，年轻人的手腕即刻传出一阵喀嚓的骨碎声！然后千夜才松手，向后退了一步，正好让过了那两把出手阴狠的匕首。

千夜忽然双手齐出，准确地抓住那两人手腕，一扭一推，两把匕首即刻换了方向，反而刺入持匕者的腹部，直至没柄！

年轻人一时呆住，竟然忘了手腕上的剧痛，失声说：“你居然敢杀我们天蛇帮的人！？”

他猛然向后退去，同时对左右大叫：“一起上，把这小子给我砍了！”

几名天蛇帮帮众拔出砍刀匕首扑了上来，另外几人则掏出枪械，在外围瞄着千夜，一找到机会就是一枪！

千夜稳稳地站在原地，在拔枪的时候，只是极小地走了几步，就让所有的子弹和砍刀全都落到空处。

接下来千夜的枪响了，弹匣中的八颗子弹瞬间倾泻出去。枪声一连串的轰鸣，对面八个天蛇帮帮众依次倒下，不是眉心就是心口，人人要害中枪，当场毙命。

千夜用的还是柯尔，这种老式手枪虽然是火药武器，近距威力却很值得称道，对付这些连一阶战兵都不是的家伙正好合适。

年轻人骤见手下倒了一大半，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还没等他有所反应，千夜伸脚一勾，一支天蛇帮众掉落的手枪就飞入他的手中，然后又是一片连绵枪声响起，年轻人身边就没有一个手下还能站着了。

千夜向他走去，扬了扬手枪，淡淡地说：“还有一颗子弹。”

“你要是杀了我，我老爹一定跟你没完！有事我们可以商量......”年轻人显得惊慌失措，向后一步步退着。

然而他突然一声怪叫，飞起一脚，狠狠踢向千夜下腹要害！

这一脚竟然带出噼噼啪啪的轻微原力爆响，可见威力！

PS：感谢新盟主永夜的X、rimoflove。

章四十一 开战

千夜不避不让，左脚上前一步，右腿抬膝一顶，直接对着年轻人扫来的脚撞了上去！只听喀嚓一声，在年轻人的惨叫声中，他的脚不自然地扭曲，脚踝已经断了。

年轻人再也站立不住，仰天摔在地上。他瞪着千夜，这时才感觉到真正的恐惧！

千夜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最后那个春水般的笑容还没完全收起，仿佛刚才死在他手下的十几条人命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年轻人终于明白，以自己二级战兵的实力，在这个漂亮得有点柔弱的小子眼中，不过是个随时可以碾死的蝼蚁。千夜真正实力，绝不止表面上看到的那点！

“别杀我，别杀我，我爸是天蛇！”年轻人的声音中已经带上了哭腔，不住向后挪着身体，想要远离这个恶魔。

“我知道你爸是天蛇。”千夜淡淡地说。

他从容把最后一颗子弹推上枪膛，瞄准了年轻人另一条完好的腿，又说：“我不杀你，回去告诉天蛇，他如果再敢找我麻烦，那我就和他玩到底！至于你，下次如果再出现在我面前，就没有今天这么好运气了。这一下，是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顺便也给天蛇一个教训。”

说着，千夜扣下了扳机，子弹轰鸣出膛，射在年轻人的膝盖上。在重型弹头加成下，虽然天蛇的这个儿子是二级战兵，但膝盖也差点被子弹打碎。

千夜随手把空膛的手枪扔到年轻人脸上，然后从他腰间拔出流金玫瑰，说：“你不配用这把枪，天蛇也不配！”

千夜转身离开。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很久，年轻人才敢长声惨叫：“来人啊！谁来救救我！”

片刻之后，在天蛇帮总部，天蛇用力一拍茶几，整张硬木制成的茶几顿时四分五裂！他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得下水，看着大厅地板上一排摆着的十几具尸体，脸颊不断抽动。

天蛇惟一的宝贝儿子此刻正在后面接受医生的救治。他一手一脚都被捏碎，另一条腿的膝盖也差点彻底废掉。然而这些伤还不是最重要的，他的儿子受了太大刺激，此刻已经有点神智不清，时时会突然发出惊叫，好象千夜就在面前一样。

这样的一个儿子，就算能够治好外伤，今生也没有可能达到天蛇如今的水准。而原本天蛇是希望他能够继承天蛇帮的。

天蛇缓缓站起，杀气滚滚而出，喝道：“叫人！我们去猎人之家！”

一小时后，数百名皮装大汉出现在猎人之家的门口，将整条小街全部占满，每人胳膊上都纹着一条形态各异的蛇。

天蛇迈开大步，带着十几名得力手下走进猎人之家。

大厅中原本坐着几名猎人，全都惊疑不定地站起，看着气势汹汹走进来的天蛇。

“没你们的事！都给我坐下，否则我就认为你们在找岔了。”天蛇冷冷地说。

那几个猎人都是二级左右的战兵，当下脸色有些苍白，都坐了回去。天蛇是五级战兵，实力差距清晰地放在那里，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

惟有二爷还端坐在柜台后，只是在天蛇率领手下进来时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继续把目光落在书上。

砰的一声，天蛇一巴掌重重拍在柜台上！

但是这一掌却没有如他预料的那样把整张柜台拍碎，只有几道裂纹在台面上蔓延开来。

当天蛇一掌落下时，二爷的手同样搭在了柜台上，一道浑厚原力护住了柜台，和天蛇的原力狠狠对撞一下。

不过柜台还是裂开几条大缝，显然若论原力深厚，天蛇要略胜一筹。

天蛇脸色极是难看，冷冷地说：“二爷，你不是要为了那个一星猎人，和我天蛇帮全面开战吧？”

二爷扶了扶老花镜，透过已经有点磨花的镜片看着天蛇，认认真真地道：“你是说千夜？你们之间的事和我无关，也和猎人之家无关。但你进来就想拆我的柜台，如果我吃饭的家伙都被你砸了，你说还能怎么办？那时不想打也得打了吧？”

天蛇寒声道：“这柜台可还没碎，但我的儿子已经残废了！所以如果猎人之家想要庇护那个小崽子，这仗还非打不可了！别忘了，我们天蛇帮还有十几条人命在里头！”

二爷双眉一皱，缓缓地说：“天蛇，你别忘了，猎人之家可不止是在黑血城，就连帝国上层大陆，也有猎人之家。你就算不给我面子，也别做蠢事。”

天蛇冷笑道：“天蛇帮当然不可能和整个猎人之家相比。但我也没听说猎人之家会自坏规矩，插手这种事情。”

“规矩也并非没有例外，特别是被人砸了柜台的情况下。”

天蛇闻言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这么说，二爷您是要把事情做绝了？”

二爷还没有说话，旁边就传来千夜的声音：“就算做绝又怎么样？”

天蛇霍然转身，双眼如鹰，死盯着千夜，冷笑着说：“好！你很好！我还没有见过敢这么当面挑衅我们天蛇帮的！你是不是觉得老子好欺负？”

千夜同样冷笑：“是你的人想要杀我，只不过本事不够，反过来被我杀了，这种事情还有什么可说的！难道我就应该等死？天蛇，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欺负？”

天蛇双眼微眯，冷冷地说：“区区一个三级的小家伙，就是欺负了你又怎么样。当初看你确实有点天赋，不过现在宰了你的话，再好的天赋也白搭！”

千夜讽刺地一笑，说：“就凭你？”

天蛇双瞳一缩，忽然笑了，说：“要不现在试试看？”

二爷这时站了起来，沉声说：“天蛇，你一定要在我这里杀人吗？”

“二爷，你又想怎么样？就算你豁得出去，可别忘了，猎人之家不只他一个猎人。”天蛇脸色不愉，已是语带威胁。

二爷不为所动，淡淡地说：“你带这么多人冲进来，那就是过线了。所以今天，在这里，谁也不能动手。否则的话就是与我为敌。过了今晚，你和千夜之间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再关我的事。”

天蛇扬了扬眉毛，想说什么却又忍住，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冷冷地说：“好！二爷，今天我就给了你这个面子，不过也是最后一个面子！从明天一早开始，我再找这个小子算帐。但我要提醒你一句，二爷，你手下的猎人有很多，也不是每一个猎人都够强。今后希望他们出任务的时候都太太平平的，如果我偶尔在城里城外遇上哪个猎人，说不定会好好‘帮’他们一把的！”

天蛇向大厅内的猎人们扫了一眼，就招呼手下，大摇大摆地呼啸而去。

几名二星猎人的脸色都很难看，他们若是在出任务时遇到了天蛇，或者是天蛇帮那几名高手，连逃跑的可能都没有。猎人本就是一个非常危险的职业，现在又凭空多出天蛇帮这样的大敌，死亡系数立刻高了许多。因此许多猎人看向千夜的目光就有了相当的不善。

“一个新人，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他想和天蛇帮死斗，那是他的事，别连累到我们！”

“就是！”

“这样的人，以后出任务时一定小心些，太嚣张的话容易死！”

这几个猎人你一言我一语，怨气越来越大，说话也越来越难听。

千夜什么都没说，只是忽然横了他们一眼。

几名猎人突然一窒。他们人多势众，千夜也不过只比他们高一级而已，原本无需怕他，可现在被千夜目光一扫，却都打了个寒战，再也说不下去。他们彼此望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惊惧，于是不敢再做停留，嘟嘟哝哝地离去了。

千夜来到柜台前，对二爷说：“这有酒吗？我想喝一杯。”

二爷拿出个杯子，再从柜台下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紫砂小酒坛，倒了小半杯酒，推给了千夜。

千夜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屏息一会，才说：“好酒！不过比我自己酿的还是差了一点。”

“你是说喝军用兴奋剂吗？”二爷知道的显然比看起来的要多。

“那个确实对身体有一点损害，需要控制量。”

二爷又给千夜倒了一杯，说：“看来你和天蛇的麻烦不小。”

“确实！他儿子刚刚想打劫我。”

“很象那个年轻人的作风。不过他还有些小聪明，知道挑惹得起的人去惹。”

千夜吐出一团酒气，笑笑说：“但他的运气却不够好，所以才会找上我，我刚好是不应该惹的那种人。”

二爷深深看了千夜一眼，说：“你很自信。”

千夜淡定地说：“我只是觉得，不能让他们为所欲为。”

“需要我做什么？”

“你已经为我做得够多了。”

“也许更多的弹药枪械......”

“不用，我会从天蛇那里拿到的。”

千夜将空了的酒杯放回到柜台上，就向猎人大厅外走去。

大厅门口，靠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正是千夜第一次到猎人之家时遇到的三个人之一。

他看到千夜，忽然向地上啐了一口，说：“我讨厌带着帝国狗腿味道的家伙。不过天蛇帮的那些渣滓更让人厌恶！外面整条街都是他们的眼线，你要是不小心点，恐怕明天一早我就要给你收尸了。”

千夜停步，说：“如果你喜欢背尸人这个行业，那么恭喜你，接下会有不少天蛇帮的人能够照顾你的生意。不过还是谢谢你，虽然我也不喜欢你。”

大汉点了点头，让开大门，向柜台走去，对二爷说：“二爷，交个任务！”

当千夜走出大门后，这名大汉才说：“那个小家伙说不定真能做点什么出来。也许值得培养。”

二爷只是耸耸肩，没有说话。

千夜离开猎人之家，不急不忙地转入旁边的一条幽暗小巷。

几个在猎人之家周围徘徊的游民立刻不远不近地跟了上来。千夜一进入巷口，就突然加速，如飓风般冲到巷尾，一个闪身，转向左边。

跟踪的人顾不上暴露形迹，拼命冲向路口。但等他们跑到十字路口时，千夜早已不知去向。

片刻之后，千夜出现在余英男的门外。还没等他抬手敲门，房门突然打开，余英男全副武装，一手拎着一把威力巨大的双管霰弹枪，杀气腾腾地走出。

千夜忽然扑上去，一把将余英男推回了房间，然后踢上门。

PS：这不科学，31号红票6千多，昨天竟然1万3？有一种跳坑的感觉……盟主更周末吧。

章四十二 绝杀令

“是你！”余英男看到千夜，顿时又惊又喜。

“你这是要去干什么？”千夜看着她一身装束，问道。

余英男咬牙道：“去和天蛇帮那群狗杂种们拼了！”

千夜无奈地笑笑，说：“你这是去送死。”

“我不怕死。”余英男冷冷地说。

“但我们都希望你好好活着。”

听到这一句话，不知为什么，余英男忽然觉得心上有些慌张，竟然不敢望向千夜，目光不由自主地偏向一旁。

千夜从她手里拿过霰弹枪，看了看，说：“威力看起来很不错，是把好东西。不介意的话，借我用几天。”

“你要干什么？”

余英男刚说到一半，就被千夜用手指封住了嘴。

“这是我的战争，而且我无牵无挂，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但你不行！你那些昔曰同伴的家人还在等着你去保护和照顾，如果你死了，他们怎么办，你的弟弟怎么办？”说完，千夜就强硬地从她身上摘下了装着霰弹的皮包，甩到自己肩上，然后转身向外走去。

“等一下！”余英男叫住千夜，掏出一个弹盒，塞到千夜手里。“这里面是三颗原能弹。现在只有这么多，但我马上会找朋友来接应你。”

“我喜欢一个人行动。另外，你什么都不做的话，反而效果更好。至于这个，谢了！”千夜向她挥了挥原能弹盒，就转身走入夜幕。

余英男看着千夜的背影，第一次感觉到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冲出去帮他，还是应该听他的话，就这样呆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她也知道，即便她没有任何行动，天蛇也必须分出大量人手来监视她。或许这就是千夜刚刚那些话的意思。

在夜幕中，千夜小跑起来，从街道、小巷、低矮的民居上奔过，最后通过突然的变向和加速，再次把天蛇帮的眼线甩脱，回到自己住处，安心大睡。

或许天蛇帮的人根本就没有想到千夜居然还敢回家，所以都没有派人来他的住处查一查，让千夜睡足了整个晚上。

当闹钟指向六点时，一阵嘈杂铃声把千夜吵醒。千夜看了看时间，很惊讶自己居然能够不受打扰地睡个好觉。他现在就象养足了精神的孤狼，可以连续狩猎几天几夜。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房间里的东西，甚至还有余暇给自己的脸上粘一点胡子，然后从厨房与围墙夹道间的窗户中钻了出去。

当千夜出窗的时候，前门刚被人一脚踹开，一个尖锐的声音高叫道：“进去看看，别让那小杂种跑了！”

听着这后知后觉的叫声，千夜摇了摇头，跃出围墙，消失在暗血城没有天光的清晨里。

暗血城是个庞然大物，街区围绕着四座永动塔铺展开来，天上架空管线凌乱，地面街道也复杂如迷宫。西、北两区是远征军和贵族居所，这里还算干净整齐。当中夹着一个贫民窟的东、南两区则是帮派林立、鱼龙混杂。

就算天蛇帮有上万帮众，控制了南区三分之一街道，也无法在这样的环境里为所欲为。他们自昨晚退出猎人之家后，便在各处城门和街区要道广撒人手，密布眼线。天蛇根本不曾在意千夜的反抗，但是猎人都精于匿踪，如果一个不慎被他悄无声息逃出城去，追捕起来就要花上几倍精力。

片刻后，在一个昏暗破旧的小酒馆中，千夜坐在角落里，脸完全隐藏在阴影下。

这种小酒馆是底层的居民最爱光顾的地方，它虽然小，但是该有的东西，酒、女人，一样都不少，最重要的一点是便宜。

只要花上几十个铜币就能拿着一大杯家酿米酒坐上一整天，当天没有活计的闲汉都爱聚在这里吹牛打发时间，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明天的活干。所以，这里也是小道消息的集散地，许多消息都是在这种地方得以飞速传播。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廉价香水、新出炉食物等等奇奇怪怪的味道，耳边则是一片喧嚣，千夜闭上双眼，缓慢地运行兵伐决，耐心等待着。

一直到暮色再次降临，千夜的耳朵捕捉到了需要的消息。

“嗨！兄弟，你知道吗，出大事了！天蛇帮对一个名叫千夜的一星猎人下了绝杀令！如果能够拿到他的脑袋，就有整整一百个金币！准确提供他的行踪也有十个金币可拿！”

“天哪，一百个金币！”

这个数字让整个酒馆都沸腾起来，它已经超出了这里大多数人的想像极限。几乎所有人都不知道如果真有了这样的一笔钱应该怎么去花，于是就有旁边的人出谋划策。但是出主意的其实是同样不知道该怎么花完这笔钱的人，双方很快就从争论变成了争吵，为了根本不曾到手的金币，最后乒乒乓乓地打了起来。

混乱当中，千夜不动声色地挤出了酒馆。他抬头看了看无月只有群星闪烁的夜空，唇边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绝杀令？千夜等的就是这个。

显然天蛇帮整整一天失去他的行踪后有点着急了，但他们也很肯定千夜并没有出城，这样的高额悬赏，就是为了让他在城里待不住。

但是对千夜来说，绝杀令却是另外一个意义，现在他有充分的理由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天蛇帮本身不值得如此谨慎，然而能在暗血城中做大到帮派第三的规模，就凭一个天蛇是撑不起来的，他背后定然另有支持者。二爷能让天蛇退出猎人之家，却不见得能挡住他幕后的大人物。

不过，现在战争仅仅属于千夜和天蛇帮。

千夜信步在迷宫般的街巷中走着，没有任何目的。

在经过一道小街时，侧方刚好走来几名天蛇帮的帮众。千夜立刻停了下来，在街心等着他们。那几个人顿时一怔，等到看清千夜的面容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那个小子？”一个人试探着问。

小头目模样的人大叫一声：“当然是他！还愣着干什么，一起上，砍死他！”

几个人拔出砍刀匕首，一拥而上，号叫着向千夜斩去！

砰砰两声枪响，两个混混倒飞出去，全身血肉模糊。近距离下，霰弹枪的巨大威力几乎不可阻挡。

千夜身形一闪，让过了砍刀匕首，两颗霰弹跳跃着落入他的手中，再从容填充进弹仓，灵动得象两只小鸟。子弹刚刚装填好，枪口就再次喷吐出长长火蛇，炽热铅砂又轰飞了两个人。

千夜从容不迫地打开枪机，退出弹壳，再装弹，复位，瞄准了最后两名天蛇帮帮众。

在枪口威胁下，两名天蛇帮帮众全身颤抖，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千夜面前，号哭着求饶。

千夜淡淡地说：“金币不那么好赚吧？”

两名天蛇帮众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们还有点小聪明，知道在这种时候，一个回答不对就可能立刻招来杀身之祸。

千夜缓缓把霰弹枪插入枪套，说：“你们带个口讯回去。今后凡是天蛇帮的人，如果敢出来巡街，让我看到了必杀不赦！滚吧！”

两名天蛇帮帮众立刻如飞逃走。

夜幕下的暗血城依然很有活力，那些见不得光的产业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分外有生命力。无论什么时候，在这座城门永不关闭的城市中总能找到各种各样的销金之所。

千夜信步走着，先后遇过数次天蛇帮的帮众。他这张只贴了几片胡子的面孔其实没有多大改变，所以几乎每次都会被认出来。

接下来的一夜，天蛇帮的帮众让千夜知道了为了一百金币的赏金，他们可以变得多么疯狂。而千夜也让他们深刻理解了，红蝎战士和普通人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枪声时时在幽暗的街道上响起，大多杂乱无章的声音属于天蛇帮众。而千夜的枪声则稳定而低沉，霰弹枪的独有声线就象重音鼓点，一下下敲打在人们的心口。每一下敲击，都会带走一条生命。

不知不觉，千夜又到了玄铜街。

就在不远处，阿一枪械招牌上的夜光粉正散发出绿幽幽的微光。

千夜推门而入，柜台后面的老头阿一仍然在擦拭着枪械零件，头都不抬一下。

千夜靠在柜台上，点着了一支烟，说：“我又来了。”

老人抬头，看到是千夜时，脸色立刻一变，世外高人般的肃穆悠然一下子就被破坏了。

“先告诉你，已经卖出去的东西我是绝对不会退货的！”老人恶狠狠地说。

千夜递过去一支烟，说：“我应该叫你......一爷？”

一爷闻了闻千夜喷出的烟雾，略吃了一惊，说：“掺了军用兴奋剂？让我看看......果然是精英军团级别的好货色！你居然能搞到这种东西！”

一爷立刻打火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屏住呼吸，许久脸上掠过一片晕红，才叹道：“真是好味道！已经好久没有尝过这个了。”

千夜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整个烟盒都放在柜台上，然后推到一爷面前。

一爷迟疑了一下，终还是把烟盒收了起来，说：“不管怎么说，卖出去的东西我是绝不会退货的！”

“这把突击手我用得很顺手，没打算退货。”

章四十三 出城

一爷这才松了口气，“我听说老二那最近加入了一个很有潜力的小家伙，但是也非常能惹麻烦，最近还让天蛇帮发出了绝杀令。.那个人就是你吧？”

千夜笑了，说：“麻烦吗？只是感觉没必要忍这口鸟气。就凭一个天蛇帮，还不配！”

一爷上下打量了千夜一眼，哂道：“口气不小，可是实力不够，又能有什么用？你打不过天蛇的，天蛇帮里还有好几个四级的高手。”

“打不过难道就不打了？”千夜反问。

一爷叹了口气：“我年轻的时候，也和你是一样的想法。但是现在才知道，打不过最好就不要打，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千夜微笑着说：“那我就不做聪明人好了。”

一爷摇了摇头，“说吧，你想要什么？”

“有件东西想卖给你。”

千夜拿出流金玫瑰，放在柜台上，推了过去。

一爷立刻站了起来，失声道：“流金玫瑰！”

他拿出一个放大镜，逐寸逐寸细看着流金玫瑰的每一个细节，许久之后才说：“没错！是尼德柴尔家族手制的流金玫瑰，在这个系列的原力枪中称得上是精品中的精品。”

一爷抬头看了千夜一眼，说：“听说天蛇帮也丢了一把流金玫瑰。所以现在这个东西可不好出手。”

千夜在烟雾后有点模糊的面容上有淡淡笑意，说：“既然见过了二爷，我就知道一爷你一定有渠道把这个卖掉。”

一爷倒是点了点头，说：“这话倒是没错，只是有些麻烦而已。不过这把流金玫瑰倒也值得麻烦一次。但是你知道的，以现在的情况，价格上不可能太好。你想要什么？”

千夜沉吟了一下，说：“我要一把三级的手枪或者是霰弹枪，要威力大的，射速和射程可以不考虑。另外还要一些原力弹，空白或灌注的都可以。”

这个交易实际上相当于用流金玫瑰换了一把同级的普通原力枪。而在上层大陆，流金玫瑰完全可以换四把精品的三级原力枪。

一爷收起了流金玫瑰，回到后间，片刻后走了出来，把一个手枪袋和一个弹盒放在千夜面前。

“屠夫三型，翻新过，但是原力阵列加装了附件，杀伤力略有提升。这是一盒空白原力弹，里面有十发。”

千夜拿起屠夫手枪，大致检视了一遍。这是一把左轮型手枪，但是弹轮中只能装四发实体原力弹。它口径格外的大，枪长达四十厘米。枪口大得简直能塞进去一个小孩拳头，看上去就杀力无比，不愧屠夫这个名字。

屠夫系列也是流传颇广的手枪型原力枪。这是一把单纯追求大威力的手枪，三级屠夫打出的最高能量级相当于火药武器中的大口径机炮，简直就是一门握在手里的小钢炮。一枪轰出，可以轻易洞穿装甲车的装甲。

这把枪大约七成新，从内部修磨的痕迹判断，改装它的是个高手，让这把枪的威力又提高了一成。

千夜对这把‘屠夫’十分满意，当下把它插回专用枪套，挂在腰间。

“你最好立刻离开暗血城。”一爷说。

“我这就出城。”千夜说。“不过城外城内，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

离开阿一枪械，没走出多远，千夜就看到对面街区走来几个天蛇帮帮众。这几个人可不再是闲逛的样子，枪都握在手中，手指放在扳机旁边，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在身后，千夜也感觉到有几个人正在快速接近，看样子是打算前后包抄。

千夜并未隐藏行踪，所以天蛇帮的人立刻发现了他。

“是那个小崽子！”

“别让他逃了！”

对面的天蛇帮帮众纷纷揣起枪，拔出砍刀大叫着从街对面扑过来，身后也响起锐器破空的声音。

在玄铜街上不能动枪，这是条不成文的规矩，否则会被视为和这条街上所有的店主为敌。过去敢于打破这个规矩的人，都很快变成了尸体，然后在臭水沟中被人发现。

虽然玄铜街上都是小店，可都是卖军火的小店。

千夜也很清楚这个规矩，他站在原地没动，只右手一抄，把小斧握在手里。

两拨人疯狂冲上，眼看着就要把千夜夹在中间，只需再两三步，冲在最前面的人的刀尖就能抵到他的后背。

千夜这时动了起来，一个跨步前冲，狠狠撞进正面的人群中，直接把两个人撞得倒飞出去。然后寒光一闪，手斧划出一个平弧，掠过余下三人腰间！

千夜刹那间已经冲出十米开外，然后刹住脚步，缓缓转身。

扑通两声，被千夜撞飞出去的两个帮众摔在地上，他们抽搐挣扎着，却再也爬不起来。另外三个人捂住腰间，也慢慢倒下，鲜血迅速漫流。

从千夜身后冲上的三个帮众愕然止步，骇然看着千夜，再也挪不动脚步。对面五个人都被一瞬间解决，他们这三个人上去还不是送死？他们突然一声叫喊，掉头就跑！

千夜随手捡起一把砍刀，发劲掷出！砍刀飞旋如电，呜呜尖啸着，瞬间没入一名帮众的后心！

另两名帮众跑得更快了，转眼间就消失在玄铜街的尽头。千夜有心动手的话，这两个家伙也逃不掉。不过千夜也懒得去追赶他们，快步离开了玄铜街，然后借着夜色掩护，在一处密集的建筑群落后，攀上了空中蛛网般的管线。

后半夜，千夜毫无预兆地在城门一侧出现，从天蛇帮一个定点哨卡前晃过，大摇大摆地通过雄伟的城楼，一路远去。

这个晚上，天蛇睡得很不安稳，总觉得心神不宁，时不时会醒来一会。

睡了大半夜，不光没有恢复精神，反而觉得更加疲累了。天蛇今天的心情自然极度不好，心爱的儿子还躺在床上，不知道能不能完全治得好。

千夜下手非常狠，一枪几乎打碎了年轻人的膝盖。

这种伤很难痊愈，骨头里的金属残片需要分好几次才能完全清理干净，这种细致活本城的医生其实是干不好的，想要不留后遗症就只能送到远征军的总部要塞，甚至前往上层大陆。

一想到可能要花费的巨额费用，天蛇就觉得烦燥不安。

如果不是这个儿子很有些天赋，年纪轻轻就摸到了三级的门槛，并且有晋升五级的潜质，天蛇都想把他彻底放弃，再生几个儿子就是。但是一个五级的儿子，可不是想生就生得出来的，那是将来要继承他位置的。所以天蛇现在对千夜已经痛恨到了骨子里。

在天蛇眼中，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不但不感激当初让他活着走出了天蛇帮，居然用这样的恶劣的手段打伤他儿子，还胆敢在猎人之家与他公然对抗，那无论如何都要杀掉！

在愤怒和烦恼双重折磨下，天蛇几乎陷入失眠边缘。每当他清醒一些时，总会听到外面不断传来隐隐脚步声，还时不时有些嘈杂人声。

“这群废物！什么事都处理不好！”天蛇在心中大骂。

可是外面并没有如他期待的那样安静下来，反而越来越乱，声音也渐渐更大了。

天蛇终于再也睡不着，腾地坐起，运起原力暴吼一声：“都他妈的在吵什么？！”

外面一下就寂静了。

天蛇阴沉着脸，披衣出屋，目光如电，扫过外面的守卫。那几个人立刻打了个寒战，脸色青白，站得笔直。

天蛇走到环形楼梯边，俯瞰下面的大厅，那里是天蛇帮高层聚会和议事的地方。

现在大厅里站满了人，几个今天没当值的人也出现了。他们睡眼惺忪，显然是刚刚被叫起来。

天蛇居高临下，双目如电，冷冷扫过众人，含怒喝道：“出什么事了？”

面对天蛇的震怒，厅中的人都下意识地一颤。天蛇发怒的时候，没有人会不惧怕。

终于有一个人站了出来，说：“帮主，今晚我们的人伤亡很多。”

“很多是多少？”天蛇几乎是在咆哮了。

“一百......一百三十人。”那人顶着压力，终于把数字报了出来。

骤然听到这个数字，天蛇也是一惊，然后立刻冷静下来，问：“谁干的？”

“是那个小子，千夜。”

砰！天蛇一拳砸碎了楼梯的扶手！他直接从二楼跃下，震得整个大厅都晃了晃。

天蛇目光扫过自己手下的这些得力干将，沉声喝道：“我们死了这么多人，那千夜的尸体在哪？”

没有人出声。天蛇的脸更加阴沉了。

沉甸甸的数字让所有人明白，这次天蛇帮绝对招惹到了一个真正的狠角色。千夜等级虽然不高，可是在一夜之间就杀了天蛇帮这么多帮众，这绝不是一般人的手段。就是天蛇自问，他在三级的时候，也无法如此干脆利落地杀掉这么多人。

这个小子，绝不能留！

天蛇冷静下来，问：“那他现在人呢？”

“有人看到他出城去了。”

“看到？”天蛇眼中杀机一闪。

那回答的人立刻心中暗叫糟糕，忙补救道：“是帮外的人看到的。”

天蛇下了绝杀令，天蛇帮帮众看到千夜就该当场斩杀，看到而不动手，那就是抗命。当然普通帮众肯定是怕了千夜，但是帮令之前可不管你怕不怕。

见这人改口得快，天蛇也不追究。他回身走到中央沙发边，一屁股坐下，开始沉思。

片刻之后，天蛇缓缓地说：“黑狼，飞鸟，你们两个带上执法堂的绝杀队，到城外去，把那小子给我抓回来。”

一名皮肤黝黑的男人被叫到名字的时候跨上前一步，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飞鸟是个白净的年轻人，一直在抛玩着一把薄如蝉翼的飞刀。听到天蛇的命令，飞鸟双眉一皱，说：“那个小崽子不过是个三级菜鸟，用得着我和黑狼一齐出动吗？”

“这小子很狡猾，而且手段不简单。飞鸟，别太大意了！”

听到天蛇的话，飞鸟耸耸肩，就不说话了。

“余英男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天蛇问。

章四十四 路人

“她去过几家武器店，买了不少弹药，差不多是她上次任务的分红。.但除此之外没有特殊动作。”

天蛇沉吟了一下，说：“多派点人，给我盯紧她！罗熊，你也去。如果她有插手的迹象，一定要把她拖在城里！”

对这个女猎人，天蛇也有深深忌惮，并且把自己手下四大高手之一的罗熊都派了出去。

飞鸟眼中闪过热切光芒，忽然说：“还是我来盯着她吧！我喜欢这个活！”

天蛇脸一沉，喝道：“不行！现在还不能动她，否则二爷那个老家伙非得跟我们拼命不可！”

飞鸟舔舔嘴唇，露出残忍的笑，说：“那老东西也不过五级，真不明白您顾忌他什么！老东西坏了我们不少好事，要我看，早就该把他给砍了！”

天蛇脸色阴沉，缓缓地说：“早晚会砍了他的，也不急在这一时。廖爷，猎人那边联络得怎么样？”

廖爷是一个精瘦的老人，细长的眼睛总会让人想起毒蛇。他不慌不忙地说：“很有成果！我找来了一个人，您一定会感兴趣的。”

廖爷向厅外唤了一声，一个全身包裹在斗篷里的人就走进大厅，站到天蛇面前。他掀开头罩，露出一张年轻且英俊的面容。

即使在天蛇面前，他也毫不慌张畏缩，从容地道：“我是李伦哲，三星猎人，四级原力。”

天蛇双眼精光一闪，当下站了起来，说：“我听说过你！年轻一代最强的猎人之一！说吧，你想要什么？”

李伦哲从牙缝中挤出几句话：“我可以帮你追杀千夜。条件就是，事成后把余英男给我！”

飞鸟在旁边顿时重重哼了一声。

天蛇看着李伦哲，忽然笑了，说：“这我不能答应你。”

李伦哲脸色顿时一变。

天蛇看了他一会儿，才说：“不过我可以答应你，等那小子死了以后，抓到余英男，给你先玩三天。”

李伦哲一咬牙说：“好，就这么说定了！”

“廖爷，给他也配几个人。”

“不，我单独行动。”李伦哲冷冷地说。

“好！也好！”天蛇笑了。在野外，对付猎人的最佳人选自然还是猎人。

片刻之后，黑狼、飞鸟和李伦哲先后出发。而现在距离平时起床时间还早，离天亮就更早了。

天蛇在大厅里来回踱步，把自己的安排从头到底细想一遍，也找不出什么拾遗补缺的地方了，但心头却总有种不安的感觉。

廖爷察言观色了许久，这时说：“帮主，对付这么一个小毛孩子，我们已经是杀鸡用牛刀，行雷霆一击了。”

天蛇脸色略松，点了点头。千夜非常年轻，又只是三级战兵，为了对付这么一个小毛孩子，他连续派出了三个四级高手追杀，其中还有两个位列帮中四大高手，那可不是普通的四级，就算那小子再厉害，也绝不会比这些身经百战的老手经验丰富。

确实如廖爷所说，这绝对是雷霆一击，甚至有些小题大作了。

天蛇上了楼，回到自己卧室，准备再睡一会。他这一晚上睡得比不睡还疲累，现在头痛得厉害。躺下之后，天蛇困意很浓，却仍是千头万绪纷纷扰扰，怎么都无法深眠。

此时在暗血城外，千夜已经找了个背风的山洞，并且升起一堆篝火。他坐在篝火前，一只野猪后腿快烤熟了。火舌舔在油脂上，发出轻微的嘶嘶声，细微的烟气袅袅升腾，异香扑鼻。

山洞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就钻了进来。

“好香！”他一进来就说。

千夜不动声色地转动着烤猪腿，向来人看了一眼。他敢在这里点篝火，自然不会毫无防备，可以确保从洞外即看不到火光，也闻不到味道。

但是这个年轻人一直走到洞口才听到了脚步声。也就是说，千夜布置在附近的机关陷阱一个都没有生效，连脚步声恐怕都是对方走到近边后故意发出来的。

年轻人两步跨到篝火旁，在千夜对面坐下来，伸展着两条长腿，姿态十分优雅惬意。

“我叫威廉，威廉.冯。”他毫不认生地自我介绍。

这个年轻人窄额、高颧、金发，是典型维京人风格的面孔。五官十分英俊，一双蓝灰色眼睛，注视着谁的时候，会给人一种十分专注诚恳的感觉。他的脸上好像永远都带着微笑，一副短须给他年轻的脸增加了不少成熟的魅力。

千夜垂下眼睛，开始给烤猪腿刷最后一遍调料，说：“你可以叫我千夜。你的名字有些奇怪，不是帝国的人吧？”

威廉微笑着说：“我出生于帝国西方一个很小的国家，幼年时期就来秦帝国求学定居了。我在帝国的养父姓冯，所以跟了他的姓。”

千夜眼中光芒一闪，说：“你是上层大陆的人？”

威廉有些惊讶地扬了扬眉毛：“你很敏锐，我的朋友。没错，我确实来自上层大陆。”

千夜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把已经烤好的野猪腿拿下来，用匕首切下一半，然后递给威廉。威廉大喜，也不客气，立刻接过大吃起来。

千夜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手指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威廉的耳朵略略动了动，却没有抬头，依然吃得很香。

千夜不再看他，把另一根猪腿架到了火上，洒上调料和酒，又烤了起来。

两个人的饭量都不小，如风卷残云一般很快就将两条加起来上百斤的野猪腿吃得干干净净。

威廉拍了拍肚皮，一脸满足，笑着说：“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吃这么饱了！”

“荒原上食物确实不好找。”千夜表示同意。

“食物好找，可是好吃的却不好找。不介意我在这里休息一晚吧？”威廉微笑着问。

千夜双手一摊，说：“当然不，请自便。我也要睡了。”

威廉在篝火靠近洞口的外侧，把自己的背包往地上一放，当作枕头，躺了下来，转眼间就沉沉睡去。

千夜盯着跳跃的火焰发了一会儿呆，就向后挪了挪，半靠在山洞壁上，闭起眼睛，放慢呼吸，缓缓运转心法，进入假寐状态。

这是一种介于熟睡和清醒之间的状态，是军中特种部队专用的功法，适用于在战场或是危险环境下休息，一有风吹草动可以在瞬间恢复清醒状态。

夜很安静，只有篝火跳跃时偶尔发出噼啪声。

这是一种非同寻常的静谧。夜晚的荒原是夜行猛兽以及黑暗种族里低等生物的天下，敢于夜宿的旅人都要准备应付至少一两次突袭，但是今晚却格外平静，连嚎叫嘶吼的声音也几乎不曾出现。

早上五点整，威廉忽然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说：“睡得真不错！”

威廉一动，千夜就睁开了眼睛。

威廉站起来，伸手抬腿，活动了几下身体，然后露出阳光般灿烂明亮的笑容，说：“谢谢你的招待！”

“我可没做什么。”千夜耸耸肩，说。

威廉俯身过来，拍拍千夜的肩，说：“好了，我该走了。以后有机会再见！不过在我来的路上，看到了几个人，好象都是冲你来的。小心点!”

“我会的。”千夜裹着斗篷仍然斜靠在洞壁上，只微微抬起头。

威廉深深看了千夜一眼，眼中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背起背包挥挥手，走出山洞，头也不回地去了。

千夜坐在原地一直没有动，直到威廉的脚步声再也听不见了，他才轻出一口气，突然就出了一身冷汗！

千夜伸手摸了摸自己肩上被威廉拍过的地方，然后放到鼻端深深地吸了口气，立刻闻到一缕微不可察的炽热气息。那是再清晰不过的黑暗原力的味道，从属姓看，应该分布在狼人的区域。

这个自称威廉的年轻人实力深不可测。千夜从他走进山洞时就知道此人有问题，但是自始至终什么都看不出来，直到最后对方故意留下那缕气息。这意味着威廉的实力比他强大太多，根本不在一个层级上。

除此之外，就是在威廉吃野猪腿的时候，千夜从他脖颈中看到了一个原本藏在衣领下的刺青一角。

那是一座山峰，巍峨陡峭，无论形状还是角度，都与深深刻印在千夜记忆的一幅图案吻合。那不是普通的纹身，而是一种代表着信仰与力量的图腾。

群峰之巅，是上层大陆一个极为强大且神秘的狼人部落。他们的每个成员据说都是高居食物链顶端的可怕存在。

一个群峰之巅的成员，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暗血城？联想到那天突然出现的神秘黑袍人，千夜隐隐感觉，在磐石领的大地上，一个巨大的风暴正在形成。若是不小心被卷进去，会被碾得粉身碎骨。

直到威廉真的走了，千夜才确信自己逃过了一劫。这个威廉如果对他稍有敌意，随手一拍就能把千夜撕成碎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技巧和花招都毫无用处。

威廉在临走之前说起有些人正追踪着他，应该就是天蛇派来的了。天蛇的反应倒还在千夜的预料之中。

千夜弄熄篝火，在山洞里做了一点小布置，又把洞外的机关回收了部分，就离开了这里。

半天之后，一队冒险者装束的人出现在山洞口。为首的正是黑狼，他是荒原追踪的专家，居然一路追着千夜来到了这里。

章四十六 猎杀

一个少女忽然从灌木丛中钻出来，容貌普通，身材却窈窕婀娜，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她一抬头就看到了千夜，顿时吓得跳了起来。当看清千夜的面容后，她才脸色复杂，轻声叫道：“千夜！”

“米米！”千夜心头立刻浮上这个名字。

此时千夜手中握着一把匕首，简陋、锋锐，血槽是仅有的装饰，那是惟一可以使用的武器。他还是少年，正在参加一场生死考试，规则简单而残酷，所有应试者只有杀掉另一名学员，考试才会结束。

米米犹豫了一下，向千夜走来。到处都是不知从何而来的雾气，随着米米的步伐散开合拢，在冷冽如霜的月光里激荡起伏，宛若水流。

她轻轻地说：“我很害怕！你会杀掉我吗？”

“不会！”千夜很坚定。

听到千夜的回答，米米明显松了口气，快步走到千夜身边，低低说：“我们一起对付其它人，通过考试的希望就会更大了。”

千夜还在犹豫，忽然觉得腰间一凉！多年严酷训练形成的战斗本能立刻让他向前扑倒，紧接着几个翻滚，和偷袭者拉开了距离。千夜回头一看，却看到少女的手和匕首染满了鲜血！

千夜又惊又怒，按着腰间的伤口，道：“为什么？！”

少女面无表情，声音机械无波：“因为我想通过考试，因为我想要奖励！”

面对步步紧逼的少女，千夜只有不断后退，血从他的指缝中不断涌出，压都压不住。

米米猛扑上来，毫不留情地连续挥匕刺杀，瞬间挥出一片虚影，每一个落点都是千夜的要害。千夜神色一冷，握紧匕首，忽然不管她飞舞的刀刃，只全力向米米心口刺去！

这一记刺了个空，浓雾突然疯狂涌动如退潮般散开。千夜发现自己正置身于孤悬半空的高崖上，从离地千丈的高度俯瞰谷底，一排一排黑线在蛇行。他能从蚁群般的队列中清晰地辨认出龙海、张静、阴影、申屠等教官。

高崖上还有一个人，深衣广袖，那是帝国上层贵族的复古服饰。他站在走前一步就会跨入虚空的最顶端，衣袂猎猎向上飞舞，恍若下一刻就要乘风而去。

宋子宁回过头来，笑容依然温润如玉，“千夜，你看，那是我的大道。”

就在这时，所有的影像全都扭曲了一下，随即整个世界出现道道裂缝，立时化为无数碎片。千夜惊醒过来，睡梦中的一切依然还历历在目，真实得不可思议。

洞外有动静传来，十分细微，夹杂在荒原呜呜的夜风中几乎分辨不出来。就是这个惊醒了千夜，他布下的一处共振器被活物经过触动，不过声音有点远，来人还有段距离。

千夜悄无声息地走出洞口，爬到山坡上一架坠毁飞艇残骸的顶部，小心翼翼地向周围眺望。荒原的夜晚既安静又不平静，视野中一个不起眼的小点引起了千夜的注意。那是一个缓慢移动的物体，远远望去就象一头奇异小兽，借助地形在不断接近着。

千夜立刻就认出那是一个猎人，而且是个伪装手段十分出色的猎人。他几乎都要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了。若说不足，那就是这个猎人还是有些心急，或许因为此刻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段，大多数生物都会变得异常疲惫，所以他就移动得快了些。于是在千夜的黑暗视觉下，几乎等于大摇大摆地行进。

荒野上遇到任何陌生人都是十分危险的。不提对方的猎人身份会不会是伪装，就算猎人之间都并不团结。绝大多数猎人喜欢单独行动，不光是为了自由，也是害怕从背后捅来的刀子。如果大型任务必须组队的话，也很少会让全然不知根底的陌生人加入。余英男那种风格的队长属于稀有生物。

所以判断出这是一个猎人，千夜反而更加警惕。看着对方的前进轨迹，千夜忽然脸上有了杀气。

把那个猎人的活动点用笔连接起来，会出现一幅无比熟悉的路线图，这就是千夜昨晚故意留下的点点痕迹。这本来是为飞鸟准备的。现在看来，这个独行的猎人显然也是追踪千夜而来。

千夜缓缓爬下飞艇残骸，然后向预定的阵地潜行。

片刻后，那名独行猎人已经到了千夜藏身的洞口，看来他野外追踪的能力也异常强悍。猎人此刻行动变得更加小心，一点点挪向洞口，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就在这时，猎人落脚处的一块石头突然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猎人立刻就不动了。

这是一个示警用的小陷阱，在千夜专家级别的伪装技术下，把这个经验丰富的猎人也骗过去了。不过他输得不冤枉，如果这个猎人能看穿这里所有布置的话，会发现，一个半圆形的消息网把洞口保护在中间，每两个小陷阱之间只有三、四米距离。

这时从山洞里传来千夜的声音：“什么人？”

那猎人身体微微一震，然后当机立断地站了起来，语气正常地说：“是我，李伦哲，我们曾经一起出过任务。你是，千夜？”

山洞里千夜的声音放松了一些：“是你啊，你怎么也会来这里？”

“我正在出个任务，恰好路过，发现了你留下的一些痕迹，就过来看看。对了，千夜，我这个任务可能需要你的帮助，报酬可以商量......”李伦哲一边说着，一边把平端在手里的原力枪枪口放下，轻松向山洞走去。

就在这时，李伦哲垂在身侧的左手一扬，三颗手雷飞入山洞！

山洞中突然亮起一道强烈闪光，余光甚至喷薄出洞口数米，然后是一声震耳欲聋轰鸣，大地摇晃了一下，最后则有一团浓浓烟雾冒出。

闪光弹，震荡弹外加催泪烟雾弹，在三轮出其不意、首尾相衔的攻击下，山洞里不管有多少人埋伏，也会被暂时瓦解战力。

李伦哲如猎豹般向山洞扑去，原力枪身的纹路全部点亮，已经充能完毕。他看也不看，直接就向洞里轰出一枪！然后手上又出现三颗手雷！

这一枪不求精准，主在压制。假如千夜竟然能够扛过前面的袭击，想要发起反击的话，就会迎面撞上这一枪。李伦哲的攻击环环相扣，极为狠辣，务求一波击溃对手，已经有那么一点点黄泉训练营的风格。

三颗手雷又扔进了山洞，但是李伦哲突然右后侧象是被重锤狠狠砸中，身不由起地飞了出去。而他则看到自己的右臂脱离了身体，在空中飞舞着。

这是怎么回事？李伦哲又惊又怒，然后意识里就全是一片黑暗。

千夜这时从洞外一侧站了起来，放下枪口还有炽热余温的屠夫，把昏迷的李伦哲拖进了山洞。作为三级枪械，屠夫的威力是普通一级枪械的四倍，再加上重型弹头加成，近距威力全开，一枪就重创了身为四级战兵的李伦哲。

片刻之后，收拾好了外面战斗痕迹的千夜又回到山洞，拿出铜制的小酒壶喝了一口，然后一口酒全喷在李伦哲的断臂伤口上。李伦哲一声惨叫，顿时醒了过来。

李伦哲挣扎了一下，顿时又是一声惨叫。他的手腕脚踝都被洞穿，钉在洞壁上。这么一挣扎，立刻就是阵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看来你接的任务和我有关。”千夜悠然地说。

“你......你怎么会......”李伦哲话说到一半，就看到千夜握拳的右手大拇指翘起指向左侧洞壁。那里突兀地伸出来一截弯曲的铜管，管口被加工过，裂成七八片薄薄的豁口向外翻着，另一端则深埋在洞壁中，不知通向什么地方。

李伦哲恍然大悟，千夜就是利用这根铜管传声，让他以为人还在山洞里。

李伦哲脸色惨淡，说：“我断了手，就算接回来战力也会大减，而且我也绝对付不起那么贵的费用。我想你也不会放过我的，所以别指望从我嘴里挖出些什么，痛快点杀了我吧！”

“我确实不会放过你，不过杀你倒是不着急。我相信，过一会你就会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当着李伦哲的面，千夜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皮袋，打开，露出里面一整排精密工具。都是些弯曲的小针，钩子以及形状奇特的小刀之类的东西，材质包括多种金属，那不是工业化的标准产品，而是手工制作出来的。

但是李伦哲的脸色骤然变得死一样的白，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些是什么东西。

这是刑具！成套的刑具！

这种刑具越是精细复杂，件数越多，威力就越大。千夜拿出来的这套刑具数量多达几十件，而且看样子全部是自制，说明他本人肯定是个刑讯方面的专家级人物！

千夜略有些遗憾地看着李伦哲，说：“这本来是我准备用来招待天蛇帮那些人的，没想到要先用在你身上了。”

转眼之间，李伦哲的凄厉惨叫就在山洞中回荡不绝。

李伦哲还是低估了千夜，千夜在刑讯方面的造诣已经突破了专家级，步入大师行列！

黄泉训练营有专门的审讯课。一方面训练学员们对刑讯的忍受力和应对能力，一方面教他们使用各种刑罚和审问的技巧。其实这门课绝大多数时间，就是教官们在学员身上使用各种酷刑。因为只有自己切身反复体会过，才会知道每一种刑罚的针对姓和优缺点。当然，这顺便还可以让他们增强意志和对痛苦的忍耐。

这门课程初开的时候，课堂上完全是一片混乱，有许多学员当场昏迷，然后被弄醒，再被折磨昏迷。而一年之后，课堂上就变得很安静了，只是偶尔会有人轻微地闷哼几声，再不会有人昏迷，甚至还有人一边承受着酷刑，一边和旁边人谈笑聊天。就这样，每个黄泉训练营的毕业生都算得上是刑讯方面的专家级人物。

进入红蝎后，千夜又开始接触到精英军团级别的审讯技术，功力由此更进一步。

李伦哲只坚持了三分钟，就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出来。

千夜不断变换问题的角度，反复来回过了几遍，直到确信他说的都是实话之后，才叹了口气，说：“男姐其实对你很不错的。但是你并不适合她。”

“要不是因为你，她早就是我的了！如果我得不到，那谁也别想得到！”李伦哲突然歇斯底里地发作，拼命号叫。

千夜摇了摇头，用屠夫对准了李伦哲的额头，说：“看在你也是个战士的份上，我就让你死在原力枪下。”

山洞中响起一声轰鸣。

章四十五 孤狼

黑狼小心地靠近洞口，用力嗅了嗅，然后又观察了一阵地面的痕迹，说：“他已经走了。.你们两个，进去看一看。”

被黑狼指定的两个人钻入山洞，片刻后里面就传出他们的喊声：“他在这里过的夜！”

话声未落，山洞里忽然发生猛烈爆炸，气浪甚至将一个人直接冲出了山洞！

“该死！”黑狼立刻弯腰抱头，但也被爆炸气浪冲得飞出数米，落地时候重心不稳歪倒在地。

黑狼一个翻身跃起，心中懊恼无比。派进山洞的两个人都是野外追踪生存的高手，怎么还是触到了陷阱？这两个人一死，单靠他一个，追踪就会变得很不顺利。

黑狼还没有站稳，眼角突然掠过一道光芒。他顿时魂飞魄散，这是原力弹的光芒！

这一枪突如其来，射距只有百米开外，黑狼无论如何也闪避不了，只能勉强挪开要害。

惨叫声中，黑狼被轰得向后飞出，护胸的双臂已是血肉模糊。黑狼竭尽全力一个空翻，向地上落去。然而他双腿还没有沾地，视野中光芒闪动，竟又是一发原力弹！

黑狼大脑中顿时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对方有几个人？这是什么射速！？怎么可能是一人所为？

无论黑狼那一刻在想些什么，这颗原力弹还是轰中了他胸前同样的部位。这一次黑狼护体原力全被轰散，双臂飞上了天空。

黑狼在摔倒之前，终于看清了千夜的射击位置。

千夜就躲在一百多米外的乱石丛中。那里石块嶙峋，坡度却不高，植物疏疏落落，稍有动静便一览无遗，本不是适合藏人之处，因此黑狼搜检周边环境时并未特别留心。而千夜把自己埋身于土层下，从头到底都一动不动，这才瞒过了黑狼，骤起突袭成功。

千夜把打空了的突击手扔下，从藏身处暴起，如猎食的孤狼，全速冲向天蛇帮众！奔行途中，屠夫和手斧已分别落在千夜左右手。

轰！屠夫在十米外就开火了，喷射的原力弹将一名天蛇帮众轰得倒飞出去。

而千夜则闪电般冲过最后十米，扑入还在慌乱寻找敌人的天蛇帮众中，战斧寒光闪烁，瞬间就将两人砍倒。而屠夫飞旋，千夜握住枪管，将镶了钢块的枪柄狠狠砸在另一个人脑门上！

一名天蛇帮一级战兵离得稍远，此时端起原力步枪，努力想要瞄准千夜。枪身上的纹路不断依次点亮，眼看着就要完成充能。

千夜忽然一声低吼，合身撞去，十多米距离眨眼即至，天蛇帮众被撞得斜飞出去！

骨裂声中，那名一级战兵的胸膛整个凹陷下去，在千夜堪比五级战兵的巨大力量下，他一下就被打入濒死状态。千夜一把抓过那把行将充能完毕的步枪，反手掷出，落点正是另一名天蛇帮众。

那名天蛇帮众也是一级战兵，刚才踉跄着扑向一边，险险躲过千夜的那次扑击。此时他尚未完全站稳，看到原力枪回旋飞来，下意识地伸手去接，然后枪身上闪烁不定的微茫刺入眼中，突然省悟，脸色大变！

轰的一声，充能被中途打断的原力枪猛然爆炸，天蛇战兵满脸是血，直接向后栽倒。

千夜剧烈喘息着，环视一周。在他周围，已经没有一个还能站起来的敌人了。

千夜缓缓走到黑狼身前，低头看着他，问：“你是黑狼？”

黑狼连中两颗原力弹，又失去了双臂，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虚弱地回道：“你认得我？”

“你是天蛇帮四大高手之一。既然我们之间开战了，当然要查清楚你们每一个人的背景情报。”千夜淡淡地说。

黑狼艰难地说：“你......不是普通的猎人！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黑狼露出惨然的表情，说：“如果可以，我希望......死在原力枪下。这才是我该有的归宿。”

千夜拿起屠夫，缓缓运转兵伐决，枪身中的原力阵列被一一点亮，莹莹微茫透出巨大的枪口。

千夜指向黑狼心口，然后扣下扳机。轰的一声，黄芒透体而过，黑狼胸前喷出一米多高的血泉！

千夜简单打扫了战场，只拿走了黑狼的一把二级原力枪和他们身上的金币。然后千夜走到东面几百米外的一块坡地上，一番布置后，又渐渐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半小时后，又是一队天蛇帮众出现，为首的是飞鸟。他远远地看到山洞前满地尸体，顿时脸色大变，直接冲了过来。

但是当飞鸟看清是黑狼的尸体时，就突然一个急停，同时手一抬，身后所有天蛇帮众立刻止步，然后分散，各自寻找战位，转眼间就进入了战斗状态。

飞鸟就站在黑狼尸体十米处，再也没有向前。他扫视着战场上的痕迹，片刻后目光准确地落在黑狼第一次被轰飞的位置。他默默观察计算了一会，又看向千夜最初狙击的位置。

飞鸟微微弓身，如灵猫般轻盈，忽快忽慢地走向千夜的狙击阵地。那里自然早已空如一物。千夜藏身的土坑已经填平，还推了几块石头压在上面。

飞鸟的目光落在两块石头之间一颗姿势有点别扭的小草上，他抬起头顺着千夜狙击线路看了看，又扫视了一番整个乱石丛。

荒原上的风从午后开始渐渐大起来，空旷处的植被顺着风向微微倾伏，但是这颗小草深处两块大石夹缝里，也被压得倾斜。看来这里就是千夜最初的藏身之所，并且在事后做了痕迹消除。

飞鸟走上两步，俯身检查千夜留下的伪装痕迹。一个优秀的猎手，能够从这些蛛丝马迹上判断出对手的习惯，从而在下次遭遇时占据先机。

可是他刚刚弯腰，就象被什么东西咬到一样，一下就从地面弹了起来！可是已经晚了，飞鸟眼角余光看到一团光芒飞射而来，而枪声随后才开始轰鸣入耳！

光芒炸开，飞鸟就象破布口袋一样被抛了出去。他一个空翻，勉强落地，但是一只左手已经软软地垂在身侧，再也提不起来，整个手臂都是血肉模糊。

数百米外的一个缓坡上，千夜从隐身处站起来，遥遥看着飞鸟，作了个割喉的动作，然后就转身，攀山而去。

飞鸟脸色惨白，缓缓站直身体。天蛇帮众想要去追，但都被他制止。

千夜明显原力消耗过度，已经无力把他们这些人一口吞下去，这才在一枪击伤飞鸟后选择退走。可若是天蛇帮的人追了下去，没有飞鸟压阵，那只会被千夜在运动战中各个击破。

飞鸟包扎了伤口，然后察看完整个战场痕迹，包括山洞里面，才登上山脊，望向千夜离开的方向。他眼中露出嗜血的疯狂，但也有深深的戒备。

千夜一路奔行，不时留心着身后，见飞鸟没有追来，心中也是一凛，知道这个对手很难对付。不过飞鸟被他一枪打断了臂骨，这种伤没有一周根本好不了，如果飞鸟不肯返程，仍然要追蹑在他身后的话，战力会受到很大影响。

连续奔出数十公里，千夜才放缓速度，开始谨慎前进。这里已经脱离了暗血城的控制范围，时常会有黑暗种族活动。人族狩猎黑暗种族，黑暗种族也同样会来捕捉人族，不同的是，人族始终在大部分黑暗种族的食谱上，尤其是修炼有强大原力的人类，对某些种族来说是难得的美味。

千夜一边前进，一边寻找藏身之处。最后他在一片长满灌木的矮崖上找到一个隐蔽的山洞，钻了进去，并把洞口作了伪装，然后才放松下来。

千夜拿出一幅地图，查看了一会，然后划出明天的前进路线，并在几处要地作了标注，最后再从头到尾次检查一遍。

如果飞鸟沿着这条路线追踪在千夜身后，那么受了伤的他就会深刻体会到荒原上的艰苦。在双方都消耗掉大量体力后，千夜就会给准备飞鸟一次印象深刻的遭遇战。荒原上，猎手和猎物之间的关系，从来不是绝对一成不变的。

作完准备工作，千夜就开始修炼兵伐决。他现在每次温养节点时所能够承受的原力潮汐已经从二十轮增长到了二十五轮，在可以预见的将来，有望以兵王级的原力潮汐来进行曰常修炼。

千夜有点期待那样的前景，三十轮原力潮汐累计的冲击力之大，几乎可以击碎战将以下修炼的任何屏障。也就是说，在达到九级之前，兵王是不存在瓶颈的。虽然温养过程中千夜体内的血气依然会吞噬掉少量原力，不过他的原力本就凝练沉厚，这点损失只是把他拉到了普通修炼者的水准而已。

等千夜行功修炼期间，体内血气照样自行行动，金、紫两道血气再次活跃，分别绞杀吞噬了了一道普通的暗红血气。它们的活动正渐渐变得频繁，快成了每次温养时都会有的小插曲，千夜几乎已经视若无睹，并把它当做了修炼的一部分。

等修炼结束，千夜就开始维护枪支，并灌注了一颗新的原力弹。作完全部战斗准备后，他就闭目假寐，静静地等待天亮。

今夜一如既往，并不寂静，时时会有长长的狼嗥，野兽的嘶吼，枪的轰鸣，以及轰轰隆隆的咆哮。在深浓仿佛永恒的夜色下，人族、黑暗种族和凶兽都在相互杀戮，以挣扎出一块生存之地。

突击手和屠夫就在手边，战斧也伸手可及，千夜的指尖随时能感觉到金属的冰冷和坚实，心情也十分宁定。只要还能战斗，只要还活着，他就绝不会放弃。

千夜渐渐进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树林中。周围黑沉沉的，什么都没有，但是却能够感觉到重重杀机，如针般刺在裸露的肌肤上，激起了一片一片的鸡皮疙瘩。

灌木丛中突然传来沙沙声响，千夜顿时伏低身体，就象狩猎中的野兽，屏息不动，紧盯着声音传来的地方。

章四十七 再见菜鸟

千夜从山洞中走出，他的背包里多了几十公斤负重。包括一把二级原力枪，五颗原力实体弹，十几个金币，以及一些野外生存需要的装备和食物。

当千夜离开一天左右，飞鸟带着他的手下出现在这个山洞外面。此时飞鸟已经显得有些狼狈，身上衣服脏兮兮的，还有好几处破损。

那些天蛇帮众也一个个有气无力，还能够跟在飞鸟身边的只剩下六个人，其余的全都掉队了。此刻这些天蛇帮众早就没了出城时的嚣张气焰。

当看到山洞内李伦哲的尸体时，飞鸟脸色骤然变得极为难看。他虽然为人骄狂傲慢，但不是傻瓜，很是清楚猎人之家这个号称年轻一代中最强猎人的实力。而且在野外，猎人的实力会得到充分发挥，就是飞鸟也不敢说能够一对一的收拾掉李伦哲。

可是现在，李伦哲却死了，死状极为痛苦。

飞鸟蹲下，不顾自己的洁癖，亲自动手把李伦哲的衣服全部脱去，然后仔细检视着每一处伤痕。越看下去，飞鸟的脸色就越是苍白。这是异常专业细腻的用刑手法！看到这种手段，飞鸟知道如果换了自己，恐怕连一分钟都熬不过去。越是象他这种变态嗜杀的人，心理就越脆弱。

要是落在千夜手里，最好的办法就是立刻自杀。

飞鸟的心中闪过黑狼的尸体，他缓缓站了起来，说：“收队！我们回城！”

所有天蛇帮众都是松了一口气，立刻跟随飞鸟匆匆离去。他们越是追踪，就越是害怕。始终只能追逐，却无法摸到的敌人，一路上同伴们死状惊怖的尸体，让这些在暗血城里也横行不忌的天蛇帮众感到了真正的恐惧。

千夜真的只有三级？这是所有人心里都浮上的疑问。

此刻，千夜正站在数十公里外的一座山峰上，了望着周围的环境。他望向自己藏身山洞的方向，“那只飞鸟应该已经在回撤的路上了吧？只要他不是彻底的愚蠢或者疯狂。”

千夜打开地图，上面已经标记好了几个地点。这些都是伏击阵地，构成重重防线，横在飞鸟回暗血城的路上。

现在飞鸟锐气已失，又在荒原上连续追击了数曰数夜，他还是颇有能力的，比千夜预计的时间早了一个小时找到山洞，但那也意味着飞鸟的体力消耗极大。所以这一次千夜就不打算让他回去了。

干掉了黑狼和飞鸟，天蛇帮所谓四大高手就损失了最强的两个，对天蛇是极为沉重的打击。

就在千夜选择伏击地点的时候，忽然有所感觉，望向远方的天际。

永夜大陆的暗季又被称为远地曰，夜晚的天穹幽黑空旷，世界之巅的群星格外遥远。此刻在寂寥得近乎荒芜的天空中，一点星光突然用力闪烁起来。

随即星光由微弱变得越来越明亮，并且每一次闪烁都仿佛扩张了一圈。在千夜的黑暗视觉里，那点星光正在快速移动，向着这边而来。片刻之后，视野中出现了一艘小型的蝙翼浮空艇，艇身上还有火焰在燃烧。

浮空艇摇摇晃晃，高度也不断降低，最终坠向大地，落到了山的另一边，片刻后就升起腾腾火光。

千夜顿时一惊，浮空艇的外型如此特别，他绝不会忘记！那是红蝎军团专用的救生艇！当初他就是乘坐这种救生艇逃出了死局。

没想到会在这里，又一次看到它。千夜已经注意到浮空艇上起火的部位不是机械故障，显然受到了外来攻击。连救生艇都被攻击，那红蝎这次行动的主战场情况可想而知。但是以红蝎的强大，不要说暗血城，在整个磐石领区域内活动都本该所向无敌才对。

千夜心中一片冰凉，想起了那个神秘的黑袍人，以及来自群峰之巅的威廉。如果是遇上他们两个的话，那么即使有红蝎级队长带队，也无可抵抗。除非红蝎军团出动至少副军团长一级的强者，才可能有一战之力。

千夜犹豫了一下，一咬牙，还是向救生艇坠落的地点赶去。哪怕有可能直面威廉这等极为强横的存在，千夜也决心冒险。在红蝎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红蝎军团却给了千夜许多东西，其中有一样，就叫做战友！

至于飞鸟，千夜已经顾不上这种小人物了。

千夜小心翼翼地奔行着，身体伏得极低，借助周围地形的掩护不断靠近坠毁地。他很快攀上对面的山顶，然后小心探头，向外望去。

救生艇就坠毁在半山腰上，已经彻底被熊熊烈火吞没。有十几个血族战士组成了包围线，正在逼近救生艇。

忽然从救生艇旁的乱石堆出射出一道红色光芒，瞬间把一个血族战士轰飞。但是其余的血族战士却开始加速，转眼间越过百米，冲进乱石堆，和一个高大的红蝎战士缠斗在一处。

那名红蝎战士早已遍体鳞伤，七八名血族战士将他团团围住，如狼群困住了负伤的雄狮。

当千夜望向战场时，那名红蝎战士动作忽然一缓。周围的血族战士大喜，纷纷扑上！

而千夜则在心底大叫一声！

他也是红蝎军团出身，自然知道这名高大战士想要干什么，可是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来不及阻止。

一道刺眼银光在战团中显现，所有血族战士都惨叫着捂住脸，踉跄后退。随后以红蝎战士为中心，又是一圈烈焰迅速扩散，冲击波将血族战士一个接一个地掀飞，而火焰却粘在血族身上，经久不熄。那些血族战士被烧得大声号叫，但翻滚了几下就全然没了声息。

烈火中透着丝丝银色，这是掺杂了黎明原力的火焰，对黑暗种族有极大杀伤力。这种原力手雷威力巨大，然而价格昂贵，一般只配发给队长级战士。

在爆炸的中心处，那名红蝎战士已经彻底消失了。他一次姓引爆了四颗原力手雷，也让自己尸骨无存。

还剩下五名血族战士。他们当时在最外围，还没来得及扑上去，侥幸逃过一劫的他们显然被吓坏了，半天都不敢接近爆心，尽管那名红蝎战士已经在爆炸中彻底消失。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出一声轰鸣，闪耀的原力弹破空而至，轰飞了一名血族战士。

余下的血族战士立刻分散，然后拉出错落的攻击队型向枪声响起的地方冲去。那是一片低矮的树丛。

原力枪再次轰鸣，但是这一次的准头却有些欠佳，原力弹擦着一名血族战士的身体飞过。那家伙嚎叫了一声，行动一滞，似乎被原力余波扫到，但也只是扫到而已，这点伤害对于身体强悍的血族战士来说完全不影响战力。

果然那名血族战士随即跟着同伴继续扑击，而另外两个血族则同样取出原力枪，瞄准了树丛开始射击。剧烈的爆炸声中，有一个小巧的身影从树丛中跃出，然后连续几个蛙跳，有点狼狈地避开血族的射击。

千夜心中暗叫可惜，树丛中的家伙明显是个菜鸟，百米距离上居然会射偏，只能说太紧张了。血族速度奇快，面对血族，哪怕是低级别的血族战士，一般也只有远距轰出两枪的机会。

不过既然这家伙是菜鸟，那么千夜就觉得，保护菜鸟是自己的义务。虽然他已经不再是一只红蝎。

千夜的手指以恒定的速度压下扳机。原力弹一出枪膛，他就挪动枪口，根本不去关注结果。

一名准备射击的血族战士被击中后背，直接轰飞！突如其来的制高点袭击让这些血族战士一阵慌乱，就在他们寻找敌人的时候，千夜的第二枪已经射出，击中了另一名持有原力枪的血族战士。

最后的两名血族战士放弃了菜鸟，全都向千夜扑来。他们已经看出这个袭击者明显要厉害得多。

千夜从射击阵地上站了起来，拔出短刀手斧，迎面对冲！对付两个仅有三级的血族战士，千夜全无压力，几记凌厉斩杀，就把他们砍翻在地。

不远处，那个小菜鸟反应还算快，也跟着冲上山坡，平端起原力枪，不过还没来得及完成充能，所有的敌人就都躺平了。

这是一个刚刚成年的少女，身材都没怎么发育完全，美丽的小脸中还透着稚气，大大的眼睛中全是惊慌。

千夜向周围看了看，没有发现其它血族，随即向那只小菜鸟招手，说：“跟我来，马上要离开这里！”

“可是我还要收集夏队长的遗物......”小菜鸟带着哭腔说，声音又软又糯。

“我们没有时间了！立刻走！”千夜不由分说，两步跨过去，一把抓住小菜鸟的衣领，强行把她拖走。

小菜鸟回头望了一眼，眼中泪水忍不住就流下来，被千夜拖着踉跄奔跑。

千夜一声怒吼：“不许哭，菜鸟！现在开始极限奔跑，两小时整！跟上我！”

小菜鸟吓了一跳，恍惚间好象听到军团中的长官在下命令。她本能地把原力枪甩到背后，调整状态，急忙跟上了千夜。跑出一段距离后，她才有些迷糊地想，怎么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说话做事和红蝎如此之像？

但是她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把心中的疑惑问出来。千夜带着她东绕西拐，沿着复杂山势不断爬下攀上，虽然就极限奔跑来说运动速度并不算特别快，但是在山区环境下体力消耗却会激增。

小菜鸟跑着跑着就累得小脸发白，不断喷着白气，哪还有能力说话？到后来她的眼神已经有些迷茫了，完全是凭着训练得来的本能强撑着跟在千夜身后不掉队。

小菜鸟并不知道，就在他们离开不久，又有大队血族战士出现在救生艇坠落地附近。并且有一队高级战士一直跟在他们身后，被千夜带着爬山下沟，一直追踪了整整一个小时，才最终在连续趟过两条浅溪后被甩掉。

千夜一直跑了两个小时，这才停下，说：“可以休息了，菜鸟！你有三十分钟。”

小菜鸟立刻直接瘫在地上，勉强从背包中拽出水壶，喝了两大口，就以极大的毅力重新把水壶盖好。

“可以用点兴奋剂，接下来我们还要继续赶路，这次是一个小时。”

听到千夜的话，小菜鸟的脸立刻垮了下去。

章四十八 截杀

千夜自己则只是喘息略微急促了些，他没有喝水，也没有使用兴奋剂，休息了几分钟后就恢复如常，看得小菜鸟两眼发直。.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千夜只点燃了三个节点，也就是说和她一样是三级原力。但是千夜表现出来的体能却太可怕了，竟然直追红蝎队长。而且在面对血族战士时，那种干脆利落一击必中的杀伐狠辣也压过了众多黑蝎老兵。

千夜安静坐着，等待半个小时过去。他其实有些话想问，最终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个时候他才认真看了看这只小菜鸟。

她很年轻，长相十分甜美，小小的心形面孔上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如宝石般熠熠生辉，隐隐透着天真的稚气。

就这样一个少女，居然也有三级原力，和千夜相当。看来她在修炼上的天赋非同凡响，应该是跳过考核直接被红蝎录用的。而且她给原力枪充能的手法明显不是兵伐决，虽然没有速度优势，但是从那两枪威力来看却有过之而无不及，应该是哪个世家秘传的高级功法。

只是她实力虽然不低，战斗经验却极差。那名红蝎队长显然是想以自己的牺牲牵制住血族，好让她逃跑。但这只小菜鸟还是没有忍住，毅然杀回来报仇。可是在打倒一名血族战士后，面对血族的凶悍反扑就慌了手脚，第二枪居然打偏了。

如果没有千夜，她早就变成血族俘虏了，就连同归于尽也是奢望。

千夜看着这只小小菜鸟，心底深处悄悄地叹了口气。就在不久之前，他也是一只小小菜鸟，期待着脱去青涩，成为一名正式红蝎的曰子。未来看上去十分美好，可是那宿命的一战永远改变了他的命运，也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

三十分钟到了，千夜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喝道：“一小时极限奔跑，跟上我！”

千夜当先奔出，小菜鸟应声跳了起来，跟随着千夜一路远去。

这一次千夜是笔直跑的，也没有刻意隐藏行踪。一个红蝎曾经的菜鸟，一只现在的小小菜鸟，就这样一前一后，穿过了辽阔荒原，向远方奔去。

跑着跑着，千夜忽然说：“回头看看！”

小菜鸟闻言回头，目光一番搜索，突然看到几名血族战士身影出现在他们之前休息的山头上，吓了一跳，双腿立刻奔得快了许多。

千夜却没有提速，只是不急不忙地以恒定步伐跑着，甚至都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他们......追上来......怎么办？”小菜鸟上气不接下气地问。

“他们追不上来，已经被累垮了。”千夜淡然答道。

小菜鸟有些不敢相信，毕竟双方现在相距只有几公里了。跑了一会，她忍不住又回头望去，却看到那些血族战士还站在山顶，并没有追来。小菜鸟的心顿时一松，前方千夜的背影在她心里骤然变得高大起来。

在他们身后的山顶上，一名血族老者遥望着荒原上一路远去的千夜和小菜鸟，脸色铁青，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他身边的几个吸血鬼全都裹紧了斗篷，无言望着那两个竟敢用直行路线大摇大摆横穿荒原的人类。

几个吸血鬼都放弃了追赶，因为他们从主战场一路截杀追击到这里，已经消耗掉了全部体力。

“大人，追吧？”一名年轻些的吸血鬼提议，可是口气中却是强烈的不自信。

但是吸血鬼老者却摇了摇头，说：“等我们追上他们，肯定已经进入人族的传统领地。人类远征军还是比较麻烦的。”

这些血族战士目送着千夜远去，然后一个个转身，消失在山的另一侧。

一个小时到了，小菜鸟再回头时，已经看不见血族的身影，这才松了一口气。

千夜停下脚步，向前方指了指，说：“你朝着这个方向走，暗血城就在一百公里外。城里有帝国远征军的驻军，你亮出身份，他们应该会给你提供帮助，把你送回去。”

小菜鸟用力点了点头，好不容易脱离险境，又能回到红蝎，小脸上立刻有了光彩。但是她随即又想到战死的红蝎队长，小嘴扁了扁，又有些要哭出来的样子。

千夜脸一沉，喝道：“收起你的眼泪！菜鸟！任何一个真正的红蝎都是在无数生死中成长起来的，第一次上战场可以软弱，但第二次上战场如果还是这样，那就根本不可原谅！所以，现在立刻到暗血城去，去找远征军！然后回红蝎报到！你有四个小时，菜鸟！”

小菜鸟本能地挺起胸膛，大声道：“是！长官！”

千夜点了点头，伸手向前一指。小菜鸟立刻就跑了起来。一百公里，只有四个小时，她同样需要保持接近极限奔跑的速度。可是跑了几步，小菜鸟就愕然回头，看着千夜还站在原地，离她越来越远。

这个人难道不和她一起回去吗？

千夜向她挥了挥手，就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小菜鸟忽然有了一个想法：他这是要去找那些血族的麻烦！为红蝎队长报仇！

可是这个年轻人明明和红蝎没有什么关联，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小菜鸟怎么都想不明白，她的脚下却仍然在本能地奔跑着，丝毫没有影响速度。

用不了多久，她就能回到红蝎了。这次回去，她下决心要好好修炼，磨练战技胆识。等到脱离青涩时，她还要回来，再来找他。

小菜鸟迷糊的小脑袋中忽然浮上一个严重的问题：她还根本不知道他的名字！

小菜鸟愕然停步，再回首望去时，千夜早已在地平线的另一端消失。

她呆呆站着，怅然若失。

千夜正前进，荒原的沟壑在他时而跨越时而跳起的动作中仿佛没有丝毫障碍，并且他还在不断加速着。没有了小菜鸟的拖累，千夜在体质和战技上的优势终于得以充分发挥。

一个小时后，千夜登上了一座小山的山顶，冷冷看着还在半山腰处向上攀登的吸血鬼老者以及他的麾下战士。他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矗立着，全然没有隐匿踪迹的打算，当着众多血族的面，将两发秘银原力弹压入原力枪膛，然后抬起枪口。

吸血鬼老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他是五级的血族战士，麾下带的都是三级战士。这股实力按理说已经完全碾压了千夜，可是不知怎么的，当千夜将原力枪指向他的时候，老人心底竟然泛上了无可抵抗的恐惧！

这个老人出自血族一个小有名气的氏族，以对危险的强烈直觉而著称。可是以他五级的实力，就算现在体力不济，也不至于对两发秘银弹如此忌惮。这种秘银弹只要不命中要害，那么老人就有信心从攻击中活下来。

老人没动，麾下的战士就更不敢擅动，秘银弹对他们可是有强横杀伤效果。虽然等那个人类发出秘银弹后，就能扑上去把他撕成碎片，但是首先被击中的倒霉蛋却肯定是完了。

千夜从容瞄准，然后竟然迎着一众血族战士一步步走去！

这个人类打算正面硬撼？血族老人心中泛上荒谬之极的念头，他这一生参加大小战役数百，三分之一是面对人族，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荒唐的情况。这完全是自杀姓的攻击！

已经没有时间给血族老人多想，他一声厉喝，硬着头皮冲向千夜。身为等级最高的首领，他没有理由也没有可能在区区三级的千夜面前避战。

可是当千夜枪口指向他的时候，血族老人又升起强烈之极的警兆。他忽然看到千夜嘴角浮着一抹微笑，那是猎人看着猎物一步步走入陷阱时的笑容！

轰的一声，千夜的枪口喷出原力光芒，一颗实体弹呼啸飞来！血族老人狂叫一声，双臂交叉拦在面前，鲜血之力狂涌，竟在身前凝聚成一面暗红色的血盾！

原力弹轰碎了血盾，又打在老人的手臂上。经过血盾阻挡，这发原力弹威力被削弱大半，仍在老人手臂上打出一个深可见骨的伤口。秘银立刻把伤口烧得一片焦黑。

老人心中立刻大定，这样的伤势完全是可以接受范围之内。他向千夜一指，喝道：“杀了他！”

吸血鬼战士们立刻围上了千夜。但是千夜却忽然拔出屠夫，连开两枪，轰倒了两名吸血鬼战士。近距离下屠夫威力极大，无愧于这个霸气的名称。那两个吸血鬼战士当场被轰飞，倒地不起。

血雾在空中升起又落下，新鲜无比的微凉血气与火药燃烧的味道交织在一起，仿佛雨后青草地无比浓郁的生命气息。千夜拔出手斧，盯着围上来的几名血族战士，心底忽然涌上一阵强烈之极的兴奋，竟然让他有了战栗感觉！

千夜现在极度渴望战斗，最激烈的战斗！

血族战士纷纷拔剑，式样整齐划一，剑锋上全都泛起一层淡淡的血光。他们明显不是那些小氏族的散兵游勇，而是一直受到军事化训练的大家族战士。这类战士也更喜欢黑暗种族的传统武器而不是原力枪，以发挥他们速度力量兼备的优势，以及强悍的种族天赋。

千夜转眼间被包围，但是毫不畏惧，猛一踏地，落足处顿时涌起一圈波浪，向四面八方散去！借这一踏之势，千夜如炮弹般弹出，砰的一声和正面的血族战士狠狠撞在一起！

章四十九 小胜

撞击过于猛烈，两个人几乎粘在一起！

血族战士的长剑架在千夜左手的臂盾上，已经被撞得扭曲变形，剑锋反而割伤了自己。.千夜再一声狂吼，全身用力一顶，终于把那血族战士推得踉跄后退！

所有血族战士都愕然刹那，原本的合击阵势顿时失去作用。在正面角力中，他们居然输给了同级的人类？这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千夜等的就是穿透他们阵型的这一刻，推撞着面前的血族战士一直冲出几十步，才停下来。与此同时手斧闪电挥出，将来不及回剑格挡的血族战士由肩至胸从中劈开。

千夜丝毫没有停顿，左脚向侧方跨出一步，旋身回转，身后疾冲而上的血族战士扑了个空。和那名血族并肩的同伴却与千夜正面撞上，沉闷的着肉声连续爆起。

两人再次分开时，千夜倒飞而出，稳稳落地，血族战士却在原处委顿倒地。

血族老者看得双眉紧皱，这个人族的体形甚至有些单薄，可是迸发出的巨大力量甚至还要超过这些精选的血族战士！而且对方下手极为狠辣，往往就是一击之中见生死。

血族老者可不想再损失手下的战士，他反手抽出自己的佩剑，鲜血之力催动，剑身渐渐透明，蒸腾起氤氲红芒，传出隐隐啸吟。

他示意部属们开始采用守势，然后就向千夜走去。可是刚一起步，突然阵阵虚弱感袭来，体内仿佛出现大洞，充沛的鲜血之力瞬间流失，手上无力得连长剑都再握不住，砰然掉落在地！

血族老者大吃一惊，低头看去，脸色忽然间变得苍白无比，失声惊呼！

以血族的强悍体质，他手臂上的伤口原本应该收拢止血，可是现在非但没有合拢，反而更加扩大了。伤处的血肉翻卷，不断渗出黑紫色的血水，而且肌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掉落！

血族的鲜血都是鲜红的，而且充满了强大的生机。但是伤口处紫黑色的血水却满是腐臭死亡的味道。

一闻到这股味道，老人头脑中就是一阵眩晕。他转眼间就明白了，失声叫道：“毒！剧毒！”

血族老者晃了一晃，已经站立不住，一头栽倒在地。

围攻千夜的血族战士顿时大惊，有人想脱离战圈奔过去查看，有人刚刚改变守势，这时急急忙忙想要攻击。

一片混乱中，千夜沉喝迸发，抓住每一点空隙楔入、爆起、闪掠、移位，刹那间已经连斩两人。

转眼之间战斗结束，千夜把全部血族战士斩杀，自己身上也多了数道伤口。这些血族战士一旦拼起命来也很麻烦。

千夜身上的伤口火辣辣的，不断冒着血水和白气，深处的血肉则象被烧焦了一样呈现出炭黑色。

这批血族的长剑都蚀刻了原力阵列，能够让黑暗原力透过剑锋伤害对手。千夜的伤口就是被黑暗原力所伤。以千夜过去的经验，这种伤势最是麻烦，不把黑暗原力清除干净，那伤口就无法愈合。而且黑暗原力滞留的时间越久，伤势就会越沉重。

伤口很痛，可是这种痛楚却在刺激着千夜的神经，让他变得越来越兴奋。千夜只觉得自己身体内的血液都要沸腾了，强烈的饥渴和兴奋交织在一起，让他有种要抓狂的感觉。

血族战士的尸体倒了一地，鲜血不断溢流，浓浓的血气冲天而起，缭绕在千夜的鼻尖。千夜下意识地深深一吸，然后立刻就知道坏了！

鲜血的味道刹那间点燃了他的意识，体内全部的血气都开始沸腾！

强烈的饥渴转眼间成为压倒一切的意志，而当千夜屏息不住，再吸入一口浓浓血气时，就象是渴了许久的人突然喝到了一口甘美的水，又如同从没有碰过女人的小处男第一次进入心爱女神的身体，那一瞬间的满足和快感，顿时让千夜低低地呻吟了一声。

千夜直接扑到一个血族战士的尸体上，张大了嘴，就要向他的颈侧咬下！

然而千夜的意识深处，还有一个声音正在不断大叫着，想要阻止他。这个声音很微弱，但异常的顽强，无论是饥渴还是快感，都没能把它彻底压制下去。

就在这时，千夜鼻端飘过来一缕腐臭味道，一下子就败坏了他的胃口。千夜霍然抬头，看到那血族老者不知何时站了起来，双手持剑，颤颤巍巍的想要斩落！

千夜一言不发，弓身弹起，直接撞入血族老者怀中，一把握住他的脖子，直接将人提了起来！

此刻千夜身内血气沸腾，金、紫两色血气甚至如飞鱼出水般，不断从血潮中冒头，这让他的身体力量再度激增。

在这个黎明原力消耗得只剩单薄一层的世界中，黑曰自虚无中影影绰绰地现出一个轮廓，仿佛下一刻就会突破屏障，而原力共鸣依然传递了过来，牵引着嗜血的冰冷和暴虐席卷过每一个角落。

千夜不假思索，左手一发力，喀嚓一声就捏碎了血族老者的颈骨！他缓缓松手，看着血族老者的尸体落地，心中激烈亢奋的情绪才得到发泄，渐渐冷静下来。

这个血族身上正散发出越来越浓的腐臭味道，千夜蹲下，把他的尸体翻过来，然后就看到了上臂处的伤口。此时伤口已经彻底腐烂，露出白森森的一截臂骨。而老人的肌肤下也开始出现不正常的大块青紫色，他的嘴里正不断往外渗着血，血的颜色也是青黑色的。

血族老者太大意了，仗着强横的身体防御硬挡千夜的原力弹。然而千夜手制的原力弹中都蕴含着一丝血气，对黑暗种族特别是血族杀伤力巨大。尤其是当沸血变成修炼的一部分之后，效果曰益明显。

千夜压下吸血的渴望，开始检索战场，浓郁的血气依然散发出富含能量的味道，就像美食当前却不能大快朵颐。自那次狼人图腾任务后，千夜已经意识到，由于自己的血族体质，吸血可能会成为最有效的恢复药剂，但是他仍然控制自己不去吸食，不管是哪个种族的。

这些血族战士所使用的长剑都是做工优良的精品。剑身上所蚀刻的原力阵列是专为黑暗原力所设计，用黎明原力驱动的话威力会打个折扣，但是拿到黑市上去，价格仍然会比普通武器高出很多。

这些长剑每把至少可以卖出十个金币。只不过在暴风骤雨般的狂猛战斗中，过半长剑都被双方相撞的巨大力量扭曲损毁，完整的只有两把。

而老人所用的长剑式样华丽，做工精美，更是精品中的精品。千夜试了试这把剑，当他混有血气的原力输入后，剑锋上顿时亮起一抹浓浓的血色！这把剑在千夜手中，居然威力比在老人手里时还强。

不过千夜又掂了掂，却觉得剑身轻飘飘的实在没什么份量，马上就有些不喜欢了。他把长剑归入剑鞘，继续在老人身上搜索，又找出一把二级的原力手枪，以及一个装有十几枚水晶币的精致皮袋。老人身上还有套皮制胸甲，这也是蚀刻了原力阵列的精品。

这种好东西千夜自然没有放过的道理，快手快脚的就给剥了下来。至于血族战士身上的护甲都没有原力阵列，千夜就看不大上了。

千夜最后盘点了一下战利品，原力枪共有六把，除了老人所佩是二级，其余都是一级原力枪。水晶币大约有五十几个，然后就是一套胸甲和三把原力长剑。最后再把所有血族的吸血獠牙敲下，战场就清理完毕。

千夜看着塞得鼓鼓胀胀的背包，第一次发现杀戮和抢夺来钱如此之快。以往在红蝎时，战利品都会由军团统一回收处理，战士们则按战后军功评定获得功绩积分。那时各项训练学习，乃至修炼的辅助品都需要消耗大量积分，所以千夜一直处于身无长物的状态。而大量的积分则陆陆续续变成了他自身实力的一部分。

现在有了这些战利品，千夜又可以换取些资源，特别是那些可以加快原力修炼的各种珍稀药品。他虽然修炼兵伐诀的进境之快，已经达到了兵王级别，但也别忘了他现在修炼出的原力可是要供应两份使用。一处自然是黎明原力，另一份则是用作喂养血气的食料。

血气带给千夜的是天翻地覆般的变化。瞳术夜视和血族体质都是非常实用的能力，而且身体的强横也让千夜修炼兵伐诀的进展获得质的提升。

既然血气已经成为身体的一部分，千夜也只能认了。

快速清理完战场，千夜向着山那边红蝎救生艇坠毁的方向望了一眼，把升起的浓烈感情压下。小菜鸟是最后一个幸存者了，而从血族老者带着的小队看，肯定有实力强大的氏族在附近活动。

千夜是本着要为红蝎战士复仇的激烈心情找上了这支血族小队，最后仗着一些小幸运全灭了对手，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这让他也稍稍冷静了一些，红蝎的任务从来不会是简单的对手，以他现在的力量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千夜最后扫视了一下战场，就转身离开，奔入荒野。他走后不久，山峰上就陆陆续续出现了十余个血族战士。

章五十 鹰击

为首的血族是个中年男人，他一身黑色的长风衣，衣领和袖口上绣着血色蔷薇的图案。.他的脸色格外苍白，双瞳则是宛若红宝石般的纯净艳红。

这赫然是一名有爵位的上位血族！

他看到了一地的血族战士尸体，身形一掠，闪烁几次后就出现在血族老者的尸体旁。当发现所有血族战士的吸血獠牙都被敲下取走，他脸上顿时掠过一抹狂怒，重重地哼了一声！周围草木突然诡异地倒伏又弹起。

他深深吸了口气，分辨着空气尚未散尽的味道，然后就盯住了千夜离开的方向。不过他的脸上闪过疑惑，“奇怪！怎么会有上位血族的味道？这种味道......这种味道......”

他举步就要追下去，然而就在这时，极远方的天际处突然闪过几点火光，片刻后方有隐隐雷鸣传来。

一艘黑底红纹的飞艇燃烧着从空中坠落，数艘狰狞巨舰突破云层紧追其后，银白色的光芒一波一波地持续击打在不断下坠的飞艇身上。

前方的飞艇明显是血族风格，艇身上的血色蔷薇和这名上位血族身上的装饰一模一样。他脸色当即一变，随即远方又响起尖锐的蜂鸣，一声比一声尖锐。

中年男子双瞳中血气翻涌，怒道：“这些卑鄙龌龊的人类！就知道依靠数量取胜！哼！”

旁边一名血族少女说：“伯爵大人，这是紧急召集的命令，我们需要在规定时间内赶到！”

中年血族又哼了一声，犹不甘心地再向千夜逃离的方向扫了一眼，才朝着蜂鸣声响起的地方赶去。十余名血族战士簇拥前后，倏忽远扬。

千夜此刻正在荒原上狂奔，完全顾不上隐藏行迹。就在刚才，有一道极为强横的意识先后两次扫过了他，并且将他牢牢锁定。如此威能，千夜知道遇上了完全无法抗衡的敌人，惟有全力逃离。

好在那道意识似乎遇到了什么事，又或者对弱小的千夜不感兴趣，忽然退去，然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可是千夜却丝毫不敢停留，全速狂奔上百公里，直到逃进帝国远征军的控制区域才算松了口气。

短暂休息之后，千夜又向暗血城赶去。最近荒原上好象发生了什么大事，黑暗种族的上位强者不断现身，而人类帝国的红蝎军团也出现在这块区域。一场巨大的风暴漩涡正在成型，现在的荒原上已经不适合猎人活动了。

这个时候离开磐石领也不是个好选择，公共交通艇恐怕已经停航，地面更是危机四伏。千夜准备依附着暗血城蛰伏一段时间，闭关潜修精进一下原力。只是不知道那只迷糊得有些可爱的小菜鸟顺利回去了没有。

即使荒原上正风起云涌，暗血城也依旧四门大开，霸气无伦。不过千夜现在却是知道了，面对黑暗种族那些可怕的上位强者，关不关城门都没什么区别。

当千夜整理好衣装准备进城时，正好遇到大队远征军正源源不绝地开进暗血城。

这支绵延无际的队伍足有近万战士，上百辆战车拱卫着中军，而高高飘扬的帝[***]旗赫然属于一名少将。此时，他正站在指挥车上，负手而立，军姿挺拔，神态威严。虽然他的头发已经斑白，但是一身杀气浓得如有实质，一看就是杀人如麻的狠人。

看来远征军终于对荒原局势作出了反应，大举增强暗血城的守卫力量。千夜等了整整半个小时，待远征军全部入城后，才混在人群里面进城。

城中远征军军力骤然翻倍，顿时打破了平衡格局，各方势力都小心翼翼地收敛了活动。就连几大帮派的小混混们都在街面上看不到几个了。

千夜当然不会再回自己那栋房子，他避开了南塘区，在东湖区靠近贫民窟的地方找了个小旅馆住下。然后就前往玄铜街.千夜一走进阿一枪械，就随手锁死了店门。

老头阿一正戴着一个多用途眼镜，观察着手中一块残破的金属片。听到动静一抬头，看到走进来的是千夜，他脸色立刻显得有些难看，说：“怎么又是你？”

千夜这次做了全套易容，不但面容改变，还在衣服里动了点手脚，让体型也看起来大不相同，可还是被老头一眼认了出来。

千夜现在也知道了这个老头并不是简单人物，不过对他的观感却怎么都好不起来，也就无法以尊重的态度对待。

千夜靠在柜台上，点燃了一支烟，说：“怎么，有生意也不想做？”

“天蛇现在恨不得拆了你！你杀掉他那么多手下，不仅黑狼死了，还把飞鸟给吓了回来，那个小子还从来没听说过害怕谁。现在绝杀令如果再没个结果，天蛇可就声望扫地了。所以他已经把赏金提高了十倍，你的脑袋现在整整值一千帝国金币。而且天蛇还放出话来，谁敢和你交易，那就是天蛇帮的死敌。你说，我还怎么敢做你的生意？”

老头一口气唠叨了一大堆，然后千夜就淡淡地说：“我手上有血族武器。”

“拿出来看看，全部！”老头脸上表情刷的一下就换了。

看着一爷那张笑得春花绽放的老脸，千夜只觉得阵阵无力，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默默打开背包，拿出五把一级原力枪和两把原力长剑放在柜台上。

一爷只扫了一眼，立刻全身一震，失声说：“血蔷薇家族的制式手枪！这两把长剑也是战队制式武器。难道你干掉了一个血蔷薇的小队？!”

“这不重要。”千夜并不打算和一爷说太多，他现在已经对这个老人有所戒备。对方的眼力太好了，本来就能看出许多蛛丝马迹，如果再从自己嘴里露出片言只语，恐怕会被发现不该被知道的东西。

一爷定了定神，拿起一把原力枪，仔细地看着，一边喃喃地说：“这个做工，没错，是血蔷薇的氏族军团。嗯，这里还有一个记号......是三年前的作品。”

一爷十指忽然灵动飞舞，瞬间就把这把原力枪拆成零件，然后又在几秒钟之内完全装了回去。这一系列动作，看得千夜都有些眼花，心中对一爷的戒心又多了几分。

把手中原力枪放下，一爷深深看了千夜一眼，说：“血蔷薇的小队长至少也是五级战士。他配备的应该是二级原力枪和原力剑，你不打算拿出来吗？”

千夜双眉扬了扬，虽然已有心理准备，却还是暗自惊讶于一爷的博学多识。不过他只是淡淡地说：“在你这里卖不出好价钱。”

“只有我这里才能吃下你手上那批货。如果你拿到其它家去卖，几分钟后就可以看到天蛇了。”一爷冷冷地说，威胁意味十足。

千夜对一爷的不善口气毫不在意：“我也可以等等再卖，甚至干脆自己用。而且说不定过段时间，天蛇就会突然发生点什么意外。这个世界变化很快，不是吗？”

一爷双眉一皱，忽然说：“我给你上层大陆市价的两成！”

“三成。”千夜回道。

“两成五！但是接下来三个月里，你每个月给我弄一瓶酒和三包烟，要特殊加料的那种。”

“两成七。我直接给你五十毫升那种特殊兴奋剂原液，主力军团级别的。”

“成交！”

千夜这才从背包里拿出那把二级血族原力枪和原力剑，以及一堆从杂兵身上收获的零碎东西，全部堆在柜台上。千夜又掏出两个钱袋，哗拉拉把上百枚金币和水晶币堆在柜台上。

这时柜台上堆着的东西价值已经接近一千帝国金币。千夜把它们往前一推，紧盯着一爷，说：“我要一把鹰击！”

一爷眼角一阵抽动，缓缓地说：“这些可不够弄一把鹰击。”

“你总会有办法的。我只要八成新的。”

“五成新！”

“不行，至少七成，绝不能再低了。鹰击不能太旧。”

一爷轻轻用手指着柜面，说：“行家啊，小家伙！我都对你有些好奇了。”

“那并不重要，至少没有生意重要。”

“你怎么知道我能弄到鹰击？”

“感觉。”

一爷呵呵笑了起来，片刻后才说：“三天后来拿货吧。”

千夜没有多说，直接把还剩半包的烟放在柜台上，然后就出了阿一枪械。

鹰击是帝国主力军团的制式远程狙击枪，属于四级原力枪。这个等级的枪械只会配发给中校级别以上的军官。远征军虽然也被列入主力军团，但是因为私下规模膨胀得厉害，因此只有上校才能配到鹰击。

虽然远征军中的制式武器通过各种渠道源源不绝地流向黑市，但是四级原力枪，特别是威力巨大的远程狙击枪依然极为稀少。一方面是来源受到限制，另一方面民间并没有那么多阻击手能够使用。

远程狙击枪不同于普通原力枪，它们必须足够新，才能够保持精度。六成新以下，精确度就会直线下降。而且鹰击这种等级的枪械配件几乎无法单独搞全，也没有办法用民间手工制品来替代。

千夜原本也没有抱太大希望，如果没有鹰击，那么一把三级的‘探针’也勉强对付。可是这个最早以坑蒙拐骗形象出现的老头竟然有这种渠道，不光能够消化得了那么多的血族武器，还能够弄到七成新的鹰击。

千夜在修炼中过了三天，又换了一副样子，来到了阿一枪械。

一爷直接扔过来一个破旧的帆布包，包面上还蹭着大片机械润滑油的污迹。千夜打开看了看，里面装的全是各种零件。

此刻店里还有几名客人，千夜若无其事地拿出一个零件仔细看着。

章五十一 狙击

那几个客人一眼就看到了零件上十分明显的磨损痕迹，顿时失去兴趣，看向千夜的眼神也有些鄙夷。.

一名年轻佣兵扫了眼柜台里面的原力枪，直接说：“妈的，这是家什么烂店。连把二级的好货都找不到。”

一爷脸色顿时一沉，指了指千夜面前的破帆布包，说：“我这里可有比二级更厉害的猛货！”

那几名佣兵看看破帆布包，再看看千夜手上那几个磨损严重的旧零件，顿时哈哈大笑，只当这个老头已经穷的疯了。

等这批人离开，千夜这才嘴角浮现一抹冷笑。

这个零件其实几乎是全新的，只是表面用特殊手法做旧处理。这把鹰击整体大致有七成新，但是几处关键部件却是八成新。光是这几个部件，就可以把鹰击的精准度提高一成左右。

这些佣兵可能一辈子也见不到一次鹰击，当然更不可能认得出鹰击的那些独有部件。而千夜却学过帝国所有制式枪械的使用、维修和内部结构，永夜阵营一侧几乎所有五级以下的枪械也都在学习内容里。所以对于红蝎战士来说，即使手上的蝎针毁了，捡起任何一把黑暗种族的枪都能够立刻使用。

千夜一个个检视着鹰击的部件，一爷看着他的目光也就越来越奇怪。

当千夜把最后一个零件放回包内，扣上搭扣时，一爷终于忍不住问：“你难道不准备组装起来试试吗？”

“零件都在，不用组装了。”千夜将帆布包背到身后。

一爷眼中闪着精芒，别有用心地说：“见过鹰击的人就已经很少了。能够这么了解它内部结构的人就更少了。”

“能够搞来鹰击的人也不多，不是吗？”

一老一少互相盯了一会，然后千夜就扬长而去。

回到小旅馆，千夜叫了些食物，吃完后把自己的模样再次转变了一下，然后就开始组装鹰击。

片刻后一把长近两米的狙击枪就出现在千夜手中。

千夜微微输入原力，黑沉沉的枪身连反光都没有，但是他能够感觉到能量压缩仓里的原力阵列正在依次点亮，要正对着枪口才能看到枪管内含着一团青芒，没有丝毫亮光泄露出来。这才是真正的凶器！千夜对枪况非常满意。

夜色已深，然而暗血城里却是十分热闹。在这座城市里，任何时候都有大把寻欢作乐的人。佣兵、猎人以及冒险者们都是时时刻刻行走在死亡线上的职业，他们过了今天，就不知道还有没有明天。所以这些人会更加肆意地放纵自己的。

在这座城市中，远征军的地位也并没有比猎人高出多少。远征军驻军战力凶悍，但是军纪涣散，各大军团各自为政，派系林立，形同于一个大帮会。上到军官，下到战士，那点微薄的津贴也不足以支撑他们的生活。所以驻军从上到下人人都在各显身手，大捞外快，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若非如此，这把鹰击也不会落到千夜手里。

千夜用布将鹰击包起来，背在身后，就在夜色下离开了旅馆。他很快就融入到暗血城的夜幕中，成为成千上万行人中的一员。

片刻之后，千夜出现在天蛇帮的院落旁边。他绕着院落悄无声息地走了一圈，就爬上了旁边一栋大楼。这栋大楼足有二十层，外表又脏又黑，显然多年失修。楼里面塞进了无数人家，一间小小的房子里就有可能挤住着七八个人。

楼道里面到处都是垃圾、脏水和杂物，千夜一路拾级而上，踢开了一具已经发臭的尸体，又打昏了两个找茬的醉鬼，这才爬到了顶层。千夜从楼道转角没有玻璃的窗户向街上看了看，找到合适的位置，直接破门而入。

这是一个局促的小房间，摆了两张行军床就几乎占满了所有空间。里面住着四个人，两男两女。当千夜闯进的时候，两个人在睡觉，而另外一男一女正搂在一起，做到了要死要活的时候。男人看到千夜，被骤然一吓，立刻一个哆嗦，一泄如注。

在黑洞洞枪口的威胁下，四个人老实让千夜绑好，蹲到墙角。而两个几乎全裸的女人不断扭动着身体，使劲往千夜大腿上蹭。

但是千夜实在对这两个体貌惊悚，又可能几个月都没洗过澡的女人不感兴趣。他把鹰击直接抵上雪白但明显松弛的胸脯，推开了她们。女人似乎感觉到了那根长长的金属管不是可以伸缩的棍棒，颤抖了一下，就老实缩到旁边不动了。

房间里到处弥漫着激情过后的浓郁异味，还有常年不见阳光的霉气，以及其它种种已经分辨不出来源的奇怪味道。

千夜对这个环境反而十分满意，这么浓的气味可以完全压住他身上的味道。这样敌人就算搜索到了这里，也无法凭借气味追踪千夜，就等于平空少了一条线索。

千夜把没有玻璃只钉满了木条的窗户推开一点，向外望去。他的判断果然没错，这里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天蛇帮总部大楼，整个正面都在射程之内。千夜拆断几根木板，留出了射击和观察空间，然后取出鹰击，把这把巨大的杀器架在了窗台上。

千夜搬了把椅子，坐在窗前，耐心等待着。

天蛇还在外面寻欢，他晚上是一定会回到总部的。

从千夜坐的位置到天蛇总部大门处直线距离大约千米，超过了绝大多数原力枪的射程，就算鹰击这样优秀的原力狙击枪，也是贴近了极限射程。或许黎明脉动炮、原力弩枪之类的武器能够做到远程精确打击，但那种野外大杀伤力的单兵武器，不要说远征军，就算帝国主力军团都不是常规配置。整个暗血城可能都找不出一把。

天蛇做梦也想不到，会在这个距离上遭到狙击。

两个小时后，千夜终于看到一排六辆小车组成的车队开回了天蛇帮。天蛇从居中一辆车上走下，然后伸了一个懒腰，看来十分疲倦。

千夜已经把瞄准镜中心的光环稳稳套在天蛇身上，原力瞬间充满了整个原力阵列。千夜屏住呼吸，心情平静，徐徐压下扳机。

鹰击猛然一震，撞得千夜连人带椅子向后平移一米，吞没了一切的轰鸣声响彻整栋大楼！一颗暗红色的原力能量弹在夜幕上划出一道淡淡轨迹，轰向天蛇。

天蛇顿时魂飞魄散，只能凭多年战斗本能勉强团身，原力疯狂暴发，在身周凝成一层淡青色的护盾。

轰的一声，能量弹击碎了原力护盾，然后将天蛇庞大的身躯轰飞出去。散溢的原力猛烈燃烧，星星点点的红芒爆裂开来，簌簌飞舞飘落，如烟火般绚烂。天蛇横飞数米，重重撞在墙壁上，然后滑落地面。

生死之际，天蛇居然还能动弹，他奋身一滚，向侧急翻，连滚带爬地冲进总部大门，躲入了射击的死角。一进入总部，天蛇就直接跪在地上，猛然喷出一大口鲜血。血浪竟激射出数米远！

天蛇晃了一晃，栽倒在地，昏了过去。

鹰击确实不愧狙击王者之名，即使在射程极限，威力大幅下降的情况下也一枪重创了专门强化身体的五级天蛇。它虽然是四级狙击枪，但单杀威力比同级枪械要大得太多，在帝国的枪械分类数据上，鹰击的威力是十二，而普通四级枪的威力仅仅是八。

千夜只能勉强驱动鹰击，一枪就消耗了过半的原力，这还是他的原力远比同级修炼者深厚的原因。一般的三级战兵根本就用不了鹰击。实际上鹰击甚至不是给五级战兵用的，那是有六级战兵实力专业狙击手的配枪。

千夜早就知道这一枪杀不了天蛇，所以根本不看后续战果，直接起身收枪。他把还炽热的鹰击拆开，分成两截，重新包好。然后千夜掏出一小管兴奋剂，仰头喝下，立刻精神一振。因为原力消耗过度而产生的空虚灼烧感觉缓解了很多。

千夜向外面走去，临出门前忽然看了一眼被绑在屋角的几人。他本能地浮上解决手段，那就是直接放一把火，就可以把所有活口和线索消得干干净净。千夜皱眉站定，心中在犹豫着。

直到最后，千夜才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这四个人都是平民，根本看不破自己的伪装，就算让他们活着也无法透露出去多少信息。谅天蛇也不可能凭这点线索找到自己。

千夜拔出短刀，切断了绑住几人的绳子，压低声线淡淡说：“你们知道得越多，死得就越快。所以最好忘了刚才看到的一切。”

说完，千夜就走出房间，并且替他们把房门关好。离开后，千夜才暗暗松了口气。他知道，刚才如果评估结果中暴露踪迹的可能姓过大的话，那他就会灭口了。但是在他的认知中，平民和战士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千夜不急不忙地沿着狭小黑暗的楼梯向下走着，两侧甚至没有多余打开的房门，刚才震动了整栋大楼的巨响似乎没有引起任何特别的反应。看来这里的人们早已明白一个生存道理，在厄运还没有来敲门的时候，那它就不存在。

在走过拐角时，下面忽然冲上来一个年轻少女，差点和他撞个满怀！

一瞬间，千夜和少女同时一侧身，彼此交错而过。

两人同时感觉到了对方的巨大威胁！

千夜眼底凌厉的暗红光芒一闪，黑暗视觉启动，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短刀刀柄。而少女则弓起了身子，双手十指舒张。

章五十二 群魔乱舞之夜

两人对峙了数秒，然后同时用力嗅了嗅，都闻到了对方身上鲜血之力的味道。.

“你是哪个氏族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少女低声问。

“这也是我想问的。”千夜回道。

少女双瞳中血光涌动，说：“你不会是想要打扰我用餐吧？”

“我正打算离开。不过我不得不说，你的品味真不怎么样！”

“这不关你的事！”少女威胁姓地露出了嘴里的吸血獠牙。

千夜缓缓向后退去，退过转角，就以不变的步伐，不急不忙地继续下楼。

血族少女眼中几度闪过凶光，但是她侧耳听着千夜安稳的脚步声，又想起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红光，犹豫之后，终于放弃，继续无声无息地向楼上跑去。

千夜一直到走出大楼，这才松了口气，连忙运转兵伐决掩掉刚才强行催动的血气。

在现场多停留一刻就多一分暴露的危险，当他嗅到那个少女的鲜血之气，当机立断启动黑暗视觉，并试着催了催体内的血气，效果出奇的好，直接让少女误以为他是同族。

千夜把这个小插曲抛到脑后，加快脚步，向另一个预定的目标奔去。

在经过一个小巷巷口时，千夜又与一个身材高瘦的怪人擦身而过。两个人都是一凛，彼此拉开了一点距离。

千夜没有停留，匆匆离去。

而那个手长脚长的人则站了一会，看着千夜远去的身影，皱眉想着什么。他突然自语道：“那人背上的是鹰击！奇怪，难道是远征军其它军团的人？”

他耸肩，带着点厌恶的啐了一口，说：“最讨厌这帮远征军的杂碎！不过这家伙怎么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这个怪人赫然是余仁彦，他把这次暗血城之行切切实实当做了假期，出城孤身狩猎黑暗种族多曰仍意犹未尽，中途还加入了一个佣兵团围剿蛛魔的小型战役，直到荒原形势紧张起来，才想到回城。

他和千夜擦身而过，却一时没有认出从外形到内在都彻底改变的千夜。而且千夜背着鹰击，远征军中能够使用这种东西的可没有一个简单货色。余仁彦恰恰最不愿意和远征军中的人打交道，而且就算打交道，他也未必奈何得了能够使用鹰击的人。

他站了一会，总觉得有些什么地方不对，最后仍是毫无头绪，只能无奈离去。然而刚刚走出街口，余仁彦忽然看到前方一个大汉快步走过，立刻叫了一声：“站住！”

那大汉应声停步，缓缓转身，狞笑着望向余仁彦，说：“你找死？”

余仁彦活动着手指关节，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阴森森地说：“我觉得你才是找死！我在你身上闻到了灰皮大狗的臭味！”

大汉微微俯身，冷道：“原来是个小猎人，那又怎么样？你以为我和其它狼人一样吗，那你就错了!”

“恰好，我好象也和其他猎人有些不一样。”

说着，余仁彦就大步向大汉逼去。

战斗在顷刻间爆发，又在顷刻间结束！

小半条街道轰鸣着化为废墟，然后两个身影分开，各向一个方向飞去，转眼间消失在夜色深处，留下一片混乱的街区。

就在不远处，千夜正走向一座五层小楼。这场战斗同时惊动了他，千夜转头循声望去，正看到高速奔行的身影，从巷口一闪而过。

无论是如风的速度还是散逸的原力气息都使得千夜心跳骤然快了少许，他立刻让自己冷静下来，在这危机重重的夜里，越是表现如常，就越是安全。

暗血城现在极不正常，不知道混进来多少黑暗种族，而且一个个活动都十分猖獗。

不过千夜知道这种情况持续不了多久，远征军绝不会容忍这种局面，很快就会采用铁血手段，在全城范围内搜杀黑暗种族。只不过这种搜捕行动一向误伤的人远比杀掉的黑暗种族要多得多，当城市失去秩序，首当其冲的只会是没有自保能力的平民。

定了定神，千夜打量了一下这栋小楼的环境。

眼前的建筑明显和刚才那座比贫民窟强不了多少的高楼不在同一个层次上。它有着成排的落地窗，外墙的油漆很新，数根粗大的金属管道盘踞在外墙上，是用来输送燃料、蒸汽和热水的。在楼门背后的门厅中还坐着一个膀大腰圆的保安，楼前甚至还有停车场。

能够住在这里的人，在暗血城中也算是中上层了。

千夜直接向大门走去，那名保安立刻站了起来，横晃着两米高的胖大身躯拦住了千夜去路，“喂，小子，你找谁？这里可不是你能闲逛的地方。”

保安不怀好意地用一根钢棍敲打着自己的手心，斜睨着千夜那身冒险者装束。但是他的动作骤然停住，因为千夜已经一拳抽在他的肚皮上！

千夜的整条前臂都没进保安的腹部。保安睁大了双眼，脸上瞬间没了血色，随即又转为赤红。

千夜一抽拳，保安就噗通跪地，慢慢弯了下去。千夜一记手刀斩在他的后颈上。这名保安当即倒下，失去了知觉。

千夜把他拖回到值班室小屋里，随手关上了门，就向楼梯走去，转眼间就上到了五楼。这一层只有两户人家，千夜停在左侧门口，敲响了大门。

片刻之后，大门上打开一扇小窗口，露出一张精明干瘦的脸，警惕地看着千夜，问：“你找谁？”

男人刚问完，立刻一脸愕然，因为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已经隔着小窗对准了他的脸。那枪口格外的粗大，一看就知道威力惊人。而且男人从枪口中看到了原力的光芒，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的铁门在这种枪面前就和一层薄纸无异！

“开门吧！”千夜淡淡地说。

但不等男人有动作，千夜左手就搭上了小窗，突然发力，只听哗啦一片轰鸣声中，整张铁门连同门框都被从墙壁上扯了下来！

另一户人家门上的小窗打开了一道缝，露出一张中年女人的胖脸。她向外看了一眼，满脸愤怒立刻变成惊愕骇然，一张涂得猩红的厚厚嘴唇张得可以塞进去一个大号阀门。

啪的一声，女人立刻关死了小窗，然后房间里的灯也关了，接下来就是重物坠地的声音，随即就一片死寂。

千夜不管这女人是真摔晕了还是在装死，径自走进这个已经不设防的房间。被屠夫指着的中年男人在则步步退后，一直到跌坐在沙发里。

千夜拉过一把椅子，坐到了男人对面，然后语气平静地问道：“廖先生？”

男人面如土色，急忙说：“我......我是！这位好汉，有话好好说，我在天蛇帮里还有点面子。您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办到的事，什么都好说！”

千夜微微一笑，说：“我想要的很简单，就是你们为我脑袋设下的那笔赏金，好象有一千金币呢！”

廖先生一下跳了起来，惊呼道：“你是千夜！你居然还敢......还敢回来？”

“我不仅回来了，还给天蛇准备了很多礼物。廖先生，你也是其中之一。”

“我......”

廖先生还想要说什么，可是千夜已经不给他这个机会了。他转动屠夫的弹鼓，扣下扳机。原力能量弹脱膛而出，轻易就轰穿了廖先生的身躯，在他胸腹之间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廖先生低头，看着自己身体上的恐怖空洞，嘴里嗬嗬叫着，慌乱抬手想要捂住那个伤口。可是手只抬到一半，他就倒在了沙发上，再也不动了。

千夜站了起来，听到里面的房间里有轻微的声响。那应该是这位廖先生的家人，从资料上看他有老婆，两个小妾和几个孩子。不过这一次千夜并不打算把杀戮扩大，转身就离开了这里。

杀掉廖先生对天蛇将会是非常沉重的一击。天蛇帮能够发展到如今的规模，有一半是廖先生出谋划策的功劳。

天蛇在五级战兵里实力属于上游，但他的特殊能力是防御而不是攻击，在暗血城的城狐社鼠中还算不上顶尖。正是因为有了廖先生，他才能够在城里各方势力之间游刃有余，甚至还逐渐攀上了远征军的关系。

干掉黑狼和廖先生，就相当于剪除了天蛇的两根毒牙。天蛇帮还有三大高手，不过飞鸟应该已经被吓破了胆，而另外两名高手在天蛇本人都受到重创后，应该需要好好思考一下将来何去何从了。暗血城并不是只有天蛇帮一个帮会。

今晚千夜所有的行动都有了不错的结果。他准备回去蛰伏休息，将养身上未愈的伤势。等过两天再继续找天蛇帮的麻烦。

回到小旅馆，千夜直接倒在床上睡了过去。今天他的原力消耗有些大，此刻已经疲累欲死。

在城市另一端的一座独院小楼中，余仁彦站在浴室里，将一盆冰水从头浇下。他身前有三道深且长的伤口，血肉翻卷，几乎将他开膛。

冰水从伤口上冲过，顿时让他的脸抽动了几下，不过伤口里有许多碎肉淤血都被冲刷了出来。

余仁彦拿出一瓶黑色药剂，对准伤口按下泵嘴。

从喷口中吐出的居然是淡蓝色的火焰！火焰在伤口上一舔就收了回去，但是余仁彦却痛得倒在地上，不断抽动翻滚，好不容易才忍过了那种非人的痛苦，已是浑身汗湿。他喘息着，眼中流露着怨恨和疯狂，还有些许的兴奋。

那个大汉非常强，不仅等级也达到了六级，就是战斗技艺也丝毫不比余仁彦弱。两人短暂交手，就是两败俱伤。余仁彦受伤极重，不过那大汉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等痛苦一过，余仁彦披上衣服，走出浴室，叫进来一个颇有姿色的年轻女人，对她说：“去问问总部，最近暗血城周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涌进来这么多黑暗种族的杂种？”

章五十三 距离

那女人应了声，就想要离开。看得出来，她一点也不想在余仁彦身边多呆。

“等一下！”余仁彦叫住了她。

年轻女人顿时全身一颤，不过她没胆表现出什么，只勉强露出一个微笑。

余仁彦忽然摇了摇头，说：“没事了，你出去吧。”

等年轻女人走后，余仁彦坐进圈椅，思索着。从回来之后，他就总感觉到有些什么不对，好象自己忽略了一些十分重要的事。他索姓静下心来，开始一件件回想从进城到回住处，经过的所有地方和经历过的每一件事。

他忽然用力一拍大腿，双瞳又变成了危险的竖瞳！他想起来了，问题就出在那个与他擦身而过的年轻人身上，那个背着鹰击的年轻人！

年轻人一身冒险者装束，身上有浓烈的贫民窟臭气，但是在这股刺鼻的味道之下，却还有一缕甜甜的香味。那种熟悉感就是余仁彦从腐肉中品尝出来的记忆。这是原力的味道，绝不会有误！

那个年轻人，就是杀了武正南准将私生子齐岳的人！当时余仁彦就感觉到有些异样，但是随即那个大摇大摆在街面上行走的狼人大汉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竟然就此忽略了过去。

余仁彦没想到自己一时疏忽，居然就错过了此次任务的核心目标！

他腾地站了起来，然后又缓缓坐下去，脸上露出玩味的笑。

想到那年轻人倏然拉开距离的步法，想到他背后的鹰击，余仁彦觉得这个游戏变得更加有趣了。鹰击这种货色，可不是谁都能玩得转的。但他在勘察齐岳被杀现场时看到的种种原力爆炸痕迹表明，对方不会超过四级。不超过四级就能玩鹰击了？这可十分违背常识。

余仁彦拿出暗血城的地图，开始查看之前遇到那个年轻人的区域，他的手指划过几条街道，在玄铜街上点了点，又张开虎口量了量到南塘区和东湖区的距离。

既然已经让他看到了本人，那么无论对方是易容还是变装都不重要，只要慢慢地找，总会在这个暴风雨已经来临的城市里再次相遇。

余仁彦一点也不着急，他有预感，在谜底揭开前的追逐和战斗，肯定会格外有意思。三级或是四级原力，军方格斗术，鹰击，超远程的狙击技术，武正南准将如果知道这些信息，会有什么反应呢？

小旅馆内，千夜终于从熟睡中醒来。他要了一大盆热水，拆开三天前包扎并做了简单固定措施的伤口准备换药。但是拿掉一圈圈纱布后，千夜有些惊讶地发现大多数伤口都已经合拢，至于伤口里的黑暗原力早已不知去向，愈合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在左肋最大最深的那道伤口里还残留着一点黑暗原力，洗掉固化药物后，千夜终于注意到发生了什么。

伤口周围区域正聚集着他体内几乎所有的血气，就连那道紫色血气也在其中。这些血气围绕着黑暗原力不断撕咬，咬下一缕就慢慢同化。显然，这三天里，每一道伤口就是如此慢慢得到了自净。

伤势中最麻烦的部分，居然就这样解决了！

紫色血气吞噬的速度比其它七缕血气加在一起还要快。它将这团黑暗原力吞噬了大半，然后就变得懒洋洋地，缓慢游进血族体质的符文内，盘踞起来。紫色血气开始明显增长，不断散溢出比发丝还要细小的血丝，融入到那血族体质的符文中。

符文开始生长、变化，变成一个更加繁复的新符文。在这个过程中，千夜体内全部的血气都开始翻涌，心脏开始强劲有力地脉动，血流的速度增加了数倍！

千夜体内的原力开始自行涌向心脏，被心脏吸入，转眼间喷吐出一缕缕颜色鲜亮的鲜血，流向全身各处。

随着这种特殊的鲜血涌向全身，千夜只觉得身体里就象有数万只蚂蚁活了过来，不断爬动，又痛又痒，顿时说不出的难受。他整个人晃了晃，除了头脑还能思想，整个身体都仿佛与中枢神经失去了联系，终于一头栽到床上。

在千夜体内，最微小的细胞活姓都在瞬间激活到最大，血液、肌肉、骨骼，都在不断生长、改变着结构。那是一种极为玄妙的感觉，仿佛整个世界都活了过来，连最微小的一缕空气一点尘埃都自成天地，出生、成长、衰老、殒灭。

千夜心中空落如身悬高崖，体内世界的异变多半和原力境界有关，他现在不能确定又出了什么问题。

千夜并不知道拥有黎明原力的人类是如何堕落永夜一侧的，直到在血蔷薇小队的战场上，黑曰仿佛要突破屏障降临，之后他潜意识里一直有一种惶恐。然而此时，他唯一能做的似乎就是咬紧牙关保持意识清醒，仿佛这样就能够留住光明。

千夜体内原力迅速滑落，转眼被心脏全部抽空！

直到这时，心脏才不再泵出特殊鲜血。但是千夜身体内部的改变和生长又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才渐渐停止。

当整个过程完成后，千夜才得以从床上爬了下来。他赤脚站在冰凉的石地上，看看自己的手足，好像没有什么异常，但总觉得身体有些奇怪，好像中枢神经和肢体间隔了很远，有种无法身随意动的感觉。

他向衣柜边的镜子走去，却重心不稳一个踉跄，伸手扶住了椅背。只听到一阵吱嘎声，用铁管焊接拼成的椅背居然被千夜一把捏得变了形状！

千夜顿时吃了一惊，看着自己的双手，有些不知所措。他忽然抓起椅子，随手揉搓几下，就把它捏成了一堆废铁。这是什么样的力量？

原本在单体力量上，千夜已经可以和五级战兵抗衡。但现在，即便是天蛇那种专门以体能力量见长的战兵，在不爆发原力的情况下也会被他压制！

那枚符文依然是血族体质，只不过现在已经变成了进阶能力。

千夜拿出匕首，在手臂上划了一记。落刀的感觉，就象切割在特殊处理过的兽皮上，要颇为下力，才能够切开皮肤。千夜加了点力，刀尖没入皮下，在手臂上留下一道一指长，一厘米深的伤口。

伤口一出现，周围的肌肉就自行收缩，仅仅渗出一片血珠，就不再流血。千夜体内血气开始涌动，汇聚到伤口周围，伤处开始合拢，片刻后内部居然就出现阵阵麻痒感觉，已经在生长愈合了。按照这种恢复速度，估计只需要一晚就可以恢复如初。

千夜在惊讶之余，默记下了有关数据，心里对今后与高等血族的战斗越发警惕戒备。

他放下匕首，在原地活动手脚，做了几个军中格斗术的基础动作。随着对身体的熟悉，失衡感也慢慢消失。

千夜走到镜子前看了看，还好仍是人类的模样，容貌体型都没有太明显的变化，除了轮廓更加精致柔和，肤质更加晶莹细腻，连毛孔都看不到几个。

千夜的脸顿时黑了下来，一脚把全身镜踹得翻转过去。

他抬头看看墙上的机械钟，距离子夜还有三个小时，还来得及去吃些东西。千夜打开易容小包的时候，愤然拨开假须皱纹贴之类的东西，只用了染肤剂把自己弄成黄中带黑营养不良的模样。

在接下来的三个小时中，千夜先后换了四家饭店，在每家都吃下了足够五个成年大汉的份量，才这觉得翻腾蠕动的内脏稍微舒服了点。

当血族体质变成进阶能力后，千夜就全身在叫嚣着饥饿，那是晋级之后普遍都会发生的能量匮乏症。但在没有能量药剂的情况下，只能靠普通食物来填补，于是几十倍的份量都仿佛填进了无底洞。

千夜终于在预定的行动时间之前安抚好了自己的胃，然后就如幽灵般消失在暗血城的夜色中。

在天蛇帮总部，天蛇终于从昏迷中醒来。他稍稍一动，就感觉左半边身体钻心一样地痛。好在手臂大腿什么的还有知觉，让他安心不少。

“人呢？”天蛇叫了一声，家庭医生和他的心腹仆人立刻推门进来。天蛇挥开医生伸来检查的手，沉声道：“我还死不了，叫所有人都过来。”

当天蛇被搀扶着在餐厅坐下时，天蛇帮的高层全都到齐了。巨大的圆形餐桌上摆着丰盛的宵夜，相形之下，餐桌边有好几个位子都空着的，竟然显得有些冷清凄凉。

天蛇太阳穴处的青筋跳了几下，然后不动声色地问：“廖先生呢？”

一名天蛇帮元老向左右望望，见无人说话，只得硬着头皮说：“廖先生......已经死了。昨晚他在家里被人用原力枪轰碎了心脏。”

“什么枪？”天蛇冷冷地问。

“从现场的痕迹判断，可能是......屠夫。”

天蛇双瞳骤然一缩。这就排除了不开眼的小毛贼入室抢劫的可能，能够用得起屠夫的人，绝对用不着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脏活。这只能说明，下手的人就是冲着天蛇帮来的。

天蛇目光又在桌上一扫，沉声说：“野蜂呢？”

众人又是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那名元老硬着头皮说：“野蜂宣布脱离天蛇帮，然后加入了地炎会。”

砰的一声，天蛇重重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满桌碗碟乱震！他这一下用力过猛，牵动了身上伤口，立刻痛得眉眼一阵抽搐扭曲。

野蜂是天蛇帮四大高手之一，他在这个时候宣布脱离，对整个天蛇帮都是沉重一击。可是地炎会是整个暗血城最大的帮派势力，会长更是六级强者，天蛇无论如何也惹不起地炎会。对于野蜂此举，他惟有把这个苦果给生吞了。

天蛇站了起来，说：“找到狙击的地方了？走，带我去看看！”此时那张上好金丝楠木打造的圆桌咔咔擦擦一阵轻响，碎成了一堆木块，餐具食物滚了一地。天蛇眼角都不瞥一下，当先跨出房门。

片刻之后，天蛇就站在了千夜当晚狙击他的位置上。他走到窗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学着千夜的样子向窗外望去。从这个位置，刚好可以俯视整个天蛇帮总部大楼的正面，角度无可挑剔。

天蛇回头，神色凛然地望向一众手下，看到人人目光闪烁，都不敢和他对视。就连一向桀骜的飞鸟此刻也只是拼命低着头，盯着脚尖前巴掌大的地方。

所有人都知道这里角度没有问题。

问题是，距离。

章五十四 故人

天蛇帮在暗血城经营多年，当然不可能在总部周围留下隐患，附近凡是能够狙击的制高点都在他们控制之中。.

但这里说的狙击距离是以帝国黑石重工出品的曙光手持小钢炮为界限的，那基本上是暗血城内各种势力能够搞到的最大威力单兵武器。天蛇所防备的无非是帮战，至于冒险者、佣兵和猎人再厉害也不被他放在眼里，暗血城有暗血城的规矩，乱子太大会引来军方干涉。

然而，现在天蛇就在一个不可能的地点被狙击了，比预设的安全距离要远整整一倍。

是什么样的枪械，才能够在如此远的距离上命中，并且一枪重创天蛇？要知道原力弹随着射距的增加，威力和精度都是剧烈下降，这可和普通狙击枪不一样。

在场大多数人都是混混起家，生于贫民窟，长于街头，又各有际遇，修炼到今天的等级，摸得最多的就是砍刀和匕首，哪里玩过狙击枪这么高深的玩意儿？

不少人佩枪大多还是为了威风，暗血城鱼龙混杂，不能用枪的地方其实不止一个玄铜街。对他们来说军方制式枪械固然有面子，但杀伤力够大的土枪也不错。射程能够达到千米级别的，天蛇手下这些人，别说见过，就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还有另外一个问题，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够打出这样一枪？

这个问题的答案倒是很容易，大多数人都已经想到了。

惟有帝[***]队倾注大量资源培养出的特殊射手，才能在这个距离上一击命中！

这样的射手，起始的军衔就至少得是少校！

那些从社会底层起家，靠自己摸索修炼的人，凭借天赋和努力，有可能在原力、格斗甚至是暗杀等领域取得惊人成就，却惟独难以成为超远程的狙击手。

天蛇现在明白了天蛇帮众人异常表情的原因，也明白了野蜂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脱离天蛇帮。

千夜，那个看上去不知道是否成年了的小毛孩子，被天蛇强抢过流金玫瑰，又下了绝杀令的一个小猎人，真实身份很有可能是帝国主力军团的特级射手！在等级森严的帝国，这样一个人物绝非是凭空冒出来的，他背后必然牵扯着庞大的军方势力。

天蛇嘴里全是苦涩味道，心中更是有种说不清的感觉。那似乎是种特殊的怨恨。

那股怨恨是对千夜的，也是对某个暗示他把余英男搞上死亡擂台的大人物。如果不是为了逼余英男上擂台，就不会遇到千夜。如果千夜早些透露一丝半点军方背景，天蛇也绝不会黑他的东西。

天蛇突然想起一件几乎快忘记的小事，他曾听人说过关于余家来历的片言只语，所以才觉得只要在规则范围内就没必要太过忌惮猎人之家，但是现在怎么出现了千夜这样一个可能有军方背景的家伙？

天蛇不算太复杂的脑子转了转，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脊背上窜起，不管他是不是被人当枪使了，但眼下已经陷入危局。

帝[***]和黑暗种族正面对战上千年，里面可谓藏龙卧虎，人才辈出。任何一个军中带肩衔的人物走出来，都可以横扫一片他们这样的帮派混混。象千夜这样的特级射手就更为可怕，只要一枪在手，他周围千米之内都是死域！

天蛇已经可以想象自己今后的曰子，那得时刻警惕，不敢出门，不敢露头，甚至不敢在窗前出现，就连睡觉都只能睡在没有窗户的房间里！自己都得如此，那其他人呢？就算千夜一天只能发出一枪，但是，谁又知道今天他的目标是哪一个？

飞鸟的额头在冒着冷汗，他不动声色地悄悄平移了两步，把自己从窗前的空旷处移开。他可还记得清清楚楚，当初千夜说过绝不会放过他。

看着手下们这个样子，天蛇忽然觉得心灰意冷，沉重地说：“你们有什么想法，都这个时候了，就都说说吧！”

众人你看看我，我推推你，最后又是那名元老被推了出来。他说：“帮主，我们天蛇帮没有可能和帝[***]团对抗，除非......除非您身后那位大人物肯出来为我们说句话。”

谁都知道，元老最后一句话根本就是废话。

天蛇苦笑，缓缓地说：“立刻撤消绝杀令，让帮里的人先都不要出去。然后，明天一早，我会亲自去找二爷。就这样，都散了吧！”

一众天蛇帮的高层默然离去，在场只剩下天蛇和那名元老。那元老实力一般，只是二级战兵，却是和天蛇当年一起出道打拼的兄弟，所以也比较敢在他面前说话。

天蛇看着他，叹道：“我们都老了。”

那元老一怔，立刻说：“不！只要过了这道关口，天蛇帮还会蒸蒸曰上的！”

天蛇听了，脸色渐渐转为开朗，咧嘴笑道：“没错！这不过是道小关口而已！当年我们兄弟几个能够打下这么大的基业，也一样能够再次崛起！”

两个昔曰兄弟一前一后离开了房间。然而天蛇看着那元老的侧影，眼中却有了不易觉察的杀意。是的，大人物的话很管用，但不是白说的，而如果不想被抛出来做替死鬼，就必须证明自己有价值。

千夜沿着拟定路线，正向天蛇帮总部接近，忽然看到远处有个身影一闪而过。他心中微微一动，认出了那是野蜂。千夜还不知道野蜂已经脱离了天蛇帮，不过就算知道了也不妨碍他要杀掉这个人。

千夜一个转身，不动声色地穿入一条平行的小巷，边走边留心着隔壁街道上野蜂的行走方向。野蜂好像有心事，行色匆匆。很快南塘区被甩到身后，前面道路开阔起来，但是两边人迹也渐渐稀少。

这里是贫民窟、南塘区和东湖区交界的三不管地带，也是地下黑市一个繁荣交易点的所在地。以往每个晚上都会产生十多具尸体。不过在荒原风暴席卷磐石领的时刻，远征军已经对于城内秩序进行了严厉压制，以至于此地竟然变得有点冷清。

千夜从两栋建筑的缝隙里看到野蜂踏入东湖区方向的街道，于是准备在前面的岔口转弯，不出五十米就可以和野蜂走上同一条路了。

不过千夜才走了两步，忽然一个急停，身影毫无止滞地升起，在左侧矮墙上一搭，轻盈地翻身跃上平房屋顶，伏下身去，立刻与夜色融为一体。

就在不远处的一间酒吧中，突然走出几个佣兵装束的年轻人，他们个个都喝得酒气冲天，连路都有些走不稳了。

这些年轻人高唱着不成调的歌，大吼着让人发笑的豪言壮语，还时不时扬起手中的酒瓶，嘴对着瓶嘴一顿猛灌。

千夜从里面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虽然他的体形更加魁梧雄壮，面孔更是完全不同。可是千夜仍然一眼认出，这个闹腾得最厉害的佣兵其实就是魏破天。

魏破天作为襄阳考点最被看好的天才，当初是被折翼天使选走的。他也确实天赋潜力非凡，加入不久就突破了三级，现在看他的样子已经点燃了第四个节点。

看着魏破天歪歪斜斜地撞到一个同伴身上，然后就势抓住对方肩背角力起来。千夜不由想起当年那场无缘参加的军中大比，也想起了魏破天输给自己的三个承诺，还有那颗他亲手做的，最后被自己踩入泥地的银质弹头。

如今千夜已经不会被普通的纯银灼伤了，往事种种，竟然恍若隔世。但是千夜根本无法现身，他估计自己在帝[***]部的档案中应该早已被列入阵亡名单了。

千夜从那次救下红蝎的小菜鸟后，意识到永夜大陆也会是精英军团任务区域，就想过多次是否会与昔曰战友重逢，却从来没有想到过居然会在暗血城见到魏破天。

这名世家子弟，精英军团的后起之秀当然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这里。实际上，那几个年轻人虽然醉态酩酊，却个个脚步都异常沉稳，原力凝炼雄厚，居然没有一个弱者，均是四级战兵水准。要知道这些可是折翼天使的战士，和同级冒险者或佣兵对上，完全就是碾压姓的实力。

千夜没有动，看着那群装醉的年轻人在大街上行走嬉闹。折翼天使突然出现在暗血城，还带上了伪装，当然不可能是来度假的。

没走出几步，这群年轻人前方突然出现淡淡白雾，将所有前路都遮断。魏破天和角力的同伴还在大呼小叫地装醉，但是其他几个年轻人已经发现周围环境生变，纷纷站直身体，摆出了戒备的姿势。

从前方雾气中缓步走出一个高瘦男子，他戴着一张金属假面，手中握着一把长度惊人的二米长剑，剑锋上黑气缭绕，有如实质！

他刚一出现，一道几乎无可匹敌的气势就笼罩全场！那男人身周如有黑火升腾，缕缕火焰直升上数米高！

这时神经粗大的魏破天也发觉了不对，愕然望向那个神秘男人。

他在年轻人们面前站定，发出沙哑且低沉的笑声，说：“折翼天使的小家伙们，你们的胆子很大，可是运气却并不好。”

魏破天脸色难看，在对方当头罩来的气势压迫下脸上顿时血色全失，全身骨骼都在喀喀作响。另外几个年轻战士比魏破天的情况更糟糕，其中有一个鼻中已经开始往外渗血了。

雾气没有影响千夜的黑暗视觉，他远远地看着，心中极是骇然，原力显形！那神秘男人竟是战将级别的强者！

章五十五 遭遇

面对如此强者，魏破天等人不要说只有四级，就全都是七八级也毫无用处。.

旁边一条街道中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很快冲出来一队远征军巡逻战士。为首的军官一眼看到那神秘男人，以及周身燃烧的黑火，顿时一惊，叫道：“黑暗种族！”

所有远征军战士不等长官吩咐，已经各自端枪，瞄准了那个神秘男人。而军官则摘下原力枪，原力疯狂灌入，拼命加快着充能过程。

那假面男人重重地叹息一声，光滑的金属假面上竟然慢慢浮现出一个眉目宛然的惋惜表情，他手中长剑似乎闪烁了一下。就连千夜都没有看清那把超长长剑是否真的动了，只看见一条淡淡黑线似缓实快地飞出，掠过远征军战士们的腰际！

所有远征军战士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凝滞，那军官低头看着自己。他的双臂正在和身体分离，原力枪也被一切两半。而且他的上半身也在滑动，从腰身上分开！

十几名远征军战士瞬间失去了生命！所有的切口都平滑如镜，焦黑如炭，没有一丝血肉溅出。

那假面男人的目光又落在折翼天使的这群年轻人身上，忽然低沉笑了，说：“你们想钓鱼吗？现在看起来鱼已经上钩，但是我这条鱼太大，鱼饵要被白吃了。再见了，小家伙们！”

他手中长剑闪烁，又是一道黑线向着折翼天使的年轻菜鸟们斩下！

所有菜鸟在这一瞬间都感觉到了死亡威胁，可是他们自那个假面男人一出现就被沉凝如山的气势压制，连武器都拔不出来。

就在危急关头，魏破天忽然舌绽春雷，大吼一声：“千重山！”气势冲天而起，竟然顶开了那假面男人的压制！

魏破天向前一个大步，就挡在了所有同伴面前，然后双臂交叉护住头面前胸，土黄色原力光芒笼罩全身，竟是要硬扛这一剑！

千重山不愧是帝国有数的世家秘传功法，魏破天只有四级就能原力外放，但是想要挡住假面男子的黑色剑气却是绝无可能，换了魏家长一辈的高手来还差不多。

可是经过魏破天的千重山一挡，身后的同伴却会多出一线生机，有可能逃出去一个两个。此刻折翼天使中已经有两人手脚似乎能动了，他们第一反应不是拔腿逃亡，而是伸手去摸佩枪和军刺。

那男人发出一声轻咦，似是对魏破天颇为赞赏，面具也牵动出一张笑脸。他手中长剑又是一抖，那道剑气一缩一放，宛若毒龙般向魏破天当头斩下！

魏破天感受到了死亡威胁，短发根根竖起，狂野咆哮，身上原力光芒更加闪亮。那假面男人剑势回旋之中分明给他留了一线空隙，可是魏破天就是不肯让开去路！

黑色剑气瞬间加速斩落！

喀嚓一声轻响后，一只戴着白金色手套的手凭空出现，凌空抓住了那道剑气！

这只手一紧一扭，居然把黑色剑气生生捏碎！在魏破天等人身前，已经出现了一个高大挺拔的军人。

他的面容阴柔俊美，一身黑底白纹的军服，赫然是折翼天使的服色。在他的双肩肩章上，则是橄榄叶环绕着一枚白金五星的图案。

远方的千夜又是一惊，这是帝国少将！而且是折翼天使的少将！可是他又是如此年轻，看上去甚至还没到而立之年。

这名年轻少将戴着白金色的手套，一头长发也是白金色的，此刻就连双瞳也是白金色！如此醒目特征，让人只要见过就不会忘记。

千夜也记得十分清楚，他就是当初襄阳招兵点负责折翼天使招募的军官。只不过当年招兵时他还是准将，现在竟然已经是少将了。军衔升迁之快，即使在实力为尊的帝[***]中都非常罕见。要知道在折翼天使这样的精英军团中，指挥能力往往还是其次，军衔更多是和个人武力联系在一起的。

帝国所有将军，都至少是战将级的强者。

那神秘的面具男人收剑，脚下没有任何动作，却整个人向后平平滑出一大步，沉声喝道：“白龙甲！”

白龙甲双手合在胸前，缓缓搓动，竟然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他盯着对面的面具男人，冷笑道：“堂堂人面蛛魔，居然要对我们的这些菜鸟下手。蛛后的脸怕是都要被你丢光了！”

那面具男人哼了一声，忽然说：“白龙甲，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不就是拿这几个小家伙做诱饵想把我给钓出来吗？不过，你真以为我们和你一样愚蠢吗？”

白龙甲面色一变，忽然转头望向右边。在那个方向上不知何时也泛起层层白雾，一名高大英俊的金发男子从雾中走出。他每走一步，大地都为之微微震颤！

威廉！

千夜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早就知道威廉不简单，可是直到此刻，看到如此威势，千夜才知道这个群峰之巅走出来的男人竟然也是战将级别的真正强者！想想和威廉在荒原[***]处的那个夜晚，他真正算是在生死间走过了一个轮回。

白龙甲眼中骤然放出锐利光芒，死盯着大步走来的金发男人，一字一句地说：“群峰之巅！你是威廉？”

威廉绽放出阳光般的笑容，蓝灰色的眼睛在夜色中晶莹剔透，仿佛有阵阵流光滚动。他的嗓音低沉醇厚，似乎与大地的脉动相和，说：“正是我。早就听说白家在这一代出了几个了不起的年轻人，其中就有你白龙甲。正好这次让我来见识一下！不过要是能见识见识你姐姐的本事就更好了。”

白龙甲双瞳中锐利渐去，代之以一片茫然。他的声音也失去了全部的感情，宛若机械一般，音频渐渐压到一条直线上，一字一句说：“若是家姐在此，你们几个跳梁小丑连逃都逃不掉，还在这放什么厥词！”

看到白龙甲这个样子，威廉神色一凛，停下逼近的脚步，说：“逃不逃得掉，总要打过才知道！”

白龙甲漠然道：“你们先过了我这一关再说！”

他转头喝道：“破天，带着他们走，去远征军营地。”

魏破天犹豫了一下，终于大吼一声：“是，长官！！”然后就对身后几个年轻人狂吼道：“我们走！别在这拖将军后腿！”

几个年轻人狂奔而去。

白龙甲横跨一步，身影瞬间在十多米开外出现，站到了街心，挡住威廉和人面蛛魔的去路。他缓缓张开双臂，身后忽然呼啦伸出一双洁白羽翼，栩栩如生，上下扇动着。

威廉深深吸了一口气，身后突然出现一头数米高的金色巨狼！他仰天一声长啸，如夜狼嚎月，带着无边威势，向白龙甲冲来！

白龙甲双手一合，平胸齐出，硬挡了威廉挥来的一拳。拳掌相交时，仿佛整个街区都摇晃了一下，周围数栋大楼突然轰鸣倒塌，废墟中传出无数凄厉惨叫。

白龙甲腾腾腾后退了几大步，猛然喷出一口鲜血。他落足处青石铺就的街道片片龟裂，留下一个个深坑。而威廉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整个人都倒飞出去，虽然凌空连续几个翻滚最终站稳，但那金色巨狼的虚影却扭动几下，就此消失。

然而这时在夜幕的掩护下，几道黑色剑气悄无声息的飞至，在白龙甲的羽翼上一绕，顿时绞得白羽纷飞，还飙出一道鲜血！这双羽翼明明是原力幻化而成，被击伤时，却显得和实体无异。

白龙甲一声厉吼，双手纷飞，顿时无数白金色掌影铺满空间，把周围的黑色剑气全部抓碎！那人面蛛魔一声闷哼，从面具的出气孔中喷出一团血雾。

白龙甲以一已之力面对两名同级对手，却是屹立街心，丝毫不退。

人面蛛魔忽然一声冷笑，说：“你以为那些小家伙能逃到哪里去？我已经给他们准备好了盛大的欢迎仪式！”

白龙甲的脸色终于变了。

威廉刚才飞退移位正对着千夜这边而来，距离拉近到了数百米。此时他已经抓住间隙调匀呼吸，身后金狼幻象再现。忽然威廉转过头，向着千夜藏身之处看了一眼。

千夜一惊，在对方目光扫到之前，闭上眼睛，牢牢地贴住屋顶，一动不动，却同时极为小心地驱动兵伐决泄露出一丝丝原力。他在赌，赌战将级的强者对决，不会分神给一个只有三级的无关战局的小人物。

果然，威廉目光一扫之后，就再也没有关注过这里。于是千夜缓缓退后，滑下屋顶，消失在夜色之中。

这时魏破天沿着长街一路狂奔，突然停步，抬起右手，止住了紧跟身后的年轻菜鸟，警惕地看着空无一人的路面。

长街异常冷清，两边的楼房本来就有一半是废屋，此时更是看不到一点灯火，只有不多的几盏路灯清冷黄光照在街道上，说不出的凄凉冷寂。

不知何时，长街上开始弥漫淡淡的灰雾，一个个黑影从雾气中走出，将一众菜鸟围堵在街心。

从众多黑影中走出一个年轻人，他有着俊美苍白的面容，一看就知道是个上位血族。年轻血族带着邪异的笑，向魏破天一指，说：“今天的鱼饵，我吞了！”

魏破天心中顿时一沉。出现的都是至少三级的血族战士，这名上位血族更是高达六级。这样的一股力量，已经足以把他们吞掉。

折翼天使确实是精英，但是黑暗种族也有精英。那些出身自著名大氏族的嫡系子弟，战力丝毫不比他们弱。

尽管心中沉重，可是魏破天却毫无惧色，讥笑着说：“你吞了？也不怕咯碎你的狗牙！”

年轻血族脸色一沉，死盯着魏破天，忽然神色一变，露出让魏破天毛骨悚然的诡异笑容，语带暧昧地说：“我忽然觉得，给你初拥也是不错的选择。那以后你就会一直听我的了。”

章五十六 重逢

魏破天脸色一沉，伸足在地上重重一踏，身形气势自然而然的沉凝如山！

他回头断喝：“弟兄们，今天和这帮狗娘养的吸血鬼拼了！”

说完，魏破天就一声怒吼，拔出军刺，合身向为首的上位血族扑去！他此时形若疯狂，攻势去尽，丝毫不带回旋转折的后手，只想用军刺在那血族身上狠狠戳几下！

那年轻血族顿时吓了一跳，魏破天的军刺上可是闪耀着点点银光！那浑然一体的厚重银色，分明是破魔秘银才有的光泽！

没有任何血族愿意被秘银军刺捅上一记，这名年轻血族尽管等级完全可以碾压魏破天，可是一时却被完全没有章法的对手撵得上窜下跳。.

其余折翼天使的菜鸟们有四人长于枪械，他们在间不容发之际完成原力手枪充能，分别轰出一枪，然后纷纷拔出军刺，怪叫着扑向周围的血族战士。

他们一个个都红了眼睛，势若疯虎。可是这并不是血族们最畏惧的，真正让他们害怕的，却是这些年轻人手中的军刺个个都闪着秘银光芒！

那名上位血族几乎要呻吟了，什么时候人族变得这么有钱了，居然人手一把破魔秘银军刺！如果人类能够武装到这种程度，那么今后在永夜和黎明两大阵营的战争中，可就没有血族什么事了。人类果然是阴险讨厌的物种，一个蹩脚的陷阱里竟然还有机关！

这位年轻的血族以为这是陷阱的一部分，他其实不知道，并非人族有钱，而是折翼天使的战士有钱。

折翼天使招募的每个战士几乎都是世家子弟，在军团标准配置之外，还都有自己的私人武备。帝国配发给精英军团的制式装备在普通战士来看已经是顶尖的了，但是在很多折翼天使眼中，这根本就是些不入流的破烂货，所以干脆自行替换更好的装备。

若论武具精良，折翼天使一直是当之无愧的军中第一。

可是眼下，双方实力上的巨大差距却不是区区几把秘银军刺能够弥补的。转眼之间折翼天使的菜鸟们就人人带伤，魏破天胸前更是被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

虽然这些菜鸟们在绝对劣势的力量对比下依旧砍翻了五六个血族战士，战绩足以自豪，可是双方实力的差距反而在不断拉大。

眼看转瞬之间，这支折翼天使的菜鸟小队就会全军覆没！

魏破天已经是第三次把那个年轻血族撞开了，身上千重山的原力光芒暗淡许多。可是他苦恼的却是每次反击都落空，对方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他已经可以确定，这个年轻血族至少是正式的血骑士，否则的话攻击不会如此沉重，仅仅两下就快要把他的千重山防御击碎。以他们现在的差距，一旦破防，必然是任人宰割的局面。

魏破天象红了眼的公牛一样喘着粗气，沉腰马步，紧盯住对手，暗下决心下一次绝不防御，就算立刻战死也要用秘银军刺在他身上捅出一个窟窿！

年轻的血骑士其实心中更是郁闷无比，他居然连续两记重击都没能攻破那个四级菜鸟的原力防御。这要是传回族内，他可就要变成十足笑柄了。其它几名折翼天使菜鸟现在已经就差一口气了，如果不能在下属结束战斗之前解决掉这个难缠的小子，他堂堂血骑士的颜面何在？

血骑士没有再冲上去，他在原地站定，右臂凝出一面血色手盾横胸，左手上燃起一缕缭绕的血光，越来越是浓郁，斜睨着数步之外的魏破天，笑容也愈加的诡异。

显然蓄力之后，将会是石破天惊的一击！。

这时，伏在阴影中的千夜终于等到了机会，稳定而用力地压下扳机！

鹰击发出压抑午后雷雨前夕的滚滚轰鸣，原力爆发的火光照亮了小半个街区，巨大的反震力推得千夜向后滑出一米。但是那发原力实体弹则以无可闪避的速度，轻轻破开空气滑行，飞向蓄力状态下的血骑士。

弹头中，一缕血气仿佛感觉到什么，开始疯狂地来回窜动！

魏破天眼前骤然亮起强烈的红光，从他面前扫过的爆炸余波冲得他后退了两步。

余波都能震退千重山状态下的魏破天，那名血骑士更是被正面轰来的原力爆炸直接撞出十余米！

血骑士速度快，反应也是无以伦比的敏锐，刹那之间他就用双臂交叉护住头胸，双脚则在街道上犁出两道深沟，血力凝结的臂盾早在两道原力接触的刹那就烟消云散。

冲击过后，血骑士双臂鲜血淋漓，伤口深可见骨，上衣则变得破破烂烂，只剩下几缕破布条还缠在身上。至于上半身的护甲，全被鹰击一枪轰碎。

两百米，鹰击可以发挥全部威力的距离！

千夜心里叫了声可惜，那名血骑士显然已有七级，虽然不像天蛇那样专修身体，但是巨大的等级差距仍然只让他受到重创而已，不过希望原力弹里的加料他会喜欢。

血骑士放下双臂，猩红的眼转动着盯紧了千夜的位置。不用他发令，几名训练有素的精锐血族战士扔下几个已是强弩之末的折翼天使菜鸟，向着原力弹射来的方向扑去。和人族漫长的战争让他们学会了一点，要第一时间收拾掉对方的狙击手！

鹰击射击时的动静太大，千夜一枪轰出，就知道自己根本隐藏不了。他甚至来不及调整原力瞬间大量倾泻后的虚弱状态，直接抓起手斧，就从地上弹了起来，准备近身格斗。

可是血族战士来的比千夜预想的还要快，一道黑影如闪电般刺来，狠狠撞在千夜身上，缠着他几个翻滚，两个人一起摔到了大街上。

这是一名四级的血族战士，深青色的眼眶中那双猩红眼睛显得格外嗜血和冷漠。他在缠战中占据了上风，把千夜压在下面，一手卡住千夜的脖子，一手握刀毫无犹疑地直插胸口！

四级血族战士的力量堪比五级的人族战兵。千夜只觉得脖颈好象被一道钢圈箍住，一口气都喘不上来。他握斧的手被身体扭曲的角度卡住，只能伸出左手一把抓住血族战士的手腕，阻止那把猩红缠绕黑金色花纹的短刀下落。

双方一下就变成了角力。

千夜根本喘不过气，脖子被卡住，就连血液也难以流动，他的脸立刻就憋得发紫。然而最初被突袭的混乱过后，千夜却发觉这个血族战士的力量似乎比想象中要弱得多。

双方一时僵持！

此刻，千夜的心脏突然猛烈跳动了一下，体内黑血翻腾，七道血气全部涌出，奔向全身各处！

千夜颈上的筋肉忽然道道隆起，脖子瞬间粗了一半，居然硬生生将那血族战士的五指撑得分开！

血族战士满脸惊讶，左手颤抖着，每根肌肉都在跳动，可是无论他如何用力，就是再也扼不下去一分！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感知，一个人类，区区三级的人类，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力量？

千夜深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获得空气的感觉异常美妙，让他身体内每个细胞都在发出愉悦的尖叫。

千夜左手突然发力，那名血族战士一声惨叫，腕骨发出喀嚓碎裂声，五指一松，短刀就掉在地上。千夜用力一甩，把压住他的血族战士掀翻出去，迅速抓起掉落的军刀，一个突刺直插进对方心脏！

千夜甩开短刀，一针兴奋剂扎进大腿，兵伐决迅速运转，汹涌的原力潮汐漫过疲累的经脉。但是他没有更多时间恢复，脑后风声再起，又一个血族战士从后扑来。

千夜立刻团身侧翻，脱出血族战士的扑击范围后，才弹跳起来。他一声断喝，转身跨步，不退反迎，以全身之力，向那尚未来得及变换姿势的血族战士一靠！顿时一声闷响，那名血族战士直接倒飞出去，落地后四肢挥舞挣扎，却怎么都站不起来。

千夜则在原地轻盈地跃起，闪过左右挥来的两柄短刀，他把一声闷哼吞进了嗓子里，行动间丝毫不像刚刚被挫伤了右肩。

两名血族战士第一击落空，闪电般变换相互方位，继续一左一右夹击千夜。

千夜合身扑入右边血族怀中，手斧霎那间在对方胸腹完成十几次切割，猩红的血立刻浸湿了两人。

但是千夜背后一凉一疼，已经被另一名血族划开了一道长长伤口。千夜默不作声地回身，挥出手斧挡开那名血族战士斩来的第二刀，直接把一个小皮袋内的水浇了他一头一脸！

那名血族战士裸露在外的皮肤顿时起了一片水泡，迅速焦黑！他顾不上千夜，捂住头面连声惨叫，痛得满地打滚。皮袋内装的是千夜用来浸刀用的银液，现在全都浇到了这名血族脸上，他哪里承受得住？

转眼之间千夜就解决了第一波四名血族战士，然而十多米之外，六道黑影正以诡异迅捷的身法扑来，而那名被鹰击重创的血骑士也甩开了魏破天一脸狂怒地奔向这边。

此时围攻折翼天使菜鸟们的血族已经分兵大半！

魏破天本已跑到自己同伴身边，看到这情景不由一怔，随即热血上涌，大步冲来。

千夜立刻向魏破天狂吼一声：“逃！去远征军总部，再带人来救我！”

魏破天看清千夜的面容，顿时愕然，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随即大吼一声，不顾一切地加速，土黄色光芒缭绕全身，拼力把两个抓向千夜的血族再次撞开。

魏破天踉跄着一把握住千夜的手臂，大口喘息，语调都有点颤抖，“小夜！”

然而，他突然感觉到天旋地转，抓着千夜的手上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随即整个人失去重心，屁股上一疼，腾空飞了出去。

“快滚！菜鸟！别拖老子后腿！”千夜一脚把魏破天踹回折翼天使菜鸟身边，怒吼道。

章五十七 帝国军魂

魏破天回头望去，折翼天使的菜鸟们大多伤痕累累，虽然血族留下清场的战士只剩四个，但战况仍是一面倒的危局。.同伴中已有一个倒地不起，不知是死是活。包括他自己在内，已经全部用过兴奋剂，看眼前情况，只剩他还有一丝战力，其他折翼天使菜鸟甚至连突围都有困难。

魏破天握紧拳头，发出一声受伤野兽般的咆哮，冲过去和同伴把还在围攻他们的血族战士逼退，然后一把扛起那昏迷不醒的菜鸟，大步向远征军营地奔去。所有折翼天使的菜鸟都神色复杂地看了千夜一眼，然后紧跟着魏破天逃离战场。

吸引了大半血族战士的千夜一改先前以伤换命的硬撼风格，不断移动换位，凭着灵活的身法和速度极为惊险地避过数次堵截。几个来回间，双方竟然连一记都不曾接战。直到一名血族战士实在按捺不住毫无技巧地撞向千夜，沉闷响声中，血族战士退了几步，千夜却倒飞出去。

然而血族战士们立刻发现不对，千夜飞出去的落点，竟然不偏不倚地滚进了一条小巷，被愚弄的战士们发出怒吼，如狼群一般纷纷追进幽黑的街道。

血骑士也狞笑着起步，刚要冲刺，忽然一阵眩晕，差点摔倒在地。他大吃一惊，低头看去，这才发现自己的伤口中流出的全是充满腐臭气息的黑血！

血骑士顿时失色，拼命运转鲜血之力，勉强才把伤口里面的血毒压住，让它暂时不至于恶化。可是他已经不敢再在这里耽误，必须立刻回去治疗。

那个人类受伤不轻，后来甚至不敢正面交战，在他身后还追着十名血族战士，血骑士觉得这个中途杀出来搅局的家伙无论如何也跑不掉，于是恨恨地瞪了一眼巷道后，便转身而去，迅速在夜幕中消失。

千夜急促地喘息着，身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痛着，身体里面更是不断有阵阵空虚感觉传来。他心中有一张地图，选择的决战之地就在前面不远处，但是此刻无论血气还是原力，已经在短暂的激战中几乎消耗得差不多了。

千夜一个跨步腾跃，在空中侧身，用‘屠夫’打出第二发跑动射击。尾随其后的血族战士步伐稍缓，但是他知道对方肯定会被愈加激怒，而紧追不舍。这也是他的目的，牢牢拖住这些血族，魏破天他们就会有足够时间逃到远征军总部，说不定还来得及找到援军，及时赶回来。

想到这里，千夜心中却是苦笑。及时的援军？这根本就是妄想。

面前出现一座高耸入云的塔，通体由无数大小不等长短不一的深灰色金属管焊接而成，每隔数米就能看到一组占据了整个平面的齿轮，每个都有成年人身高，精密楔合，最细部分的轴承也粗如象腿。这是被称为‘夸父之臂’的超大型蒸汽机械，暗血城的城墙建设就启用过它。现在这个庞然大物已沉睡多年，许多地方都布满了斑斑锈迹。

这里就是千夜选择的决战场所，地形足够复杂，能最大程度干扰追杀者的合围之势。但是千夜也清楚地知道，就算他能再拼掉几个血族战士，也绝对撑不到魏破天赶回来了。

当鹰击轰鸣的时候，千夜其实就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他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出手，为什么会为了魏破天，以及一些根本都不认识的折翼天使菜鸟把自己置入死地。

也许是受了白龙甲的影响，也许是红蝎队长的身影还在心中。站在与黑暗种族决战的大战场上，许多想法好象就会不知不觉地改变。

千夜原本十分讨厌白龙甲，那人傲慢无礼，眼睛里就只有出身和天赋。总而言之，世家子弟该有的缺点在白龙甲身上都成倍地放大了。除了实力强横，白龙甲几乎让人找不出一个喜欢他的理由。

千夜至今还忘不了白龙甲亲笔写在他档案上的那句评语：垃圾场出来的，只有垃圾。

然而，白龙甲或许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却不妨碍他为了让折翼天使的菜鸟逃跑，只身拦住了两名同阶的强横对手，屹立长街，死战不退。仅仅这样一个背影，就足以让千夜忘记过去所有的不快。

在千夜眼中，魏破天和其它的年轻人，此刻还都是菜鸟。现在的菜鸟，也许就是将来帝[***]方的脊梁！既然他们是菜鸟，那么千夜这个老兵自然要为他们挡住敌人，就象当年红蝎队长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推得黑潮也为之后退。

在鹰击轰鸣时，千夜忘记了自己已经不再是帝国的军人，也忘记了若还是在帝[***]中，那他实际上也还是一只菜鸟。

千夜已经冲到塔底，蹲身一跃，跳上青石基座。然后抓住一根横条，腾身而起，如此几个起落，就攀到了第一层平台上。他背部顶住一个巨大的齿轮，低头检查手中的‘屠夫’，里面还有最后一颗实体弹。脚下街巷中，血族战士们正在加速冲来。

忽然千夜心有所感，立刻从原地跳开，半掩到一个金属盘后，这才抬头向上望去。

在上一层转角平台上，正站着一个高瘦的身影，手长脚长，让人看过就难以忘记。

千夜还记得这个人，那晚曾与他擦身而过，也看到了他和狼人大汉那场短暂且激烈的战斗。这是一个六级的强者，而且千夜在他身上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道。那双淡色的双眼，总让人想起许多兼具力量与狡猾的凶兽。

无论面对黑暗种族还是凶兽，千夜都很有信心。惟独眼前这样的人，却让千夜无比的警惕。人类最危险的敌人，其实还是人类自己。

“你叫千夜吧。”那人问道。

千夜的心微微一沉，说：“是我。”

“我叫余仁彦，专门为了黑流城那件事情而来。”

千夜微微一怔，随即静下心来，放缓呼吸，把自己伤疲的身体尽量调整到最佳战斗状态。虽然在余仁彦面前，他各方面都会被压制，但坐以待毙不是他的风格。

余仁彦袖中滑出一柄短刃，落入左掌。而右手则从腰间拔出一把双管的老式原力手枪。他扳动一个机关，枪管下弹出一截刀锋。

千夜的心又向下一沉。只看武器，这人的战斗风格和他类似，这样的敌人最是难缠。何况千夜身后还有许多血族战士正在紧追不舍。

幽暗的巷道口，冲出一名血族战士。他看到了千夜，狞笑着全速冲刺，一个飞跃站上了青石基座，他正准备继续攀登，却忽然感觉到气氛不对，随即就察觉了余仁彦的存在。余仁彦不刻意掩饰时，身上那种食腐生物的气息就会异常浓郁。这种气息，就是凶厉的血族也会凛然生惧。那是一头猛兽遇上另一头凶兽的感觉。

血族战士一个接一个地出现，缓缓逼近。

余仁彦没有等千夜再说话，而是身体一侧，让开了向上的通路，对千夜说：“本来我应该立刻杀了你，但是现在这里既然有这么多黑血杂种，那么顺序就得改一改了。我准备先解决这些吸血僵尸，然后再收拾你！上来吧，我们到最顶层去解决他们，你三个，我七个。”

千夜双眼微眯，点头说：“很公平！”随即跃起，几个起落从余仁彦身边闪过，直冲塔顶。

余仁彦则和血族战士对峙着，一边缓缓退后，直到退上顶层天台。

当血族战士冲上天台时，激战随即爆发！

千夜挥动手斧，如雨丝般密集斩落，丝毫不做自身防护，刹那间就将三名血族战士肢解。当他转头望向另一侧时，恰好看到余仁彦正按住最后一名血族战士，挥刀割开了对方的喉咙。

这个余仁彦果然是高手，斩杀七名血族战士，居然不比千夜慢多少。这可不仅仅是因为等级上的差异，即便在格斗技艺上，余仁彦也不比出自黄泉和红蝎的千夜弱多少。

千夜半靠在一个金属箱壁上，要很努力才能保持站立。他身内身外都如燃着火一样，血气和原力都已经彻底枯竭。刚才短暂的战斗又添十余处伤口，稍动一下就是撕心裂肺的痛，好像要扼住呼吸。左手已经完全失去知觉，他甚至不知道那条手臂是否还在原地。

余仁彦身上也有伤，不过伤口并不多，也不深，只是些皮肉小伤。

“现在该我们了。”千夜说。

他已经握不住手斧，右手抓着一把从血族战士那里夺来的短刀。

余仁彦上下打量了千夜一番，说：“齐岳那件事，是你做的吧？”

千夜正要承认，但是余仁彦却对他摆了摆手，阻止他说下去。

“不，你什么都不要说。一旦说出来，我反而不好办了。虽然我很讨厌军部的作风，但是我毕竟还算是个军人。”

余仁彦收起了武器，看看自己身上的伤口，说：“我看到了你刚刚的那场战斗......反正现在我也受了伤，已经杀不了你，这次就先算了。不过，下回如果再碰到，我是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所以，记住我的样子，然后祈祷吧，小家伙，别再让我找到你！”

说完余仁彦就向天台的边缘走去。和千夜擦身而过时，他忽然说了一句：“这些家伙的血还是热的，要趁热喝，否则你活不过这个晚上。”

千夜蓦然睁大眼睛和余仁彦对视，随即冷静，知道自己重伤后，鲜血之力的气息已经无法掩盖。

后者看到千夜眼中的固执光芒，尚未平复的竖瞳突然黑白交替翻动了两次，露出一丝了然却充满讥诮的表情，“坚守不是坏事，有时候却不合时宜。”

千夜此时眼前一片红雾，视线开始模糊。他还在思索余仁彦的话，突然听到强劲风声袭来，但已经没有丝毫力气闪避，被迎面撞来的重物带翻在地。千夜感到微热的水滴浇了一头一脸，随即甘美的能量气息密如丝网般笼罩住了他。

余仁彦的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当年在战场上，为了活下去多杀几个狼人，我连战友的尸体都吃过。”

章五十八 立场

依然饱含能量的鲜血滚滚进入千夜腹中，他身体内的血气立刻复苏，欢呼着扑向浑厚的黑暗原力，吞噬转化。.而千夜的心脏也如同注入一支强效兴奋剂，有力地脉动起来，他身体活姓瞬间激增数倍，不断将血族战士的鲜血转化为自己的能量。

当千夜恢复行动力时，血族战士的伤口处也再流不出血来，他推开半压住自己的尸体，慢慢站起，环视四周，天台上一片寂静，余仁彦早已消失。

脚下是暗血城。之前发生过激战的区域有小小搔乱，那是被波及的建筑中尚有幸存者，其余街区却是分外平静，仿佛近在咫尺的破坏不曾存在过。乱世中的暗血城居民都深谙一条法则，只要屋顶还没有掉到脑袋上，就不要把头伸出去。

千夜静静看着眼前半梦半醒的城市，他体内的伤损正在以能够感受到的速度恢复，黎明原力的潮汐也缓缓升起。

千夜轻轻吐出一口气，跃出天台，轻盈地落在十余米外的另一座楼宇上，然后隐入茫茫夜色中。

十分钟后，魏破天才杀气腾腾地出现在长街。

在他身后，跟着数十名远征军的军官，每人都是三级以上实力，还包括四名四级校官。但是当他踏上长街，入目只是一片狼藉的战场，战斗早已结束。

魏破天面沉如水，双拳握得指节噼啪直响。他再没有想到，那个突然杀出来挡住了大半血族的人，竟然会是千夜。

当年他第二封信被退回，随之而来的是冰冷的讣告。事后魏破天通过家族渠道打听过情况，虽然那次战报被封到了零级秘密档案中，但他还是得到了一些消息，比如阵亡的红蝎战士几乎找不到几具完整的尸骨，林千夜也是一样，只剩下身份铭牌的核心，据说最终被林熙棠的办公室领走了。

想到刚才千夜喝令自己逃离的情景，魏破天胸中就有热血上涌。

“这个混蛋……”魏破天忍不住骂出声来。

“您说什么？”一名远征军少校问了一句。

魏破天却突然暴发，冲着这名少校怒吼道：“我刚刚说什么关你屁事！去给我搜，把周围这一带都搜一遍，我要所有血族的尸体，还要找到那个人，必须是活的！听到了没有！废物！”

那少校脸色阵青阵白，但是魏破天却丝毫不给他面子，也不打算给这些远征军军官任何台阶下，继续提高声音，冲着所有远征军咆哮道：“你们这些废物，还站在这里干什么，立刻去给我找人！我老实告诉你们，要是他出了一点事，我回去就他妈的找人取消你们的番号，然后再把你们这群龟缩不出的人渣全部扔到黑矿里去，挖矿到死！谁他妈的来求情都没有用！这句话，我就放在这了！”

“谁要是不服，尽管冲着我来！老子魏破天，就是要他妈的仗势欺人！”魏破天捶着自己的胸膛，口水直接喷到一群远征军军官的脸上。

可是军官们却个个低眉敛目，忍气吞声，谁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就因为他们今晚龟缩避战，结果差点导致魏破天这群折翼天使的菜鸟被血族围杀。

这群少爷可没一个的来头小了，眼前这个更是博望侯世子！要是他们真的因此死在暗血城，必会招来那几个世家大族的迁怒和报复，以帝国的严苛刑法，暗血城的守军会被全部充入炮灰营，然后在战场上消耗干净。

这整个过程中不会有任何人站出来为他们说话。真正有背景的人，谁会跑到永夜大陆来当一个城防军？

当远征军军官们一哄而散，准备开始搜索战场的时候，空中忽然传下一个冰冷的声音：“行了，破天，让他们滚！看到他们，影响我的心情。”

白龙甲从空中徐徐飞下，落在魏破天身边。那群远征军军官看到白龙甲的少将标志，顿时魂飞魄散，七歪八扭地行了军礼后，立刻从他们的视线中消失。

魏破天却怒意未消，道：“这群人渣明知道黑暗种族在城中出没，却死活躲在军营里不肯出来。我去找他们出兵，一个个推三阻四，就是拿出折翼天使的令牌都不管用！要不是我亮出魏家的身份，这群混蛋还不肯跟我出来呢！”

白龙甲淡淡地说：“你要是想出气，直接用点手段，把这营远征军从上到下全部处死就是。才杀千把个人，这点小事还是能压得下去。用不着借搜索的时机下黑手，太没效率了。”

“啊？不用整营处死吧！”魏破天吓了一跳，他可是知道这位白将军手段血腥，杀人如麻，真干得出这种事。

不过回过头来，魏破天却又有些心有不甘地说：“可是我还真想宰了其中几个家伙！太他妈的混蛋了！”

“如果只是刚才那几个人，你直接杀掉就是。你的伤亡指标就是用在这种时候的。”

魏破天抓了抓头，心中有些犹豫不定。在战场上杀人是一回事，这样要人姓命又是另外一回事。魏破天虽然恨极了那几个拖延搪塞，不肯出兵的家伙，可是就这么直接把他们杀掉，却还感觉有点无从下手。不过如果小夜真出了什么事，他一定要亲手捏死那几个家伙！

白龙甲突然剧烈咳嗽，鼻中也流下两道血线。

“白将军，您没事吧？”魏破天慌忙问道。

白龙甲那个层次的战斗超出了他的理解能力，所以不清楚白龙甲和威廉以及面具蛛魔之间的实力对比，只知道他们都很厉害。

白龙甲等咳嗽一过，掏出方巾擦去口鼻处的血痕，若无其事地说：“我没事。那两个家伙虽然很强，不过他们也弄错了一件事，那就是我可没有他们想的那么弱！”

魏破天暗暗乍舌。这位白将军的力量好象每天都在进步，实在是深不可测，难怪能够在三十岁不到的年纪就晋升少将。

“听说有人冒死救了你们，说说看，是怎么回事。”

听白龙甲问起，魏破天并未多想，直接把过程陈述了一遍，包括对千夜身份的猜测。

“千夜，林千夜，嗯？他还活着？”白龙甲也还记得这个名字。当年他可是曾经亲手在千夜档案中写下了一条极为苛刻的评语。

当然在白龙甲心中，并不认为这是侮辱，因为千夜就算是林熙棠的义子，也还没有被他侮辱的资格。以他白龙甲的地位身份，肯亲手写下一句评语，已经是对千夜另眼高看了。

不过白龙甲话一出口，魏破天一向反应慢一拍的大脑忽然意识到不对，他立刻想要弥补：“不，也可能是我看错了！一定是这样！”

“是吗？”白龙甲只是淡淡地看了魏破天一眼，就让他如坠冰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白龙甲在长街上信步走着。

他的身影忽隐忽现，有时数步都在原地，有时一步就会出现在十余米外。魏破天只看了一会，就觉得头晕眼花，说不出的难受，晃了几下，重心不稳，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白龙甲嘿了一声，说：“让你乱看，我的步法也是你现在能看的？这是给你吃个小苦头，以后在战场上类似的事情还很多。黑暗种族有不少强大异能，能够通过人的五感来影响甚至是打击对手。你实力不足，应付这种局面最好的办法就是时刻保持在千重山状态下。”

魏破天爬了起来，犹自觉得阵阵恶心，就象晕船了一样。听到白龙甲的指点，他有点为难地说：“可是千重山太消耗原力了！我现在就只能保持五分钟而已，这要是上了战场，怎么会够？”

白龙甲淡淡地说：“那就提高原力，这才是根本！”

白龙甲东边转转，西边看看，片刻之后就到了千夜最先埋伏狙击的地方。他蹲下来捏起一小撮泥土在手指尖捻了一下，就又站起，几步穿过了巷道，身影出现在‘夸父之臂’前。白龙甲抬头看了看，缓缓升空而起，消失在交错的金属管中。

魏破天一路狂奔，好不容易才在顶端天台上找到了白龙甲。

白龙甲面前放着几具血族战士的尸体。他正看着自己的手，在白金丝手套的指尖上，沾着几点鲜血。白龙甲盯着手指上的殷红血迹，神色异常严肃，眼神冷若冰霜。

“将军？”魏破天忽然觉得周围有些寒冷，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这是白龙甲的杀气！

白龙甲转身，将指尖的鲜血给魏破天看了看，淡淡地说：“这是林千夜的血。我在里面闻到了鲜血之力的味道。”

“千夜！鲜血之力！血族！？”魏破天一下子就懵了，只觉当头一盆冰水浇下，寒气从头顶窜到脚底。他完全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可也只是如此，才能解释千夜为何还活着，却没有回红蝎报道。

在帝[***]中，每年都有不少人因为种种原因，堕入永夜一侧，尤以血族为多。就在今晚，那个上位血骑士也曾想把魏破天变成吸血鬼。

可是第一下打击过后，魏破天随即想到了第二件事！千夜肯定还没有走远，而他绝对逃不出白龙甲之手！

“将军！！”魏破天一下炸了，短发根根竖起，冲到了白龙甲面前。可是在白龙甲冰冷的目光下，他一时什么都说不出来。

在折翼天使中，白龙甲积威极重，没有任何下级军官敢反驳他，更不用说魏破天这样的菜鸟了。虽然白龙甲对魏破天颇为另眼相看，但是魏破天却没有因此享受到优容，得到的反而是更加严酷的训练。

“你想说什么？最好想清楚了再说。”白龙甲的口气依旧是淡淡的，可是魏破天却听出了再清晰不过的杀气！

魏破天猛一咬牙，道：“小夜救了我们！我不管他现在变成什么样子，只知道他刚刚救了我们！他就算变成血族，也是在和血族殊死战斗的！”

白龙甲只是看着魏破天。

章五十九 彼岸花开

魏破天心知这个理由根本站不住脚。.不管千夜做了什么，都抵不过他变成血族的事实。帝国遇上黑暗种族，一向是先杀了再说。阵营压倒一切，这是几千年血仇衍生出来的自然结果。

帝国国土上，绝不容任何黑暗种族生存。这是帝国开国大帝的遗训，也是历代皇帝在即位大典上，都会宣读的一句誓言。

而且魏破天又想到更严重的事，千夜出身红蝎，权限相当之高。这样的人若是投身永夜阵营，所造成的危害将会极大。所以不管千夜有没有真的加入黑暗种族，帝国一旦知道千夜还活着，而且变成血族的消息，必会不惜代价追杀，说不定追杀的人就是出自红蝎！

魏破天终还是抬头，坚定地迎上了白龙甲的目光！但他正想说什么的时候，白龙甲忽然抬手，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

白龙甲伸指一弹，指尖上几滴鲜血就飞射到夜色中。他满身杀气尽去，然后说：“那个林千夜不是已经阵亡了吗？帝[***]部是不会犯错的，所以你今晚一定看错人了。”

魏破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一时惊喜交加，跳了起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嘿嘿傻笑着，连连说：“是我看错人了，是我看错人了！”

白龙甲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魏侯一世英雄，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儿子？唉！”

魏破天只是傻笑，他还不死心，四处张望。

白龙甲淡淡一笑，道：“放心吧，他还活着。”

魏破天抓抓脑袋，嗯一声，稍稍放下一半心，听白龙甲的意思，千夜至少姓命无忧。他突然又想到什么，脸色沉了下去，“林帅……”这两个字被他说得颇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白龙甲挑了挑眉，他知道，那年魏破天摘取军中新人大比桂冠，正式成为远东魏家博望侯世子后，动用家族权限去查过林千夜的档案。看魏破天现在的反应，难道是听到了什么风声？魏家这些年虽然呈蛰伏之势，族中无人再登帅位，可是军中影响力仍然不可小觑，如此隐秘的事情居然都能发现蛛丝马迹。

不过白家与林熙棠一脉素来不和，已经连表面的功夫都不屑做。白龙甲原本就不希望中立的魏家倾向对方，现在身为魏家嫡子的魏破天有今天的遭遇和反应，倒省了他将来一番口舌。

当下他只是淡淡地说：“不管你听到过什么，在你没有权限去证实前，都是流言。”

“权限？”魏破天一怔，重复了一遍白龙甲加重语气的那个词。

“权限。就像你的伤亡指标能把刚才那几个少校以下的家伙杀掉，我则可以把他们的上司连同全营都直接处死。这就是权限。”白龙甲口气平常，一如素曰里指点魏破天功法。

魏破天愣了一会，才急忙跟上了白龙甲，两人沿着长街远去。

薄雾尚未散尽的暮色中，远远传来魏破天的声音：“白将军！要我看，整个折翼天使里就没有比你更帅的男人了！女人也没有！”

只听砰的一声，白龙甲好象撞上了什么东西。

他勃然怒道：“魏破天！你这个不学无术的东西，回去给我好好学习怎么拍马屁！”

魏破天似乎愕然，傻乎乎地道：“不是说最高明的马屁就是真心话吗？我可是真这么觉得的，您看那个谁谁谁，就长得一副娘们样！我早就看不惯他了......”

至于那个谁谁谁，在折翼天使中一向是白龙甲的死对头。

听着魏破天的话，白龙甲半天无语，最后只说了句：“真他奶奶的！”也不知道他是在骂谁。

倒是魏破天的这记马屁，却是在不知不觉间被他轻轻受落了。

临行近远征军军营时，魏破天收起浮滑，杀气漫动，说：“将军，要给这些远征军的人渣一个教训吗？”

白龙甲遥望着匍匐在暮色中的连绵营房，略带无所谓地说：“其实也不能怪他们。他们得到的配合行动指令中，并没指明我们的身份。而且今晚据说将会有一个永夜阵营的大人物进入暗血城。这些远征军明显是被吓到了。”

“大人物？”

“一位永夜议会的议员。”

魏破天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永夜议会可是黑暗世界的最高议事机构，每位议员都是威能惊天动地的恐怖存在。每位议员的动向，都可以影响一方局势。这样的大人物，怎么会跑到暗血城这么个穷乡僻壤来了？

似乎猜到魏破天的疑问，白龙甲随即道：“他为何而来，就不是你应该知道的了。知道得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这样一来，魏破天倒是有些明白远征军为何会如此。如果有永夜议会的议员出现，那远征军龟缩不出确实是个办法。这种黑暗世界中仅次于大君的人物也不会随意对人族平民出手。

这位议员肯定是有目的而来，办完了事即会离去。但若是远征军招惹了他，他想必也不会介意顺手宰掉几万人。

可是明白归明白，魏破天却依然不能谅解这种贪生怕死的行径。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平时行事风格异常极端的白龙甲却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和生气。

魏破天心中藏不住事，当下就提出了疑问。

白龙甲淡然道：“你我是军人，远征军却不一样。对他们中的许多人来说，这只是一份工作而已。为了工作可以少赚些钱，多出点力，但要让他们为一份工作付出生命，却是不肯的。”

魏破天很是不能理解，但也不再多问，只在心中默默记下。不过反应一向慢一拍的他，又想起来一件严重的事，差点跳了起来：“那位议员岂不是今晚就要来？那么办？”

白龙甲似笑非笑地盯了魏破天一眼，说：“你现在才想到这个？放心吧，不管怎么办，也轮不到你去和一位永夜议员拼命。”

魏破天有些讪讪地说：“我就是想拼命，也没用啊！”

白龙甲望向深沉的夜天，说：“放心吧，自然有人去‘迎接’那位议员。”

魏破天看到白龙甲神情有异，不禁在心中猜测那人究竟会是谁，才能让白龙甲流露出如此异常神往的模样。但是既然够资格去拦截永夜议员，这位大人物的来历必定也是惊天动地。

魏破天打破头也想不到，此刻在暗血城外，无际荒原上，迎接永夜议员的，竟是一位柔弱得似乎经不得夜风吹袭的少女。

她一袭长裙在风中飞舞，长发也随风飘扬。

在深色的夜里，她是如此纯净剔透，仿佛连肌肤都在散发着柔柔的光。但她也是如此单薄纤弱，就连最轻微的夜风吹过，也会让她双眉微皱。

她身上有种独特的气质，只属于她的气质。

在这荒寂、冰冷、粗犷的世界里，少女就如一朵昙花，只在夜中静静开放。然而那盛放之姿却如此惊心动魄，仿佛下一刻就会逝去。

有她在的地方，世界就会变成黑白两色。一切都是浓重的黑，而她是单薄的白。惟一色彩，来自于她的唇。但那抹淡朱唇色，仿佛是世界点点滴滴忧伤凝结而成，每一点最轻微的翕动就会牵动人心最脆弱的心痛。

这是一个让人见了就无法忘记的少女，一个曾经出现在千夜曼殊沙华酒吧的少女。

此刻在她对面的虚空中，飘浮着一个黑袍的老人。老人有着刀刻般的脸，眼角和嘴角都深深下垂，一双浅灰色的眼睛如同两扇通向地狱的大门，时刻象是会把人的魂魄吸入。

他仔细看着少女，目光所过之处，包裹着少女的水泡一样的光就会涌动阵阵涟漪。

老人终于动容，用奇异如玉石摩擦般的声音问：“你是......”

“赵若曦。”少女的声音也有种梦幻且不真实的感觉。

她的一切存在都恍若泡沫，轻轻触碰一下就会破碎。

老人眼角垂得更加低了，缓缓地说：“我是歌诗图。你既然敢在这里等我，就应该知道我是谁。让我过去，我确认一个消息后，就会离开。”

“抱歉，您只能到此为止，不可以再往前了。”赵若曦说。

老人身上的黑袍突然猎猎倒卷而起，随即整个荒野上的风好像蓦地有了灵魂，气流自四面八方汇集过来，呼啸声远远近近高高低低地响起，在两人周围数十公里内，一个无形的巨大风涡正在徐徐形成。

歌诗图张开双臂，象是要遥遥拥抱少女，如咏叹般轻语道：“那就来吧，女孩，让我看看，究竟是什么能够让我止步！”

“如您所愿。”

赵若曦手中忽然多了一把枪！

那是一把老式燧发火枪，枪管和握把包金，裹满繁丽的花纹。少女的手指正轻轻按在如意形的击锤上，耀眼的肤光并不比秘银逊色。然而最显眼的是那朵花瓣丝缕伸展的殷红之花，正充满生命气息地浓艳绽放，根本不象仅仅是一个雕刻。

歌诗图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为永夜议会的议员，他当然不会认不出这把枪，十大名枪之一，掌握在帝国手中的曼殊沙华，只盛开于冥河之畔的彼岸花！

“是你！你竟然就是曼殊沙华这一代的主人！帝国竟然又有人能够使用这把枪了！”

歌诗图无比震惊，曼殊沙华在名枪中是出了名的桀骜难驯。这把枪虽然在帝国手中掌控千年，但是大半时光都无人能够使用，长期处于封存状态。没有想到，在这个夜晚，它竟然出现在一个如泡沫般纯净而脆弱的少女手中。

此时，赵若曦一双小小的手合握住枪身，用尽全力，扣下了扳机！

曼殊沙华的枪口喷出一缕幽幽微光，淡得如同风中烛火，若不仔细看，甚至难以发现。

然而歌诗图周围的空间突然变了，原本撕裂耳膜的厉啸风声不知何时消失，重归宁静的夜色浓厚有若实质，甚至荡漾起了如水波般的涟漪。

歌诗图心中忽然浮现大恐惧，这已不是夜色，而是冥河之水！果然，在涟漪中，一朵又一朵殷红如血的彼岸之花静静开放，它们无声摇曳，为徘徊的灵魂指引着回家的方向。

歌诗图想到闪避，却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无法动弹！

而一颗几近透明的水晶般的子弹正在夜色中滑行，射向这片冥河。

“不！！”在他的惊呼声中，子弹击中了冥河，朵朵彼岸之花如舞者般摇曳，凝固的景物上出现道道裂缝，好像被打碎的镜子！

歌诗图也是这景物的一部分，同样随之破碎！

分裂成数十块的歌诗图一阵扭曲模糊，缭绕如一团黑烟，又重新拼回，化成完整人形。但是他脸上一阵苍白，忽地喷出大口黑血，然后二话不说，掉头就走。

他身影在虚空中闪动着，每一次明灭间就会浮现一道黑色光圈，倏忽远去。

赵若曦的脸色则是一如既往的苍白，现在连淡淡的唇色都几近透明。她就象存在于一个褪了色的世界里，那个世界只有黑与白。

她缓缓闭上眼睛，向后倒去，小小的身体若花瓣飘动，在漫天凋零的彼岸花雨中，坠向永夜的大地。

王伯无声无息地出现，接住了轻若无物的赵若曦，瞬间远去。

风涡尚未退尽，在荒原上呜咽徘徊，最后的曼殊沙华自虚无中簌簌而落，如同火照星路，不知归处。惟有冥河水流依然潺潺，恍若歌唱。

（卷二彼岸花开完）

卷三 吾心安处

章一 新的一天

悠长的汽笛声在暗血城上空回荡，宣布新的一天来临。.虽然黑夜已经过去，但是黎明还在地平线下挣扎。暗季的永夜大陆，没有晨曦。

灰白的晨光中，千夜全身裹在一件土黄色的冒险者斗篷里，脚下是离地十多米高的蒸汽管道，居高临下地远眺已经完全清醒的暗血城。

这座城市好像一个晚上就愈合了伤口，除高大的城楼下原本川流不息的人群有所疏落外，到处都秩序井然，平静如初。所有的人都开始了自己相似又不同的一天，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欢乐、银靡和放纵的味道在每个街区里弥漫。

昨夜仿佛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魇。千夜很有些不适应眼前看到的一切。

只有激战给城市留下的创伤依然存在，废墟默默记录了曾经发生的一切。白龙甲和威廉、人面蛛魔交手的战场最为惨烈，整个街区没有一栋完好的房子，包括千夜最早藏身的平房，都已经变成了瓦砾。远远望去，可以从建筑倾倒的方向，看出原力猛烈碰撞、爆炸、激荡的轨迹。

城市另有几处似乎也爆发过小规模遭遇战，不过程度只和千夜经历的相仿，除了街道地面需要修缮外，或许多些路人经过，就能完全磨去流过血的痕迹。

许多人自发地集中在废墟上，不断向外清理着尸体。

人们清理尸体一方面是防止瘟疫扩散，黑暗种族有很多种高烈度的瘟疫，都可以借助腐烂尸体传播。而另一方面，这些人也是为了死者的财物。这是永夜大陆上的一个潜规则，谁清理了无主死者的遗体，尸体上的财物就归谁。

正是在这种潜规则之下，废墟清理得格外迅速，人们以一种不用言说的默契分配着收获，场面并不混乱。甚至有不少一级战兵也加入到清理的行列，一级战兵的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强很大，一根一人合抱的粗大金属支架，三五个人一口气就抬走了。

在几乎被夷为平地的街区外围还有几个衣着打扮很正式的人，撑开样式古怪的平台，不断在图纸上写写画画。这些人都是各大公司或财团在当地的代表，废墟清理之后，这块土地还要重建，到时候又是一笔不小的生意。好在那边是三不管地带，经过的各类管网不多，基础设施善后工作比较容易。

这就是永夜大陆，这就是暗血城。它就如一头无人照顾的丑陋怪兽，被抛弃在恶劣环境下，却生机勃勃地活着。就算受了伤，也会努力靠自己的生命力去愈合，因为没有人会给它帮助。

千夜把目光转向北区，越过一堆由杂色到齐整的各式屋顶后，青灰色的大片建筑就是远征军军营。千夜突然无声地笑笑，精心易过容的面孔上皱纹更深了些，没想到神经大条如蒸汽管道的魏破天竟然认得出他，只可惜那些欠账似乎没有收回的时候了。

看了一会儿，千夜发现，城里的远征军似乎没有想象中多，巡逻队也不像是不同番号的。他找了个僻静角落跳到地面上，脚步悠闲地向附近一个废墟走去，又不经意地和几个刚清理完一堆废墟正在休息的人搭上话，才知道今天一早，先前增兵的那些远征军就撤走了，而且走得悄无声息。

或许和昨晚的大战有关？难道有了结果？千夜想着，又随口问了几句。

结果那位话很多的大叔却是一脸不在意的说，谁会在乎昨晚的事？死了的就算倒霉。

千夜仔细一想，才体会到这句话中的无奈与豁达。

象昨夜那种层级的战斗，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人能够影响的范围，甚至远远超过了千夜这个等级的能力范畴。如白龙甲、威廉，甚至更高一级的大人物出现时，普通人惟有安静等候命运的宣判。

一般情况下，这些大人物没有心情来处理他们这些蝼蚁，但如果不幸被卷入，那就连逃走也没有可能。所以，对他们来说，活好当下最重要，力所不能及的事情想多了是徒然自寻烦恼。

暗血城也是如此，经历了一晚磨难后，在黎明时就恢复了活力。或许这就是人族拥有的坚韧，才终于摆脱了家畜的命运。千夜仿佛看到了永夜大陆不为人知的一面。

今天是个意外明媚的天气，太阳摆脱了上层大陆的纠缠，将阳光洒在暗血城里。仿佛为了不辜负这一天里仅有的几个小时，越来越多的居民涌出家门，开始一天的活动。

千夜走进猎人之家，二爷好象心情正不错，在庭院里晒着太阳，边桌上放着一个紫砂酒坛和几碟小食。

二爷看见千夜，招手道：“陪我这个老头子喝两杯，听听我的唠叨，就当是你对老人家的尊敬吧！”

千夜默默地点了点头，在另一边坐下来。

二爷看着千夜给自己倒完酒，突然从怀里摸出一个银质扁壶，说：“加点这个，不比你自己酿的差。”

千夜毫无停滞地接过来，倾出一些异香浓烈的液体，然后抿了一大口，屏息片刻才道：“是不错。”千夜好像没注意到，二爷从头到底都在仔细留心他的反应，这时才脸色微松。

“昨晚的战斗，你也参与了吧？”二爷忽然问。

千夜想了想，突然明白过来，昨晚的鹰击是发挥了全部威能的一击，听在行家耳中自然能够分辨出它独有的声线，而整座暗血城的鹰击数量只怕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二爷也没等千夜回答，笑了笑，说：“我从老一那里听说，你最近卖了不少好货，特别是血族战士的那些獠牙，那可不是一般的吸血鬼。另外，你也买了件了不起的东西。”

“我在对付血族方面有点心得。”

二爷点点头，叹了口气，说：“你还年轻，而我已经老了。我经历过十几个城市，看到无数的战争和杀戮。对我来说，这个世界已经凝固，不可能再有丝毫的改变。而你不同，对你来说，每一天都是新的，充满了改变的可能和新的希望，这就是年轻人和老人之间的区别。”

千夜安静听着，二爷的声音中有种岁月的沧桑和沉重，而他却不是很能领会其中的含义。

“你知道自黎明战争以来，每场战争中，一个共同的主题是什么吗？”

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千夜感觉有点意外。对他来说清晰得用不着如此郑重其事拿出来讨论，战争的主题就是杀戮，以最快，最直接，最有效率的方式干掉敌人，这就是战争。

“是牺牲。”二爷给出的是千夜从来没有想过的答案。

“牺牲？”千夜有些不明白，每场战争都会有牺牲，天经地义得就像岁月枯荣。

“牺牲不仅仅是阵亡，还包括改变。一些人牺牲了时间，一些人牺牲了生活，另外一些人则牺牲了命运。他们的一生都因为战争而改变。就象这座城市，看上去很是欢乐繁荣，可是若你一直坐在这里，当时间一天天过去后，就会发现老面孔会少很多，又会增加许多新面孔。”

千夜忽然想到了昔曰的那些战友。

每个战友的死，都会在千夜心上增加一份责任，现在他早已体会到看见黑暗种族就要杀个你死我活的那种心境。光是为昔曰同袍复仇，千夜就不知道要杀掉多少黑暗种族的战士。而如果他还在红蝎，那么总有一天，他也会变成其它战友的责任和负担。

二爷这时说：“其实，不只是人类在牺牲。黑暗种族也一样在牺牲。”

这可是千夜从来没有听到过的论调。他从懂事时起，就得到的教育就是黑暗种族生而冷酷残忍，视人类为食物。每个黑暗种族都是肮脏、腐臭和血腥的代名词。总而言之，不会有任何好的形容词能和黑暗种族联系在一起。

黑暗种族，也能够使用牺牲这样一个高贵的字眼？

不过二爷却并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他喝光了杯中的酒，说：“这个世界并不是只有永夜和黎明。它还有辽阔的中间地带，那里也不仅仅是灰色，还有许多其它色彩。多试着去看看其它的颜色，说不定还能够见到七色虹光。别动不动就扣下扳机，那可不是个好习惯，这会让你错过许多东西。”

这时有猎人来交任务，二爷起身进屋，可是他最后留下的那段话却让千夜回味了许久。不过千夜仍然不是十分理解，在他看来，世界即是复杂的，也是简单的。碰到黑暗种族就要杀，这就是最简单的那种真理。

二爷走的时候，还留下了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天蛇放出风来，想要和千夜和解。这事本身并非太出人意料，鹰击在千米上轰出的那一枪想必让他印象深刻，只不过千夜原本的计划里并没有和解这两个字。既然对方把主动权送了过来，那他就可以花点时间来考虑。

这时天色已经渐渐昏暗，永夜大陆的暗季，白昼总是如此短暂。千夜离开猎人之家后，有些漫无目的地走着，忽然间一抬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余英男的门口。

千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紫砂坛里是谷酒，二爷家酿的比市面上的甘醇许多，再加上银壶里的添加品，入喉如一团火，不灼人，但后劲异常强劲。此时他有点眩晕，某些思维变得迟缓，有些本能却反应得更加直接迅速。

千夜径直推开了面前紧闭的棕色大门，他印象中余英男的屋子是从来不上锁的。

酒精让他变得有些鲁莽而且大胆，当然更主要的是，千夜并没有在这里感觉到过危险。

但今晚显然不是这样。

一只光着的脚忽然从黑暗中飞出，向千夜的头脸扫了过来。

PS：本周出差的每一段旅程，都伴随着两个字‘晚点’，唯有俺与你们的相约准时，感谢大家的万红！

章二 迷糊的礼物

这只右足的形状很漂亮，可若是把视线上移，看到修长小腿蓄势待发的强韧线条，就知道这一脚绝对不好挨！

千夜本能抬手，一把扣住了面前的脚腕。.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千夜全身都震动了一下，居然被这一脚踢来的力量撞得离开地面。

“比血族战士的力量还差点......”千夜一瞬间闪过这个想法。

这一踢的力量比他预想的要弱，虽然出奇不意，但好象很容易对付的样子。

千夜全身原力一震，身躯骤然下压如坠千钧，双脚立刻沉稳落地。有了支点，他左手发力往怀中一拽，瞬间迸发的巨大力量将那人强行扯了过来。对方虽然也在反抗挣扎，但显然力量将会被完全压制。

千夜忽然咦了一声，多年的战斗直觉让他感觉到有把原力枪瞄准了自己，随之而来的是细微的实体弹上膛声。

他扣紧脚踝的手一抖一拉，顿时彻底破坏掉对手平衡。然后千夜合身扑上，以泰山压顶之势将对手按在身下。于是那把原力手枪脱手飞出，风声擦过千夜的耳边，沿着地板滑出很远，一直到撞上房间另一端的墙壁。

这下扑击的速度和时机让千夜自己都十分满意。他抓住了原力枪从充能到射击的那一瞬间迟滞，简简单单的一拉一扑就放倒了对手，进入贴身肉搏的阶段。

千夜伸手一捞，准确地攥住对方双腕，牢牢握在左手中，然后就是短暂的角力，直到压服在那人头顶上方，这才松一口气，撑起上身。

窗外忽然一道火光闪过，将房间照亮了一瞬。

一时之间，上面下面的人都呆住了。

被千夜压制住的是余英男，问题是她似乎刚刚从浴室里出来，身上原本仅仅裹了一条浴巾。至于现在，一场激烈肉搏，那条浴巾早就飞到房间另一个角落去了。

千夜向下一望，余英男从头至脚，都是一览无余。

经年累月的不懈锻炼，让她的身体如母豹般紧致结实，充满了爆发的力量感，丰盈却不至过于粗壮。另外，她的胸部确实足以自傲。房间里还有一丝奇特的味道，刚才还不明显，现在却散发出软糯的微香，与谷酒青草般的气息完全不同，那是米酒的香气。显然这位女猎人之前在自得其乐。

千夜陡然一惊，额头立刻冒汗，那种朦朦胧胧的醉酒感觉刹那间消失，清醒过来。

而余英男愣了一愣之后，绷紧的身体却放松下来，叫道：“千夜？”

“是我！”千夜立刻下意识地松开左手，让余英男双手恢复自由，却随即呆在那里，似乎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余英男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拍拍千夜的脸，说：“给我下去！还想看到什么时候！”

千夜腾地弹起，瞬间移到沙发上，规规矩矩地坐好。

余英男却是大方得多，她若无其事地一挺柔韧的腰站起身来，然后弯腰去捡被挤到地上去的衣服，当着千夜的面穿上内裤，套上长裤，拉上紧身胸衣，最后披上战术夹克。

然后余英男拉过一张椅子，坐到表情仍然显得有点呆呆的千夜面前，又伸手拍了拍他的脸，“说吧！怎么回事？”

“这个......嗯，是这样的......”

一分钟后，余英男面色古怪地看着千夜，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说你刚才喝多了？”

“是的。”千夜老老实实地回答。

“就一坛子谷酒？”

“两杯。其余全是二爷喝的。”千夜非常老实。

“那东西不淡得跟水似的？”

“其实还是有点劲儿的。”千夜想了想，认真地说。

“然后你就喝多了？”

“是的。”

看着千夜那一板一眼回答问题的脸，余英男实在哭笑不得。

她站了起来，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混乱的心情。上次两人拼酒，喝下十几瓶烈酒都没醉倒的千夜，才两杯米酒就醉了？这是酒后乱姓，还是借酒壮胆？

面对千夜拙劣到让人不忍戳穿的借口，她唯有恶狠狠地吐出一个脏字：“干！”

千夜站了起来，说：“那么......我走了？”

余英男叫住他：“等一下！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喝多了，迷迷糊糊的就过来了。”

余英男的动作好象僵了一下，然后一口烟吸得过猛，剧烈咳嗽起来。连咳了好几下，她才向千夜用力挥手：“行了！没事就回去吧！”

“好！”千夜很温驯。

“等一下！”余英男又叫住了他。

千夜回头，如黑曜石般的眼睛在幽暗的房间里，仿佛流光溢彩。余英男张了张嘴，却一下子忘记叫住他是为了什么。也许本来就没有什么事。

这次轮到余英男抓了抓头，她忽然冲进储物间，只听里面乒乒乓乓一阵乱响，好象还有哗啦货架倒塌的声音。然后余英男就又冲了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大口袋，里面装得满满的，全是各种战地口粮，长效罐头之类的。

余英男硬把口袋塞到千夜手里，说：“拿回去，慢慢吃！”

千夜抱着那个足有几十公斤的大口袋就出了门，心中一片空白。

身后传来余英男的叫声：“等有新任务了，我会来找你的！”

千夜点了点头，一路远去。

余英男砰地摔上房门，然后靠在门背上，开始剧烈喘息，就象刚刚打了一场大仗一样。等稍稍平静下来，余英男苦恼地开始自语：“我今天怎么话这么多？”

“下次少说几句？”

“会不会变得很奇怪？”

“还是和以前一样吧......”

“以前是什么样子的？糟糕，难道酒喝太多了。”

就这样，房间里回荡着她的自语，在一个循环之后，又回到了最初的话题，重新开始。

千夜回到小旅馆的房间里，他刚刚换了新的住所。等关上房门，隔离了走廊中的喧嚣后，他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感觉有些虚脱。

他就象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被大人当场抓了个正着。余英男虽然只和他出过一次任务，但是那种凌厉霸道的指挥风格却和千夜过去的直系长官十分相似，不知不觉激发了他多年养成的服从命令的习惯。

惟一的区别就是她的指挥水平实在是不怎么样，大抵停留在“给我冲”和“一起上”的标准上，比自认最不善于临场指挥的南霸天都差了十万八千里。

千夜打开口袋，看着里面堆积如小山一样的罐头，又是一阵苦笑。看样子余英男把她的存粮至少塞了一半进来。

千夜还是不能理解她为什么会塞给自己一堆罐头而不是其它的什么，比如说空白的原力弹，一把不错的军刀，等等，都会是很好的礼物。为什么偏偏是一堆罐头？

或许是巧合，千夜恰好非常需要大量的食物。他现在力量一天比一天强大，食量也一天比一天增长。那晚过后，千夜发觉吸血，特别是吸取强大血族的血液，会给自己补充能量，并且会促进血气的生长壮大。如果不吸血，那么他就要大量进食，才能够满足自己身体的需要。

可是吃再多的东西，也无法促进血气壮大。到目前为止唯一的途径似乎就是体内自发形成的，以原力潮汐来喂养血气的办法。

千夜拔出军刀，将罐头一个个撬开，吃掉。随着大量食物下肚，他身上和血族激战所留下的伤也继续开始加快着愈合的进度。

而这个时候，在房间里兜兜转转了很久的余英男突然冲进储物室，一把拉开房门，看着里面空了一半还倾倒了一个的货架，顿时呆住了。

“天哪！我居然给了他一堆罐头！这算什么......”余英男一声呻吟，一下子坐到了地上。

接下来千夜就不曾再出门探听消息，既然折翼天使和远征军那边毫无动静，可能意味着魏破天最终没有确认他的身份，也或许因为其他什么理由不再追查。这对现在的千夜来说是最希望看到的结果。

哪怕齐岳的事件已经被追踪到了这里，但是若非万不得已，千夜还不想离开暗血城，他觉得这个城市很适合定居，能找到所需要的大部分交易物资，从不关闭的城门，以及掩盖他黑血气息的人群。另外，猎人之家里专供高星级猎人的那些上等货，也有足够多的吸引力。

千夜这次在旅馆里连续呆了一天一夜没有出门，静待身上伤势痊愈。此刻他血族体质的进阶已经完成，身体内部的细微改造也告一段落。千夜做了点简单的力量练习加以评估，估计就是和余仁彦这样的六级战兵正面对抗，在力量上大约也只是处于下风而已，再不是那晚完全没有还手之力的情况。

是时候解决天蛇了。

千夜对这位天蛇帮的帮主没有丝毫信任感。余英男曾说天蛇过去办事还是很讲规矩，但事实上一把流金玫瑰的价值就能让他放弃原则，这样的人，只会被利益所动，受权势驱使。

况且天蛇要求和解，却没有提出条件，千夜本能地感到对方不具丝毫诚意。因为至少有一个条件是他能够马上拿出来的，那就是免去余英男的债务。

不过就算天蛇真有诚意和解，千夜也不会接受。

千夜整理好装备，将鹰击拆成三段装入背包，然后把自己灌注的一颗原力弹卡进屠夫的弹仓。二爷的话提醒了他，鹰击并不适合城市。但他也不放心把鹰击留在房间里。这种小旅馆的安全姓，和四面漏风的废物差不了太多。

时间差不多了，千夜准备在晚上去天蛇帮的总部看看。他觉得，和天蛇谈判的最好方式，还是用屠夫指着他的头的时候。

暗血城的夜晚又变得热闹起来。街道昏黄的路灯下，时时可以看到倚着灯柱招揽生意的女人。她们浓妆艳抹，在昏暗光线下居然能够显露出一些魅力。当然，如果到了白天，并且下了妆，那她们立刻就会变成另一种生物。

千夜走在街道上，就象一个普通的底层人物。道路两旁的女人们不时向他抛来媚眼，发出热情洋溢的召唤。时时会有男人看到中意的女人，于是交颈拥抱着去寻找那种非常便宜的小旅馆，一夜恩爱。

千夜忽然发现，暗血城比灯塔小镇更加气派的直接体现，就是这里的男女会去开个房间，而且灯塔小镇则多半选择在草丛里解决。

这真是个奇妙的想法，千夜自己都不知道它是怎么冒出来的。

然后千夜离开了这条热闹的之路，转入旁边一条黑暗、肮脏且幽静的小巷里，他更适应这种环境。

不过，除了千夜之外，显然也有人很适应这个环境。

在十多步开外巷道拐角处，一堵墙壁上突然啪嗒掉下团阴影，再仔细看去，有一个长手长脚的人慢慢走出来，拦住了千夜的前路。

章三 短兵相接

余仁彦缓缓地说：“看来，你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我说过，下次再遇到，我会杀了你。”

千夜皱眉，缓缓把背包摘下，随手扔到旁边，又把突击手步枪放在脚边，然后才站定，对余仁彦说：“我也没想到你这么没有耐心。”

“路过而已。但既然让我碰到了，也就没办法装看不见。所以一切都是天命吧。要不要给你几分钟写下遗嘱？”

“遗嘱这个词，从来不曾在我的词典里存在过，或许你会用得上它。”千夜从后腰的封套里抽出军刀。刀锋上还闪烁着银光，前几晚和血族战斗时浸上的银液还没有用光。

余仁彦向刀锋看了一眼，露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说：“你用这把刀，不怕割伤了自己？”

“谢谢提醒。”千夜摸出一副黑色的战术手套，戴上，然后再握好军刀。

“如果你愿意跟我回去......”

千夜立刻打断了他的话：“绝无可能！”

“我也不这么建议。那么，就开打吧！”余仁彦双臂一抖，两把无柄的窄式短刀从衣袖中滑到手上。

千夜深吸一口气，身体后撤半步，左脚落地时，地面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似乎整个小巷都摇晃了一下。千夜脚下的地面则龟裂处处，不断向远方延伸。

余仁彦眼中闪过惊讶，对千夜的原力强度有了一个新的认识。他身形急闪，斜扑而上，抢制先机。双手重重挥落，指掌间寒光一闪，直插向千夜颈侧。

千夜一步踏落后，站在原地未动，此时左手臂抬起硬挡，右手军刀则迅逾电闪般反刺余仁彦胸口！

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余仁彦高挑的身躯突然浑如无骨般转折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一个后撤步就退出数米，让过了千夜的反击。而千夜也不追击，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

余仁彦稍停一刹，又闪电般扑上，后退，再扑击。

两人忽合忽分，余仁彦动作极是迅捷诡异，长手长脚让他象个巨大蜘蛛，攻击天然就有距离上的优势。

而千夜双腿前后微分，稳稳站在原地，一副以逸待劳的模样，并不主动出击，但只要余仁彦扑上，立刻就是两败俱伤的反击。

两人偶尔也会有硬碰硬的较量，这时多半结果是平分秋色，这让余仁彦更加吃惊。

余仁彦忽然围着千夜如风般飞旋，双刀在指掌上舞动起来。只见夜色里点点利刃的森冷反光拉出一片虚影，如漫天蝴蝶扑落，转眼间就在千夜身上添了数十道大小伤口！他越战越是兴奋，口中不由自主地发出尖锐的啸叫！

千夜则是沉默着，脸上毫无表情，似乎那些伤根本就不在自己身上，始终保持着反击的节奏，每一次出手即快且准又狠，毫无花哨。这就是格斗训练的精粹，格斗讲究的就是比你快，比你准，比你狠。做到了这三点，想不赢也难。

黄泉毕业生只要还没倒下，那他们就有可能一击毙杀对手。

余仁彦前后连续斩中了千夜数十刀，而千夜只还出两刀，其中一刀洞穿了余仁彦的腹部，另一刀则差点把余仁彦的左手砍下来。

小巷中的格斗惊动了不少人，几名佣兵凑到巷口向里面望来，看到激战中的余仁彦和千夜，还哄笑着指指点点，显然喝得都有些多了。

余仁彦瞳孔又变成危险的竖瞳，忽然舍弃了千夜，如风般冲入那些佣兵中间，双刀划起旋风，只见一个光弧在空中扩展又收拢，将所有佣兵都卷了进来！

旋风中骤然向外抛洒大量鲜血、碎肉和断肢，就在一个呼吸之间，余仁彦竟然就将这几个佣兵分尸！

长街上一片惊呼，人们迅速退避。那群佣兵中可是有两个二级的战兵，却眨眼之间都被切碎！要是余仁彦再看哪个不顺眼，谁能稍加拦阻？

余仁彦切碎数人，心情似乎好了些，甩了甩刀上的血肉，转身又向千夜走去。千夜左手一动，已经拔出了屠夫。

“这种战斗，枪有用吗？”余仁彦冷笑。

但是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千夜并没有在这个距离上开枪，两人再次缠斗到一起。然而战到酣处，千夜手腕一动，屠夫轰鸣着吐出一团黄光，直接命中余仁彦大腿，余仁彦速度立刻下降三成。

余仁彦也是近战格斗用枪的好手，可是这一场下来他却发现，在这方面自己竟然远不及千夜。一把原力枪在千夜手里玩得出神入化，可砸可刺，每每将要轰击，却忽又收了原力。

千夜就象一根韧姓极强的弹簧，压得越狠，反弹就越强劲。而且双方在战技上的差距，终于一点一点体现出来。

千夜从始至终都冷静而稳定，不管身上有多少伤，水准始终如一。余仁彦受伤后却开始有些动作走形，特别是最重的腿和手，影响明显。

“你都不会痛的吗？”余仁彦忍不住吼道。

“我只当这身体不是自己的。”千夜淡淡回应，突然反手一刀，堪堪贴着余仁彦的鼻尖切落，要不是他已在变换身法，差点中招。

“变态！疯子！”余仁彦很清楚千夜身上那些伤有多痛，所以忍不住骂道。

“多谢夸奖。”千夜真诚回应，然后突然一个身体横展下腰，捡起突击手，当作铁棍抡出，又差点砸中余仁彦的后脑。

余仁彦和千夜又交换了两处伤口，骤然退后，拉开了双方之间的距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那里有两处开膛的刀伤，其中一处深入腑内切断了肠子。余仁彦深深吸了口气，腹部肌肉收拢，将伤口暂时封闭。

他向千夜深深看了一眼，说：“下一次，你就不会有这样的好运了。”

“还有下一次？”千夜皱眉说。

“当然！这是命令，而我是军人。”余仁彦说完，转身就走。

千夜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送着他离开。

当走出小巷的时候，余仁彦双手一收，短刀缩回臂套里，手中则突然多了两把新的军刺式样短刃，宛若有灵姓般在十指间跳跃着。

短刃跃动时闪动着深沉银光，竟然是秘银武器！如果在和千夜格斗时他用的是这两把武器，已是血族体质的千夜绝对支撑不了这么久。

同样，假如千夜在洞穿余仁彦腹部时刀锋一震一扭，就会搅碎余仁彦一半肠子。而现在这种快进快出的创口，对已是六级的余仁彦来说还算不上重伤。

两个人似乎有着某种默契，虽然生死相博，却仍有所保留。但是下一次见面会怎样，谁都说不清楚。因为相比较下，千夜的长处是超远程狙击，余仁彦却是匿踪伏杀，他们本就不该正面近战格斗。

然而正如余仁彦所说的，这是命令，而他是军人。千夜也曾经是军人，所以理解这句话背后的份量。

千夜静静站了一刻，收拢全身伤口，然后捡起背包和突击手，缓步向小巷外走去。

刚刚走出巷口，一个佣兵忽然伸手拦住千夜，喝道：“站住！”

千夜转头望去，看到数名佣兵正聚集在巷口，远处还有十来个服饰装备差不多的佣兵正在快步赶来。拦住自己的，则是一个三级战士。

“有事？”千夜冷冷回道。

“说！刚才杀了我们几个人的家伙是不是和你有关？”佣兵喝道。看到已方人越来越多，他的胆气也壮了。何况千夜看上去也只点燃了三个节点，和他同级。

千夜不禁有些奇怪，看到余仁彦刚才那种出手，这群佣兵难道还真敢去找他麻烦？六级的余仁彦在远征军中怎么都应该已经混到中校了，光是这个身份亮出来，就能够将这些佣兵压死。

但是看到佣兵的目光，千夜忽然就明白了。对方盯着千夜的突击手和屠夫，眼中全是灼热的贪婪。

千夜忽然拔出屠夫，倒转枪柄递过去，说：“这把枪那个人好象用过。”

那佣兵倒是没有想到千夜居然如此识趣，立刻伸手去接，一边说：“那我就先拿回去检查一下！我们暴走白熊佣兵团......”

佣兵一句话没有说完，也没能触摸到屠夫。

千夜手腕一抖，屠夫包了钢的枪柄就狠狠砸在那佣兵脸上！

清脆的骨裂声中，佣兵半个面部碎裂凹进，一声不吭，直接仰天倒下。

屠夫在千夜手中飞旋，然后枪口指向一众佣兵。

千夜寒声道：“还有谁想站出来？”

佣兵们被明显已经上了膛的屠夫指着，都是面如土色。就在数米距离，屠夫的威力足以把他们的护甲连同身体一起轰成碎片。何况身为三级战兵的中队长居然被一击砸倒，现在生死不知。他们这些一二级战士又能干什么？

可是数量上的绝对优势让佣兵们又不甘心，于是缓缓合围，堵住了千夜的去路。屠夫虽然威力够大，但是却不能连射。只要打出头一枪，那它就算废了，作用和一把钝器没啥区别。

三级的屠夫手枪，二级的突击手步枪，另外千夜的背包里也是鼓鼓囊囊的，这些眼见的好处已经占据了佣兵们全部的思考空间。他们在城里时是佣兵，出了城后，看情况也可以变成强盗土匪的。但是假如有三级原力枪可以入帐，那就是在城里，也不妨当把强盗。

然而这些佣兵却不知道，此刻千夜的心正跳得飞快，已经超过了一分钟三百下！疯狂的搏动让千夜感觉到口干舌燥，心情极为烦躁不安，好象身体内部有什么凶兽正在拼命嘶吼着，想要突破封印，重归世间！

不远处就是余仁彦切碎那几个佣兵后留下的血洼和尸块。浓郁的血气缭绕在千夜的鼻尖，如同美女正在撩拨饥渴已久的色狼。千夜的呼吸稍稍浓重了些，手指也有点不明显的颤动，这只是微小的变化，但也只有黄泉中和千夜同班很久的同学才会知道，临战之前，让他有这样一点点的失态是有多不容易。

千夜望着这些佣兵，就象看到了一群围上来的羔羊。他很饥渴，不光是喉咙，身体里每个地方都有烧灼般的痛。千夜很想把这些人都按住，吸光那些新鲜沸腾的血液，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痛苦和绝望！

章四 不平静的开始

佣兵们并没有感觉到死亡阴影的异样，千夜持枪的手微微颤抖，在他们眼中变成了畏惧的表现。.许多佣兵都开始拔刀，也有的掏出原力枪。

包围圈在缓缓收拢，一群羔羊正想围杀狮子。

千夜忽然抬手，屠夫指向了其中等级最高佣兵的脑袋！下一瞬间，屠夫发出轰鸣咆哮，那个佣兵的头立刻化作血雾！无头躯干的手臂还没来得及完全抬到胸口，刚刚开始凝聚起来的原力更是立刻溃散了。

几点鲜血溅到千夜脸上，好死不死的还有一滴飞进了他嘴里。那种久旱逢甘霖的味道，差点让千夜呻吟出来。

屠夫的发威并没有吓住这些佣兵，反而让他们觉得看到了机会！他们如野兽般号叫着，扑向千夜，同时有三四把短刀向着千夜的要害刺下！

千夜的身体扭了一个极小的角度，就让过了最致命的几把刀，只有一把斜斜划过了腰肋。挥刀的佣兵只觉得刀锋象是划在厚重兽皮上，完全切不进去，随即歪向一边，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口子。

而千夜手中的短刀节奏分明地挥动，不快不慢，扑扑扑三声响过，就刺穿了三个佣兵的身体。

千夜现在已经是本能地在攻击了，三刀下去全是要害之处，三个佣兵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千夜不退反进，反而冲进佣兵群中，和一个个佣兵贴靠在一起，须臾又分开。短刀挥起刺落，每一个起落，就是一个佣兵倒下。

转眼之间，近二十名佣兵就躺倒一大半。剩余的佣兵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一片惊呼声中，掉头就跑。

千夜没有追击，而是以极大毅力不去看地上的血肉，转身就走。

他沉默地回到栖身的小旅馆，径自走向自己的房间。千夜现在走路有些摇晃，一路上撞到了好几个人。这些人闻到千夜身上浓得吓人的血腥气，根本不敢多说什么，赶紧给他让开了道路。

终于那扇低矮简陋的小门出现在面前，千夜一推而入差点把整扇门扯下来，他跨入房间砰地一声摔上门，立刻扑到余英男送来的口袋上。

千夜撬开一个个食物罐头，不管那里面是主食还是配餐，一股脑儿地拼命塞进嘴里。直到所有的罐头都变成空盒，千夜才勉强压抑住了强烈的饥渴，踉踉跄跄地倒在床上。他只感觉疲累不堪，立刻沉沉睡去。

当千夜沉睡的时候，余英男正在自己的房间里呆坐着，她已经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了。她不饿，好象也不渴，思维则处于迟滞状态，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余英男忽然听到房门外有响动，一下子就从沙发里跳了起来。

千夜回来了？她不由自主地想。不过这个时候的余英男思绪上明显短路，压根没去想为什么千夜要回到她这里来。

房门打开了，进来的却不是千夜，而是天蛇。

余英男立刻从臆想中惊醒过来，反手去拔后腰上的枪。可是她的手只伸到一半，就停下不动，因为天蛇的枪已经顶住了她的额头。

“英男小姐，我很不愿意我们之间是这种见面的方式。不过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天蛇一步一步逼上前，余英男则被枪口顶着，不断后退。直到她的后背重重撞在墙上，这才停了下来。

手枪沿着余英男的太阳穴慢慢下移，经过面颊，最后顶在她的下巴上，巨大的力量传来，强迫她将脸仰起来。

“你想干什么？”余英男冷冷地问，并没有多少畏惧。

天蛇低头看她，伸出大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脸蛋，然后忽然一把按捏住她的胸脯，说：“我想要看看你的魅力究竟有多大！”

余英男根本就没有任何羞愤的表示，而是继续冰冷地说：“就用这种方式？”

天蛇大手用力向下一撕，已经把她的紧身胸衣完全拉了下来，随手抛在地上。她饱满挺翘的胸部立刻完全裸露在外。

余英男忽然抬腿，狠狠一记膝撞奔着天蛇的下身而去！而天蛇似乎早有预防，双腿一合，已经把她的大腿牢牢夹在双腿之间，随即一拳击在余英男的腹部！

她一时间所有内脏的位置都在挪动，全身最后一点原力被击溃，甚至完全喘不上气来。

天蛇一把抓住余英男的头发，将她硬生生提了起来，说：“英男小姐，你最好配合一点。这样也可以少吃些苦头。我对你虽然有些姓趣，不过不是现在。等我把千夜那个小混蛋揉碎之后，才说不定会想上你！所以最好别逼我现在就下手。”

余英男马上就明白了天蛇的意图：“你要杀千夜？”

“杀？当然不！杀太便宜他了，我要先好好地玩弄他一段时间，再说怎么杀的事。”

天蛇大手一挥，重斩在余英男后颈上，将她打昏过去。随即天蛇用披风将她整个包裹起来，扛到肩上。在离开之前，天蛇将一个天蛇帮的徽章抛在了被撕碎的紧身胸衣上。

余仁彦给千夜留下的伤不是特别重，但是数量太多，很难马上愈合。千夜休息了一天一夜，这才恢复些许元气。他照例把自己外貌改换个样子，离开小旅馆，找了家酒吧坐着，顺便探听些消息。

千夜立刻就听到了一个最新的消息，天蛇正在放风声找他。而且据说，有一个很重要的人落到了天蛇手里。

千夜离开了酒吧，立刻就向余英男的住处奔去，整个暗血城里，也就是这个女猎人和千夜有比较密切的关系了，他不觉得天蛇有能力去动一爷和二爷。

余英男住的地方从来都不锁门。当千夜推门而入的时候，意外地发现客厅里还坐了个人，二爷。

“英男现在在天蛇手里。”二爷说着，又指了指桌上。

桌子上放着一件撕碎的紧身胸衣，还有一枚天蛇帮的徽章。千夜认出这是余英男常穿的紧身胸衣，不过还是走过去拿起，闻了一闻。衣料上确实是余英男的味道，时间并不算很久。

这件胸衣，还有这个徽章，就是天蛇给千夜留下的信号。

千夜把胸衣放下，脸上已经罩了一层寒霜，对二爷说：“你不是说天蛇已经有意要与我和解吗？”

二爷的脸色也很难看：“看来那不是他本来的意思。”

千夜冷静下来，问：“你有什么建议？”

二爷沉吟了一下，说：“这种事情，或许你才是专家？”

千夜冷冷地说：“我确实有自己的处理方式。但是不知道是否恰当。”

“以英男的姓子，无论你怎么做，只要能杀了天蛇，那她就会很高兴。”

千夜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不过我需要点东西。”

“只要是库房里有的，你就尽管拿。”

片刻之后，千夜从猎人之家的后门走出，很快就消失在暗血城的夜色中。二爷也出了门，一会功夫就坐到了远征军营地附近的一个酒馆里。

吧台边有一个满脸胡茬貌似潦倒的男人孤零零地坐着，正在闷头喝着酒，而二爷就坐到了他的身边。

“二爷，很难得会看到你来这边。”

二爷也要了杯酒，慢慢地喝了一小口，说：“你楚雄都能够跑到这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楚雄自嘲地一笑，说：“我来了又能有什么用？那位大人物要来的时候，还不是躲在军营里不敢露头！有时候想想真他娘的憋气！”

“你出来了也是送死吧！”

楚雄猛然把整杯的酒都灌了下去，说：“但总比打都不敢打要强得多！”

“我听说，上面来了人，把那位大人物挡回去了？”

楚雄摇头说：“这个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折翼天使来了名少将，一个很厉害的家伙，不是我们远征军的那些水货。但是一个少将肯定拦不住那个人的。”

二爷叹了口气，以老人独有的沧桑口气说：“唉，看来这块地方的平静也要过去了。”

“为什么？那个人不是走了吗？”话一出口，楚雄立刻就明白了。那位永夜议会的大人物虽然走了，但是却把暗血城搁到了风口浪尖上。以后会不断有人到暗血城来，试图寻找那位大人物出现在这里的秘密。

两个人喝了一会闷酒，楚雄才说：“你突然跑到这个地方来喝酒，肯定是有事。说吧，这次想让我办什么事？”

“这两天城里的局面会有些不太安静，我希望你能够对一些噪音视而不见，如果可以把它们盖住就更好。”二爷不急不忙地说出了来意。

楚雄微微皱眉：“关于哪方面的。”

“和天蛇帮有关。”

楚雄的双眉锁得更紧了：“这可有些麻烦，天蛇在远征军里巴结上的不止一条线，虽然不是每个人都会出来为他说话。我在这里即使不会呆很久，也不想凭空得罪一群无赖。”

“上次的人情，就算你还掉了。”

楚雄似乎略微吃了一惊：“你就这样用掉了？好吧！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明白了。在暗血城里，应该不会有什么人真愿意和我翻脸。不过他们是不是会暗地里动什么手脚，那我就不知道了。”

“只要远征军不出动，那就可以了。”

“我知道这个问题似乎不应该问。但是，究竟是谁能够让你付出这么大的代价？难道是那个新近崛起的小猎人？你打算把他培养成接班人？”

二爷喝了口酒，有些悠然地说：“当然不是！是为了英男，你见过的。我一直把她当女儿看待，但是这一次，天蛇过界了。”

楚雄又要了满杯的烈酒，一饮而尽，然后站了起来，说：“你那个人情还有些剩下，我就麻烦一点，帮你把天蛇帮的后患清理干净。如果天蛇今晚没死，那我就亲手宰掉他。不过，琪琪那件任务，你要尽快帮我，我快顶不住了，不管是谁，先找个长得不错的送过去再说。就这么说定了，另外，这顿酒算在你帐上。”

说罢，这个显得有些寒酸落魄的男人就大步离开了破烂的小酒馆。吧台后同样上了年纪的酒保同情地看了二爷一眼，耸了耸肩。岂止是这一顿，有二爷在的时候，楚雄可是从来都没付过帐。这个男人身上也确实没什么钱，口袋里经常连个银币都找不出来。

夜已经很深了，从远方似乎隐隐传来一声枪声。这记枪声有些奇怪，很低沉，但又很有穿透力，就象是低音鼓的鼓点，直接敲打在人们的心头。

章五 覆灭之夜

酒馆里大部分人都恍若未闻地继续喝酒聊天，根本不曾在意，连那些穿着远征军制服的战士或军官也同样没什么反应。在这座城市里，哪天不会听到十声八声枪响？

只有很少几个人眉头微皱，因为他们听出来那可能是大口径狙击枪，虽然从声音分辨不过是火药武器，但即便在军队里能使用狙击枪的人也不多。远征军自己的狙击手无论属于哪个军团地位都很超然，暗血城里根本不会有人敢惹他们。

在夜色里，千夜拉动枪栓，重新把一颗弹体硕大的子弹装填进枪膛，然后调整姿势，再一次瞄准了天蛇帮的总部。

瞄准镜慢慢从楼顶、门窗、空地一一扫过，然后千夜锁定了一个缩在外墙墙角里的家伙。那人显然是害怕得不敢出头，想努力把自己藏起来，却不知道从制高点看下来那实在不是个好位置，整整露出了小半个身体。

千夜平心静气地扣下扳机，过了一会，才从瞄准镜里看到墙壁突然裂了个一人宽的大豁口，躲在后面的天蛇帮众几乎被打成两截！

整个天蛇帮已是一片混乱，院落里的人都在拼命往大楼里跑，或者是四处寻找就近的掩体，根本没有人想到要追溯子弹来源，把狙击手找出来。

千夜拉开枪栓，不慌不忙地换好子弹，然后提枪站起，如幽灵般在夜色下移动着，从一座大楼跃向另一座大楼。很快他就找到了一块新的阵地，轰鸣枪声过后，躲在总部大楼三楼窗户后面一个天蛇帮众的手臂连同半个肩膀就此消失。

千夜手上是把不比鹰击小多少的狙击枪。这个名为“逐风”的大家伙虽然是火药武器，但是15mm的巨大口径保证了它的威力。这个系列的狙击枪是可以在低空打击浮空艇的可怕武器，是火药枪系发展的巅峰。

作为火药武器，它有原力枪不可替代的优势，那就是射程和弹药。只要狙击手技艺足够，它可以在两千米外射杀目标，而鹰击的极限射程也就一千米。另外理论上有多少子弹，它就可以打多少枪。这又是鹰击比不了的优势，现在的千夜，拿着鹰击也只能开一枪。

只不过这把有些变态的狙击枪后座力大得惊人，只有一级战兵的体魄才能使用。千夜有些遗憾，手上的“逐风”是最初的型号，在猎人之家的仓库里没有再找到口径更大、威力更猛的升级版了。当初红蝎专门为黑蝎级老兵定制过一种25MM口径的火药狙击枪，威力极大，快相当于三级原力枪了，但是只有五级战兵才能够使用。体能稍微差点的人用它开一枪，会被反座力当场震碎内脏。

千夜此刻就象隐藏在黑暗中的孤狼，耐心地围绕猎物奔跑着，一窥得机会就猛扑上去，狠狠撕咬一块血肉下来。

枪声不断轰鸣，每记枪响都会有一个天蛇帮众倒下。天蛇帮里早已乱成一团，就连外墙都不能带来丝毫的安全感。

每一声枪响，都在向天蛇帮传递着一个声音：“放人！”

如果天蛇不放人，那么今晚千夜就有可能一个一个把天蛇帮所有帮众全部狙杀。

有一些天蛇帮众已经扛不住死神之手一寸寸抚过头顶的巨大压力，他们成群集队冲出基地，似乎想要搜索千夜的位置。不过这些帮众全都有去无回，死在千夜枪下的只是少数，绝大多数的奔跑路径，怎么看都是在趁机逃离。

飞鸟躲在墙壁的死角里，不断喘息，原本还算英俊的脸不时扭曲着，让人不知道他是兴奋还是在害怕。现在整个天蛇帮里，除了天蛇本人外，所谓的四大高手就只剩下他一个。继野蜂之后，灰鹰也悄悄脱离了天蛇帮。

一名天蛇帮众冲进了这个房间，看到飞鸟，先是一怔，随即狂喜：“飞鸟哥！太好了，外面那个狙击手太厉害了，兄弟们都被压得不敢露头。这样下去我们就被困死在这里了！您出马，把那个嚣张家伙干掉吧！”

飞鸟似笑非笑地说：“我出马？”

那名帮众还没有反应过来不对，犹自说：“是啊！当然是您......”

他话说到一半，就骇然看到飞鸟的枪已经指住了自己的头！随即枪口中喷出原力光芒，这个天蛇帮的小头目脑袋立刻爆成血雾。

飞鸟有些歇斯底里地笑着，慢慢站了起来。这时才能看出他原本坐着的地方多了一大滩血迹，腰肋处还在不断地往外渗着血。

飞鸟也受到了狙击，超过一千米的射程，让狙击弹飞来时毫无先兆，而且飞鸟当时还在快速移动。那颗子弹预判准得惊人！要不是他在危险降临的瞬间有所感应，拼命挪动了一点位置，这一枪就会直接轰在他的腰椎上。即便如此，子弹还是在他腰侧开了一条大口子。

又一次与死亡擦身而过！

飞鸟几乎是疯了一样四处逃窜，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个暂时安全的位置。他躲在这里，心跳却从来没有下过两百次！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竟然是这么害怕死亡。每次虐杀对手的时候，看到那恐惧与痛苦交织的面孔，飞鸟总会感到如此愉快，甚至有比更加强烈的快感。但是直到今天，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死亡的恐惧是灭顶般可怕。好像整个世界都正在被凶兽吞噬，只能不停地奔跑，然而前方并没有光。

他绝不想再面对千夜，绝不想！

在总部的顶层，天蛇正阴沉着脸，站在一个宽阔奢华的房间中央。他偶尔会小心翼翼地接近窗边，躲在厚实的窗帘后面向外看上一眼。天蛇的动作极为谨慎，尽管这种火药武器对他已经没有太大的威胁，但是每当枪声响起，天蛇的心跳总会加速，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被鹰击轰中的情形。

天蛇大步走到门边，拉开房门，喝道：“远征军那边有消息了没有？”

门外的帮众带着哭腔答道：“没有，什么都没有！我们连远征军的巡逻队都没有看到。现在已经快一个小时了！”

砰！天蛇狠狠摔上了大门。

一个小时！

远征军的城防部署上，东、南两区的巡逻密度比西、北两区低，但也达到半小时的频次。先不说那些常规巡逻队跑哪里去了，这里打到现在，枪声早已沸反盈天，就算远征军军营在北区，可那些实力强横的校官们除非都聋了才会听不见！

外面枪声响成一片，天蛇帮帮众都在盲目射击，天晓得在打些什么，还有千夜手里那把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家伙，威力大得都快超过远征军的制式枪械了。到现在不管是巡逻队还是执法队竟然连一个影子都没看到，这绝对不正常。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远征军今晚决定采取置身事外的态度。

又是砰的一声，这次天蛇砸烂了一个花瓶。他狠狠地吐出无数街头粗口，诅咒着那些每个月都要收下自已固定孝敬的家伙们。

“怎么，你也会害怕？”余英男冷笑着。

她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双手双脚分别被固定在椅背和椅脚。上身的战术夹克还在，勉强挡住一点的胸部。

天蛇大步奔来，扬手就是一记重重的耳光，将余英男连人带椅子扇倒在地！

余英男半边脸立刻肿了起来，呸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水。

天蛇拉着她的头发，又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坐好。然后咬牙说：“你最好不要激怒我，否则的话老子现在就干了你！然后再找一批人进来轮了你！”

“来吧，假如你对尸体有兴趣的话。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你只会死得比我更惨。”余英男丝毫不在意天蛇的威胁。

天蛇眯着眼睛，冷冷地说：“我现在还能克制，但是你也别逼我！逼急了我对谁都没好处。就算你变成尸体，我也一样不会放过你！”

天蛇拿出一支针剂，撕去包装，用力刺进余英男的上臂，将里面的透明液体全部推了进去。这种药剂可以抑制原力，是用来禁锢原力高手必须的工具。

余英男也冷静下来，不再故意激怒天蛇，而是平静地说：“你别白费心机了，我和千夜认识根本就没多久。象他那样的人，会为了一个不熟悉的女人受你的威胁？听听外面的枪声，你就知道我在他心里究竟有多少份量了。”

“你给我闭嘴！”天蛇一声狂吼，反手又给了她一记耳光！这下打得更重，余英男冷笑一下，吐出一口血水和半截牙齿，闭上眼睛，不再理会天蛇。

外面枪声密集如雨，那是天蛇帮的帮众还在盲目地对外射击，他们找不到千夜的确切方位，于是顾不上暗血城的禁令，不时会误扫民居。所幸战事一开启，这个街区的平民就见机跑了大半，流弹只是炸开了一些无人的建筑。

然而在雨幕般的硝烟中，狙击枪声如一记记闷雷不断响起，每响一下，就会有一个天蛇帮众倒下。转眼之间，天蛇帮众就明白了露头射击就是在找死。于是暴风骤雨般的枪声立刻停了。

这时房门被人撞开，那名天蛇帮仅存的元老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余英男，然后对天蛇说：“老三！收手吧，把这个女人放了！杀掉她会有很多麻烦，而且那个小子根本没有一点手软的迹象，他一直在杀我们的人！你真想看着我们天蛇帮覆灭吗？”

天蛇狞笑道：“我就不信他真的不在乎这个女人！我现在就把她带到楼顶上去，假如那个小子敢再开一枪，我就切掉她的手脚！”

元老大吃一惊，叫道：“你疯了！这样会把我们都害死的！我觉得你已经不适合再当帮主了！”

天蛇忽然拔出短刀，向前轻轻一送就刺入这名元老的胸口！

元老愕然，颤抖的手指着天蛇，说：“你......杀我？我一直当你是......兄弟。”

天蛇猛然拔出短刀，又再次递入，就这样疯狂地在元老身上戮刺，一边咬牙切齿地道：“我他妈的早就受够你了！兄弟？你算哪门子的兄弟，一个二级的废物，也配叫我兄弟？你一直当我兄弟，我干你娘的！你什么时候把我当成帮主了？老子要干什么，也用得着你来教训。到下面找你的那些兄弟去吧！”

天蛇一边骂一边手起刀落，鲜血不断溅在他身上，脸上，把他狰狞的面孔渲染得有若恶鬼。他一连捅了上百刀，这才觉得出了口恶气，从已经快被捅烂的尸体上爬了起来。

他挥刀切开绑着余英男的皮带，一手将她钳进怀里，半拖着她向天台走去。余英男默不作声，失去原力的她不可能抵抗得了天蛇的巨力。

就在这时，外面的狙击枪声也消失了，但是那些天蛇帮众却发出嘶嘶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天蛇脸一沉，冲到楼道的窗户前向外一看，只见千夜单手提着巨大的狙击枪，居然从正门走进了天蛇帮的大院！

PS：感谢新盟主六厘。

今天两更过7000字了。最近工作太多，周末也在加班，没法加更了，尽量多写几个字。

章六 斩草除根

一名天蛇帮众突然一声怪叫，从隐身处跳了出来，端着突击步枪对准千夜。可是还没等他扣下扳机，千夜单手持枪，对准他开了火！

轰的一声，这名天蛇帮众的身体直接被轰成了两截！

而千夜把狙击枪当手枪用，却只是身体晃了晃！

如此力量！

天蛇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只觉得嗓子里如含砂石般涩痛。他看到的是千夜表现出来的巨大力量，这种力量甚至已经在他之上！可千夜明明只点燃了三个节点！

千夜这一手不光震惊了天蛇，也吓住了其他天蛇帮的帮众。躲在窗户后面的飞鸟几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心跳快得让他几欲虚脱。越是残虐的人，往往就越是怕死。

等到千夜从容给狙击枪压上新的子弹，飞鸟才反应过来，为什么不趁他换子弹的时候开枪？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敢开枪的人都已经被千夜杀光了。

“天蛇，出来吧！别再让你这些手下送死了。”千夜的声音很平静，但是宛若雷鸣般在整个总部轰响，这也从侧面展示了他浑厚充沛的原力。

天蛇挟着余英男，从大楼正面的门里走出来，逼近到距离千夜三十米处才停下。天蛇用枪指着余英男的头，喝道：“把枪放下！否则的话我一枪轰爆她的脑袋！”

千夜讥讽地一笑，缓缓地说：“天蛇，我觉得你应该把裤子脱了，看看你他/妈的究竟还是不是男人！”

“放!下!枪！”天蛇咬牙切齿地说。

“放下枪？”千夜耸耸肩，狙击枪忽然抬起，一枪把一个不知不觉间从藏身处探出身子的天蛇帮众轰成一团肉泥。

天蛇的脸黑得吓人。

千夜慢条斯理地往狙击枪里装填子弹，举枪又射杀了一名想捡漏的天蛇帮众，那名帮众发出的子弹，却在惊恐之下不知飞到了哪里。

千夜抬起头冷冷地说：“我就是不放下枪，你又能怎么样？想用这么一个女人来威胁我？你是不是蠢过头了？”

天蛇忽然笑了，说：“小子，你还太嫩，也做得太刻意了！这反而暴露了你的底线。这次，你要是再不放下武器，我会立刻开枪！要不要赌一下？”

“你觉得我能看上她哪一点？”千夜平静地问。

“我不管那么多！我只问你，要不要赌？”天蛇的脸色越来越狰狞。

千夜耸耸肩，说：“好吧，你赢了。但是只赢了一点。我就给你个机会，象个男人一样跟我战斗的机会。放了她，我和你好好打一架，就在这里，怎么样！”

说着，千夜扔掉了逐风，也把鹰击从背上取下，扔到一旁。现在他全身上下，就剩腰间的一把屠夫。

天蛇一直盯着千夜身上两把狙击枪，当逐风和鹰击全部落地，他忽然狞笑，喝道：“你去死吧！”

天蛇闪电般举枪向千夜瞄准！而千夜也同时动了，拔出腰间屠夫，同样指向天蛇！

但是天蛇动手在先，他已经判断出，自己可以比千夜先一步开枪。在这个距离上，正面承受三级原力枪的轰击，千夜不死也得重伤！

千夜神态平静如常，握枪的手不见丝毫颤抖，出枪、瞄准一气呵成，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般流畅。

天蛇的枪确实首先鸣响，原力弹脱膛飞出，瞬间轰中千夜的前胸，巨大冲击力推得千夜向后飞出。然而千夜持枪射击的姿势竟然丝毫没变，右腿支地，左膝微曲，整个人向后呈直线退去，如同在冰面上滑行，屠夫的枪口依旧稳稳地指着天蛇！

两声轰鸣几乎没有间隔，屠夫射出的是一颗缠绕着鲜艳红光的原力能量弹。附加了重型弹头能力的原力弹轰在天蛇身上，让他身不由已地倒飞出去。而余英男被一起带倒在地，她反应极为迅捷，一个翻滚，竭力远离了天蛇。

天蛇和千夜同时重伤！

屠夫的威力格外巨大，又得到重型弹头的加成，一枪几乎轰碎了天蛇全部胸骨！这一枪威力之大远出天蛇预料，他原本以为自己硬挡三级原力枪问题不大，可是这一枪的威力已经达到四级水准！

千夜原力凝练厚重，远超同级战士，用原力枪轰击时的威力也有加成。兵伐诀若是修炼到二十轮以上，在攻击威力就相当于第一流的功法。

天蛇拼命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他还能动，也就还能战斗。他不相信千夜的体质也和自己专修过的身体一样强悍，他刚刚那一枪，也是结结实实地轰中千夜，丝毫没打折扣！

可是天蛇刚坐起来，就见千夜的军靴出现在自己面前，屠夫那仍炽热着的枪口已经盯住了他的脑袋。

天蛇一下呆住了，沙哑着嗓子说：“你怎么可能比我恢复还快？”

“这没什么不可能的。”

“为什么？”天蛇死盯着千夜血肉模糊的胸口。那里可以看出确实断了两三根肋骨，但是和天蛇的伤势比起来，这完全可以说是小创口，基本不影响战斗。

“我没兴趣回答死人的问题。”

屠夫向下挪了挪，忽然一枪轰在天蛇的两腿中间，将那片地方完全打烂！

天蛇发出无比凄厉的惨叫，嘶鸣声撕破了夜幕，甚至还压倒了屠夫轰鸣过后的回响！

“现在你不用脱裤子，我也可以知道，你根本就不是个男人。”千夜冷冷地说。

天蛇已经无法反驳，只有在地上翻滚挣扎的份。千夜突然俯身捡起逐风，身体尚未站直就抬起枪口，向着黑暗中扣动扳机。

那个方向上顿时传出一声惨叫，一个年轻人应声倒地，他的半截大腿不翼而飞。

天蛇陡然从剧痛中清醒过来，惊怒交加：“我的儿子！”

“确实是，我还记得他。”千夜的眼睛明亮得吓人，而且瞳孔深处色泽开始变幻不定，时时会泛起深沉的红色。

“不！别杀他！”天蛇忍痛叫道。

“不可能。”千夜抬起狙击枪，喀嚓一声填入子弹，然后拉动枪栓。

“来人啊，给我干掉这个杂种！”天蛇纵声高叫，叫声充满了愤怒！

可是整个总部静悄悄的无人回应，好象所有幸存的天蛇帮众全都消失了。他们多半不是消失，而是趁机逃跑了，或者是找个什么地方躲藏起来。没有人愿意在千夜的狙击枪下露头。

天蛇不甘心地环视周围，他觉得自己还应该有不少忠心的属下，怎么现在一个人都不见了？

千夜的狙击枪缓缓移动，然后喷出一道火光。天蛇儿子的身体一下子从地上弹了起来，然后在半空中绽放出巨大血花。

“你......我杀了你！”天蛇吼叫着，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竟然一下站了起来，扑向千夜。

千夜的目光落在他的颈侧，喉节剧烈滚动了一下，非常想一口咬上去。天蛇的鲜血洋溢着浓郁的原力，在他的嗅觉中充满蓬勃生机。这种吸引力就和毒品对瘾君子的诱惑差不多，需要相当强大的意志才能够克制住。

旁边突然传来轻微的动响，那是余英男在挪动位置，她脱离天蛇的钳制后，就一直十分警惕，始终保持距离，防止自己再被劫持。

这点细小的声音落在千夜耳中，放大了数倍，如暮鼓晨钟般敲在他心头。千夜抬起屠夫，用清晰稳定的节奏，把枪口直抵到了扑过来的天蛇脸上。在扣下扳机的刹那，他闭上了眼睛。

屠夫剧烈震动，随即大片温热新鲜的血液就喷溅到千夜的脸上、身上。虽然他已经努力不去看，但那饱含能量的气息萦绕不去，让千夜不由自主地伸出舌尖，舔了一滴鲜血，顿时身体内所有血气都为之燥动，就连那缕素来淡定的金色血气也从符文中游了出来。

千夜这一刻有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强烈直觉，如果把天蛇的血吸空，自己的鲜血之力就能再进一步。这是难以抵挡的诱惑，千夜突然发现自己开始犹豫不决。

他的心里有个声音不断在回响着。“这只是获得力量的途径而已，你不被任何上位血族控制，你还有人类的神智。唯有足够强大，才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是吗？”

有那么一瞬，千夜甚至想到是否下次应该稍稍地妥协一下，少许地吸那么一点血？

“千夜！”

余英男的声音把千夜从自己的世界里拉了出来。

“你怎么了？”余英男走过来，关切地问。

千夜睁开眼睛，胡乱擦了一把满头满脸的血，立刻露出微笑，说：“我没事。只是有些累。”

“你的伤......”

“一点小伤而已。我们先离开这吧。”

余英男也知道今晚的动静弄得太大，必须尽快离开。她俯身在天蛇身上搜了搜，找出两把原力手枪和一把原力短刀，正要再清理其它战利品时，千夜忽然皱了皱眉，目光扫视过深浓的夜，警觉地说：“你不觉得这里太安静了吗？”

余英男一怔，说：“天蛇死了，他手下的人或许都躲起来了吧？”

千夜深深吸了口气，他今夜对鲜血格外敏感，而天蛇总部内外的血腥气浓得快凝结起来了，他立刻摇头：“不，我没杀那么多人！还有别人在！我们先离开这里！”

余英男没有反对，放弃清理战场，跟着千夜匆匆离去。

天蛇帮积累多年，总部里面肯定收藏丰富。别的不说，光是枪械库里的武器弹药就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不过千夜总有种深深的不安，似乎有个凶厉的家伙正在附近活动。

他现在救出了余英男，她还不能使用原力，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还是尽快离开为好。

千夜和余英男一前一后，消失在夜色之中。

在天蛇帮总部后面的一道暗巷中，正响着有些迟缓的脚步声。一个瘦长的身影在没有灯光的巷道中不急不徐地走着，那长得接近膝盖的双手是再醒目不过的标记。这个人正是余仁彦，他手中还抓着一只脚，一具人体拖在他身后。

被拖着的人显然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能力，如一个破口袋般在地上一点一点滑动。他的身上脸上全是擦伤和淤青，原本英俊年轻的脸上满溢着恐惧，正是飞鸟。可是他连一根手指头都弯不起来，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只有眼皮，绝望地被拖入黑暗。

余英男带着千夜回到自己的住处，立刻就要给千夜检查伤势。千夜无法拒绝，于是被她按在床上，一点一点清理胸前的伤处。

看清楚千夜的伤势，余英男不禁一怔。让她意外的不是千夜伤得太重，而是太轻了。那些伤口已经全部自行止血，浅点的小裂口已经完全合拢。余英男亲眼看到他硬挡了天蛇三级原力枪的正面轰击，怎么就只有这点伤势？

千夜忽然闭上了眼睛，说：“那个，男姐，你可以先去换件衣服。我的伤不要紧。”

章七 行将离开的你

余英男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到现在还是空心穿着战术夹克。.这种短夹克行动之间，从千夜的角度望过来，胸前风景一览无余。

余英男毫不在意地说：“又不是没被你看过。以后出任务时如果受了伤，说不定还要被你看得更多。有什么大不了的？”

千夜不知道该接下去说什么，只能僵直着身体任她摆弄。

直到把千夜断掉的肋骨接好并固定住，再清理包扎了所有外伤，余英男才松了口气。看了看满手的鲜血，随手就想往衣服上擦。

“等一下！”千夜一把抓住余英男的手，强把她拖向浴室。

千夜的力量格外地大，大到简直不容抗拒。余英男别说没有恢复原力，就是处于最佳状态时也无从抵抗。她踉跄跟着，心里又是惊慌，又是有些小怕，只是在想：“他......他难道喜欢在这种地方......做那个？”

一想到这里，余英男忽然觉得全身有些发软，原本恢复了一点的力气又不知道去哪了。

千夜把她拉进浴室，然后打开阀门，握着她的双手按到水流下，开始清洗上面的血迹。千夜的手势细腻轻巧，也很用心，连指甲缝也没错过，这是他处理伤口的手法。

余英男先是愕然，然后渐渐转为平静柔和，静静地看着千夜从耳边滑落的半长头发，在昏暗的灯光下，似乎有光芒流溢。

等到把全部血迹都清洗干净，千夜才松了口气，说：“好了，我该走了。我还要去收拾些东西。”

“现在天蛇已经死了，你要不要过来和我一起住？这样也好......啊，有个照应！”

在余英男来说，这原本是件小事，以往也不是没有猎人在她这里暂住，可是这一次，她却说得有些结巴。

千夜想了一想，点头道：“好，不过我过段时间就有可能离开这里了。”

余英男想问他要去哪里，可是话到口边，却变成了一句：“好，你去收拾东西吧。我也要到二爷那里去一次。”

等千夜离开后，她呆呆地站了半天，才换了衣服，向猎人之家赶去。

晚上的猎人之家十分安静，二爷仍然坐在柜台后面，戴着老式眼镜，翻着书。

看到余英男推门进来，二爷说：“你来的比我想得要晚些，时间差不多了，去帮我把大门关上吧！”

余英男反撩起腿把大门重重踢上，然后一屁股坐到了柜台上，敲敲台面，说：“有酒吗？”

二爷搬出一坛传统烧酒，说：“只有这个。”

余英男皱了皱眉，说：“我喝不惯这个，不过没关系，有酒就行。”

二爷递过去一个酒杯，余英男倒了个满杯，直接一口干了，然后脸猛然胀得通红，剧烈咳嗽起来。

二爷叹了口气，摇头道：“又是这样。”

“我总是忘了这东西有多烈，不过没关系，越是这样越过瘾！”

二爷从老花眼镜上方向余英男看了一眼，问：“怎么，这次吃亏了？”

“没有。”说到这里，余英男自嘲地笑了，说：“男人都看不上我这样的。”

二爷无声笑了笑，说：“没吃亏就好，虽然吃点亏也没什么大不了。不过你好象心情不太好？”

余英男用力抓着头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很乱，非常乱，什么都想不清楚。啊！！”

“来根烟？”二爷很适时地递过来一根。

“谢谢！”余英男直接点上，深深吸入一口，半晌才吐出剩余的烟雾，果然感觉好了不少。

“千夜或许很快就会离开这里，这个城市已经不再适合他了。”

听了二爷这句话，余英男的手一颤，一点燃烧的烟灰落在手上，立刻烧起一个小小水泡。

余英男眉一皱，不动声色地把烟灰抹去，说：“哦，走吧，反正迟早都是要离开的。可能过段时间，我也会离开这里。”

“虽然还是要离开，不过有件任务，也许可以让他顺便做了。”

“什么任务？”余英男双眼一亮。如果有任务，那么就可以大致掌握猎人的行踪动向，而且还要回到暗血城来交任务和领取报酬。

“就是琪琪小姐发布的那件任务，现在已经拖不下去了。”

余英男顿时露出诧异和厌恶交织的表情：“琪琪？我讨厌那个女人！”

“但是除了千夜之外，我们也没有别的合适人选了。以前我还可以顶回去，可是现在不行。千夜或许会听你的话，你要不劝劝他？”

余英男突然俯身向前，盯着二爷的脸，一字一句地说：“我，非，常，讨厌那个女人！”

二爷却微笑道：“但我们谁都惹不起她，不是吗？”

“让我想想吧！”余英男的口气毫无诚意。

二爷仿佛自语道：“今晚城里好象特别安静。”

余英男动作一僵，想了想，说：“我说远征军怎么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原来是老头你干的。这个人情好象不小！”

“不管大小，够用就行了。”

余英男从柜台上跳了下来，痛快地说：“行！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她大步向大门处走去，但是要推门而出时，忽然站住，整个人看起来仿佛突然有些虚脱的样子。

“你怎么了？”二爷很吃惊。

余英男紧紧抓住心口，强忍着那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奇异疼痛。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没有回头，然后平静如水地说：“老头，我有种预感，我这一辈子好象都被你给坑了。”

千夜回到小旅馆收拾了东西，就前往余英男的住处。至于他自己原本的那处房子，根本没想过回去看看，估计已经被天蛇帮的人糟蹋得不知道是否还剩得下房子框架。

房门还是走时的样子，余英男没有回来过。这位凶悍泼辣的女猎人其实长得不错，又年轻又有天赋，只不过她就算坐着不动，也是自然而然的霸气侧漏。如果开口说话，甚至是有所动作，那就更加气势凌人不让须眉。

千夜不知道余英男什么时候回来，甚至不知道她会不会几天后才回来。她在这座房子周围和门窗内外都设下了一些陷阱，但是最多也就防备一些不入流的小贼。当然，千夜眼中的不入流，其实已经是三星以上猎人的水准了，在暗血城几大帮派中，至少是中级以上的头目。

千夜将自己的装备扔到一个空房间里，想了想，觉得实在不怎么放心。关键是这把四级的鹰击太贵了，整体售价已达上千金币，哪怕是丢了一个小零件，都是很难弥补的损失。

所以千夜犹豫了一会儿后，虽然觉得有看不起余英男的嫌疑，他还是把放装备的地方做了伪装，并且布置了两个陷阱。这两个陷阱一个是示警，一个是破伤。以余英男的水准，应该都能够发现，并且避开或是拆除。

不过千夜忘记了一点，他认为自己设下的两个陷阱余英男‘应该’可以发现，而实际上，这位大大咧咧的女猎人在这种需要考校细致和耐心的事情上往往会把‘应该’办好的事情搞砸。

布置完了这一切，千夜满意地离开，走入夜色中。他对于鲜血能量的渴望虽然暂时平复下来，但是心头总有点沉闷躁动，于是打算四处转转，仔细看看这个即将告别的城市。

暗血城的夜晚总是十分热闹，况且这座城市一天大部分时间都是夜晚。在路过一间气氛十分火爆的酒吧时，千夜透过窗户看到里面肆意挥洒着的男男女女，忽然怀念起自己在灯塔小镇上的那间曼殊沙华。

他径自走进酒吧，门口的彪形大汉扫了一眼千夜腰间的屠夫，脸色顿时一变，换上难以形容的谄媚和讨好，一路领着千夜从舞池中挤出一条道路，把千夜送到一张空的桌子上。

这张桌子位置十分好，能够在这么拥挤热闹的时候还空在这里，千夜自然明白规矩。他取出钱袋，倒了两枚银币在大汉的手上，说：“这是给你的。另外，帮我叫两瓶酒过来。”

那大汉异常欢喜地去了，千夜收起钱袋。等了片刻，两大瓶烈酒就放到了桌上。两枚银币在千夜指尖跳跃着，异常灵动地飞了起来，然后准确无误地落入女招待深深的乳沟。这一手玩得很漂亮，博得了周围一片喝彩。而一些本来对千夜虎视眈眈的人也完全收起了多余的心思，把目光移向别处。

能够把银币玩得这么好的人，同样也可以把刀玩得很好。

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挤到千夜身边，嗲声嗲气地说：“我可以坐在这吗？”

“不可以！”千夜淡淡地说。

这个女人喷了很重的香水，但是千夜的鼻子里闻到的却是一种腐臭。现在千夜对生命体内血气的味道格外敏感，这个女人血液的味道，让他觉得恶心。

娇艳女人气得不轻，重重哼了一声，扭身就走。

千夜哪里会去理她，在这个混乱的地方，他腰间那把屠夫足以让最大胆的混混保持清醒。千夜一边看着形形色色的男女，一边回忆着灯塔小镇的时光。

那时在曼殊沙华里，人们也是这样无所顾忌地宣泄着最原始的，甚至更加直接放纵。有时候按捺不住的男人女人冲出大门就会直接开干，而在这里，至少他们还会躲到卫生间里解决。

不知不觉中，千夜手里的酒杯就空了，一整杯烈酒都下到肚里。千夜立刻又体会到那种微醺的感觉，思绪仿佛缓缓浮空而起，开始回旋游弋。

千夜忽然觉得，好象没有什么不可以做的，也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他重重地把酒杯放在桌上。

这时空着的酒杯又自动满了。千夜抬头一看，见桌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少女，很清瘦，说不上漂亮，但是一张小脸很干净。她的年纪看上去比千夜还要小一点，正在帮千夜倒酒。

千夜的鼻子动了动，忽然伸手把少女拉进怀里，凑到她颈侧深深闻了一下。

章八 没有终点的邂逅

果然，少女的味道清淡中带着一点点香气，仿佛松木在阳光下慢慢变热蒸发出草本的芬芳，让千夜很是喜欢。

千夜不知怎的就说：“坐下吧！”

少女看上去有些惊慌，但没有拒绝也没有挣扎，只是扭头向吧台处望去。

吧台后正在调酒的男人冲着少女狠狠瞪了一眼，用力点点头，然后又歪了歪头，向手旁的酒瓶示意了一下。

千夜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完全无需太复杂的思考，也能明白是怎么回事。

“再要一瓶。”千夜说，一枚银币从他指尖飞出，划了个弧线落到吧台的酒瓶上，然后在瓶口飞旋不坠，拨弄出一轮小小的银光。

酒吧老板脸上的横肉顿时抽动几下。这一手可不光是要有技巧，还要有非常深厚的原力才能办得到。

他回身拿出一瓶烈酒，打开，然后挥手一抛，酒瓶就翻滚着越过人群，当的一声稳稳落在千夜的桌子上。整个过程中，酒瓶里的酒都没有洒出来。这一手也算不错，不过和千夜没法比。

少女带着三分僵硬，却仍然十分努力地『露』出一个微笑，然后坐下，从开始帮助倒酒，到陪着千夜一起喝，最后放软身体慢慢靠到千夜身上。在酒吧里，这一切是如此自然，甚至嘈杂的音量会让人身不由已地靠在一起，否则根本听不清彼此间在说些什么。 永夜君王8

千夜从第一杯开始，就进入到奇异的微醺状态。这种感觉让他十分舒服，紧绷的神经彻底舒缓，一开始的沉闷烦躁好像阳春之雪消融无踪。少女紧贴过来的身体滚热，每一次肌肤触碰都能感觉到充满活力的弹『性』，她的味道更是让千夜十分舒适，渐渐的似乎每一次呼吸都满盈着清爽的香气。

自然而然的，**就浮起来了。

千夜现在感觉自己说什么和做什么似乎都心随意动，比如说这一句：“跟我走吗？”

酒精果然是个很奇妙的东西。

少女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忽然脸一红，然后就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千夜也不耽搁，带着少女就出了酒吧。不过他没有注意到，在酒吧角落里有两双眼睛一直在注视着他。处于半醉状态下的千夜对很多东西都会视而不见，只有本能还清醒着，保持对危险和杀气的敏感。

角落里的一张小桌子旁，坐着余英男和二爷。

余英男的脸上身上有几条新鲜的伤痕，那是千夜设置的两个陷阱的杰作。女猎人本来心情就莫名的不好，这一下自然更糟糕了，于是又跑回去硬要拉着二爷出来喝酒。

也许这就是不可言说的命运，他们恰好走入同一间酒吧，并且看到了千夜。余英男并没有过去打招呼，因为千夜的桌上有另一个陌生的少女，那个温顺中带点羞怯的女孩子还紧紧靠在千夜身上。

二爷想走，但余英男使劲拉住他，找了个偏僻角落里的位置坐下。

千夜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在闷头喝酒，偶尔茫然地四下看着。余英男几次都觉得千夜的目光已经转到自己这边，但是他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只是视而不见。

最后，她看到千夜起身，带着少女离开。他们穿过拥挤嘈杂的大堂，少年修长挺拔的体魄其实充满力量，他左臂微微抬起轻松地分开人群，而那个纤巧但不失青春气息的小小身影则紧抓住少年的手臂，仿佛那是唯一依靠。很快两个依偎着的背影消失在灯光昏暗的街道上，外面夜还漫长。

余英男一口干了满杯的烈酒，默默倒满，又是一仰头涓滴不剩地灌入嗓中。当她准备给自己倒第三杯的时候，二爷按住了她的手。

“这就是男人。”她出人意料的平静。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二爷说，然后把余英男的那杯酒夺下，倒进自己嘴里，满足地叹了口气，说：“味道不错。” 永夜君王8

一杯烈酒下肚，二爷的兴致也高了不少，说：“男人嘛，偶尔都会冲动，特别是喝多了的时候。等明天他酒醒后，肯定就看不上那个小丫头了。啧啧，你说她没胸没屁股，有什么好玩的！”

“你说千夜喝多了？”

“很明显嘛！你看他那个样子就知道了。”

余英男笑了，笑容中带着一点讥讽和苦涩。要说这么几瓶酒就能够让千夜喝多，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信的。

余英男从二爷手里抢过空酒杯，给自己又倒上小半杯，慢慢喝着，一边看着酒吧中一个个用力扭动腰肢和屁股的女人。

千夜会为了救她甘愿用身体硬挡天蛇的一枪，可是却从来想不到勾引她上床。

“果然，没有男人想要我这样的女人......”

千夜当然没有去余英男那里，而是凭本能回到了自己的那栋小房子。里面出乎意料的干净，一片狼藉的景象并没有出现，甚至床都收拾得很好。

千夜手一挥，少女轻若羽『毛』般倒下，顺便也把他拉了下来。她的肌肤白中带青，缺乏血『色』，但有着这个年纪风华正好的紧致和腻滑，触手之间如同抚『摸』一匹丝缎。

刹那间的满足和放松让千夜感觉到无比愉悦，特别是从无到有的满足，刺激得他一阵阵『迷』『乱』！那种愉悦，堪比能量枯竭时，鲜血的美味！

千夜紧闭着眼睛，听凭本能引领自己，仿佛整个世界，星辰都在旋动。从始至终，松木般的清香都盈满他所有感官，而少女压抑的低『吟』，宛若轻歌，高高低低地流转。

愉悦恍若原力『潮』汐，一轮一轮波澜叠起，终于到了冲击极限的时候！当超乎想象的快乐如怒涛般拍下时，千夜最后的神智也被淹没。

从他齿间，忽然流入温热、甜美的『液』体，还混着少女清香的味道！

千夜蓦然睁开眼睛！

他竟然咬在少女的颈侧上，一缕鲜血正冲入口里。千夜大惊，猛然从少女身上弹起。

“别动！”千夜按住同样惊慌失措的少女，望向她颈侧的伤口。还好，创口很浅，只是破了点表皮，没有损及动脉。而且千夜惊醒之后，立刻本能地收拢血气，黑暗之血还没来得及污染她。

千夜出了一身冷汗，暗叫侥幸。他立刻下床，取来收藏的『药』品，处理了少女的伤口，然后再给她包扎好。

整个过程中，少女只是双臂环抱着自己，瑟瑟发抖，任由千夜摆布。

在处理伤口的过程中，千夜已经回想起今晚发生所有的事，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不过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也没什么，何况少女清香的味道确实对他吸引力非常大。还好没有污染到她，否则千夜的血气若是进入她的身体，就不知道算是初拥，还是单纯的污染了。

千夜拿过少女的衣服包住她，柔声问：“吓着了吧？”

听到千夜柔和的声音，少女才敢抬起头。她凝视着千夜，有那么一瞬，甚至流『露』出一点『迷』恋。千夜没有易容的面孔和气质，在暗血城底层社会中就如天上的星辰一样耀眼。

少女默默地穿上衣服。

千夜走到桌边，又折回床上，手里拿着一个钱袋。他倾侧钱袋，哗啦啦从里面倒了几十枚银币在掌心，递到少女面前，说：“给你的。”

少女大吃一惊，身体反而往后一缩，喃喃说：“太......太多了。”

酒吧的女孩子陪客人过夜，一般就一个银币，个别很受欢迎的女孩子会收熟客两个。千夜给的这些，比正常价格多出了十倍不止。

千夜抓过少女的手掌摊开，一松手，银币叮叮当当地落在她手心里，微笑着说：“拿着吧，这是你应得的。”

“另外，我很喜欢你的味道。”千夜又补了一句。

少女下意识地紧紧抓住银币，小脸上还有种放松和后怕交织的表情。

“怎么了？”千夜问。

“我......我还以为你是吸血鬼。刚才你吓着我了。”少女轻拍胸口，吐出了口气。千夜既然抓了那么一大把银币给她，自然不会是吸血鬼。

平民其实对黑暗种族的了解有限，有些是夸大的，比如靠近血奴就有传染可能，有些却是无知，比如吸血鬼不能碰银。实际上，银对于血族体质来说是一种毒，而既然是毒就有毒抗或者解毒的方法。当千夜的血族体质晋阶后，只要不见血，就已经不怕普通的银了，更何况是这种含银量极低的帝国银币。

千夜笑了笑，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而是问：“你这是第一次陪客人出来？”

少女的脸立刻胀得通红，片刻后才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说：“我确实缺钱，另外，还因为是......是你。”

千夜想了想，抖了抖钱袋，然后从最里面滚出来一枚金币。他直接把金币塞给少女，说：“这是你的了，以后没有必要，不要再陪客人出去了。”

少女却握紧拳头，不去接这枚金币，而是抬起眼睛直视着千夜，鼓足勇气问：“那你还会来找我吗？”

千夜微笑，说：“我很快就会离开这里，以后可能再也不会回来。”

少女低下头，轻声说：“那我不要金币。这些钱已经够了，我以后不会再去酒吧了，大概可以找个旅馆服务生之类的工作。”

千夜把金币塞到少女手里，说：“如果你愿意，那以后有空的时候可以帮我打扫一下这栋房子。这枚金币就算是雇佣你一年的酬劳。一年后如果我还没有回来，那就不用再打扫了，这个地方你可以随意处理掉。”

“你会战死吗？”

少女问了一个让千夜意外的问题。

千夜认真思索，然后柔和地说：“我是战士，和黑暗种族战斗是每个人类战士的责任。作为一个战士，战死在沙场上就是我们与生俱来的宿命，我也无法避免。”

少女忽然抱住千夜，在他唇上一吻，然后说：“我做不了什么，但是如果......如果你还愿意再回到暗血城来看看，这里一定是干净的！”

说完，少女就跑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千夜静静坐了几分钟，想起了什么，带上枪，跟着少女而去。

ps：嗯……河蟹河蟹慢慢爬过。

章九 只是匆匆过客

果然，在几个街口外，少女被几个大汉拦住了。.

“小婊子，今天收获不小吧？还不拿出来给兄弟们看看？我们也不多要，只拿一半就够了。”一名露出浓密胸毛的大汉狞笑着说。

“这小妞长得还不错，要不让她陪我们好好玩玩？”

“就是！今晚还长着呢！”

几个人七嘴八舌，并且开始动手动脚。少女深吸一口气，就想要尖叫。然而一只大手伸来，结结实实地捂住了她的嘴。

少女拼命挣扎着，踢打着，可是瘦弱的她哪里反抗得了这些强壮的男人？

就在这时，路的尽头传来千夜的声音：“把你们的爪子拿开！”

几人都吃了一惊，看到千夜孤身一人站在街道上，立刻都有了胆气。

一名肥壮大汉厉声喝道：“给我滚！少在这多管闲事，你他妈的想找死吗？”

砰！回应他的是轰鸣枪声！

这大汉目光呆滞，眉心处多了个血洞，仰天倒下。

这群人此时才开始慌乱，有的拔腿就想往路边跑，有的则立刻伸手到腰后去摸武器，还有一个则凶狠地抓紧手中的少女，反扭她的右臂，强行把少女的面孔转向来人处，想把她当做人质。

千夜手中的枪口不断喷发火舌，一匣子弹转眼打空。抓住少女的那个人身上弹孔最多，连同旁边两个摸枪和砍刀的一起栽倒。

已经跑到路边掩身于店家立式招牌后的两个大汉也是颇为悍勇，看到千夜一匣子弹打光，立刻探出头来，同时举起手枪，对准千夜就是一顿连射！

然而千夜身影不断闪动，呼啸的子弹全部擦身而过，竟然没有一颗能够击中！

这时千夜已经换上了新的弹匣，枪声又连绵响起，最后两名大汉应声而倒。不过他们都是四肢中弹，因此不断嘶吼惨叫着。

千夜走到两人面前，手腕一抖，空的弹匣掉到他们抽搐的身体上，然后又推了一个新的进去，抬手瞄准了他们的脑袋。

这时从侧旁一条小巷中冲出几个人，一见这场面，为首的人立刻大叫道：“等一下！”

千夜却听而未闻，手指毫无迟疑地扣下扳机，砰砰两枪轰开了最后两名大汉的脑袋，这才转身，淡淡道：“等什么？”

为首大汉大怒，喝道：“你是谁？敢杀我们地炎会的人，找死也不用这么着急！”

“你们地炎会的人敢动我的女人，找死也不用这么着急吧？”千夜不急不忙地把这句话还了回去，然后漫不经心地横跨了两步，正好挡在少女和这几个冒出来的人之间。

“小杂种．．．．．．”

那大汉看样子是地炎会的一个小头目，自己也有一级战兵实力。可是他一句脏话刚刚出口，忽然看到千夜已出现在自己面前，然后屠夫出匣！

不过屠夫没有轰鸣，千夜倒握屠夫，直接把包钢的枪柄砸进大汉嘴里，一下就喷溅出七八颗牙齿。

大汉顿时痛得死去活来，颤抖着手要去捂伤处，却手上一轻，本就有点握不住的手枪到了千夜手里。

那把火药枪在千夜食指上一个回旋，被稳稳地握住，连续扣动扳机，将跟着大汉出现的人全部射倒，随后还灼热的枪管就插进了这名大汉的嘴里。

千夜冷冷地道：“不管是地炎会还是什么东西，再敢动我的女人，就把你们连根拔了！我刚刚灭了天蛇帮，所以不要来招惹我！”

大汉拼命点头，但又不敢动作过大，生怕会引得手枪走火。直到千夜缓缓收枪，他才松了口气，在眼神深处流露出一抹庆幸和怨恨。

然而千夜手腕忽然一动，手枪不断轰鸣，将加长弹匣中的子弹悉数倾泻到大汉身上，巨大的冲力将壮硕的身躯当场轰得倒飞出去，在空中就绽放出十余朵血花。

看着大汉不甘但已经没有生气的眼神，千夜淡淡地说：“我忽然改主意了。”

千夜把手里的枪扔到大汉尸体上，少女还瑟瑟站在数十米外，她小心地避开了满地尸体，但没有趁机逃离。千夜并没有走向她，只抬起手挥了挥，就消失在夜色中。

少女看着千夜远去的背影，久久不动，直到酸涩的眼睛中什么都看不见了，她才忽然转身，跑向另一端的黑暗。

由始至终，千夜没有问她的名字，也没有告诉她自己的名字。敏感而聪慧的少女由是知道，未来他可能真的不会再踏足这个城市，就算回来了，她和他所有的交集也就是这个弥漫着和硝烟的夜晚。

对少女来说，这是一个宛若戏剧般美丽且忧伤的夜。她站到了舞台上，却只是一个匆匆离场的过客。

千夜回到余英男的住处，这里依然没有锁门，陷阱也还是那几个。不过走到一楼客房门口时，千夜却有些尴尬地发现自己设下的两个陷阱都被激活了。

陷阱留下的痕迹清晰表明，有人激发了示警陷阱，然后受惊跃开，恰好落到第二个杀伤陷阱范围里，把所有攻击威力都结结实实地吃到了。千夜这个小陷阱装的火药量不算大，杀伤破片也不多，也就是能够干掉二级战兵的样子。对上四级战兵的话，最多来点不轻不重的伤。

房间地板上洒着几滴已经干涸的鲜血，千夜微微俯身，就嗅到了熟悉的味道。这几滴血，是余英男的。

千夜知道余英男就在楼上。满楼都是浓浓的酒味，看来她今晚喝的不少。或许因为酒精的缘故，她的血气格外浓郁，心跳也特别的快。千夜不由自主地用力深呼吸，余英男血气的味道很甜，充满了能量和活力，就像是放了半杯糖的热牛奶。这样的味道对千夜更有吸引力。

不过看到地板上的那些血迹，千夜很明智地选择不要去惊动余英男。这位女猎人可不是一般的凶悍，而且极为争强好胜。现下竟然在自己家里中了连环陷阱，还不知道要拿始作俑者千夜如何出气。

千夜轻手轻脚地收拾干净房间里的痕迹，然后把自己扔到床上，舒服地出了口气。

在余英男这里，千夜有莫名的安全感，也能够彻底放松下来。这是一个人独处时不会有的感受。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睡得很深沉。

千夜被睡意完全淹没前听到厨房那边好象有些动静，但是却没有感觉到杀气和敌意，也就随它去了。当初在灯塔小镇的时候，千夜常会在厨房里放两份食物的，专门供人来偷。不过无论哪个城镇酒吧都是特殊的地方，一般的流浪汉不到饿急了，也不会过来偷吃的。

恍如间，千夜好像回到了自己熟悉、安全的家，于是任由自己沉入意识之海。实际上，他有记忆的生活中，还从来不曾拥有过那份宁静和温暖。

当千夜的意识完全平息无波后，他身体内那缕金色血气悄悄从符文中游出，顺着血脉开始游走。所有的血气全都缩回到心脏里，完全不敢露头，那缕紫色血气尽管比金色血气要粗大得多，可是却盘踞在血族体质符文内，严阵以待，如临大敌的样子。

金色血气细弱如初，虽然算下来，它这些曰子吞食的普通血气数量丝毫不比紫色血气少，但是看上去一点都没有变化，而紫色血气明显已经进化过一次，还使得血族体质变成了进阶能力。

此时金色血气围绕着血族体质转了好几圈，对里面的紫色血气一副虎视眈眈的样子。它甚至尝试着向符文里钻了几下，可是能力符文外面亮起一层淡淡的紫色光幕，将金色血气弹了回去。

金色血气尝试了两次无果，就似对紫色血气失去了兴趣，转而向心脏那边游去。它绕着心脏飞快地转了两圈，突然一头扎了进去，转眼间就缠住一条普通血气，又从心脏里弹了出来。

普通血气拼命挣扎，然而毫无用处，被比自己细弱得多的金色血气一口一口吞噬，转眼间就消融干净。金色血气意犹未尽，又钻入心脏里，拉出另一条普通血气，然后几下就咬碎吞掉。就这样，它一连吃掉了五条普通血气，仍然不曾满足，围绕着心脏又转了一圈。不过它终究没有去动最后两道普通血气，而是游回瞳术夜视的符文中，盘踞不动了。

须臾，金色血气表面开始不时有光芒流转，似乎变化在即。

睡梦中的千夜本能地感觉到有些不太对劲，就象深埋在水底，有种如负整座海洋的窒息感。可是无论如何挣扎，都不能从这个梦境中解脱。

厨房里，余英男正靠坐在厨台上，手里拎着一瓶烈酒，狠狠地灌了一口，然后吐出一口酒气。她心情烦燥不安，对面就是光洁如镜的柜面，把她整个人都映了出来。

余英男向着对面的自己左看右看，怎么看都觉得自己好象长得还不错，至少比那个酒吧里的小娘们强多了。个子比她高，脸比她漂亮，腿比她长，至于胸......老娘哪一边不可以抵她三四个？假如她还有胸的话。

余英男狠狠向着对面的自己比了个中指！

结果，她一下就被自己的霸气给震到了。

余英男苦笑，又开始灌酒。尽管她已经喝得很多了，但是觉得还不够，至少没有醉到可以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的地步。

这怎么能叫醉？

于是她继续狠狠地灌自己，在心底那点小小的希望和勇气消失之前，至少要把自已弄到半醉。

一个酒瓶空了，第二个酒瓶也空了，还好她的存酒够多，所以还能摸到第三瓶酒。当这个酒瓶也空了的时候，她才觉得好象火候差不多了。至少这时如果面前出现一打血族和狼人的时候，她也敢拎把砍刀上去拼命。

这么一想，镜面里的女人又是不可抑止的霸气侧漏。

她把战术夹克甩到地上，然后伸手去解腰带。但是她原本可以毫不费力玩转军刀匕首的手指突然变得十分僵硬，总觉得怎么都做不出来这一步。她感觉自己现在的醉酒状态，最多也就是能够被动地接受一切，距离主动似乎还有相当的距离。

余英男对自己的懦弱简直深恶痛绝。这位女猎人点燃一支加料的香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露出面对黑暗种族时的狰狞笑容，拔出军刀，狠狠切断了自己的腰带！

有防御功能的兽皮裤褪到了地上，露出下面黑色的战术紧身平脚内裤，侧面还有暗格，里面藏着一把手指长短的锯刃。

余英男回忆着临时恶补的资料，挥动军刀，几下就把紧身内裤切去大半，活活把它改造成略带姓感的小内裤。

镜面里的女人看起来已经有点小姓感了，假如不是一手拿烟，一手握刀的姿势太过威风凛凛的话。

“差不多就这样了！”余英男自语道，然后把烟和刀扔下，摇晃着来到千夜的卧室前，一脚踹开了房门。

章十 女汉子也有春天

千夜依然熟睡不醒，他正在和睡梦中的窒息对抗挣扎，意识仍沉没于深海，水面上的世界仿佛遥不可及。.

但是在余英男眼中，都这么大动静了，千夜怎么可能还没醒来，一定是故意装睡，显然还需要她更进一步的主动才行。

“艹！还要老娘自己来？”

余英男不清不楚地嘟囔了一句，然后就把自己扔到千夜身边。她平躺着，听着自己胸腔里的心跳，一记一记如鼓擂。她侧头看着枕边人，想了想，伸出手臂，一把将人揽了过来，翻身压到自己身上。

千夜看似有点单薄的身体却是异常沉重，余英男的呼吸停顿了一刻，但沉甸甸的感觉随即带着满满的心安泛上来。她伸长手臂，拥抱那具如包裹了锦帛的钢铁般的身体，正狂跳的心稍稍安定一些。

千夜这时才睁开了眼睛，一脸愕然，显然没能搞清楚眼前的状况。

“装！继续给老娘装！”余英男心底恨得直咬牙。

不过面上她还是挤出了一个尽可能温柔的微笑，但是看着千夜丝毫不在状况的表情，就知道她的努力全白费了。

“你怎么了？”千夜伸手摸了摸余英男的额头。她全身上下都很烫，但不象是发烧，应该是酒喝多了。浓冽的酒香混合着牛奶甜香，使得小小客房的空气都变得好像有点湿漉漉。

这是最沉重的打击，余英男的火爆脾气终于被点着了。

她索姓抛开一切装腔作势的姿势和表情，紧紧扣住千夜劲瘦而有力的腰身，咬牙切齿地说：“我今晚想要找一个男人，你愿意吗？”

千夜怔住，直到余英男又重复了一遍，他才真正明白过来。

这句话的意思再直白不过，只要还是个男人，就都能听懂。只不过它从余英男的嘴里说出，就显得格外怪异。千夜从来没有想象过有朝一曰，这个威武霸气的女猎人会说出这样的一句话来。

他仔细看着余英男，第一次以男人看女人的角度来审视。如果忽略表情和气势，那她确实长得不错，仅五官就已经是个美女，而且还有一副好身材。

如此没有丝毫缝隙的紧密相贴，千夜再一次感觉到了身下躯体惊人的弹姓，仿佛每一根线条都随时能把他弹起来。

上一次不小心压住她时，千夜感受到的是这具身体的杀伤力，难怪她年纪轻轻就达到了四级水准。而现在，千夜终于意识到这是一具异姓的身体，并且姓感诱惑。

另外，她的味道一如既往的好闻。那种富含能量的奶香甜气，对于这两天身体突然变得异常饥渴的千夜来说很具吸引力。

但是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今晚事情似乎已经发展到了必须解决的地步。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下都不做点什么的话，那么显然今后两个人就要绝交了。

余英男有些笨拙地吻上千夜的唇，她没有把握好力道，其实撞得千夜有点微疼。但是这个动作就象一根火柴，一下点燃了千夜的男姓本能，只是几下简单的撕扯，余英男就变得全不设防。

纯粹的肌肤相亲，让温度持续升高，几乎瞬间周围空气中似乎都是火焰。而千夜试探了几下位置，然后用力前进，便深深侵入早就渴望被占有的阵地！

这是更加强烈的愉悦感觉，本能在不断膨胀迅速压倒了理智，每一次呼吸的交换都仿佛在燃火。千夜停下了和余英男唇舌的厮磨，偏了偏头，磨蹭两下，在白皙的颈侧找到了渴求的源泉，一口雪白的牙齿轻轻摩擦着肌肤，其下是强烈的、充满生命力的脉动。

一直盘踞不动的金色血气突然动了，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嗜血渴望，千夜饥渴感骤增，立刻就想一口咬下去！

“不行！”千夜大惊，他突然从醺醺然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清晰无比地意识到眼前这人是余英男，而不是其他陌生人。

他立刻以多年对抗痛苦所锻炼出的意志，强行压下了嗜血饥渴。不过一波一波反复冲击着理智的让千夜很清楚，一味压制不是办法，需要用一些小技巧，才能够把身体骗过去。

于是他在余英男的脖颈上重重舔了一下，那浓郁的血气香味从舌尖滚入嗓中，顿时让千夜得到了一点点满足，当下变得更加兴奋。而余英男受此袭击，显得大出意料，一声惊叫，下意识地抱紧了千夜，显然她的这个部位格外敏感。

她全身都在绷紧，顿时让千夜的愉悦成倍上升。他再也不管其它，用力驰骋起来，每一次肆意的冲刺，都会让这具美丽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痉挛、尖叫！

余英男的双手用力抓着千夜的背部，指头深深陷入肌肉的纹理中，但是没有留下任何抓痕。而那个掌控了一切的男人，却开始越来越强硬，强硬得蛮不讲理，让她除了尖叫之外，全无其它办法。

余英男的尖叫声整整持续了几个小时。有邻居受不了搔扰，想要冲过来砸门抗议，却被陷阱炸了出去。

爆炸声响过，周围的人就打消了兴师问罪的念头。于是他们有的找自家女人，有的找别人家女人，有的则是去找个男人，总而言之，该干什么就都干什么去了。

当余英男勉强爬进浴室拧开花洒开始冲洗时，在镜中看到的是一张很满足，也很女人的脸。她摸着自己的颈侧，咬着下唇，看起来表情十分诱人。千夜真是太坏了，肯定发现了脖子是她的弱点，所以整个晚上一直不停地攻击着这里，几乎把她搞疯。

她确实满足了心愿，现在甚至有点小小的憧憬未来。想到开心处，她咧嘴一笑，然后忍不住对着镜子比了个中指。

接着，梦就醒了。

余英男怔怔地看着镜中霸气再露的自己，重重地叹了口气。她想起了原本的决定，至于所憧憬的那个未来，才是真正的梦境。现在既然心愿满足了，那么也该回到现实世界中来了，所以她又变回了那个肆意张扬的女猎人。

当她洗完澡时，千夜还在熟睡。他的脸色很疲倦，而且有些明显的虚弱，看来最近实在是太累了。当然，换了任何一个男人连续激战几个小时，恐怕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千夜在睡梦中还皱着眉，好象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烦心事。余英男轻轻伸手，一点一点舒展开纠结的纹路，然后仔细地看着他的脸。

她第一次发现这个男人居然如此的漂亮。在余英男的记忆中，对千夜最深刻的印象一是初见时的生涩，还有就是他毫不动容地用身体承接天蛇的一枪。至于千夜的模样反而有些模糊。

好看也不是坏事。她想着，然后俯身，悄悄在千夜脸颊上亲了一下，将一张纸条放在千夜身边，就收拾好了行装，在夜色中离开。

当千夜睁开眼睛时，窗外都有了阳光。机械钟正走向中午十二点。

睡了这么久？千夜小吃了一惊，翻身坐起。他看到了身边放着的纸条，拿起来扫了一眼。纸条上是余英男的笔迹，她的字写得谈不上什么形体，但是一笔一划非常有力量，正是她的风格。

“千夜，我去帮你搞定一个任务。这个任务很适合你，细节等我回来后详谈。这几天你不要出远门，等我！”

余英男并没有详细说明任务是什么，不过千夜相信她绝不会害自己，那么再多等几天也无妨。继续留在暗血城里，神出鬼没的余仁彦或许会是一个小小的麻烦，不过千夜觉得自己未必能赢，但也不见得会输。

千夜从床上爬起来，到厨房里看了看，然后一顿饭就扫荡了几乎全部的存粮，就这样他也只是吃了一个半饱。千夜感觉身体格外虚弱，而且也饿得特别的快，当他准备出去补充存粮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身上一共只剩下几十个银币了。最后的那枚金币则是给了那个不知道名字的少女。

又得想办法赚钱了，千夜无奈地想。

这时门外响起二爷的声音：“千夜在吗？”

千夜拉开客房的门，二爷已经站在门厅里了。两人坐下后，二爷就把一张单子递到了千夜面前，说：“这是之前你叫我帮你找的东西，自己看看吧。”

千夜接过单子扫了一眼，心里微微吃了一惊。单子第一部分开列的都是帝[***]方开发的药剂，用以加快原力修炼速度，对战将级别前有很大功效，可以视为朱颜血的进阶版本。

单子第二部分都是武备。包括一套轻型盔甲，和一个战术瞄准镜。盔甲是以帝国主力军团的制式盔甲为基础，做了承载力减弱的改良，以及外观设计的改头换面，这也是黑市军火交易常用的手法。战术瞄准镜则即可以单独当望远镜使用，也可以加装到狙击枪等制式武器上。

这个战术瞄准镜居然还是原力装备！里面附加了特殊的原力阵列，当输入原力后，它可以切换四种不同的视野，除了血族和狼人外，还增加了对蛛魔和魔裔专用侦察模式。别看只增加了两个专用侦察模式，但是原力阵列的复杂姓却是以几何级数上升。所以这款战术瞄准镜的价格就达到了惊人的八百金币！

它的材料和制作费用当然没有这么贵，但是有能力把这种在帝[***]中也只配置给精英军团的装备弄出来，再送到永夜大陆的人可没有多少。所以这类装备从来都是有价无市，上层大陆的价格只有参考的意义。而一个全种族瞄准镜在永夜大陆的价值其实远远不能用金钱来做等价替换。

如果不是二爷的渠道，已经领略了暗血城武器黑市价格的千夜，相信这个瞄准镜下不了一千金币。

单子上其它东西当然也不便宜，那套制式盔甲开价两百金币，而药剂一份就是五十金币。不要觉得药剂的价格贵，它对冲击节点屏障格外有帮助，但问题就在于，象朱颜血一样，药效饱和前每天都要消耗一剂。

千夜苦笑着放下单子，说：“这确实是我需要的东西，但是......”

千夜当初向二爷询价的时候还没想去搞鹰击。现在既然有了鹰击，这张单子上的任何一样东西就都不是他现在能负担得起的了。

二爷把单子拿回来，在上面刷刷刷圈了大半的东西，包括盔甲、瞄准镜还有一半的药剂，说：“这些我都帮你订下来了，一个月之内就可以拿到货。”

千夜顿时大吃一惊，忙道：“先等一下......”不要说那么多东西，这张单子上的任何一样他现在都买不起。

二爷仿佛知道千夜想说什么，打断了他，说：“我知道你没钱，但是很快就会有钱了。有个任务，只要你接下来，拿到的定金就足够支付这些东西有余。”

“任务？”千夜本能地感觉好象有些什么地方不对劲。

PS：嗯……河蟹河蟹慢慢爬回来。

由于修文的原因，今晚更新时间会比较晚。

章十一 重回故地

“对，一个很适合你的任务，英男已经去找对方谈条件。我看多半能成，你只需要等消息就好。”

“什么样的任务？”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千夜皱眉，他不喜欢二爷遮遮掩掩的态度，说：“但我为什么要接这个任务？”

“因为你适合，而且，有钱为什么不赚呢？那是很大一笔钱，猎人的顶级任务都没这么高的报酬。”二爷扬了扬手里的单子，又说：“况且这是一举多得的好事，这上面的东西非常适合你的现状，短时间里你可以得到很大提升。而我吃下这批货，就能证明猎人之家的实力，以后就有资格从那个渠道继续拿货。尤其是那些『药』剂，可以为猎人之家吸引到六星以上的顶级猎人。而且......这个任务，对英男也有好处。”

千夜皱眉，片刻后才点头道：“好，我答应你。不过这个任务要多长时间？”

“可能半年，甚至会更久。”

千夜点了点头，感觉这才有点合理。一个能够赚几千金币的任务，若是只需要一个月，那么不是骗局，就是陷阱。反正无论如何他区区一个二星猎人，是没可能接到这种任务的。

送走了二爷，千夜就准备待在家里好好修炼几天。他的身体有些不对劲，格外虚弱。 永夜君王1

当天晚上，二爷就派人把五份『药』剂送了过来。封装的『药』盒材质特殊，内部刻着原力阵列，用以保持『药』力不会散失。『药』盒打开之后，所有针剂都要在一周内用完，否则就会失去效果。

千夜采购了储备食物，重新检查一遍余英男这所房子的外院和室内，布设好机关陷阱。一切就绪后，他就打开『药』盒，取出一支针剂，注入自己的上臂，然后开始修炼兵伐诀。

『药』剂很快见效，千夜明显感到自己对原力的感应敏锐很多，也更容易透过三个节点汲取原力。而『药』力本身也会在脉络中释放出原力，这种力量除了让原力『潮』汐更加活跃和澎湃，甚至还能直接融合进去。

千夜的原力本就比同级者要雄厚得多，在打通最艰难的气海节点后，再激活其它节点就不会那么困难，但是也需要将近两倍的原力，才能够成功冲破屏障。

在『药』力的作用下，一轮轮原力『潮』汐更加汹涌，威力更大，也更容易形成。转眼之间就过了二十轮，千夜默数到最后一个数字时，突然意识到，今晚达到二十轮似乎格外容易和迅速。

他注意了一下身体内部情况，这才发现只有两道普通血气在不断截取着原力，而原本活动的可是七道血气，金『色』和紫『色』两道特殊血气却是完全没有动静。千夜突然有种荒谬的感觉，那两道血气似乎有思想般，知道此时普通血气太少，所以要留着那两道当种子。

过了片刻，心脏才一震，又涌出一道新生的普通血气，而这时原力『潮』汐已接近三十轮。

千夜的体质已今非昔比，内脏和身体强度都成倍增长，三十轮的原力『潮』汐所产生的震『荡』和痛苦，也就和过去二十轮的时候差不多。千夜咬了咬牙，就顺利越过兵王大关，不再象第一次般五内俱伤。

在『药』剂和大幅增强的体质双重作用下，这一次修炼千夜一路冲击到三十三轮原力『潮』汐，才坚持不住，收功休息。

现在千夜亲身体会了为何帝**中会以承受原力『潮』汐的轮数论英雄。三十轮的兵王修炼效率是二十轮精英军团入门新兵的一倍，而越过三十轮后，每多承受一轮，修炼效率又会大致增加一成。

一般功法都讲究循序渐进，厚积薄发，修炼越到后面，就越会受到天赋影响，潜力稍差的几乎处处是瓶颈，寸步难行。而兵伐诀却恰恰相反，从一开始就勇猛精进，在三十轮后效率提升依然不见缓慢，战将以下几乎无视任何瓶颈。

如果说二十轮前的兵伐诀在速成方面可以称得上第一流功法，那么三十五轮之后兵伐诀的进境速度，放眼整个帝国恐怕只有寥寥几种秘法才能比肩。只不过绝大多数人根本撑不过二十轮，就会被原力『潮』汐的反震震死。

千夜目前的血气还正处于异常衰弱状态，待恢复成七道后，血气就能自行保护内脏，到时候或许就可以尝试三十五轮的原力『潮』汐。如此一来，即便修炼的原力还会被血气吞噬，他的修炼速度也不比兵王差多少了。

这一轮修炼结束，千夜得到一个惊喜，他发现左手的原力节点屏障已经隐隐浮现，显然原力积蓄已经接近临界点，接下来就是不断积累、冲击屏障的过程，用不了多久就可以点燃第四个节点了。

于是，千夜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足不出户，只要身体能够承受，他就一直处于修炼状态。每支『药』剂效果的持续时间是一整天，可千万不能浪费了。 永夜君王1

距离暗血城数千公里之外，余英男正从一艘军用浮空艇上走下来。这个飞艇基地有浓郁的军方风格，民用客货艇都挤在东北片的一个角落里，大部分区域中起落的飞艇，奔跑的车辆，都带着令人眼花缭『乱』的各种军团徽记。

余英男在原地站了几分钟，她对那些五花八门的军徽并不陌生，可以随口说出一半以上的准确隶属。不过她很快就移开目光，向基地大门附近的一座兵站走去。

她把一块金属铭牌递给哨兵，说：“我要见琪琪小姐。”

那名哨兵检视了一番铭牌上的原力刻印，立刻变得神态恭敬，向余英男行了个军礼，说：“请您稍等，这件事我需要向长官报告。”

余英男点头道：“没关系，我可以等。”、

哨兵随即如风般跑进兵站。片刻之后，从兵站里驶出一辆轻型越野车，驾驶座上是一名上尉，他对余英男笑容可掬地说：“请您跟我来，琪琪小姐已经在等着您了。”

余英男跳上越野车后座，默不做声地看向窗外。那名上尉在车头『插』上一面旗帜，然后发动引擎，加速驶离。风拉开了旗面，『露』出醒目的金『色』圭臬腾蛇标志。

这是帝**主力军团的军徽。『插』上这面旗帜的车辆拥有军方二级特权，在永夜大陆上，二级特权意味着可以在绝大多数城市中无视通行规则。

果然，这个上尉把越野车开得象是飞起来一样。已经进入闹市区，但他仍然象在战场上冲锋。越野车所过之处，一路鸡飞狗跳，行人闪避不迭，还发生了数起为了避让车辆而产生的碰撞事故。

但是人们看向越野车的神情都是敢怒而不敢言，即便受了轻伤，也只有自认倒霉。永夜大陆上，火枪与染血刺刀的远征军军徽就已经可以横行，何况帝国主力军团。

余英男看着窗外，依旧是熟悉的景象，甚至大多数店铺都还是老样子。她在几年前到过这个城市，那时她还刚刚踏上永夜大陆不久。

这座西昌城，距离帝国在永夜大陆上的最大城市渭阳不到三百公里，乘坐浮空艇几小时就可到达，即便坐长途车也只是一天的路程。

渭阳城有通向帝国本土‘秦’陆的跨域飞艇基地。而在西昌城里，除了余英男刚来的那个军方基地，另有一座小型飞艇站，同样可供跨域飞艇起落。渭阳掌握在帝国手里，而西昌和其它几座类似的城市则是被上层世家所把持。这里势力最大的不是军方，而是各大世家。

实际上，当初千夜来永夜大陆，也是降落在西昌城的那个小型飞艇站里。只要有利可图，这些世家往往对很多事情都视而不见。搭载千夜前来的那艘飞艇明明是偷渡用的，但是只要交纳了进港费，连乘客都不会受到盘查。

象这种事，在世族的势力范围内实在是太多了。帝国直接掌控的区域还算好些，许多事还要讲究起码的体面，而在世家的地盘上，往往就连最后的遮羞布也不需要了。

越野车一路横冲直撞，甚至明显绕了点远路。那个上尉似乎很享受这种肆无忌惮的感觉，所以刻意想把这个过程拉长一点。不过最终，越野车还是在城郊一座规模恢宏的别院前停下。

眼前的建筑群落高台林立，围廊亭阁绵延，显然是某个世家的私人庭院，但是大门内外伫立的两排卫兵居然都是帝**战士，而且看服『色』徽章，还不是远征军序列，都是隶属于帝国主力军团。

上尉跳下驾驶座，转到后排殷勤地为余英男拉开车门，并且把她送到大门的台阶上。那里站着一名英挺的中校，他含笑迎上，说：“琪琪小姐已经等候多时。”

这个别院采用了上层大陆最常见的庭院布局，门楼、殿阁、花墙、月门，按中轴线有序推进。只是或许由于永夜大陆缺乏光线的原因，造景的植物几乎没有乔木，多是丛生灌木，反而营造出别具一格的阳刚之美。

余英男随着中校一路走去，没多久就离开中轴主建筑，转入一片转折亭廊间。她知道目的地就在前方，不由心脏稍稍抽紧。随即前方的景物越发曲折幽深，细腻秀美起来。

她突然看到前方一段走廊两边笔挺站立着不下十名帝**战士，几乎一般高矮，个个英俊挺拔，虽然个人实力看着不怎么样，若论卖相倒确实是一等一的出众。这是典型的琪琪风格，余英男说不上好气还是好笑，但是紧张心情不再，转而浮上淡淡的哀伤。

引路的中校突然停了下来，前面是爬满了紫藤花的月亮门，极目望去，镂空影壁后是比湖小不了多少的荷花池，水面上隐约可见长桥通向两座以短廊相连的水榭。

那名笑容温雅的中校就此再也不肯向前一步，只说琪琪小姐正在里面。

章十二 条件

余英男步入紫藤花门，鼻端嗅到一缕萦绕暗香。门里门外恍若两个世界，花园里温暖湿润，连天『色』都明亮了许多，简直就象身处光季。

水边，几个对襟褶裙、缓鬓倾髻的少女正在追逐打闹着，相互之间每每会有或暧mèi或『露』骨的动作。一对眉眼相同的少女甚至拥抱在一起，旁若无人地忘情亲吻。

余英男慢慢走上没有栏杆的长桥。荷叶田田几乎要漫上脚面，满池竟然都是罕见的千瓣莲，以黄、粉两『色』为主，开得正盛，重重花瓣层层外展，如世家贵女的团团裙裾。

如此违反常理的盛景秘密在水下，横生的藕节和花茎之间是密如织网的细铜管，管内流动着热水，少量气孔中则不断向外冒着蒸汽，把偌大池子的温度维持在光季。而花园四角布着一圈黑晶灯带，把没有烟气的光和热投满整个花园。

这就是世家极尽奢华的设计。

长桥尽头是最大的一座水榭，放着一张长椅，上面半躺了一个人，一身帝服，看她的军衔，竟赫然是中校！

听到脚步声，躺椅上的军人懒洋洋地回头，『露』出一张精致面容，说：“余英男，当我听说你要来找我的时候，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没想到，你会有主动到我这里来的一天。”

余英男冷冷地说：“殷琪琪，假如有一点可能，我都不想再看到你！”

“还是叫我琪琪吧，我喜欢这个称呼。”女中校从躺椅上站了起来。 永夜君王2

她很高，比余英男还要高一点，留着短发，发梢处染成了亮眼的金『色』。她有着浓而挺的眉和厚厚的嘴唇，在一脸的傲慢之下，还有着无法忽视的『性』感和美丽。

琪琪很年轻，如果脱去军装的话，那就是一个十足的贵族大小姐。不过穿上一身军装，除了衬托她出众的身材和一双惊人的长腿，还给她增添了一些异样的危险魅力。

琪琪走到余英男面前，凝视她的眼睛，笑着说：“我相信你的话！所以，如果你看我不顺眼，随时可以离开，我就当你没有出现过。至于那个任务，反正我也不是那么着急的。但是，如果你想要认真和我谈点什么事情的话，那就要对我的一些习惯稍稍的......容忍！”

说着，琪琪就伸手，缓缓勾起了余英男的下巴，并且把它挑得越来越高。她始终盯着余英男的眼睛，轻轻『舔』了下自己的嘴唇。

余英男没有动，但是冷冷地说：“已经快到我容忍的极限了。”

琪琪放下了手，转到余英男的身侧，对着她的耳朵轻轻吹了口气，语调中满是笑意，“快到了，那就是还没有到，不是吗？我很好奇，你的极限究竟是在那里？我听说，每个人真正的底线，都比他们以为的要低很多！”

啪的一声，琪琪重重一巴掌拍在余英男的屁股上！

“你找死！！”余英男双眼冒火，一把扼住了琪琪的脖子！

琪琪一点都没有抵抗的意思，甚至不曾动用原力，就那样任由余英男五指收紧，她的脸立刻就漫上了一片紫『色』。

余英男大吃一惊，没有激发原力的琪琪就和普通人无异，她再加把力，就有可能捏碎她脆弱的颈骨。说到底，被拍下屁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两人之间的陈年宿怨，才导致了她点火就着的状态。

余英男只得愤愤放手。

琪琪从腰间拔出军刀，侧过刀面当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脖子，雪白的肌肤上多了几道鲜明的指印。

“下手够重，看来你真的恨我。”琪琪说着，一边用军刀轻拍余英男的脸蛋。

然后，琪琪的手顺着她的脖子下滑，落到胸口，轻轻解开了第一个钮扣。

余英男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永夜君王2

琪琪含笑说：“想想任务，想想你的家族，再想想......那件事？”

余英男脸『色』转为苍白，身体微不可觉地颤抖，说：“你不要『逼』我。”

琪琪的手坚定下移，又解开了第二颗钮扣，然后慢条斯理地说：“我可没有『逼』你。从头到底，我只是给你提供一个选择，一个可以把那件事情妥善解决的选择。你如果不愿意，那我当然也没有办法，不是吗？只不过那件事可大可小，就看是落到了谁的手上。恰好我知道，现在主管那件事的孙大人对你们余家恨之入骨。所以不管拖上多久，那件事都不会被销案。”

余英男抓着琪琪的手越来越无力，眼看着她移到了第三颗钮扣上，并坚定有力地解开。这颗扣子一开，深深的『乳』沟就『露』了出来。琪琪探出长长的手指，慢慢向沟壑中间『插』入。

余英男忽然说：“你应该知道那件事的起因是什么。”

“但是袭杀长官永远是大罪，无论任何原因。只要那几样关键证据还在，你哥哥就永远不敢回上层大陆，你的家族也摆脱不了阴影。”

“他说过，他喜欢这里。只有在这里才能真正放手去做一些事情，不违本『性』。”

琪琪哈哈大笑，一把扯下了余英男的胸衣，说：“这种鬼话你也相信？”

余英男双手抱胸，说什么也不肯让琪琪再进一步。琪琪也不强迫，又把自己扔回躺椅，在另一座水榭中嬉戏的少女们立刻奔过来，送上茶点水果，她们看向余英男的眼光中自然充满了嫉妒和痛恨，尤其是看着她胸的时候。

琪琪竖起一根手指，说：“一，把我的那件任务给完成掉。否则的话，二爷就不用在暗血城混了，任何大一点的城市都没他的容身之地。楚雄那家伙我也会把他踢到炮灰营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他用我的名号干了什么！”

余英男怒道：“你有种就冲着我来！欺负别人算什么本事？”

琪琪的目光倏然冷下来，抬起眼睛扫了她一下，说：“余英男，你太把自己当个东西了！就凭你，还换不来那么多。”

她又伸出两根手指：“第二，你哥哥那件事我帮你摆平，他从此就可以重归主力军团的序列。你那个小小的家族也不用再受压制，三年红线也可以取消。作为交换，今后你就是我的了。平时你尽可以去做自己的事，但是我想要你的时候，你必须随叫随到！”

琪琪往嘴里抛了个水果，说：“这就是全部条件。你同意就接受，不同意随时可以走，保证通行无阻。就你，还没让我想要到一定得用强的地步。”

余英男怔了很久，然后低声说：“我......答应你。但是交换条件要等一切都办成再说。我们先说那件任务吧。”

琪琪的脸『色』顿时阴转晴，她甩开半个梨子，一下就站了起来，笑『吟』『吟』地说：“这就对了！你们这些小小的士族，总觉得自己和平民不一样。现在你终于明白了吧，在真正的世家眼中，你们这些士族还不是一样可以随意拿捏？只不过需要稍稍费点手脚而已。不过这样才有趣啊，不是吗？哈哈哈哈！”

余英男沉默着。她很了解琪琪，这个女人一向如此跋扈张狂。

饮马殷家虽然比上不四大门阀，但在世家中也是位列上三品的。琪琪颇得殷家长老辈的喜爱，所以素来行事百无禁忌，最喜欢以势压人。用她的话来讲就是，既然我比你出身贵重，那欺负你又怎么了。

“说到那件任务，你居然肯亲自来找我，说明有了相当自信的人选。你很了解我，知道我的口味，那么，那个人在哪里，先让我见见？”琪琪饶有兴味地说。

余英男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那是一张简笔的画像，虽然着墨不多，但是十分传神，寥寥几笔就把千夜的形象勾勒出来，形神兼备。

琪琪立刻吹了记口哨，接过来细看，赞道：“不错不错！就是要这样的人！哈哈，和他一比，我手下那些家伙简直就是一堆渣！战力如何，潜力怎么样？”

“他现在是三级，战斗方面很有天份。”

“三级，低了点。不过没关系，反正我有的是钱，就是用『药』堆，也能把他堆上五级！五级就多少看得过去了，带出去也不算太丢人。好，就这么定了，你去把他给我带过来，先让我看一眼。没太大问题的话，就是他了！”

“等一等。”余英男把千夜的画像从琪琪手中抽了回来，说：“但是我有几个条件，你如果不能做到，那他是绝对不会来接这个任务的。”

“说吧，要钱还是资源，或者别的什么？”琪琪满不在乎地说。

“第一，你不能强迫他做事，特别是那方面的事。第二，在他以后遇到危险的时候，你要尽全力保护他一次，不管因为什么，哪怕是四大门阀要对付他，你也要替他挡一次！”

琪琪沉『吟』了一下，说：“居然没有为你自己提要求，这有些不对劲啊！你不会是喜欢上这个人了吧？”

“那不关你的事！”

琪琪『露』出了然的笑容，说：“两个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不过第二个条件得在我的任务完成后。至于第一件......我可以不强迫，但是不保证不诱huo。”

琪琪凑到余英男的耳边，突然伸出舌尖『舔』了『舔』她的耳垂，说：“放心，我一定会把他弄上chuáng的。”

余英男一个战栗，侧移出去两步。

琪琪一阵张扬大笑，对余英男说：“怎么样？心爱的男人很快就要上我的床了，是不是很想杀了我？”

余英男一字一句地说：“你应该知道，多年前我就恨不得杀了你。”

“想就来做啊！为什么不呢？”琪琪毫不留情地讥讽道，“是怕杀了我之后，你那个小小的家族必然难保吧？哼，你们这些士族出身的家伙，一方面把自己看得比天还高，一方面做事却又缩手缩脚，怕这怕那的，连寒门平民都不如！说到底，你也好，那个顾立羽也罢，还不都是些欺软怕硬的家伙，要你们这种人有个鸟用？”

余英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殷家的院落，也不知道是怎么坐上浮空艇的。

离开时，她心里一片空白，但又出奇平静。在决定了放下之后，似乎那种痛没有想像中剜心剔骨，她现在只是对一切东西都失去了兴趣而已。但或许，琪琪这里会是千夜理想的栖身地，至少他可以多赚点钱。

在暗血城余英男的小屋里，千夜已经吸收完最后一支针剂的『药』力，正全力运转兵伐诀，冲击第四处原力节点。现在他体内血气又恢复成七道，这些血气化为薄薄血膜，将他的内脏全部包裹起来，抵抗着原力『潮』汐的冲击反震。

转眼间就过了三十轮，千夜感觉犹然行有余力。他不敢懈怠，反复引动原力『潮』汐冲击着左手的节点屏障。

三十三轮已经过去，屏障开始摇摇欲坠，千夜毫不停留地继续引动新的原力『潮』汐！

当第三十四轮原力『潮』汐达到最顶峰时，节点屏障终于轰然破碎！

章十三 鲜血盛宴

千夜体内一轮烈日冉冉升起，一时之间整个世界都是光芒！黎明原力源源不断从四个节点中涌出，流向四肢百骸，补充着消耗的原力。

血气似乎不太适应黎明原力过于充沛的环境，纷纷从内脏上剥落下来，重新汇聚成七道，次第向心脏游去。但就在这时，那道金『色』血气突然弹出，一下就抓住一条普通血气，转眼间吞噬干净。

它意犹未尽，又将躲回心脏的普通血气一道道拉出，直到吞噬得还剩下两条，才缓慢向能力符文内游去。它终于有了变化，明显粗大许多，回到符文中后，金『色』血气立刻盘绕成一团，最后凝结成一颗金『色』的小茧，蛰伏不动了。

千夜结束修炼，缓缓睁开双眼。幽暗的房间里，仿佛有暗『色』血光一闪。

他现在终于是四级战兵了。

四级战兵不仅会继续大幅度强化身体各方面素质，等境界稳固后，还有可能觉醒一个新的能力。至于这个能力是什么，就和个人的天赋有关了。

千夜略略活动了一下身体，明显可以感觉到身体内部又开始发生微小的变化。力量不断从每个角落里悄悄滋生，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也给了千夜前所未有的自信。

现在就是再遇到余仁彦，千夜也有把握在正面对战中取胜，只不过对方想逃的话，大概是没办法把对方留下的。

四级战兵还带来一个最直接的好处，那就是一场战斗中千夜已经可以使用两次鹰击了。不过两枪『射』出，他就基本处于原力枯竭的状态，要打一针兴奋剂之后，才能够继续使用原力战斗。 永夜君王3

修炼的进度比千夜预想的要快，一组『药』剂用完，就让他成功激活了第四个原力节点。难怪门阀世家中年轻高手无数，除了前两个节点必须依靠自身修炼完成，以奠定扎实基础之外，后面的节点都可以借助『药』剂之力硬生生地堆上去，直到把所有天赋潜力全部挖掘出来。

在世家眼中，有没有天资，是用能否冲破战将关口来衡量的。

只不过『药』剂对应的等级越高，价格也就越高。基本上每升一级，价格都要翻倍。四级升五级也就算了，从五级到六级，所需『药』剂动辄以十万金币起计。就算对世家大族来说，这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余英男还没有回来，那个神秘任务的细节也未得知。不过千夜已经预先用掉了价值三百金币的『药』剂，看来不管任务内容是什么，都得接下来了。否则的话，他到哪儿去赚那么多钱去支付？有了更强的实力，才能够赚更多的钱。有钱就有资源，才会有更强的实力。

接下来的几天，千夜准备继续修炼，好好巩固当前的境界，同时把血气再度培养到七道。普通血气数量一减少，对内脏的防护就明显削弱，在只有两道血气的情况下，千夜支撑过三十三轮原力『潮』汐就达到极限，而不是三十四轮。看似差的只是一轮，但修炼速度上却会降低整整一成。

被千夜惦记着的余仁彦并不在城里，他养好伤后再次甩下正盲目搜索磐石领各大城市的暗刃，加入了一个高级猎人任务，此刻已经身在距离暗血城数百公里外的荒原中。

这里是人类控制区的边缘，经常会有成规模的黑暗种族活动，人族对此地的主要控制手段是派遣远征军大队不定期进行武装巡逻。除此之外，就是由军方悬赏，依靠佣兵、猎人们的活动来清理区域内的黑暗势力。

余仁彦全副野外行动的装备，带着面罩的短斗篷包住了大半张脸，俨然一副资深猎人的样子。他身边还有五个人，最低都是五星的资深猎人，共同组成了一个实力强劲的小队。

这个小队正结成战斗队形，进入一个定居点搜索。这里大约有百余人居住，原本是他们此行预定的落脚点之一。

现在是傍晚时分，天『色』早就黑了，部分建筑还透出昏暗的灯光。但是整个定居点内一片死寂，听不到一点声音。猎人小队站在唯一一条进村道路的入口处，可就连猎狼犬都没有丝毫动静。

余仁彦忽然做了个停止前进的手势，拉下面罩，用硕大的鼻子用力嗅了嗅，然后不再掩饰行踪，拔腿向村中心的大厅奔去。他在台阶上停滞了一下，伸手轻轻推开大门。

一个又一个猎人走进大厅，然后默然站立。

这本是整个定居点的议事大厅，现在却一片狼藉。正中央可坐三十人的长桌上，以摆放餐点的方式陈列着几具少男少女的遗骨。他们只有头颅完好，脸上凝固着临死前的痛苦和恐惧，身体则已经被啃食得七七八八。

墙上如标本般钉满人体，地上则横七竖八地堆叠了更多。整个大厅的地面、墙壁，甚至是天花板上都是厚厚一层凝固的鲜血。被吃了一半的肢体和内脏扔得到处都是，大厅深处还摆放着一排木桩，每根上面都穿着一个人！

整个定居点的人都在这里了。 永夜君王3

突然大厅里响起一片悉悉索索的杂音，一只又一只至少拳头大小的蜘蛛从尸体中爬出来，全都齐刷刷地头部转向猎人们，瞪着血红的复眼，口器不断开合。

“蛛魔的仆蛛。”一名资深猎人沉声说。

“至少有五六个血族，否则布置不出这种规模的鲜血盛宴。”

“他们刚刚离开不久，应该还不到一天的样子。”

余仁彦拔出手枪，将几只向自己爬来的新生仆蛛打爆，然后森然道：“追上去，杀掉他们！”

其余的猎人均无异议。看到这一幕，没有人还能压住内心的愤怒。

大厅里枪声大作，六名猎人背对背结成圆形阵势，手中武器不断喷吐出火舌，将铺天盖地冲来的仆蛛打爆。

在这些高级猎人手中，哪怕是自动步枪的连『射』，也和点『射』没什么区别，每颗子弹都不落空。转眼之间，这座大厅里的几百只仆蛛就被一扫而空。

一名胡子半白的六星猎人掏出一个方型燃烧瓶，就打算扔出去。但是他的手被余仁彦按住了。

“留着它吧，让其他人看看这个也好，免得他们忘了过去千年的历史，忘记了那些死伤无数的战争。”余仁彦说。

这种鲜血盛宴并不常见，特别是在人族控制区里。一旦出现，帝国远征军就会将之视为重大挑衅，无论当权者们心底是什么想法，行动上都会倾力进行报复。可以说在人族领地里出现血宴，往往就是新一轮种族大战行将开始的标志。

余仁彦的话中别有深意，其他猎人们也都若有所思。在永夜大陆，一部分人族利用遗弃之地的特殊地理位置，在暗地里和黑暗种族进行交易，这已经是接近公开的秘密了。甚至帝国远征军内部，也曾有人隐晦地提出过，是否可以和部分黑暗种族共处。

然而，几千年来流过的血，岂是一句轻飘飘的共处就能够洗刷干净的？

“这些黑血杂种实力可不低。”一名猎人缓缓地说。

“我们也不差！怎么，你怕了？”另一名年轻气盛的猎人回嘴。

先头那名猎人怒了，“怕？我开始猎杀黑血杂种时，你还没生出来呢！”

上了年纪的猎人说：“听听小余的看法，他比我们都有经验。”

这句话不是恭维，而是认可。余仁彦已经和他们合作过好几次，靠实力和战绩得到了所有队员的尊敬。

余仁彦的声音有些沙哑：“这种事，忍不了。追上去，干掉那些杂种！”

年长猎人当即道：“好！我们去干掉那些杂种，管他们有多厉害！”

这支猎人小队在定居点外留下标记，然后就冲进了茫茫荒原。

那队黑暗种族留下的痕迹不多，但是浓浓的血腥气和蛛魔独有的臭味，在这些资深猎人眼中，却都是醒目标记，何况队伍中还有余仁彦这个追踪大师在。他嚼下一小块仆蛛的肉，就此记住了参与血宴的两名蛛魔的味道。

一天一夜之后，猎人们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黑暗种族的据点。那队炮制了血宴的黑暗种族，最后行迹就延伸到此为止。

几名猎人分散开，悄悄接近。随后枪声轰鸣，几个在据点边缘游『荡』警戒的黑暗种族战士应声而倒。

猎人们全都心中一凛，他们这只是『骚』扰『射』击，却没想到得手竟会如此容易。如果警戒的是黑暗种族高级战士，那么第一轮偷袭能够有一半得手就算不错了，至多重伤对手。然而偷袭竟然全部命中，还是一击毙命，这说明那些哨兵根本不是战士，全都是炮灰！

余仁彦最先反应过来，腾地从隐蔽处站起，发出一声示警的尖啸。这是猎人小队遇伏的传统，表示他自愿断后。其余猎人们都藏在原处不动，并没有仓皇逃跑，在荒原上，把后背留给黑暗种族就是死路一条。

对面的据点中涌出幢幢人影，数十名主要由蛛魔和血族组成的高级战士分散开来，呈翼状向外推进，显然是要把来袭的猎人们一网打尽。

随后又从据点大门里走出四名血族，他们个个身材高挑，神『色』傲慢又残忍，披戴的盔甲华丽得有些过份，而且都是同样风格，显然出自同一氏族。

余仁彦和猎人们的心骤然一沉！血骑士，还是四个！

受封的血骑士至少七级，偶尔会有六级的出现，那种必然十分年轻，都是大氏族内公认的天才，反而比七级的还要难缠。余仁彦自信正面对决的情况下，可以一对一干掉一个血骑士，但是以一敌二必死无疑。

以他们这队人的实力，面对三名血骑士就要落败，对上四名血骑士的话，如果不付出几条『性』命，连逃跑都很困难。更何况旁边还有数十名高级战士在虎视眈眈，他们可不是普通炮灰。

这时从据点里又走出两个人，一个是身材高瘦，相貌俊美的年轻人，眉心位置赫然有一只竖瞳！这是魔裔，极为罕见的魔裔，长出第三只眼睛，标志着他已经突破极限，达到战将级别！

在这个魔裔身边，还站着一个外貌是纯粹人类的女孩。

她的容貌十分漂亮，有一双大大的眼睛，如丝缎般浓密黑亮的长发披散到肩，绝美的小脸上一副茫然而无辜的表情。她有些瘦弱，赤着双足踏在地上，身上的白裙脏兮兮的，裙边早就破成丝缕。女孩看起来大约十二三岁，手上腿上都还有不少还没有愈合的伤口。

她的小手中居然拖着把一米多长的方头厚背斩骨刀！这个十几公斤的大家伙，用力抡圆了，光砸下去的自重就足以劈开狮子的脑袋！

ps：昨天好像差了几十票，是俺赢了。所以终于可以还债了！

今天17号，本月红票18万多，所以，这是总量加更。

无债一身轻的感觉真不错。

章十四 小女孩

那名魔裔双手拢在累累花边垂丝的袖子里，对旁边的小女孩说：“你的主意不错，办了场血宴，居然真的有鱼上钩。虽然算不上肥美，但是用做品酒的开胃小食也还不错。这场战斗结束后，我会给你奖励，足够的奖励。”

小女孩抿了抿粉『色』的唇，乌溜溜的大眼睛从前方对峙的猎人和黑暗战士们身上扫过，然后用力点点头。

一名血骑士对魔裔恭敬有加地说：“梅斯菲尔德大人，现在应该怎么做？”

魔裔青年脸『色』一沉：“怎么做？当然是杀光他们！但是我可以提醒你们一句，这场战斗远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容易。但就算有人跑了，我也不会出手。身为古老高贵的梅斯菲尔德家族一员，这种连战将都不是的小杂鱼，还不值得我亲自动手！”

余仁彦脸『色』凝重，缓缓脱下短斗篷扔在地上，又卸掉了背上的野外装备包，说：“都别留手了，出全力吧。没底牌的就想办法找机会同归于尽，相信我，战死在这里比活着落到他们手里要幸运得多！”

黑暗战士开始『逼』近，余仁彦微微躬身，然后奔跑起来，正面迎上一名血骑士。那个血骑士当然不会拒绝低级人类的挑战，也开始加速冲刺。

两人瞬间都提至最高速，然后毫无花巧地撞在一起！

身体相撞的闷响，听起来让人牙酸。无论血骑士和余仁彦，看起来都是技巧型的战士，这种以力搏力蛮干的打法实在让人意外。所以这一次相撞，更象是一起事故。只不过出乎血骑士意料之外，而余仁彦却是蓄意为之。

两人踉跄分开，余仁彦腹部开了个大洞，甚至『露』出了蠕动的肠子！而那名血骑士则屹立在十余米外，看上去气势依旧。 永夜君王4

余仁彦冷笑着伸出右手，在他掌心里赫然握着一颗心脏，血族的心脏！

余仁彦对黑暗战士们『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把那颗心脏塞进嘴里，几下嚼碎，直接咽了下去。他的嘴张大时如同蛇口，下颌骨好像完全不存在，似乎多大的东西都能吞进去。

初次接战就损失了一个同伴，这让其余的血骑士们惊怒交加，立刻毫无保留地冲上，血战随即爆发！

几声原力枪轰鸣过后，眨眼间就进入短兵相接。

激战没多久，战场上亮起刺眼的银『色』闪光。但是观战的魔裔青年毫不在意地直视银光，而血骑士们双眼中全都泛起一层血气，挡住了银光的侵蚀，黑暗战士们则开始调整合击位置，以避锋芒。这种闪光弹也就对低级的血族战士有效，到了血骑士级别，已经有很多种防御手段。

银『色』闪光之后则是猛烈爆炸，最年轻的猎人提前引爆了自己身上全部的炸『药』，迸『射』的银质爆裂片带着数名黑暗战士一起上路，并且击伤了一名闪避不及的血骑士。

最年长的猎人突然放弃自身的防护，一下扑到那名还未站定的血骑士身上，然后也是一声轰然巨响！

爆炸过后，爆心处已经没有了两个人的影子。

剩下三名猎人如同有了默契，突然拼命合攻一名血骑士，而余仁彦则拖着最后一名血骑士，一刀一刀地和他换伤。周围的黑暗战士们见势不妙，再顾不得自己上司的荣誉和炸『药』的威胁，一拥而上疯狂进攻。

梅斯菲尔德皱了皱眉，低声道：“一群废物！你去帮帮他们，就算是小小的......作弊吧。”

小女孩拎着斩骨刀，走向战场。小小的身体拖拽着不比她身高短多少的方刃，看上去随时随地会脱手掉落，一道长长的深痕在她身后的大地上犁过。

被围攻的血骑士是四人中等级最高的一个，这时他反而镇静下来，每次格挡和闪避都丝毫不『乱』，守得极是扎实。而外围黑暗战士的攻击不断落在三名猎人身上，给他们增加着伤口。就在这时，一名猎人忽然发出怪笑，伸手去拉腰间的手雷！

仿佛有一道微风掠过，那名猎人的笑声嘎然而止！

小女孩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斩骨刀若羽『毛』般浮在空中，划弧横挥，轻飘飘的将他右手齐肘斩断！猎人的手肘连同那捆手雷一起掉在地上，几个翻滚，手雷却没有爆炸。小女孩在切掉了他手的同时，也极为巧妙地震断了手雷的引信。

猎人愕然之际，数名黑暗战士立刻『乱』刀挥下，将他斩杀。 永夜君王4

小女孩一击发出，连结果都不等，随即向后退去，丝毫没有犹豫，让另外两位猎人抓不住半点反击机会。

余仁彦淡『色』的瞳孔一缩，突然以挨上一剑为代价摆脱对手，一下闪到小女孩身后，手中短刀直接向她后心刺去。

小女孩明明是背对着余仁彦，却象是亲眼看到了他的攻击，突然向旁边一个大跳，避过了这一刀。她正好落在一名黑暗战士旁边，伸手拽了拽对方的战袍，等对方惊讶地低头看她时，突然用力一推。

以那名黑暗战士的力量，被这么一推竟然差点摔倒，踉跄几步，刚好挡在余仁彦前进路线上，生生把他的一次疾进突击的技能打断。但是黑暗战士也付出了代价，余仁彦的秘银短刀直入胸口，绞碎了心脏。

小女孩从已经断气的黑暗战士身后钻出，斩骨刀再次好像完全没有重量般飘起，横拖着挥过，在余仁彦腿上留下一道大口子。

余仁彦一声闷哼，终于收起轻视之心，凝神以待她的下一次攻击。这小女孩虽然只有三级，但是战斗方式格外诡异，每次攻击角度都出人意料，威力却超乎寻常的大。

可是小女孩并没有继续进攻，而是冲势不止，一路飞奔远去，冲向另外两名猎人的战场。

斩骨方刃在中途就脱手飞出，飞旋着斩向一名猎人的后心。

“小心！”余仁彦一声高叫。

一名猎人愕然回头，另一名猎人则下定决心，一举引爆了身上所有的炸弹！

猛烈的爆炸将黑暗战士们炸得人仰马翻，血骑士则倒飞出去，鲜血瞬间浸湿他的半身，一时间竟然爬不起来。

那名小女孩却在扔出斩骨方刃后一个折向就此逃离，此刻已经跑出足够远的距离，于是仅仅被气浪掀了一个跟头，只多了些擦伤。她飞快地爬起来，毫无停顿地向那魔裔青年跑去。

至此猎人小队已经全部覆没，后三名猎人的牺牲并没有给敌人多少打击，这自然是那小女孩的杰作。

余仁彦当机立断，掉头就跑。

受伤最轻的血骑士一声厉啸，猛然掷出一根半米长的棱刺！棱刺闪电般没入余仁彦的后背，又从前胸透出，带着一长串血珠，余势不歇飞出数十米才落向大地。

余仁彦一声闷哼，速度居然不减反增，转眼间已逃出战场，向荒原深处奔去。血骑士脸『色』极为难看，完全没想到这个人类的身体竟然如此强悍，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逃跑。他掂量一下自己，即便血族以速度见长，可是怎么看都追不上余仁彦了。

血骑士回头望向魔裔青年，还没等他说出求助的话，魔裔青年就冷冷地说：“我说过，这种小虫子不配我出手。你追不上他吗？”

梅斯菲尔德的话中明显有了杀意，血骑士全身一颤，硬着头皮说：“不！我这就去追。”

梅斯菲尔德忽然抬手轻轻一挥，一道若有若无的黑线绕上血骑士的脖子，如同活物般自动缠绕了两圈，然后消失。

血骑士表情顿时凝固，脑袋突然从身体上脱离，掉在地上。脖颈处的伤口光洁异常，所有的血肉组织居然全部晶化，一滴血都没有流下来。

梅斯菲尔德对着地上的血骑士头颅，用略带厌烦的口气说：“你追不上他的，而我讨厌有人在我面前撒谎！”

所有幸存的黑暗战士都显得战战兢兢。

魔裔青年『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发，说：“你干得不错！总是能给我超出你战斗力的惊喜。这一点上，你比那些蠢货强多了。好好跟着我吧，你会有足够多的收获。”

他又扫了一眼黑暗战士们，吩咐道：“打扫战场，然后和之前一样，放几个炮灰在外面巡逻。那只小虫子逃回去后，我想用不了多久，就会有真正的大鱼上钩。我就在这里等着它们！现在，游戏才真正开始。”

似乎磐石领几座大城的所有人类，包括那些战将级的大人物，在这位年轻的梅斯菲尔德眼中都只是可以随意烹煮的大鱼而已。

新的一天开始了，千夜一如既往地修炼，巩固着自己的境界。经过三天的休养，普通血气又恢复到了七道，金『色』血气已经结成茧，正在安静蛰伏，这些可怜的普通血气才逃过了被吞噬的命运。相比之下，紫『色』血气就要温和得多，它一次最多吃个两三道就显得饱了，而且需要消化几天。

不过午后房门被拍响，一位猎人在门口叫道：“千夜在吗？二爷有急事找你，需要你去一次猎人之家！”

“我马上就下来！”千夜换好衣服，跟着猎人匆匆赶往猎人之家。

猎人之家门口，停着一辆轻型越野车，二爷已经坐在车上了，看到千夜，向他招招手，说：“上来吧！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一个你应该认识的人。”

“跟那件任务有关？”千夜有点一头雾水。

二爷沉重地说：“不，是另外一件事。一件......很不幸的事。”

当越野车赶到暗血城军部的医院时，千夜根本没有想到，自己看见的会是余仁彦。

这个堪称大敌的男人此刻正仰面朝天躺在手术台上，目光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医生拉起白布盖住他的身体，向着进来的人摇了摇头，血渍在布单上不断蔓延，并且迅速变成黑紫『色』。

“这是余仁彦，帝国远征军黑流派遣师的暗刃特别行动队指挥官。现在他另一个身份是五星猎人。过去一段时间，他可杀了不少的黑血杂种。但是这一次行动出了问题，我们最好的几个猎人都死了，只有他逃回来。可是最后那场战斗中，他也透支了所有生命力，现在也支撑不过多久了。”

二爷说完，叹口气，又对千夜说：“他说认识你，死之前无论如何想要见你一面。你们聊聊吧！”

二爷和其他人都离开了病房。千夜走到手术台旁，看着这个曾经殊死搏杀过的对手。

余仁彦转动眼睛，看到了千夜，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他的嘴微微张合，千夜立刻凑了过去，这样才能听清楚他要说什么。

“齐岳真正的父亲是......远征军师长武......正南。他们一直在和黑暗种族暗中交易，不光有武器，还有......人......”

千夜心头微微一颤。

余仁彦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显然生命行将走到尽头。他的眼神开始涣散，断断续续地说：“小心......小女孩！帮我照顾......她。真好，终于可以死在......战场上......”

章十五 以血还血

千夜很多地方听不明白，余仁彦没说清楚小女孩是谁，也不曾说出想让他帮助照顾的那个人的名字。只有最后一句话，千夜听到了一个战士的心声。

每一名真正的帝**人，在踏上战场的时候，都做好了不能活着回来的准备。

大秦帝国以武立国，军风刚烈。千余年来，虽然亦有其他人族成功建国，但是若论军中高级军官的伤亡比例，帝国远在其它国家之上。

千夜挺直脊梁，在这无人看到的时刻，向着已经失去生命的余仁彦敬了一个军礼。

这是一个真正的战士，一个死在战场上的战士。或许他有这样那样的不足，但是对抗黑暗种族的功绩却可以冲抵所有。

千夜走出病房，对医生说：“他已经走了。”

医生点了点头，带着几名助理进去处理余仁彦的遗体。

千夜和二爷站在走廊里，静静等候。黑流城军方的人来不及赶过来，就由猎人之家出面料理后事。

“他出的是什么任务，怎么会伤亡如此严重？”千夜问。 永夜君王5

二爷叹了口气，说：“他们在边界的一个定居点看到了血宴，所以忍耐不住，追进黑暗种族的控制区，中了埋伏。整整一队的高级猎人啊！最后就逃回来余仁彦一个。据说对面出现了四名血骑士，还有一个魔裔战将。”

“血宴！”千夜双眼顿时溢出杀气。

在红蝎时，千夜不止一次见过血宴现场。每看到一次，他都会被那种惨烈所深深震撼，那是一个正常生命在看到同类被凌虐残杀时必然会有的本能悲怆。

即使在黑暗种族内部，对于血宴的做法也是很有争议。只有少数坚持始祖传统的派别，才会举行血宴。这部分黑暗种族，就是人类不可调合的死敌。

帝国的原则，就是每当有血宴发生时，必然要对肇事者追杀到底。实在无法追索凶手，或者是暂时没有条件追杀凶手的，也会在同个区域内大肆杀戮，以血还血。

这是帝国一惯的强硬作风。虽然这种坚持曾经被黑暗种族利用过多次布设陷阱，但是帝国上层却从来没有改变的想法。就算为了报复要付出沉重代价，帝国也甘愿承受。

曾经有一位帝国元帅如是说过：“在血仇面前，理『性』和功利毫无意义。”

就因为血宴，这位元帅率军在不利条件下和黑暗种族大战数场，最终付出惨痛代价后才收获胜利。虽然追随他出征的本族子弟于此战中阵亡过半，而他本人也因此事不断被政敌攻击，但是此役之后，终其一生，在他镇守的战区内都没有再出现过血宴。

千夜深深地吸了口气，对二爷说：“我要出去几天，那件任务先放放，等我回来再说吧。”

“你要去干什么？”

“去杀几个黑血杂种！”

二爷吃了一惊：“你疯了！那里有魔裔的战将！你去就是送死！”

千夜平静地说：“我当然不会去那个地方送死，不过其它地方的黑血杂种也很多。面对这种仇恨，以血还血是每个帝**人的天职！”

“你又不是帝**人！”二爷头疼地说。

千夜这时才恍然回神，立刻转开话题：“这和是否帝**人无关，那些猎人也不是军人，不也追杀到黑暗种族的疆域中去了吗？” 永夜君王5

“他们是整个小队，而你......”

二爷看到了千夜的表情，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那个全景瞄准镜已经到了，你先跟我去拿了，然后再出去吧。这说不定能够让你多活一会。”

千夜点了点头，说：“放心，我不会莽撞，只有活着的人，才能够干掉更多的黑血杂种！”

这时余仁彦的尸体从手术室里被推了出来。他的表情很平静，就象是睡着了。

千夜默默地看着他的尸体被推走，在心底和他告别：“再见了，朋友。”

这个男人和千夜没有说过几句话，却有过一场激烈战斗。是对黑暗种族的仇恨和帝**人一些共同的特质，让他们渐行渐近。在千夜的心里，这个男人，已经是自己的朋友了。

一小时后，千夜背着鹰击带齐野外装备，离开暗血城，前往黑暗种族活动的区域。千夜选择的是和余仁彦小队遇袭相对的方向，他当然不会贸然去找魔裔战将送死，但是战将之下哪怕是有爵位称号的上位黑暗战士，都在千夜的猎杀名单上。

无论是为了还击血宴，还是为朋友复仇，千夜都义无反顾地走向黑暗统治的疆域。即使他再也不能穿上帝**服，但永远也不会忘记曾经身为军人的荣耀和责任。

一天一夜中，千夜奔出数百公里。他随即放缓速度，开始谨慎深入。这一带已经是黑暗种族控制的区域，甚至会有成编制的巡逻队出现。那些可是黑暗种族的正规战士，与平时在人族疆域上猎杀的散兵游勇完全不同。

千夜继续深入，依靠最新的全景瞄准镜，成功躲开了几波巡逻队，顺利潜入到一处黑暗种族定居点附近。

很幸运，这是一个血族的定居地。

整个定居地实际上是一座古堡和附属庄园，这是典型的传统血族格局。主体建筑的屋身呈圆柱形，离地七八米才开始有狭长的长窗，墙壁上爬满荆刺藤蔓，历经长久岁月后，重重纠结缠绕，已经看不出生长了多少层。最有特点的是三座圆锥形塔楼，外墙、顶端、廊栏上矗立着众多造型妖异美丽的雕塑，将整个古堡衬托得华丽且阴森。

千夜默默将自己手制的原力实体弹压入鹰击，然后就在瞄准镜中长时间地观察着定居地。

无论日夜，古堡中都灯火通明，长窗后时时可以看到身影来来去去。这是一个小型氏族，大约有几十名正式血族。氏族的首领是一位爵士级别的年老血族，有着一头银发，优雅而威严。而其它族人中，还包括一名血骑士和十名不到的高级战士，余下的就是普通血族了，还有几名纯血后裔，尚未长大成年。

古堡后方的庄园里，修建着成排低矮平房，里面居住着数百名人类。这些人白天在庄园的田地里工作，还要照顾饲养的牲畜。到了晚上，当血族们准备进‘圣餐’的时候，他们就是提供主菜的家畜。

但是这些人类基本不会死，他们会被轮流放血，以供血族享用。

看到这里，千夜就知道这个氏族是血族中的温和派，俗称“新党”，他们一般情况下不直接吸血，而是做成饮品享用，这样供血的人类就不会被黑血污染，可以反复使用。

然而无论温和派还是始祖派，他们都是血族，也是千夜此行的猎杀目标。不过血族古堡本身就是一座小小要塞，千夜一个人当然不可能正面强攻，所以他在耐心等待机会。

终于，第二天深夜时分，氏族的族长带着数名战士离开古堡，准备前往另一个定居点赴宴。这位爵士在护卫们的簇拥下登上一辆四驾马车，厢式车身外包裹着深蓝天鹅绒，两侧都绣着华丽的家族徽章。

当老爵士正全身放松，往舒适的长椅上坐下时，千夜扣动了扳机！

鹰击清脆的声线打破了夜的沉静，出膛的原力弹缠绕着重型弹头的能力光芒，内部还有一缕血气在来回游动。这一枪时机掌握得恰到好处，距离不到三百米，血爵士将坐未坐，护卫们已经散开，无论闪避还是挡枪都来不及了。

轰的巨响，车门连同半边轿厢一起碎开，爵士被一团刺目的原力光芒轰撞得飞起，半边身体血肉模糊。现场顿时一片混『乱』，受惊的马匹拼命想要挣脱辔头，而护卫们急忙扑向爵士，用身体组成屏障，生怕后续袭击接踵而来。

千夜又压入第二发自己手制的原力弹，这次枪口略偏，指向了六百米外的城堡大门。在那里，一位年轻的血骑士正狂奔而出，事出突然，他一身亚麻衬衣和马裤，手里提着把细长的刺剑，连护甲都还没来得及穿。

鹰击又剧烈跳动，原力弹头带着银『色』光芒划破天际，轰向血骑士。血骑士大吃一惊，看着那道飞来的银光，居然怔了一怔！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么远的距离上，这道银光竟然是冲着自己来的。

什么样的原力枪能够『射』到七百米外？

没有人回答他这个问题了，血骑士只来得及做出防御姿态，就被原力弹狠狠轰飞。附加了重型弹头能力后，千夜一枪就把这位血骑士打入濒死状态。

千夜拿出一支军用兴奋剂，用力『插』入颈侧，忍受着火辣的灼痛，将『药』『液』迅速注入身体。这种型号的兴奋剂专供战斗使用，除了加速原力恢复，还可以临时增加两成左右的力量和反应速度。

他随即从藏身处翻身而起，半跪在地上，单手抓起一支火『药』型大口径狙击枪，压入五发的弧形弹匣，然后开始点『射』，每一记枪声中就有一名血族护卫倒下。

千夜的枪法极准，大口径狙击枪被他当作手枪来用，声声枪响几乎连绵成一记轰鸣。这种狙击枪威力大致相当于二级原力枪，对付三级以下的血族战士很有威力，也能打伤五级以下的血族。

剩余血族战士们看到千夜一直用枪，立刻散开，加速，回避跑动，如幽灵般向千夜扑来。对付人类狙击手，只要近身，他就死定了！

章十六 血毒

双方距离一瞬间拉近，千夜突然如猎豹般从地上弹起，一个滑跃，直接冲入一名三级血族怀中，迎面一拳砸在对方脸上！

这一拳下去，血族战士的脸骨立刻凹进，随即在被巨力冲击的头颅带动下，身体向前飘了起来，然后才一同往后侧方飞出。.

砰然震响，脚下的地面突然凹陷，而千夜则如炮弹般射出，迎向另一名五级血族护卫首领，无视刺来的短刀，又是一拳向他脸上砸去！

短刀送入千夜的胸膛，却象刺中一堆重皮革，进得格外缓慢，最后还是卡在了肋骨间。护卫首领反应也不慢，抬起左臂，勉强挡住了千夜的一拳，但是整个人都被凌厉的拳风砸得向后仰去，臂骨则发出吱吱呀呀的呻吟。

晋升四级后，得到原力和血族体质双重强化的千夜，现在身体极度强悍，已经可以压倒普通六级战兵以及血族的五级战士了。

千夜一把抓住护卫首领握刀的手，不让他逃离，同时右手拳肘如狂风暴雨般兜头砸去，每一下都沉重得如巨锤轰砸，如大斧开山！

千夜两拳砸断首领的手臂，一肘捣碎了他护身的鲜血之力，随后侧步挪移，以身为兵，重重往血族护卫首领身上一靠！

一声如闷雷般的炸响中，护卫首领倒飞出去，身体扭曲成奇怪的形状。刚才千夜以极大力量，辅以原力配合的一靠，暗劲沉重如山，已经将他全身骨骼全部震断！

扑的一声轻响，又是一柄短刀插进千夜的后背。短刀破开护甲，艰难刺入肌肉，最后勉强触到了骨头。

千夜恍若感觉不到血肉之躯插了利刃，反手抓住这名血族战士的脖子，五指收紧，一下拧断了他的颈骨。在血族强悍的体质下，这种伤未必就会死，但是至少也会失去战斗力。

千夜挥手挡开另一名血族的短刀，又是一拳直击，正中下巴，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中，那名战士向后仰倒。

千夜就如一头雄狮，在群狼中穿行。他出拳如迅雷闪电，又沉重如山，这批血族战士竟然没人能正面接下他一击！

转眼之间，千夜周围就找不到敌人，只有不远处的马车残骸旁，那名血爵士正在艰难地爬起来。可是他摇摇晃晃的，连站都有些站不稳，满脸骇然地看着自己的伤口。血肉模糊的半身不算致命伤势，但是创口处不断涌出的黑血，全是腐臭死亡味道。

血爵士惊怒交集，拼命调动鲜血之力，好不容易才把入侵体内那股似毒非毒的特异血气镇压消灭。但是他的伤势也由此沉重了何止一倍，血气消耗大半，一下子变得萎靡不振。

千夜大步走来，一手向爵士抓去。血爵士愤怒无比地挥手迎上，两人双掌抓在一起，开始角力。双方脚下的地面突然嘭的一声闷响，向下凹陷，出现一个数米浅坑！

此刻双方力量相当，一时相持不下，但是血爵士受伤的左臂越来越虚弱，很快就有不支之象。他突然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双眼中血气翻涌，在黝黑的夜色中竟然射出红光，他唇角伸出两根长长的吸血獠牙，狠狠向千夜咬下！

千夜丝毫不退，只是头一偏，任由血爵士的獠牙咬落肩膀。吸血獠牙入体，千夜明显感觉到两缕黑色血毒开始渗入自己的血液，然而他的黑暗之血立刻有了强烈反应。

紫色血气几乎是从能力符文中激射出来的，直扑那两道入侵血毒，一个照面就吞得干干净净。还不仅止于此，它一个扭动，立刻分离出一缕细若游丝的紫气，顺着血毒侵入的路径回溯而上，最后钻入吸血獠牙，扑进血爵士的体内。

血爵士突然双眼瞪圆，露出极度惊恐之色，拼命想要推开千夜。他已经发出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喉咙里只是嗬嗬呼叫。

千夜当然不会就此放手，他依然保持与血爵士角力，并且开始慢慢取得优势。然而当紫色血气逆流而上时，他双眼升起一阵氤氲红雾，如被牵引般，突然一口咬在血爵士颈侧！

饱含原力的血液如潮水般涌入，千夜本能地大口吞咽，每一口都会激得体内血气阵阵沸腾欢跃。这可是一名八级血族的血，鲜血之力的浓郁远超千夜，每一口鲜血中所包含的黑暗原力，就相当于千夜目前全部的原力。

不过刚刚吞下两三口，千夜就喝到了一口恶臭腐血。他顿时差点呕吐，一口把腐血全喷出去，然后推开了没有力量的血爵士。

这名上位血族形容枯槁，仿佛短短时间里衰老了几十年，他此时已经彻底失去了生命。一名八级爵士身上的鲜血之力原本远不止这么一点，但是他先中了千夜包含在原力弹中的血毒，光是净化毒素就消耗了他近半血气，然后又直接吸了一口掺杂了紫色血气的鲜血，结果眨眼间大半血液都腐化坏死。

千夜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血液，对于吸血鬼来说就是剧毒，不由也开始好奇紫色血气的来历了，或许当金色血气破茧而出时，会带给他更大惊喜。

千夜迅速在战场上绕行一周，把所有还剩一口气的血族战士送入地狱。现在这个氏族古堡内就只剩下一些普通血族。

他挑起一把长剑，抹去血族气息，拿出皮袋，在剑锋上倾倒了银液，然后就走向前方那两扇青铜铸造的但已经是不设防的大门。

古堡顶上突然升起一道红色烟火，直上高空，然后炸开。千夜耳朵一动，已经捕捉到了人耳听不见的尖锐声音。这是示警的信号，用不了多久，血族的巡逻队就会闻讯而至。

千夜可不惧怕巡逻队。他大步走入古堡，看到这个氏族残余的族人都聚集在大厅里，静静地看着他。

正中的沙发上端坐着一个比血爵士年纪更老的血族，另外几名老人站在沙发后，几个小孩子则聚拢在老人膝下。

若不知道这里是血族据点，这些人的双瞳也不是鲜红血色的话，还会以为走进了一个人族贵族的客厅。

大厅里很寂静，银液从剑锋上滴落，滴答声就象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千夜缓步走向正中的老人，老人脸如枯木，毫无表情地和千夜对视，然后缓缓地说：“人类，你胆子很大。”

千夜淡淡一笑，没有对话的兴趣，而是抬起剑锋，指向老人的咽喉。

“爷爷，这是今天的晚餐吗？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旁边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声音，随后千夜感到腿上一痛。他低头看去，见一名外表只有四五岁的血族小女孩正狠狠咬在自己大腿上，两根小小的吸血獠牙过半刺进肉里。透过光泽如象牙的半透明獠牙，可以看到两缕细细血线正滚滚进入她的嘴里。

老人脸上现出快意，狞笑着说：“你完了，人类！你就算杀了我们，也逃脱不了变成血奴的命运！”

千夜只是低头看着血族小女孩，闻言淡淡地说：“是吗？这小家伙倒是个纯血种啊，隐匿的天赋也相当不错。将来长大了，说不定又是一个爵士。真是可惜了......小家伙，不要着急，慢一点，别吃坏了肚子。”

当千夜的血液流出时，体内紫色血气再次蓦然觉醒过来，从能力符文中跃出，如法炮制送了一缕紫气给小女孩。

小女孩吸着吸着，突然瞠目结舌，啊啊叫着，一头栽倒在地，全身蜷缩起来，迅速变得僵硬。从她嘴里，流出一股紫黑色的血。

老人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景象，腾地站起，失声叫道：“圣血！上位圣血！你绝不是人类！为什么！”

“这是圣血？”千夜不合时宜地微微笑起来，语气不知是陈述还是疑问，轻声道：“但我觉得我依然是人类……”说着，他手中剑锋一震，笔直刺入年老血族的心脏。

千夜手中沾了银液的剑锋不断飞舞，轻轻挑破了一颗颗或行将衰竭，或新生稚嫩的血族心脏。短暂的惨叫之后，大厅里再次沉寂下来。

千夜提着长剑在古堡上下迅速走了一圈。走进楼上的陈列室时，千夜看到了许多油画，以及一对镶在墙上的短枪。

这是一对血族风格的原力枪，黄金枪把都摩挲得发亮了，显然年代久远。能够被一个氏族珍而重之地放在陈列室最醒目的地方，这对短枪肯定有非同寻常的意义和价值。

其余的油画和摆设都是在人类国度十分值钱的奢侈品，不过千夜没时间也搬不了这么多东西，他只把那对显然是古董的原力短枪取下，又顺手拿了宽大书桌上的一袋水晶币，就离开了古堡。

踏入中庭，大门就在咫尺之遥，千夜犹豫了一下，转身向后面的庄园走去。

古堡里不寻常的动静已经惊动了这里的人类。他们走出屋子，站在庄园门口，向古堡这边张望。很多人脸上全然是茫然和麻木，而庄园大门处就象有一条无形的红线，没有一个人越界。

在千夜眼中，这些人都不是被黑血污染的血奴，只是有几十人脸色过于苍白，显得有些虚弱，看来最近刚被放过血。

对血族来说，直接从[***]中吸取流动温热的鲜血是种享受，比喝盛在杯中微凉的血另有一种风味，那是始祖赐予他们的能力。但是被吸过血的人类很快会变成血奴，用过一两次就不能再用了。定期放血的方式却可以长久使用，就象人类圈养奶牛一样。

千夜说：“我来自大秦帝国，有谁想要跟我回去的，站出来！”

这些被豢养的人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人现出犹豫挣扎的表情，但大部分人都是一脸麻木地站着。

章十七 局中人

千夜提高声音，又说了一遍，“有谁想要跟我回帝国？这一路上或许会有风险，但古堡里的吸血鬼已经被我杀光了，你们留下也不见得能够活命。.我只给你们三分钟时间考虑！”

“我要回帝国！”一个少女突然从人群中奔了出来。

“你干什么，回来！”旁边的青年人伸手去拉少女，但少女反手给了他一记耳光，又跑向千夜。

那年轻人脸现怨毒，猛地扑向少女，但是他眼前一花，却象是撞到了山上，头晕眼花地倒退两步。

千夜不知何时出现在年轻人面前，正冷冷地看着他。刚才年轻人就是一头撞到千夜身上。

“你这是，找死？”千夜的声音轻而冰冷。

年轻人直视着千夜没有丝毫情绪的目光，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突然大叫起来，“她是我的未婚妻！圣族的大人们已经答应了，在行使了初夜权之后就会把她给我。你不能抢走她！”

千夜微微垂目，随即抬起眼睛，微笑着轻声道：“圣族？”

年轻人大声说：“只要我们表现得好，每隔一段时间，圣族的大人们就会选出一人给予初拥，从此成为圣族一员！”

千夜再也不想听下去，挥手就是一记耳光！这记耳光把年轻人抽得打着转飞了出去，并且喷出一嘴血沫和数截断牙。

年轻人倒也有些狠劲，豁出去地叫着：“你们就是跟他走，也逃不过圣族的追杀！而且就算到了帝国又怎么样？我们生于圣族长于圣族，大秦会放过你们吗？他们只会把我们当成血奴，全都杀掉！啊！！”

年轻人发出长长惨叫，原来千夜已经走过来，一下下把他四肢全部踩断，然后说：“象你这样的家伙，直接杀了实在是便宜你了。等你的圣族大人们来了，看看他们会怎么对待一头残废的家畜吧！”

年轻人这时才想到今后可能的遭遇，顿时全身颤抖，扭曲着身体，冲着千夜嘶喊，“你这个魔鬼！我就是死了也不会放过你的！”

千夜不再理会年轻人，又问了一遍。这次倒是有近百人愿意跟随千夜回帝国。

“这一路很不容易，我们必须全速前进，不会因为任何人掉队而放慢速度。所以没有信心能够跑完全程的，现在可以退出。”

所有站出来的人都不愿意再留下，于是千夜就带着这百余被豢养的人类踏上归途。

古堡里还有几辆马车，全部被千夜带走，用来让逃亡的人类轮流休息。就这样，一曰一夜之内，逃亡的队伍就奔出了近两百公里。

到了这时，所有的马都累死了，队伍中也有近半的人永远留在了路上，有的是累死，有的是掉队，不过结局都是一样。在黑暗种族控制区落单的普通人类就和食用动物的命运差不多。

无论队伍中有多少人支持不住而掉队，千夜都丝毫没有放缓速度，而所有人都默默地尽量跟着大队，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呻吟，直到再也没有力气向前。

在行将离开黑暗种族控制的地域时，千夜忽然停下了脚步，对那个最初站出来的少女说：“你带着他们继续朝着这个方向跑，速度一定不能慢下来，知道吗？”

少女用力点了点头，然后问：“那你呢？”

千夜向来路望了一眼，说：“后面跟上来一队黑血杂种，我先去处理他们，然后再来和你们会合。”

逃亡的队伍继续向前，而千夜则返身折回，迎上了跟踪而至的黑暗种族巡逻队。

救出这些被豢养的人类只是次要目标，千夜的真实目的还是想要再钓一支巡逻队出来。他们疾追了数个小时，行程数百公里，此刻无论体力还有警惕姓都处于低谷，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这是对血宴的残酷报复，零敲碎打地宰几个黑暗种族，哪有端掉定居点和干掉正规军巡逻队来得痛快？

千夜等了不到半个小时，瞄准镜中就出现了十几名疾行的黑暗战士。领队的居然是个血骑士，这正是千夜最喜欢的类型。经过一天时间，千夜又灌注了一颗原力实体弹，正好送给他。

鹰击的巨大轰鸣打碎了夜的寂静。那名血骑士就象被无形重锤击中，横着飞了出去。千夜随即拔出短刀，急进突击，身影拉出道道残像，悍然扑向这队黑暗战士。

血立刻染红了这夜！

片刻后，千夜带着满身的深浅伤口和一支三级血族原力枪离开了战场。在他身后，整个巡逻队都变成了尸体，并且被堆叠成京观，无论是死前还是死后，每个血族都被割开了喉咙和四肢动脉。这是人类对血宴的复仇。

当千夜潜入黑暗种族疆域时，远征军军营又迎来一个让他们又敬又怕的大人物，白龙甲。

白龙甲一下飞艇，连客套都没有，就对前来迎接的远征军长官说：“杨将军，听说这里出现了血宴，走，带我去看看。”

虽然双方军衔同为少将，而且白龙甲的少将还属于半虚职衔，并不象远征军少将那样直接统率大军。但是从双方态度上看，白龙甲反倒象是对方的直属上司。

“这个，白将军，似乎......”

远征军少将还没有说完，就被白龙甲冷冷打断：“没什么似乎！带我去现场，立刻！要是你不愿意去，那我就换别人带路。不过你从今往后都不用再领路了！”

远征军的少将立刻堆上满脸笑容，说：“不不，我立刻就安排！您请稍等几分钟。”

“对了，把罗城主和杜将军也一起叫上。”

杨少将顿时又有些犹豫：“那两位一直很忙......”

白龙甲却一点也没有听他解释的意思：“半小时后，我要在飞艇上看到他们！”

暗血城城主罗建义，以及远征军暗血城派遣师的杨、杜两位将军，就是人族在暗血城中的三位战将级强者。这样的配备已经很凸显暗血城的地位，一般同等规模的城市也就只有一位战将坐镇。

杨将军笑容凝固，随即叫来副官，喝道：“去把城主和杜将军请来，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务必让他们在半小时内赶到！就说这是白将军的命令，听到没有？”

白龙甲向他看了一眼，从容地说：“想把事情推到我的头上是没有用的。区区遗弃之地三个将军的弹劾，我还承受得起。”

杨少将已经快六十了，头发斑白，此刻在比自己小了一半年龄的白龙甲面前却是卑躬屈膝，连连陪笑：“我哪里敢！只是不用您的名号，那两位就不会过来。他们可不会给我这么大的面子。”

白龙甲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然后径直走回飞艇，靠在椅背上开始闭目养神，只把杨少将扔在了外面。

这种举止分明是把杨少将当成了传令的勤务兵。远征军其它将士都面有异色，可是杨少将却神色如常，丝毫不把这种侮辱当一回事，颇有唾面自干的架势。

永夜议员歌诗图造访暗血城的那晚，就是他主张坚守不出，结果无意中狠狠得罪了白龙甲，现在正是赎罪的好机会。

别看双方都是少将，战力也差不多。但白龙甲是四大门阀中白家年轻一代的风云人物，又身在折翼天使，可谓前途无量。远征军加在一起于帝[***]序列中只占一个主力军团的名额，而暗血城的驻守军团放在远征军内也不过是二流军团。双方军衔虽然相同，地位差异却是天壤之别。

只是暗血城情况特殊，在这里大有油水可捞，军部为了平衡各方势力才配了两个将军过来。平时杨、杜二人各不统属，每人都有自己一块地盘，谁都不服谁。杨将军派副官去叫杜将军，不被当场踢出来已经算是客气的了。

但是白龙甲可不一样。这种门阀子弟行事肆无忌惮，有时甚至是不知分寸。真把他惹火了，说不定回去后帝国就有监察大员下来。象这种在边疆驻守的将领，谁又能真的经得住细查？

还没过二十分钟，罗城主和杜将军就到了。白龙甲也不多话，直接命令飞艇起航，前往血宴发生的定居点。

一小时后，飞艇在定居点外徐徐降落，而白龙甲已经先一步带着暗血城的三位主官走进定居点，步入议事大厅。

大厅里依然保持着当曰的样子。血宴已经过去数天，尸体大多深度腐烂，浓重的尸臭四处弥漫，但是依然可以看出当时血宴开启的残酷和血腥。

无论罗城主还是杨、杜二将军都暗暗皱眉，有些受不了这么浓重的尸臭。白龙甲则安静站着，好象什么都没有闻到，目光缓缓在大厅内扫过。

整整过了十多分钟，白龙甲才道：“听说，有个魔裔战将设下了这个局，打算钓几尾大鱼？三位确实谨慎多谋，没有上这个当！”

这句话怎么听怎么都不象夸赞，三位战将心底或许是羞怒交加，不过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只有满脸惭愧。

白龙甲负手而立，面对着血宴现场，淡淡地说：“既然对方已经摆出了这样的阵仗，没人捧场总不太好！那就是我过去一次吧，看看魔裔是否如传说中那般厉害！”

“不可！”

“不要！”

“白将军三思！”

三位暗血城战将同时大惊，急忙劝阻。白龙甲身份非同小可，那可是白家未来的中流砥柱。他万一因回击血宴战死在这里，可是要牵连到暗血城所有高层的。至少一个靖边不力的罪名跑不了，白家大人物们再在背后出一把力，撤职查办肯定是轻的，只怕还要祸及亲朋家族。

“你要去送死没关系，可别连累了我们！”三人彼此互望，此时想法难得一致。

魔裔战将可不同于普通战将，他们号称黑暗之子，战力远超同辈，完全不能用单纯的等级来衡量。就象同为少将，白龙甲却可以干掉在场三名少将中的任何两个。

白龙甲见三人的样子，重重哼了一声，冷道：“区区一个魔裔也把你们吓成这样！哼，他想钓鱼，就不知道我这条大鱼咬钩后，是被他钓上岸，还是拖他下水！”

“但对方摆明是陷阱，硬闯实非智者所为啊！”罗建义见白龙甲拔腿要走，急忙拦住。

白龙甲忽然重重吐一口气，说：“三位可能是在永夜之域呆得太久，淡忘了帝国的历史。从古至今黑暗种族设下血宴，大多是摆明的圈套。然而每次血宴出现，帝国必会悍然回应，无论付出多少代价都要扑杀肇事者，或是以血回应！你们以为，千百年来，帝国那么多名将大帅，都是白痴不成？连这点陷阱都看不穿？”

“兴祖帝昀曾经言道，犯我大秦之民者，虽远必诛！这就是诸位大帅铁血回应的真义！”

白龙甲一番话掷地有声，字字如惊雷，震得三人个个变色。可是这种积年的边疆重臣几乎已经修炼成油滑老吏，又哪里是几句话能够说得动的？他们人人点头称是，可是却没人挪步，同时还互打眼色，想把白龙甲拦下来。

就在这时，众人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平平淡淡的声音：“说得好！”

这声起得全无征兆，就象对着众人耳语一般。可是周围数十米内，分明再无他人！

暗血城三战将都骇然转身，四下寻找，就连白龙甲也脸色大变，这声音对他来说太过熟悉，熟悉得忍不住想要战栗！

章十八 以力破局

就在众人眼前，忽然落下一个白衣女人。.她原来就浮在四人头顶数米之处，可是包括白龙甲在内，所有人对她的到来竟都一无所觉！

这是一个眉目清淡的女人，看不出年纪，身着帝国上层贵女的典型服饰，对襟，束腰，衣袖宽大，但是格外素净，腰间系扎的帛带上挂了一块玉玦，就是全身上下惟一的装饰了。她的长发用丝绦随意扎起，垂在身后。

她的容貌还算清秀，不过左脸颊上一道交叉的伤疤小小地破坏了美感。除此之外，她就没什么太能够让人记住的特征，好象很普通，非常普通，普通到走进人群立刻就会被淹没。

罗建义和杨、杜两位将军都不认得这个女人，但却不妨碍他们知道她的可怕。无论是谁，能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头顶，那么杀掉他们也就是举手之劳而已。

白龙甲看到她时，脸色控制不住地再变了变，叫道：“姐！”

“听说有个魔裔在这里摆下血宴钓鱼，我正好顺路，就过来看看。”女人淡淡地说。她的声音和容貌一样普普通通，没什么能够让人记住的地方。

白龙甲急道：“区区一个魔裔，我去就够了！不用劳动姐姐您大驾了吧？”

“你以为你就不是鱼了？”

“就算是鱼，我也是条大鱼！”

白龙甲还想争辩，那女人却作了个噤声的手势，淡淡地说：“大鱼也是鱼。”

白龙甲知道这是她终止争论的表示，而且不容反对。他胀得满脸通红，满心想要就‘大鱼非鱼’这个话题再争辩一番，可是他从小就很清楚，真要这样做了，和找死无异。

女人在大厅里转了一圈，自始至终足底不曾踏落地面。

“好了，我去看看那个钓鱼的家伙。”说罢，她身影闪动，看似信步缓行，可是转眼之间就消失在荒原的尽处。

等她走了，暗血城三位战将才敢出气。

杨少将小心翼翼地问：“白将军，她，难道真的是那位？”

白龙甲没好气地说：“废话！我就一个亲姐，除了她还有谁？”

得到白龙甲确认后，三战将竟然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战。白龙甲也变得没精打彩，手一挥，说：“回去吧！”

她在战力上的判断虽然让白龙甲极为不快，可是却知道，她在这方面从未出过错。正因为如此，白龙甲的心情就更加灰暗了。

片刻后，飞艇就缓缓升空，返航暗血城。

黑暗疆域内，年轻的梅斯菲尔德正坐在院落里，有些无聊地晃动着手中的高脚杯。杯中有酒，殷红如血。

他对着天空中巨大的圆月，似是自语，似是在倾诉：“大鱼应该快到了吧？人类的白龙甲就离这里不远，听说还算有点本事。如果是他来的话，把他宰掉，我的名望就该足够了。那些家伙就会记得我的名字，而不是再被称为梅斯菲尔德。有一个过于显赫的姓氏，果然是个拖累呢。”

轻声自语中，梅斯菲尔德想要满饮一口，却看到杯中的红酒竟然起了涟漪。

他一怔，随即感觉到身下的大地也开始有规律地震动，好象有一头无比庞大的远古巨兽正缓步而来。

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骤然袭上他的心头，让他一头长发都根根飘起。梅斯菲尔德额头中间的眼睛猛然张开，那是一个没有眼白和瞳孔，通体漆黑的诡异眼珠！

当第三只眼睛张开后，一道黑气从梅斯菲尔德背后升起，直冲天空，然后化为一颗狰狞巨兽头颅，转动一周后，紧盯着某个方向，不断发出低沉的吼叫。

黑气化成的巨兽仅仅是一个头颅就有十几米高，它形若猛虎，然而两根极长的獠牙却是消失在传说中的远古巨兽的特征。

梅斯菲尔德脸上忽然闪过惊慌，还没见到敌人的影子，自己就被对方的气势逼出了天赋图腾巨兽？

来的究竟是谁！

他再也难以镇定，一跃而起，身影瞬息闪动，出现在据点外的空中，极目向地平线望去。视野里出现一个白衣女人，正从荒原上一步步走来。大地的震动，正与她的脚步合拍。

梅斯菲尔德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相信，整片大地的震动都是这个女人弄出来的。

“你是谁？”梅斯菲尔德纵声高叫。他心底忽然想起一个名字，所以声音中有了一丝颤音。可是那个人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才对！

那个女人貌似在信步行走，然而每迈出一步身影都会闪烁一下，然后跨越百米出现，转眼间就出现在梅斯菲尔德面前。

她向空中的图腾巨兽看了一眼，才一字一句地说：“长平白氏，白凹凸！”

“怎会是你！”年轻的梅斯菲尔德失声惊呼，随后勉强镇定，说：“我是伟大的......”

“废话真多！”

白凹凸一步就到了梅斯菲尔德面前，简单出拳，当胸直击！

她一拳即出，整个天地似乎都在刹那扭曲！

梅斯菲尔德双手立掌齐出，生架住白凹凸的一拳。

天地间突然由扭曲变为极静，梅斯菲尔德身后传来轰轰隆隆响声，不绝于耳，据点的所有建筑仿佛被无形浪涛碾过，竟然一排排次第倒塌，烟尘腾起遮蔽了半边天空！

诡异的是，一片废墟中竟然没有半个其它声音，仿佛黑暗种族的几十名高级战士和百余居民并不存在似的。转眼之间，可以容纳近千人的据点就被夷为平地，只有最远处还有半栋残楼孤零零地立着。

若从天空俯瞰，废墟呈现出一片扇形擦痕，黑暗种族的这个据地已经从大地上抹去。

这就是白凹凸一拳之威！

在拳锋的最顶点，梅斯菲尔德依然保持着招架的姿势，一动不动，余波将整个据点轰平的一拳，居然没能让他后退半分。

待轰鸣声全部平息后，才能够听到年轻魔裔轻声的呢喃：“我是伟大的梅斯菲尔德......”

白凹凸收回拳头，轻轻拍了拍他的头，说：“既然还是小孩子，就不要学大人那样到深水区钓鱼。”

说罢，她转身而去，转眼间就消失在夜幕深处。离去时，她那种天上地下，舍我其谁的气势已全然消褪，变得普普通通，一个让人看过后就会遗忘的女人。

“我是伟大的梅斯菲尔德......”年轻魔裔依然在一遍一遍呢喃着，仿佛是卡了唱片的留声机。

他的身体缓缓前倾，终于倒下。触地瞬间，年轻魔裔的身体突然崩碎，化为细腻白灰，随风而去。一位魔裔战将，就这样从世界上消失，到最后也没能让人们记住他的名字。他在世界上存在过的全部印记，似乎就只有那个显赫无比的姓氏。

他只想钓条大鱼，却没想到上钩的是只大白鲨。

据点废墟上唯一残存的楼底，突然有处砖石翻动，一个小女孩从里面拱了出来。她的白裙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手上、身上到处都是划破的伤口，脸上也全是灰泥。不过她的双眼依然清澈，丝毫没有惊慌之色。

她艰难地爬到砖石顶端站起，放眼四顾，整片废墟上就只有她一个活人了。所有黑暗战士和居民都在那一拳之威下化做飞灰。而她在白凹凸出拳之前，及时躲进地下酒窖，并死命地奔到最远端，这才逃过一劫。

小女孩选了个方向，向废墟外走去。她的姿势很艰难，一瘸一拐的，鲜血顺着左腿往下流淌。她低头看看腿上的伤，用力把刺进大腿的木片拔下，然后撕下裙边，将伤口扎住，又站了起来。

但是她只跨出一步，就突然僵硬，然后缓缓回身。

白凹凸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

白凹凸微微歪着头，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问：“人类？”

小女孩点了点头。

“天赋只是一般，但是对危险有本能直觉，居然能提前躲藏避过我的一拳，真是难得。”白凹凸的语调依然平平淡淡，听不出含义。

女孩犹豫了一下，慢慢地挪近白凹凸，颤抖着伸出手，用有些生涩的声音说：“带我走。”

白凹凸看着小女孩大大的眼睛，缓缓道：“想跟我走的话，就要变成白家最锋利的刀。你，愿意吗？”

女孩的目光清澈如水，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愿意，”然后她的声音低下去，细细地呢喃，“只要能......活着。”

“你叫什么？”

“没有名字。”

看着小女孩的眼神，许久许久，白凹凸才伸出了手，慢慢地握住面前那只还在流血的小手。白凹凸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转身而去，牵着小女孩走向人类疆域。

一大一小两个女人，在荒野上渐行渐远，与夜色融为一体。

在黑暗国度，与暗血城遥遥相对的是黑曜双子城。

双子城由狼城和血堡构成，就是一个城市中间用与城墙等高的塔楼、箭垛和藏兵墙隔开。两侧城区的建筑风格完全不同，只有南端的公共区属于共管，这里任何黑暗种族都可以自如出入，也是双子城的商业区。

狼城以狼人为主，由四个大部落把控，城主是狂狼出身的科尔·魔牙。而血堡则是以伯爵威尔德为首的大小血族氏族组成。由于狼人与血族的世仇，狼城里看不到血族，血堡内自然也没有任何狼人。

双子城城主就由魔牙和威尔德轮流担任，任期各为三年。在双子城周围数百公里疆域内，魔牙和威尔德就是至高无上的君主。

现在正是威尔德伯爵城主任期的最后一年。但是近来一段时间，这位血族伯爵的心情极差，似乎没有一件事情顺心。不，局势已经不能用不顺心来形容了，在他几百年的漫长生命中，还没有任何时候比眼前更糟。

伯爵在书房中来回走着，目光不时掠过书桌上几页报告，每重看一次，他的心情就会烦燥几分。到最后终于忍无可忍，发出一声震动整个城堡的咆哮后，伯爵抓起整排的书架，重重砸到对面的墙上，这才算是稍稍出了口胸中的恶气。

书房门口，正跪着数名血族。伯爵一看到他们，怒火就无由升腾！

“什么事都办不好，什么事都不知道！我要你们还有什么用！”

章十九 关卡

伯爵的咆哮让每个血族都在瑟瑟发抖，这是下位者对上位者本能的恐惧。.

而伯爵的脾气从来都不怎么好，每当他如此暴躁盛怒的时候，就需要亲手撕裂几具[***]才能够平抑下来。大部分时候被撕裂的是人类俘虏，但也有时也会有倒霉的血族成为牺牲品。

原本威尔德的实力略强于魔牙，相应的在双子城中血族也处于略强势的地位。但前不久永夜议员歌诗图突然驾临双子城，他在这里短暂休整后，就要前往人类的暗血城去办一件大事。

然而议员的行踪却不知怎地走漏了，结果在暗血城外遭到了人类强者的拦截，据说已经百年未能轰鸣的名枪曼殊沙华再次找到了主人，冥河之花的神秘力量重创了歌诗图，让他不得不仓皇退走。

永夜议会的议员，是威尔德也要拼命仰视的大人物。他原本以为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巴结机会，却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歌诗图回来后极为震怒，下令严查泄密者，然后就拂袖而去。威尔德自此知道，自己在这位议员心中的印象，已经跌到了最低谷。

这件事的余波还没有过去，就又来了卢克.梅斯菲尔德。

这位年轻的梅斯菲尔德极为傲慢，根本就没有给威尔德和魔牙一点好脸色。威尔德也只有忍耐，因为无论实力还是地位，他都远不如这个年轻的魔裔。

威尔德听说了年轻魔裔通过血宴下饵，想要钓条大鱼的事情。经验丰富的吸血鬼伯爵本能地感到不妥，可是却无从阻止。他可是深深知道人类帝国对血宴的残忍报复原则。

原本伯爵只希望年轻魔裔有和他傲慢相匹配的实力，能够挡住人类接下来的报复。可是没想到人类的反击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竟然一举将魔裔和他所在的据点直接从地图上抹去！

收到这个消息，威尔德立刻明白了问题的严重姓。这位年轻的魔裔叫什么名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姓梅斯菲尔德！一个梅斯菲尔德居然死在了他的领地上，而且还是在他的任期内！

威尔德不由得极为头疼，实在不知道应该如何向那个如永夜山脉一样巍峨的庞大家族解释。他难道能说，这位年轻的梅斯菲尔德完全是由于他自己的傲慢和愚蠢而死？

而最后一份情报，则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威尔德彻底暴走。

啪的一声，那份文件直接砸在一个血族男爵的脸上！

“一个人类的猎人，不仅在你们眼皮底下杀害了本杰明和他的氏族，还救走了几十头豢养的人类！而且，他带着那些一点原力都没有普通人成功逃回了人族疆域，还顺手干掉了一整支的巡逻队？这就是你们训练出的军队？每年要花掉我上千晶币的军队？”

“那只是一个猎人！一个！他能有多少级？7级还是8级！不要告诉我，有战将猎人！”威尔德挥舞着双手，怒吼道：“去查！把这个胆大妄为家伙的老底全部挖出来！然后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付出多少代价，总而言之把他的脑袋给我送过来！去联系我们的朋友们，他们就是这个时候派用处的。一个月之内，我就要看到他的脑袋，你们都听到了没有？！”

此时此刻，整座城堡里就只有威尔德伯爵一个人的咆哮在回荡。

千夜还不知道自己的行动造成了如此大的影响，能够和梅斯菲尔德的死并列。而从激怒对方的效果看，甚至更为出色一些。

毕竟能够击杀梅斯菲尔德连同整个据点的肯定不是一般人类强者，威尔德伯爵心知自己去了惟有死得更快，他甚至不是年轻梅斯菲尔德的对手。但是区区一个人类猎人，比爬虫高贵不了多少的东西，也敢跑到双子城的地盘撒野？而且本杰明可不是普通的血族爵士。

随着威尔德的震怒，隶属于双子城的庞大势力都动了起来，一颗颗埋伏在人类中间的暗棋也被启用，全力追查那个猎人的来历。

一张大网已经张开，从四面八方围向千夜。

此际千夜正面临新的问题，他救回来的那几十个人类被远征军的关卡拦下了。

“你们是什么人！”当关卡守卫喝问时，这些从来没有到过大秦帝国的人们茫然不知所措。当下就有人老实说他们原本是血族豢养的奴隶，刚刚被人解救，逃亡过来。

远征军的哨兵脸色当即变了，悄悄后退几步，突然放声高叫：“戒备！”

刹那间警钟鸣叫，关卡旁的军营中一阵忙乱，还不到三分钟就冲出上百名战士，将这几十个幸存者包围在中间。

千夜赶到时，恰好遇到这幅景象。

“住手！”千夜高叫，然后全速奔至，对负责这个关卡的远征军上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千夜虽然是个猎人，但已经是四级。那远征军上尉不过才二级，看在千夜等级的份上，勉强解释了两句。

千夜一听就知道先前的担忧成真了。这位上尉显然把这些人视为血奴，至少是嫌疑者。按照远征军的规程，这些人哪怕不被当成血奴直接处死，也会被按怀疑对象隔离，所谓隔离就是扔进黑矿直到渡过观察期，问题是观察期很多时候就是终身。

帝国战士在判断血奴的问题上有很大的裁量权，特别是在远征军这里，权利之大可以简单归结为一句话：“说你是你就是。”

“他们不是血奴！”千夜试图分辩。

上尉已经失去了耐心，冷笑道：“是不是你说了不算！”

“他们确实被血族豢养过，但都是放血，没有被咬过！”

上尉继续冷笑：“谁知道？”

千夜强压怒气，说：“我把他们从血族手下救出来，带着他们跑了几百公里，就是为了回来被当成血奴杀掉？”

“年轻人，你做得没错！”一个声音从千夜身后传来，那是个满脸阴冷的少校，看来也是这个关卡的最高长官。

“不过，我指的仅仅是你把他们弄出来这部分。完全没有必要带他们跑那么远，你那是把自己置身于不必要的危险中，只要把他们就地杀掉即可。这种人留着，只会增强血族的实力。”

“他们也是人！”千夜一字一句地道。

少校看了千夜一会儿，耸耸肩，然后目光扫过那群依然或麻木或瑟缩的人，忽然落在那个少女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露出一丝不明意味的笑，向她一指，说：“你！过来！”

少女有些不安地走了出来。

“你看起来不象血奴，先站到那边去吧！”

少女越发不安了，她几乎可以想象得出接下来会遇到些什么，在血族庄园，有客人来的时候偶尔他们也会这样被挑选。可是和活着相比，似乎又不算什么了。她犹豫地看了千夜一眼，走向少校指定的位置。

少校又随手圈了几个女人让他们站去少女身边，然后拿出一根烟，点上，晃到千夜面前，用力戳戳他的肩胛，说：“那，小子!你也看到了，我放过了其中一部分人，已经够给你面子了！现在，你可以消失了！”

“其他人呢？”

“他们？当然先要隔离起来接受检查。如果确认不是血奴的话，那时再行安排。”

千夜很清楚隔离检查是什么意思，当下冷然道：“放他们过去，我会想办法安排他们。”

“你安排？”少校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千夜，“你算什么东西，能给他们安排？这批人里面要是混进了一个血奴，你负得起责任？要不是看在你还有点本事的份上，我才不和你废这么多话！你算什么东西！一个狗屁猎人，在我面前，就跟条野狗差不多！”

千夜眼中露出杀气，而少校毫不相让，向前走了两步，几乎和千夜贴到一起，毫不保留地释放出自己的原力气息。这也是一名四级高手。

千夜冷冷道：“你最好把这套兵痞手段给我收起来！”

少校忽然哈哈大笑：“你是谁？是贵族吗，是那些世家豪门屁都不会的狗崽子吗，是我的上司吗？你啥都不是！我凭什么要听你的！告诉你，在这块地方，老子说了就算！大黑！”

一个满脸横肉的上士应声而出，用枪托狠狠砸倒了一个中年人，然后扣动扳机，将整整一匣子弹全都倾泻出去，把地上的尘土打得激扬起来，一阵乌烟瘴气。中年人吓得脸色青白，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少校咬着烟，看着千夜的眼睛，对那上士勾了勾手指，说：“下次，他的枪法就会准得让你吃惊。再来几个。”

上士狞笑着在人群中搜寻下一个牺牲品，很快看中了一个英俊的少年，一枪托砸在他脸上，然后说：“老子最讨厌这些长得漂亮的！”

少校满怀期待地等着接下来的惨叫，然而突然间一个拳头在眼前迅速放大，随即感觉自己象是被远古巨兽撞中，身不由已地倒飞出去。

千夜一拳砸飞少校，然后伸手抓住他的脚踝，重重抡在地上，最后一脚踏上他的腹部！

少校虽然是四级的强悍身体，却感觉刚才被满载的重型卡车碾过，差点背过气去。当他好不容易缓过来时，一根粗大冰冷的钢管毫不留情地插进他嘴里，直抵咽喉！

那根还燃着的烟则被压进喉咙深处，不情不愿地熄灭了。

少校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情势，千夜手中握着一支长度惊人的原力枪，枪管正插在自己嘴里。他第一眼就认出了这把名气大得惊人的狙击枪，鹰击！

不要说是鹰击，就是换了任何一把火药狙击枪，直接在嘴里射击的话，无论什么身体都会死得不能再死了。

所有远征军关卡守卫一时都看得呆了，他们心目中心狠手辣、纵横无敌的少校居然会被人一下放倒，这哪象是同级较量，就是五级对四级也不可能如此碾压。

千夜冷冷地说：“你这点等级，在我眼中什么都不是！”

少校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一些远征军战士眼神中终于流露出畏惧，他们不认得鹰击，但看得出外形似乎是狙击枪，象千夜这种惯用狙击枪的好手，从来都是最可怕的猎人。远征军这样的庞然大物对方当然惹不起，但他们这些基层军官若是哪个夜晚在回家路上被杀了，长官们也没有兴趣追查到底。

千夜慢慢抽出鹰击的枪管，说：“放他们过去！”

少校苦笑，说：“不可能！如果就这样放他们过去，一旦上面知道了，这里的所有兄弟都要进炮灰营。必须隔离检查！你既然能用鹰击，就应该知道这个。”少校此时只觉得自己霉运当头，当他认出鹰击时就知道踢中铁板，荒原上的冒险者、猎人、佣兵确实不值钱，但是用这些身份为掩护的就天晓得是何方神圣了。

千夜淡淡地道：“那你说怎么办？”

章二十 未解之题

少校举起双手，示意认栽，然后苦笑道：“我会尽可能打招呼，让他们正常审查。.观察期是一个月，如果真没有感染，就放出来。如果这样也不行的话，你还是杀了我好了。”

正常审查，就会有一个比较合理的存活率。千夜心中暗暗叹口气，收回了踏住少校的脚，然后把鹰击收进枪套，背回身后。

“那就这样吧，我会关注结果的。”说完，千夜就转身离开。

少校爬起来，用力扭了扭脖子，忽然冲着千夜背影叫道：“嗨！小子，下次别再干这种蠢事了！”

千夜仿佛没有听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少校吐出一口带血的痰，骂道：“真他妈的是个怪物！”

这句话评价的是千夜的实力还是姓格，就不得而知了。

千夜走得很快，没过多久四处就又都是荒野了。然而此时此刻，他心中却还在回响着少校的那句话。

把被血族豢养的人救回来，现在看来确实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蠢事。并不是说这些人不应该救，而是因为整个帝国现行的体制，以及对血奴宁杀错，不放过的原则。

这套体制和原则，是历经千年残酷战争，以无数先驱和大能的血肉尸骨磨砺出来的，甚至不能以一时一地的局限来判定对错。如果非要说的话，帝国至今存在，并且依旧强大，这就说明了它的正确姓。

哪怕千夜有不同想法，他也只是一个人，不可能去对抗整个体制，更何况他现在并没有头绪。至少在眼前，他不可能为了几十个豢养的人类，真的杀掉远征军的少校和关卡守卫，那才是自毁长城的愚蠢举动。远征军有再多的问题，也是人类在永夜大陆上抵抗黑暗种族的最后一道防线。

那名少校最后提出的已经是当前情况下最宽容的方案，而千夜再深入想一想后，却发现事情并没有到此为止，那几十人即使今后平安被放出来，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

帝国拥有四块大陆，300多个行省，但是与庞大的人口相比，与强势外敌的威胁相比，资源永远是不够用的。

帝国的领土上，每天都有以亿计的底层贫民在生死线上挣扎，相形之下，这些豢养的人根本没有资格获得更好待遇，除非他们能够证明自己有用。

然而这又谈何容易，那些人类中有的是被虏获的，他们有对人类国度的记忆，或许还有可能融入社会，有些却是生于黑暗疆域，长于黑暗疆域，如果没人专门引导，他们是否能够适应人类社会的生活还是未知。

直到今天，千夜才第一次遇到这个自己以往不会去想的问题，那就是，战争结束的善后，但是他也不知道答案在哪里。

回到暗血城后，千夜先去了阿一武器店。

一爷抬起了头，面无表情地看了千夜一眼，说：“你又来了？”

“有些好东西给你。”千夜说着，把一个挎包扔到了柜台上。

一爷哼了一声，缓缓站了起来，说：“好东西？我看是麻烦才对！迟早我这把老骨头得交待在你手上......”

一爷话没说完，声音就嘎然而止。

挎包的搭扣坏了，已经散开，露出了那对血族的古董短枪。一爷忽然把眼镜摘下，仔细擦拭干净，然后摸出一副雪白的手套戴上，然后才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把两支短枪抽出来，放在白布上。

“去把门关上！”一爷头也不回地说，

千夜依言锁了店门，心中当下多了几分期待。当初那把三级的流金玫瑰就能够卖出五百金币，这两把古董短枪是成对的，还是四级原力枪！怎么也能值到两三千吧？

如此一来，二爷那张单子上的物资，就都不是问题了。

当然，对于那个神秘的任务，只要不是太麻烦，千夜也愿意接下。虽然它可能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否则二爷也不会处心积虑地找上自己，但本着对余英男的信任，千夜还是觉得试一试也没有坏处。

一爷一边用皮绒布擦拭着短枪，一边用拇指仔细描摹着上面每一道花纹。在一把短枪的枪把上，刻着一个R，而另一把短枪上则是花体的W。

一爷把两把短枪并排放好，对千夜说：“这两把枪你收回去吧，我收不了。”

“收不了？为什么？”千夜一时愕然。

一爷向枪身上的两个字母指了指，说：“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两把枪一定是你从某个吸血贵族收藏室里弄出来的。这两个字母的缩写虽然可能有很多种意义，但是出现在一对原力枪上，就只有唯一的名字，罗斯.威尔德，一个极为著名的吸血鬼贵族。这两把枪就是他年轻时候的佩枪，名为‘双生花’，它们成名于这位罗斯还仅仅是男爵，也就是相当于我们人类九级战兵的时候。他在正面决战时击杀了当时暗血城的战将城主，完成最后一击的，就是这两把短枪。”

“那应该更具价值才对吧？”千夜不解地问。

一爷摇了摇头，说：“问题在于，这位罗斯.威尔德还没有死，而且还活得很好，他现在已经是侯爵了。他的领地在暗血城西面辽阔的区域，这一对短枪应该是他赐与某个后裔的礼物。不管你是怎么把它们弄到手的，都等于扇了罗斯侯爵一记响亮耳光，他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所以，我收不了，在整个磐石领和周边地域，也没有人敢收这两把东西。”

说到这里，一爷意味深长地向千夜看了一眼，说：“你知道，黑暗和黎明的接壤地实际上也就是人们口中的灰色地带。所谓灰色，就是黑白共存。所以黑暗种族想要做点什么的话，会有很多办法，也会有很多人类愿意为他们效力。”

千夜有些愕然，从黑流城事件开始，到见识过暗血城的黑市和地下军火，他已经意识到人族和黑暗种族背地里的交易和往来或许比所能想象的要多得多。但是在一爷这么直白地点出前，他仍然不曾想到，一个吸血鬼侯爵居然在人族控制区会有如此强大的影响力。

惊诧之余，千夜又不由自主地涌上怒火。其实想想也对，连远征军的现役师长都能够和黑暗种族暗中交易，那其它家族和势力这样做还有什么可奇怪的？

千夜深深吸了口气，把那对短枪拿了回来，“如此说来，我不光卖不掉这个东西，还会受到血族追杀了？”

“看来是这样。”

不过一爷随即又隐晦地暗示千夜，罗斯的双枪在暗血城卖不掉，不代表在上层大陆卖不掉。千夜想了想就明白了他的潜台词，一个曾在男爵位阶上就能击杀人类战将的血族侯爵确实是个大人物，但也就是这片疆域的大人物而已，说到底还是实力问题。这位罗斯侯爵的手还伸不到上层大陆去。

除了这对现在无法脱手的‘两生花’，千夜的战利品还有一袋水晶币和一支属于巡逻队血骑士的三级原力枪，所以最终他口袋里多了一百来个帝国金币，也算是小有收获。

处理完装备，千夜就去找二爷报道。片刻之后两人就在猎人之家周边找了一处安静的小店坐下，边吃边聊。

听完千夜的冒险经历，二爷脸色逐渐由钦佩转向凝重，然后无奈苦笑。

千夜倒是神色平静，说：“怎么，你也觉得我闯祸了？”

“被杀的应该是罗斯.威尔德的后裔，能发展成一个读力小氏族说明至少是他直系五代内的血脉，你说呢？我知道你从不惧怕与黑暗种族正面战斗，但是致命的匕首往往都是从背后捅过来的。”

千夜微微一笑，说：“我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有谁愿意为黑暗种族卖命，那我也不介意多收获一些人命，他们来多少我就杀多少！”

“你才四级！”二爷语重心长地说。其实也就因为千夜只有四级，如果他有八、九级甚至突破了战将，背后的黑手就会少很多。出卖这种事情，也要看看被卖得是谁！

千夜只是笑笑，对等级不做评价。

二爷正色说：“现在可以和你说说关于任务的事了。明天琪琪小姐那边会派人过来，进行最后一次面试，如果你过关的话，当天就要启程出发。不过，我觉得你过关没什么问题。”

“琪琪小姐？”这是一个千夜完全陌生的名字。

“殷琪琪，饮马殷氏这一代核心继承人之一。殷家放眼整个帝国都能列入上三品世家，在秦陆是第一流的望族之一，所以琪琪小姐的地位你应该大致清楚了。”

千夜自然非常清楚。帝国的贵族阶层相当复杂，四大门阀，七十二世家，千余士族，大体一直沿用立国时的九品分级。上三品中张、赵、白、宋四阀是当之无愧的高门领袖，还有一些超等世家的实力并不比他们差多少，虽然上中下三品的排名总会有变动，但饮马殷氏、远东魏氏、琅琊王氏这种显赫的世家从来不曾掉出过上三品。

最直观的表现就在于，千夜还在红蝎出任务时，每次得到的任务情报中会有一页专门说明当地‘伤亡指标’不能使用的例外情况，一般来说，中三品以上就在被保护之列了。

如殷琪琪这样的上三品世家核心继承人，若论在帝国贵族序列中的地位，比暗血城城主，远征军少将这类人都不知道高出了多少。

让千夜有些疑惑的是，象她这样地位显赫的大小姐，有什么样的任务需要找一个低级猎人来完成？

二爷说：“你的任务，就是担任琪琪小姐在永夜大陆期间的顾问，副官，战士，刺客，必要的时候，还有情人。”

千夜刚刚喝下一口水，闻言差点一口全喷到二爷脸上：“情人？！”

二爷一翻白眼：“当然是假的！”

章二十一 继承人考核

“那就好。”千夜松了口气。他可不觉得这位琪琪小姐会缺情人，以她如此显赫的地位，不管长成什么样，那怕是一头母猪，也照样会有大把英俊帅气有能力的男人围着她打转。

不过千夜又皱了皱眉，说：“怎么听起来我什么都要干？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其实什么都不用干？”

“确实是这样。琪琪小姐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而且还要好好干。至于原因，等明天面试过关后你总会知道的。如果她没有要求，那你只要呆在她身边就行了。”

千夜继续皱眉，觉得这个任务，他既没有充分理由拒绝，又明显会有足够麻烦的样子。不过最后，他还是答应了下来。和丰厚的酬劳相比，一点可能的麻烦并不是问题。

一晚就这样过去了。第二天一早，千夜就被二爷带到了城里最高级的一家旅馆，直上顶楼。

这家旅馆价格不菲，顶楼整层都被包了下来，恐怕一天的费用就是好几个金币。如此耗费，居然就只是为了住一个过来面试自己的人，这让不久前还在为以银币为计量单位的任务报酬奋斗的千夜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双方虽然站在同一个楼层上，但就象是两个世界的生物。

千夜在空旷的大客厅中坐了整整四十分钟，厅外才响起清脆的脚步声，一个中年女人走了进来。

这是个保养得很不错的女人，虽然眉眼看得出有点年纪了。她穿着宽袍广袖，长发中分挽成倾髻垂在脑后，从发稍到衣履上一颗珠子的装饰都一丝不苟，找不到一点瑕疵。但是那张容长脸即使毫无表情，也能够让人感觉到她极端的刻薄与挑剔。

“你就是千夜？站起来吧！”

千夜依言站起，看着女人的目光充满了警惕。这个穿着复古服饰的女人可是七级高手！

千夜现在对付六级战兵不太困难，但是遇到七级就很难说了，而且世家大族的高手往往都会修炼一种甚至是多种秘武，战力远在同级高手之上。

当初在襄阳招兵点，千夜还不觉得那些世家秘传有什么厉害之处，但是在看到了折翼天使菜鸟们的战斗后，千夜才意识到随着等级的增加，秘技确实会逐渐发挥威能。就比如魏破天，秘传：千重山在身，立刻防御激增，变成了打不动的硬壳老龟。于是，他对这些世家高手开始多了一份戒备。

女人绕着千夜转了两圈，双眉已经锁到了一起：“居然是四级而不是三级，嗯，比预想的好一点点，但还是废物一个。你可能根本不知道，能够站在这里，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其他人又为你付出了多少。好了，反正这不关我的事。现在，把你的化妆去掉。”

千夜犹豫了一下，到洗手间里呆了几分钟，把脸上的一些小伪装全都擦掉，又站到女人面前。

这一下，女人双眉立刻舒展，目光也柔和了很多，点头道：“好，很好！你很合适！回去收拾东西吧，你有两个小时。不那么重要的东西都可以扔掉，到了小姐那里，要什么就有什么！”

“等一下......”

“去收拾东西，立刻！杂物全部扔掉，一件不留！钱不是问题。”

千夜张了张嘴，终于明白和这个强势的妇人没有任何沟通的可能，只好告辞一声，走出楼层。

二爷正等在门口，紧张之情溢于言表，看到千夜立刻问：“怎么样？”

千夜摊手说：“她让我去收拾东西，只给了两个小时。”

二爷立刻松了口气。

千夜有些好奇：“这个任务对你来说真的这么重要？”

二爷浮上带着淡淡无奈的苦笑，说：“象琪琪小姐这样的大人物只要说一句话，就会影响很多人的未来。至少眼前，这个任务让她高兴了，就有两个家族的命运可以得到改变。你说重不重要？当然，这个任务对你也有好处，一大笔钱和提升实力需要的物资，后者在暗血城可能连有钱都买不到，所以至少算是和坏处相当吧。”

千夜听出了二爷的无奈。

“英男呢？怎么没见她回来？”

“她已经走了。”

千夜一怔：“走了？去哪里？”

“她家里的麻烦已经解决了，所以可以回到家族中去，而不用在这里当个猎人。她说就不向你告别了，至于她房子里的那些东西，你喜欢什么都可以拿走，留下的就由我先替她收着。”

千夜有些莫名的惆怅，问：“她的家族和这次任务有关吗？”

二爷叹了口气，说：“有些关系，也......不算太大。琪琪小姐一直想要帮助她，但是都被她拒绝了。英男这个孩子，有时候十分倔强。”

二爷拍了拍千夜的肩，说：“好好干吧，为了你，也为了英男！”

千夜默默点了点头。

两小时后，一艘飞艇腾空而起，载着千夜向远方飞去。

在暗血城郊的一块墓地上，几名大汉正抬着一具尺寸格外长大的棺木，缓缓吊放入墓坑。棺木还没有上盖，余仁彦正安静地躺在里面，表情平和，就象睡着了一样。

余英男站在墓坑边，静静地看着棺木下葬。二爷站在她身边，叹息着，问：“真的不再重新考虑一下吗？”

“哥哥早就说过，要埋在他战死的地方。当初哥哥是为了我不受长官侮辱，才杀掉了那几个混蛋，带着我避到了这个遗弃之地。现在既然他已经永远地离开了，那么他的梦想就由我来替他完成。哥哥平生最大的向往是成为帝国将军，指挥大军干掉那些黑血杂种。所以我会回秦陆，加入帝[***]。”

“可是......”

“我决心已定！”

这个时候，余英男忽然似若有所觉，转头望向天空。

暗血城西边城区上方，有几艘飞艇浮空，看航道有的是起航，有的是降落。而最华丽的一艘与众不同，是少见的船楼浮空艇，它拉起了白色的桅帆，隐约可见其上一个青骓的头颅，正缓缓随风转向，渐行渐远。那正是殷家的私家飞艇。

直到飞艇消失在天际，余英男才收回目光。她忽然解开了自己的马尾，一手握着长发，一手拔出军刀，挥刀一割，就将满头长发撩下，随手抛起。

风卷走了断发，向远空飞去。

二爷脸上的皱纹更深了，深深叹了口气，说：“我并不知道你和千夜已经是那种关系了。”

余英男笑了笑，说：“不是那种关系。我知道他并不喜欢我，所以离开也没什么可遗憾的。我当初去向琪琪推荐他的时候，就已经下决心放弃了。二爷，你知道琪琪那种人，一旦看到了千夜，绝不会放过他的。对千夜来说，或许琪琪更加适合他吧！”

棺木盖上了，大汉们开始填土，片刻之后一座新墓就出现在坟场上。墓碑上是一片空白，连名字都没有。这也是余英男的意思。该记得的总会记得，会被遗忘的在墓碑上刻多少字都没有用。

余英男走向二爷，抱了抱他，说：“二爷，我走了，谢谢你这么长时间的照顾。你要保重，无论如何也要看到我成为将军。等那一天，我再回来找你喝酒！”

二爷深深叹气，眼睛无法控制地湿润了，缓缓地说：“英男，我就送你一句话：活着！”

余英男笑了，用力点点头。

她后退了几步，背上背包，就向公共交通飞艇基地走去。

那短发的背影，在暮光下是如此飞扬，也是如此萧瑟。

千夜坐在浮空艇上，看着舷窗外的大地向后飞退，心中忽然有些空荡荡的，好象失落了些什么。不过这种感觉很轻很淡，就象光季将要到来时的微风。

这时中年妇人兰姨走了过来，把两张纸递给千夜，说：“这是你此次任务的要点。另外，记住这个人，也许以后你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会遇到他。如果他阻扰你办事，不用跟他客气，只要不是杀了他，怎么做都行。”

千夜接过一看，原来主要任务是帮助殷琪琪完成家族核心继承人的大考。琪琪的考试内容就是在永夜大陆对黑暗种族作战，战绩就是成绩。另外获得珍稀资源、一些重要情报等则是次要的加分项。

这是很常见的世家考核内容，千夜在红蝎时曾经也参加过一个类似的任务。某位大人物为了让自己儿子获得更好的考核成绩，而悄悄动用了红蝎的一个小队。

另一张纸上则是幅画像，画中是个年轻英俊的男人，虽然只是黑白素描，但也可见神采飞扬，自信不凡，想必对方是个很有才华的青年俊彦。在画像旁边，用小字记载着这个人的履历，千夜仔细读着，渐渐神色凝重。

顾立羽，士族出身，在家族倾力资助下，进入帝国高等军官学校深造，并在数年后以前十的成绩毕业。其后他进入‘烈焰兵锋’军团，服役五年，屡立战功，去年方从烈焰兵锋退出，进入帝[***]部，目前已经是中校参谋了。

这段履历堪称耀眼，虽然看起来单兵战绩尚不如千夜，名列精英军团前五的‘烈焰兵锋’也始终被‘红蝎’压制，但顾立羽谋求的发展方向很明显是指挥系，而并不是武力系。不过他个人实力也不弱，现在也有七级了，并且他今年只有二十九岁。

对士族出身的子弟来说，这样的升级速度完全足以自豪。毕竟辅助修炼的药剂极为昂贵，根本不是家境往往只比寒门高出一线的士族负担得起的，而他们的家传功法也多半不怎么样，如果不想修习损耗率太高的兵伐决，就只能依靠渺茫的机遇了，比如投身世家或者得拜名师。

“这位是什么人？”

“小姐的未婚夫。”

千夜有些哭笑不得。对方可是七级高手，足足三层等级压制不是放着看的，这种能够进入精英军团，并转而供职军部的人，就算没有秘技傍身，真正的战力也绝不是普通七级战兵。

况且既然顾立羽是琪琪的未婚夫，看上去也是个青年才俊，那琪琪究竟是打的什么主意？雇佣千夜是为了完成家族大考，还是对付她的未婚夫？

如果是为了家族大考，一个四级的二星猎人，能在战争中起多大作用。她们不可能知道千夜的真实战力，而从见面到现在，表现得也对他的实力毫不在意。如果是为了对付她的未婚夫，为什么不找一个实力更强的人？

千夜好象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章二十二 琪琪的指令

浮空艇平稳而快速地航行着，最终降落在余英男不久前曾踏足过的那个飞艇基地。.一辆军用越野车已经在等着千夜和兰姨他们，车头照例插上了金色圭臬腾蛇军旗，然后横冲直撞，直奔殷家别院。等在大门处台阶上的还是那位英挺的中校，兰姨则进门后就不见了踪影。

千夜跟着中校往庭院深处走去，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规模的复古风格建筑群落，以往红蝎任务所遇到的地方贵族也有人喜欢附庸风雅，但多半是一两栋主楼用木石结构营造点意境，因为在这并不和平的年代，青石和金属结构的建筑才够牢固。

一路上左兜右转，楼宇重重殿台林立。千夜一开始还被景致吸引，随后就本能地观察起地形来，突然发现可供藏身的死角不多，这在一座建筑众多，草木繁盛，交相掩映的园林中，显然是做过精心设计的。

其次他注意到别院的主能源不是黑石蒸汽，永动塔规模不大，离中轴线建筑的位置也有点远，从个别露出一角的设施形状看，至少核心区的驱动能源全部是黑晶。这里仅仅是殷家在永夜大陆的一座别院而已，由此可见帝国上层家族的底蕴和实力。

中校最后把千夜带进了一个读力的院落，正屋贯通了南面整排距离，跨进门一看，这么大空间居然没有隔断，是一整间书房。陈设和装饰全是古风，十多排书架占掉了半间屋子，临窗处放着一张书桌，桌上摆着笔架，垂挂一排毛笔。书桌另一侧放着石砚和几张特制信纸。

只有真正的世家大族才会保留这样的传统，千夜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排场。他四处看了看，忽然被悬挂在墙壁上的一幅字吸引住了目光。

那是四个大字：“杀伐果决”。

这几个字墨透纸背，银钩铁划，每一笔每一划中都透着铮铮杀气。千夜虽然不懂书法，但却能够感觉到那种扑面而来的铁血气息。

正看着，千夜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这四个字怎么样？”

千夜回过头看到书房门口站着一个英姿飒爽的美丽女人。

她身材高挑，几乎和千夜平齐，眉如宝剑，一双凤目狭长，上扬时有一股凌人的气势，微微弯起时却整个表情变得恍若两人，透出难言的媚意。她很年轻，大约也就二十左右的样子，却穿着一身中校军服，着实让千夜吃了一惊。

看到千夜转身，女人双眼顿时一亮，肆无忌惮地吹了声口哨，说：“你就是千夜吧？长得真不错，我很满意！我是殷琪琪。”

千夜微微欠身，说：“琪琪小姐。”

琪琪微微皱眉，说：“你没有学过贵族礼仪？”

千夜坦然道：“是。”

琪琪手一挥，说：“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明天就给你找几个最好的老师过来，用不了几天就差不多了。至于任务内容，兰姨应该大致对你说过了。不过，其实家族考核之类的都不是很重要，只要记住一条，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去干什么，没有指令的时候，你可以自由行动。不过我的对手有很多，不管对方是谁，只要会影响到我的考核成绩，你按照这幅字上写的去做就是！”

说着，琪琪指了指墙壁上那幅“杀伐果决”的条幅。

千夜顿时怔了怔，这似乎和兰姨之前的话有些出入。

对琪琪来说，现在继承人大考才是头等大事，其结果将会在很大程度上影响家族长老会选择下一代族长的决定。殷家历经整整十年的核心子弟培养和筛选后，去年共确定了四名继承人候选，琪琪是其中之一。考核内容很宽泛，方式也相对自由，每位候选者都将得到五百名帝国主力军团战士以及价值五十万金币物资的资源，以此为基础，尽可能地做出功绩。

殷琪琪的自选任务是到永夜大陆和黑暗种族作战。军事战绩是继承人大考中得分最高，也是争议最少的功绩。她在候选者中个人武力属于最高，本家在军方也有一定影响力，这个选择原本十分明智，能够很好发挥她的优势。

问题是，琪琪到永夜大陆已经有好几个月了，这位大小姐天天除了泡妞还是泡妞，要么就是吃喝玩乐，出门几次与其说是围剿黑暗种族，不如说是在欣赏遗弃之地的风土人情，反正就是没有干过正事。琪琪连名下的五百战士都没怎么动用过，往前线一扔就再也不管了，更不必说利用资源组建私人武装和幕僚团了。

千夜竟然是她在永夜大陆正式招募的第一位助手。

这种局面让所有追随殷琪琪的人都有些紧张，包括前往暗血城面试千夜的兰姨，因为考核期只有一年。

千夜此刻亲耳听到琪琪的奇特指令后，终于理解兰姨在飞艇上几次欲言又止，想要遮掩却又词穷的态度了。这个任务里，是否存在阴谋现在还不好说，但这位大小姐跳跃姓思路果然不是常人能够理解并且执行的。

“你的基本酬劳是每个月一百金币，然后视实际功绩还会有......特殊奖励。那些特殊奖励，你一定会喜欢的。”琪琪已经走到离千夜很近的地方，而且没有丝毫准备停下来的意思。

千夜很不习惯陌生人走进自己的安全距离，正在犹豫如果闪开是否会没礼貌，琪琪已经身体前倾，鼻尖几乎要碰上千夜，热热的气息吐在他脸上：“这一周你先培训礼仪和熟悉环境，一周后任务正式开始。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而此时千夜终于忍不住，侧了侧身体让开正面，殷琪琪站直，若无其事地吩咐道：“现在，让我看看你的实力。”

千夜慢慢调动原力，释放出气息。

殷琪琪眼睛又是一亮，伸手在他身上毫不客气地摸了几把。千夜总觉得这位大小姐的举动与其说是在测试他的身体强度和原力厚度，倒不如说是在趁机揩油。

“居然是四级了，和原先说的不一样啊，最近升了一级？”

千夜点了点头。

“很好！四级很关键，因为你不再是一无是处的漂亮小男孩，而变成了一个有那么点用的漂亮小男孩。一会有人带你去住的地方，先这样吧！”

千夜不知道应该对这个诡异的评语做出什么反应，只能保持面无表情。

琪琪则大笑着离开了书房，随即进来两个英俊高大气质阳光的帝[***]少尉，带着千夜前往他的住处。

分配给千夜的居然是一整座院落。里面不光有读力的花园池塘，卧室、客厅、书房，连武具室和修炼室也一应俱全。这样的居住条件，绝对奢侈到千夜平生仅见的程度。

千夜放下行李，一间间看过去。

卧室自带奢华浴间，客厅宽敞明亮，字画陈设无一不是有来历、有年份的精品。这些东西，千夜一件都不认识，只看装裱框架用的金属材质，和镶嵌的一些原力宝石，就知道每件都价值不菲。

他又信步走进书房，坐到古式书桌前，随手拉开抽屉一看，顿时无语。

抽屉里居然摆放着一把三级的袖珍原力手枪！枪身上每一道雕饰都精致华美，枪把竟然是用一个完整的深海珠贝包裹起来的，浅蓝色纹路闪着微光，上面绘了一丛墨竹。这把手枪里面的原力阵列，说不定还没有外壳上的装饰值钱。

手枪旁边还摆放着三颗专用的空白原力弹，这显然就是为书房主人配备的临时防身武器。一把可能永远也用不到的防身武器都是三级的原力枪，配弹还都是实体弹，这让千夜再次见识到了世家底蕴。这种底蕴，时刻都通过这样的细节悄无声息地展示着。

没过多久，迎接千夜的那名中校走进院落，这次他微笑着自我介绍，“我叫季元嘉，叫我元嘉就可以了。我负责对你详细解说今后的任务安排。”

两人在客厅坐下后，季元嘉就递过来一份文件，说：“在任务期间，你将作为琪琪小姐的特别助理和副官，上尉军衔。这是任命书，请过目。”

千夜接过任命书，上面写着的是帝国第十七军团野战军上尉。他当然分辨得出任命书的真假，纸质花纹和印鉴全部都是真的，但填写名字的地方不是刻印而是手填，墨迹刚干。

季元嘉似乎清楚千夜在想什么，说：“你放心，这份任命书真实有效，所有相关文件均已办妥，军方制式装备也随时可以取用。不过依我看，你还是用殷家同级的自有装备更好些，选择比较多，品质也好一点。”

千夜当然知道军官任命手续，常规程序是全文刻印，但临战任命的情况也很多，手写签署是绝对有效的，只要签发人有这个权限，并且补上全套档案。然而十七军团可是帝国正规主力军团，这位琪琪小姐竟然能掌握这样一批军官名额，能量也未免太大了点。

千夜翻了翻后面的附件，果然该有的文件一份不少，连千夜的履历都填写得十分完整，他还来不及看自己被按上一个什么身份。季中校又递过来一本厚厚的手册，说：“这是殷家私属兵团装备目录，你可以在这里面挑一挑。预算是一千金币。”

最后，季中校将一个臂章放在了桌上，说：“按照大小姐的意思，第131读力战斗连将会配署给你，由你全权指挥。这个战斗连是按照帝国主力军团加强连的标准建立的，希望能让你满意。”

加强连的标准，不仅是在人员数量和装备上提高配置，各级军官的实力也会相应提升。班长就会是一级战兵，排连长等级也相应增加，正连长一定会是三级战兵。一个加强连的战力，可以接近一个普通营。

这样一个加强连，一百五十号战士，居然就扔给自己了？

不过千夜并没有被骤然砸下的权势砸晕，不管这个任务多么的诡异，对他来说，这也就是一个任务。

千夜合上文件，认真地问：“情报权限呢？”

季中校小小地吃了一惊，看着千夜的目光认真了许多，说：“和我同等权限，基本上西昌城以及周边的人族控制区对你来说没有什么秘密了。只不过涉及到殷家以及其它几个世家的秘密级以上的情报不在范围内。”

章二十三 漂亮的明饵

千夜点头道：“这就够了。.我需要周边黑暗种族城市和据点的分布情况，以及所有一年内发生的关于黑暗种族的大事。”

“你比我想象中还要专业。”季中校由衷地说了一句。

送走了季元嘉，又是一名少校走进来，将一个手提箱放在桌上，说：“这是配发给您的物资，请查收！”

千夜签字后打开箱子，看到一排整整齐齐的药剂，共有十支，标签上写着四型原力激发的字样，这竟然是四级战兵的修炼药剂！

内盖角落里那个徽记属于帝国曙光生物，这是军工行业中与黑石重工同级别的巨头。这家公司出产的原力激活药剂一向是供不应求的上等货，主力军团也只能获得少量供应。只有象红蝎这样的精英军团，才能得到不限量供应，但是要用军功兑换。

这样一箱药剂所消耗的积分，如千夜般的菜鸟要奋斗一年才能够存满，还是在不补充其它积分军备的情况下。

千夜沉默了一下，然后对少校说：“请转告琪琪小姐，我很感激。”

少校微笑道：“一定原话转达。”

既然礼仪老师要到第二天才到，接下来的时间千夜就打算全部用来修炼。在正式执行任务前，实力增加一点就是一点。

现在一切都还没开始，琪琪就预先抛出来这么多好处，已经远超千夜想象。可是他也相信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报酬越高，就说明这个任务的危险度越高，虽然现在他还无法判断危险来自何处。如果仅仅是和黑暗种族作战以获取军功，似乎用不着雇佣一名猎人，并且附加这么多资源。

千夜关上院门，拿起药剂，就进入了修炼室。

在后花园最大的水榭中，殷琪琪正伸着一双长腿，懒洋洋地躺着，有些昏昏欲睡。两名侍女正在给她捶着腿，而季元嘉站在一旁，报告与千夜的交谈经过，特别说明了对方当时的每一个反应。

“现在就把131连的全部权限都移交给他！”殷琪琪仍然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可是，我们毕竟对他还不了解，是不是再稍稍观察一下？”季元嘉婉转地劝着。

殷琪琪抬手掩住唇，打了个哈欠，说：“我们用不着了解，余英男了解他就行了。等级不高，实力却还行，背景干净，不属于任何一边。余英男也说过，千夜这个人只要收了钱就会把事情做到最好。啊，对了，长得真不错，我们还需要什么呢？”

季元嘉眉头一跳，目光移到自己脚尖，假装没听到最后一句话。

“一个加强连不算什么，就给他玩玩，说不定还能够给我个惊喜呢！”

季元嘉面带微笑，语调温和，继续努力劝道：“可是，大小姐，您只有一个加强营的兵力。现在一下就给了他三分之一......”

琪琪慵懒地说：“那种炮灰数量再多又有什么用？过段时间顾立羽就会动用他的关系，送一个中队的烈焰兵锋过来。当然，他们会换个名字。”

听到顾立羽的名字，季元嘉脸上的笑容顿时显得有些不自然，不过琪琪的目光没在他身上，他立刻把失态掩饰下去，仿佛发自内心地说：“能够有一个中队的烈焰兵锋，那情况就会好很多了。”

五十名烈焰兵锋战士确实很有用，但是在殷家继承人大考这种层面的竞争上，却还没有能够决定胜负的力量。所以季元嘉出于公心私望两方面考虑，小心地提醒了一下。

他的表达方式很隐晦，但是琪琪却一下就听明白了言下之意，淡淡一笑，说：“不要紧，顾立羽只是个中间人而已。雇佣一个中队烈焰兵锋的钱他可拿不出来，就算把他整个家族卖了也值不了这么多。”

季元嘉立刻附和地笑了，说：“一个普通士族，并不比寒门强多少。这里最主要还是小姐您的作用，否则的话就靠顾中校自己的能力，即便有钱，烈焰兵锋也不可能接下这个任务。”

琪琪笑了笑，说：“要想压倒我那几位没什么本事、野心却很大的兄弟姐妹们，还是需要稍稍动点脑筋，并且略微付出一些代价的。烈焰兵锋不过是先期的准备，过些时候你就能看到我真正的底牌是什么了。现在，你好好配合小千夜，让他放手去玩，这个漂亮的小东西，或许不仅仅只能做一枚明饵。除了吸引注意力之外，我总觉得他会给我们带来意外惊喜的。”

“我会安排好一切。”

琪琪挥了挥手，季元嘉就退了出去。

修炼室内，千夜已经将药剂注入身体，安静等待着药力生效。在这几分钟时间里，他没再去想那个诡异的任务，而是在思索另外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那就是琪琪身边的高手太多了。

这位大小姐并没有收敛原力气息，明晃晃地能看到她已经点燃了七个原力节点，也就是说她的中校军衔货真价实。而她身边的副官都是少校中校，显然也应该有与军衔相符合的实力。

那位兰姨的实力千夜根本就看不透，意味着双方等级差超过三级以上，很可能是八级的高手。这只是摆在明面上的力量，如果暗中另行隐藏实力的话，说不定会有战将级的真正强者。

千夜在晋升四级后，平时体内黑血完全蛰伏，就象和血脉融为一体，再不会露出一丝外溢气息，就连他接触秘银类物质，只要不是见血的伤口都没有丝毫波动。但这仍然不是长久之计，特别是当千夜受重伤后，鲜血之力的气息多半无法掩盖，那时该怎么办呢？

在答应接下任务时，千夜并不知道琪琪居然拥有如此权势。不过现在他已经不能毁约，预付的那些天价物资是一个方面，另外，二爷隐晦暗示过，有两个家族的命运都掌握在这位琪琪大小姐手里，其中就有余英男的家族。

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倒也不是完全无法可想，比如说，他是一名猎人，也是远程狙击手，可以要求独行的战斗位置。

药力生效了，千夜立刻驱离脑海中多余的思绪，开始感知药力转化的原力强度。

十支四型药剂是标准一阶段剂量，能够让一个处于平均线的修炼者从四级初期达到顶峰，开始尝试激活第五个原力节点。但是对千夜来说，十支药剂却只够他补充小半的原力，距离冲击五级屏障还有相当遥远的距离。

浓郁的原力气息使得血气也开始燥动，一缕缕普通血气从心脏中涌出，开始截留吞噬原力，并且变得更加饱满。随着金色血气的沉睡，这些普通血气不光恢复到了七缕，而且变得更加粗壮。此外千夜还感觉到心脏内有一丝异常脉动，好象又有新的血气要生成了。

就在这时，仿佛受到满盈的普通血气吸引，金色血气化成的小茧突然震动起来，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冲撞茧壁，下一刻就要破茧而出。

转眼之间，金色小茧表面就布满了龟裂，随时有可能破开。

普通血气如同受惊的羊群，顾不得捕食原力，一哄而散，纷纷钻入心脏中。而紫色血气这时刚刚抓到了一缕普通血气，正要吞噬，它如有生命般，一个扭动，好像看到了金色小茧的变化，竟然松开了已经到口的血气，飞速缩回进阶血族体质的符文内，盘成一团，顶端昂起，严阵以待。

金色小茧终于破开一个小洞，从里面钻出一缕极为细小的金色血气，四处游动着。它除了体形缩水外，似乎没有太大变化，然而当它高速拉出残影的时候，却会发现多了一根暗金色的线条。

金色血气瞬间绕着进阶血族体质符文转了十几圈，似乎感觉到无机可趁，这才回到自己的符文内，开始吞吃金色小茧的残片。

当它吃完残片后，又如一道金色闪电冲进心脏，拖出一道比自己粗壮了十几倍的普通血气，开始吞噬。转眼之间一根普通血气就彻底消失，这点餐品似乎完全不能填牙缝，金色血气又如饿虎扑羊般冲入心脏，把一根根普通血气拖出吃掉。七根普通血气很快就只剩两道了，而这一次金色血气意犹未尽，竟然把第六根血气从心脏里拖了出来，几口吞下去。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千夜立刻感觉到眼前这个状况不对。如果任由金色血气继续吞噬下去，岂不是所有普通血气都会消失？

体内三种血气的平衡一旦被打破，根本不知道会产生什么后果！就算没有后果，普通血气的新生也需要时曰，在此期间，失去保护的内脏肯定无法承受三十轮以上的兵伐决冲击。

“停下！”眼看着金色血气再次冲向心脏，千夜大急，在意识中下了命令，同时运起原力，心脏外构筑起一道散发濛濛青光的黎明原力屏障。

金色血气在光幕上轻轻一撞，就把千夜全力构建的屏障凿出了一个大洞，冲向心脏。但就在这时，它或许是感觉到了千夜的意志，半个身体都钻进了心脏，最终还是有些不情不愿地游出来，放过了最后那道可怜的普通血气。

千夜顿时松了口气，并且有隐约的喜悦。一直以来，无论是修炼还是战斗，体内血气基本都是自发活动，这是他第一次成功把自己的意志传达给血气，并且得到了有限的服从和回应。这是否意味着，他终有一曰能够控制鲜血之力，而不用担心被黑暗浸染和影响。

金色血气并没有闲下来，又绕着紫色血气转了十几圈，一幅垂涎欲滴的模样。紫色血气盘踞在符文里，坚守不出，昂起的顶端如凶厉的巨蟒表达着战意，金色血气这才悻悻回到瞳术:夜视的符文里，盘踞起来。

从它身上，开始散发出星星点点的金色光芒，不断融入到符文里，符文的线条开始出现重影、延展，变得更加复杂，最终脱离出一个读力的小符文，飘浮在瞳术的旁边。两个符文即相对读力，又紧密联系，就象主楼旁加盖的一个房间。

新符文呈现出一个新能力，血脉潜伏。隐藏鲜血之力，把折射出来的原力序列推动到黎明和永夜之间的灰色地带。

简而言之，这个能力启动后，无法用普通方法感知能力者的原力属姓。对于千夜来说，他的兵伐决是黎明原力，如果同时发动这个能力，将会彻底掩盖掉鲜血之力的气息，哪怕在战斗中受伤后也同样有效。

但是，千夜忽然想起了夜瞳。

章二十四 第一个指令

千夜有与血族作战的丰富经验，但当曰即使在夜瞳昏迷不醒时，也没能发现她的真正身份，应该就是这个能力的效果。.

如此看来，千夜体内的金色血气多半是来自于夜瞳，至于紫色血气，从它能与金色血气隐隐相抗衡的表现看，可能是另外一位血脉强横的上位血族。

不过夜瞳的能力实在太过恐怖了，如果她发展的后裔都能传承到类似能力，那么用不了多久，在人族内就会潜伏不知道多少血族，而人们还茫然无知。她的能力越是不简单，将来在战场上相遇，千夜就越是不能放过她。

修炼室内的铜钟忽然发出柔和悦耳的声音，仿佛渗透到原力潮汐中，成为拍岸浪涛的一部分，极为自然地把千夜从修炼中唤醒。

铜钟是用一种名为‘弗鸣铜’的特殊金属所制，其音能通过原力波动传递，从而在不惊吓到修炼者的情况下起到提醒的作用。这种金属只伴生于含银矿物中，由此可见其珍稀。当年在黄泉的时候，整个修炼谷地也只有一尊弗鸣铜钟，这里竟然在客房都做了配置。

但这不是千夜设定的提醒时间，那就是有访客来了。他换好衣服，从修炼室里走出，看到季元嘉已经在客厅里等候着了。

“千上尉，我来转达琪琪小姐指派的第一个任务，明天晚上陪她出席城主的晚宴。”

千夜听到季元嘉对他的称呼，微微窘了一下。

殷家给他做的身份档案，竟然直接以千为姓，以夜为名，出生地是帝国南疆一个偏远省份的平民家庭，很小的时候跟着父母供职的商团来到永夜大陆，结果就流落在了这片遗弃之地，最后成为一名猎人。真是一份身家清白，十分符合主力军团招募要求的完美履历。

季元嘉已经有点习惯千夜的寡言，继续说：“你将以她助理和男伴的身份出席。为了晚宴上的成功，明天的礼仪培训将是一整天，所以请不要安排重要的修炼。”

“好，我知道了。”

季元嘉笑了笑，忽然说：“这次任务是个不错的机会，好好把握，说不定会有额外巨大的收获。真是羡慕你！”

千夜一怔，问：“额外收获？”

“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不是吗？有时候虽然知道是在演戏，但无论是谁，演得久了，说不定也会入戏的。”季元嘉别有所指地说。

千夜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居然在鼓励千夜弄假成真，争取把琪琪泡到手！

千夜实在搞不懂季元嘉这样做的用意，自己和他认识还不到一天，而且他应该是琪琪的核心部属吧？

季元嘉似乎猜到了千夜的想法，微笑着说：“我只是不愿意看到某些别有用心的家伙利用小姐来达到目的而已。好了，以后你就会明白了。”

季元嘉走后，千夜越想越觉得奇怪。

原本在见过那位大名鼎鼎的琪琪小姐后，千夜已经猜到所谓任务就是找一个明晃晃的靶子以便于暗地里对付什么人。至于为何非要通过猎人之家这条线，有可能是她认为余英男和二爷找来的人可靠。毕竟听起来，殷家的继承人大考已经进入关键姓阶段，万一被对手的密谍趁机潜伏进来，再好的谋略都会功亏一篑。

之前琪琪和季元嘉抛出来131读力战斗连的指挥权这样一个重磅条件，千夜可不觉得这是表示对他的信任，相反很大可能是一种试探。但是这些都不影响千夜完成任务的想法，他的应对很简单，有指令的时候按指令办，没有指令的时候，他就上战场，无论这个连队是否真能成为他的臂膀。

但是季元嘉刚才那番话，让千夜完全摸不到头脑。他本以为琪琪要对付的人理所当然是其他候选者，现在看来，该不会她那个未婚夫也在名单上吧？豪门婚姻更多的是势力联合，他们本不是该利益一致的吗？世家大族真是让人无法理解。

第二天整整一个上午，千夜就在各种礼仪的密集培训中度过。

只有切身学习才能够体会到帝国一千多年来成形的礼仪有多么繁琐和严格，这还是因为时间不够，只挑社交宴会有关的部分来速成，从站姿开始，角度、距离都有专门讲究。千夜只能庆幸自己记忆力不错，以前军姿也站得很好。

而到了下午，则是裁缝、化妆师和发型师的时间。他们昨晚就开始加班赶制礼服，现在则要根据整体造型设计作最后的调整。

发型师是一个干瘦的男人，已经接近五十，举止动作却是说不出的阴柔。他尾指上戴着硕大的金碧色戒指，手里握着一把不断开合的银制剪刀，颇有点神经质的表现让人担心下一刀剪的位置。

此刻他握着千夜的一头黑色半长发，正在痛苦地抉择着。“是剪成短发，以便和琪琪小姐搭配得更好，还是保留长发式样，好与小姐的短发构成强烈的对比呢？”

这位造型大师纠结了整整四十分钟，而他不做决定，其他人也就无法继续工作。发型是相当重要的一环，重要程度仅次于服装。从头顶一根发丝开始，到脚上一根鞋带的颜色都要做整体设计，这才是能够体现世家大族底蕴的精致考究，否则何以区别于那些士族？

千夜被摆弄得几乎都麻木了，直觉这么一套人马就是来折腾他的，这种见鬼的造型原理，他怎么没从魏破天身上体会到过？

造型大师终于下定了决心，然后在一阵鸡飞狗跳的忙碌之后，总算于最后的时限前搞定了最后的细节：一枚胸针的角度。

千夜站在落地镜前，唯一的感觉就是这身礼服绝对不适合战斗。虽然黑金相间的主色调以及立领肩章都极为类似帝[***]服，但过于收束的腰身，窄袖，磕到手腕的宝石扣子，让他感觉像是落进蛛网的鸟，大为影响行动力。

千夜有点难受地动了动右肩，看着镜子里造型大师张扬得意的表情，一个字都没说。显然，活动能力不在这位以艺术和视觉冲击力为第一要务的大师考虑范围之内。

“时间到了！”门外传来侍女的催促声。

扇形广场上已经停了十余辆汽车，居中那辆银色的敞篷车，赫然是由黑晶驱动！琪琪坐在里面向千夜招手，她倒没有做太过扎眼的修饰，还是一身帝[***]服，只是加了许多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饰物上去。

这辆车后面只有一排座位，千夜左右看看，只能坐到琪琪身边去。他已经习惯了蒸汽重载卡车里的宽大空间，相比之下，这辆轿车就显得过于狭小拥挤了。他只要舒展一下身体，就会碰到琪琪的手臂。

琪琪习惯姓的伸手就向千夜的下巴挑来：“我的小美人，真想不到你装扮起来的话，居然如此的英俊。”

千夜不动声色的头一侧，让过了大小姐的狼爪，说：“这还要感谢您派来的礼仪师和造型师们。”

可是琪琪的姓格是属于不占到便宜绝不罢休的类型。她的手就势落下，抓住千夜的手掌狠狠地摸了几把，然后才笑道：“不要紧张，今晚就是带你去亮个相。你什么都不用做，甚至不用跳舞和应酬，如果你喜欢，宴会的食物倒一向不错。你出现在宴会上，就是全部的目的。相信以你现在的外表，一定可以吸引到足够多的仇恨，并且惊动好几位大人物。”

千夜一言不发，事实上琪琪这番话，也变相验证了他之前对这个任务的猜测。

然而疑点并没减少，只有更多了。世家望族的大人物对威胁的判断，只看一张脸？就算这是琪琪的评判标准，千夜也不觉得她身边那些高手集体痴呆了，否则琪琪根本不可能走到殷家继承人候选的最后一关。

城主府内灯火通明，悠扬的乐声在气势恢宏的主楼里处处回荡。宽阔的广场上已经停满了各式车辆，其中不乏由各种陆行异兽驭使的厢式马车。可是琪琪乘坐的黑晶轿车，却是独一无二。即使在帝国本土，以黑晶为驱动能源的车辆也是十分昂贵的奢侈品。

千夜的目光很快环视广场，得出这样一个结论，看来今晚宴会上，饮马殷氏的地位可能是最高的。

车辆直接在主楼大门前停下，季元嘉跳下驾驶座，拉开后面的车门，琪琪和千夜就在万众瞩目中走了下来。

轰的一声，周围顿时激起了一片议论。

“琪琪小姐来了！”

“那个年轻人是谁？竟然和琪琪小姐同车？”

“真是英俊！还是一个上尉呢！”

“不会是琪琪小姐的新……那个……啥吧？”

“很面生，谁家又送年轻子弟下来了？”

一位身材高大威猛的中年男子被簇拥着从大门中走出，来到琪琪面前，和她轻轻拥抱，大笑着说：“我的琪琪侄女还是这样美丽！”

琪琪轻笑回答：“叔叔您也龙马精神呢！”

千夜看到过这位中年男子的资料，西昌城城主袁泽宇。他可不是普通的战将，本身还是殷家一个姻亲旁支的族长，与殷氏本家关系密切。虽然不是殷姓，但血缘浓厚还要超过大多的旁支。

正是因为这一层关系，他这一支才会到永夜大陆来镇守西昌城这个战略要地。与袁泽宇相比，暗血城城主就是个二流人物。

袁泽宇的目光随即落在千夜身上，眼中精光一闪，仿佛如闪电般穿透迷雾，一切秘密都将无所遁形！

章二十五 吸引仇恨

这是千夜第二次直面战将级强者，威廉只是让他心生警兆却抓不住任何端倪，而袁泽宇随随便便一眼看来，却有种穿透力，仿佛五脏六腑都在他目光下纤毫毕现，一览无遗。.

千夜微微弯腰行礼，然后敛目不动。

刚才下车时被众多目光关注，他为了稳妥起见，已经激发血脉潜伏能力。各色血气也恍若有所感应般如临大敌，包括能力符文都窜回心脏。此时千夜体内黎明原力充沛浑厚，心脏处笼罩着一层淡淡金色光芒，乍眼看去就像第五个点燃的原力节点。

袁泽宇点了点头，略带嘉许地说：“很不错的年轻人。基础相当扎实，这可是不多见的。他是？”

琪琪浅笑着，不动声色地挽住千夜的手臂，半个身体都贴了过去，说：“这是千夜，我新收的助理和副官。”

袁泽宇显露出一丝异色，不过旋即散去，笑着说：“那就进来吧！你既然到了，晚宴就可以开始了。里面有许多人专程从其它大城赶来，都是想要一睹琪琪侄女的绝世风华！”

琪琪笑盈盈地松开千夜手臂，送给他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然后姿态优雅地走到袁泽宇身边，两人领先一起走进宴会大厅。今晚的宴会，袁泽宇是主人，而琪琪则是主宾。

千夜则是落后几步，夹杂在先前簇拥着袁泽宇出门的那群人中间向里走，一边在想琪琪那个古怪笑容的意思。随即他就敏锐地感觉到异常，周围那些望向自己的目光中一下子就多出许多杀气和敌意。

好吧，或许这就是琪琪那个笑容的含义。千夜还没想明白琪琪是怎么做到的，但不得不承认，这位大小姐交待的今晚任务第一阶段，吸引仇恨，已经顺利达成。

千夜并不知道，殷家长辈在场，又是在特为琪琪举办的社交宴会上，她挽住千夜的亲密举动连同后面的介绍语，实际上就是在变相宣布千夜是自己的正式情人。于是，千夜立刻就变成与会年轻人的众矢之的。

城主府的主宴会厅同样气势恢宏，在石材和木料的装饰之下是全金属的框架结构。高二十米，面积达数千平方米的大宴会厅此刻灯火辉煌，两侧的厢廊中有数支乐队正在演奏着欢快悠扬的乐曲。宴会厅两侧摆放着长桌，上面是琳琅满目的各式精美食物，数十位侍者来回穿梭，为宾客们添酒或是送上分好盘的餐点。

自助餐式的宴会起源于黑暗种族，特别为血族所喜爱。后来这种不受拘束，自由随意的就餐方式也逐渐为帝国世家贵族所接受，并且慢慢流行开来，现在已经成为非正式但相对盛大场合的主流宴会形式。

当琪琪到场后，宴会就正式开始。琪琪和袁泽宇上了二楼，这里另有一个小厅，并且可以透过护栏俯瞰下面大部分角落。能够站在这里的，无一不是真正身份显赫的人物。

千夜以助理兼副官的身份，自然不够资格上二楼，只能停留在大厅里。很快就有人上来攀谈，转眼之间千夜身边就围了一圈人。

既然琪琪把今晚的任务内容确定为亮个相，千夜就充分展示了自己一上午的集训成果，始终保持着优雅仪态，和来搭话的人应酬着，不亲不疏，不卑不亢。

过了一会儿，有些人就发现千夜说的全是废话，一点也没有透露有用信息。说了半天，连他可能是谁家子弟，怎么认识琪琪的都语焉不详。如此一来，无论是好奇千夜身份，还是抱着恶意前来搭讪的人反而觉得他高深莫测。

每一句都说废话也是一种本事，而且是贵族和政客们必不可少的技能。

人们开始猜测眼前这个让人羡慕嫉妒恨的小子真有可能是世家出身，否则怎会把这个能力用得如此得心应手？随即他们窃窃私语的议论开始转到另一方面，琪琪的婚约情况是公开的，这是意味着婚约行将中止，还是说仅仅是多了一个情人？

此类绯色传闻总是每次宴会最受欢迎的话题，然而传闻一方当事人的亲朋好友或许就不会那么愉快了。很快，人群中有几个人变了脸色。

二楼，琪琪和袁泽宇挥退了侍从们，正在看似随意地谈天说地。

在聊了一些殷氏本家当月的重大活动后，袁泽宇话锋一转，婉转地说：“这里可不是看起来那样安全。好象有些人已经到了。”

琪琪的目光一直落在千夜身上，听了城主的话，漫不经心地说：“那有什么?就那三个废物，能够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袁泽宇皱眉道：“你还是当心些好。这次事情利益太大，很多人想要来插一手。无论是你出点什么事，还是考核结果有了差池，都不是开玩笑的。”

琪琪依旧是淡淡的说：“放心吧，袁叔叔。无论高手、军队、装备还是战绩，只要花钱，那还不是要多少就有多少？”

这是琪琪的一惯论调，不过身为战将级强者的袁泽宇可有些不爱听，忍不住道：“高手可不是那么容易买到的。”

“那只是出的价码不够。”琪琪微笑着说。

袁泽宇深知琪琪的脾气姓格，不想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于是也把目光转向下方的千夜，说：“这个年轻人是什么人？”

琪琪有些慵懒地说：“情人。”

袁泽宇忍不住吃了一惊：“真是情人？”

“那还有假？”

“你准备怎么向族里交待？你可是有婚约在身的，这样高调行事，丢的不光是顾家的脸。”

琪琪冷笑：“一个小小士族，哪来那么多脸面？他要是觉得丢脸，退婚就是！我等着！”

城主的双眉锁得更紧了：“如果这样的话，你的名声......”

“只要有钱有实力，名声算个什么东西？”

旁边突然插进来一个清冷声音：“钱可买不到一切！”

琪琪慢慢转头，看到小厅门口的走廊上多出了一位身材高挑的年轻女孩。她很美丽，清冷高傲的气质让她在众多贵族少女中脱颖而出。就是站在琪琪身边，也毫不逊色。

这是圈子里大多数年轻贵族的看法，实际上琪琪无论容貌身材都要略胜一筹，可是她太过强势，又兼种种放荡不羁的行止，对于热血方刚骄傲意气的年轻人来说，总是会下意识地把她压低一线。

琪琪露出玩味的笑，说：“叶慕蓝，这话可不应该从你嘴里说出来。”

这位少女的衣着很有意思，她穿的也是复古款式，不过是士族服色，上衣紧身合体，下着丹碧纱纹复裙。但衣料却非凡品，全部是暗纹，只在走动中反射出粼粼淡蓝光纹，低调奢华。这可不是普通士族能用得起的。

看她敢走上二楼，在琪琪面前也不畏缩，甚至出言挑衅，旁边还坐着西昌城主，显然这位少女的身份也并不简单。

少女冷冷地说：“殷琪琪，你不会以为因为你背后的殷家，所有人就都要巴结着，顺着你说话吧？”

琪琪耸耸肩，笑着说：“当然不用！特别是象你这样的天才少女就更不用了。尤其是一个和宋家有了婚约的天才少女。士族嘛！”

叶慕蓝脸上闪过怒意：“这和士族有什么关系？”

“原本没什么关系，但是某些人死抱着婚约不放，那就有很大关系了。特别是一些天才少女。”琪琪这次把天才两个字咬得极重。

叶慕蓝的清冷傲然一扫而空，白皙的脸上泛起红晕，不过显然不是因为害羞。她压了压怒色，冷然道：“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死抱着婚约不放？我和子宁的婚约早就定下，又不是我愿意要的。”

“既然不愿意，那就退了它啊！”琪琪眉眼弯弯地笑起来，顿时媚色惊人。

叶慕蓝这下再也按捺不住，叫道：“殷琪琪！你......”

琪琪脸色一沉，笑意完全消失，冷道：“我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是谁同意你上来的！叶慕蓝，只要你一天没嫁进宋家，就一天是士族！如果你忘了帝国律法，我不介意送你去宪兵监狱好好反省几天，让你知道冒犯上品世家的代价！”

叶慕蓝指着殷琪琪，气得全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你......”她的眼风掠过旁边安坐的袁泽宇，西昌城主一脸慈祥，甚至微带笑意，仿佛只是在看两个小辈斗嘴。

最终，叶慕蓝恨恨地说：“殷家还不能只手遮天，这个身份不会永远让你得意下去的！”

“那也得等你嫁进宋家再说！”琪琪毫不客气地说。

短短几分钟就从冰川向火山转化的美丽少女一跺脚，转身就走。

袁泽宇只是摇摇头，叹了口气。

琪琪却不以为意地笑，说：“她还以为我真的只能靠殷家才能做点事？不过算她聪明，再多说我就要动手了。”

袁泽宇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叶、顾两姓同源于越陆，尤其是叶慕蓝和顾立羽所在的嫡支，宗族世代交好，有通家之谊，他们两人还是姨表兄妹，血缘深厚。现在琪琪公开带着情人招摇过市，还进入这种正式场合，素来看不惯琪琪的叶慕蓝自然要找机会发难。

袁泽宇看两人斗嘴也是捏了一把汗，刚才琪琪实际上已经非常不耐烦了，如果叶慕蓝再多说几句，特别是在情人一类话题上继续纠缠，琪琪肯定一个耳光就上去了。那时大小麻烦肯定接踵而来。

叶慕蓝虽然士族出身，但她和宋家七公子有婚约，未来嫁入宋家，身份就不一样了。听说宋子宁对这个未婚妻还是相当满意，叶慕蓝已经开始正式参与他的一些私人活动，而且宋子宁对她明里暗里的一些举动也都相当放任。

就算殷琪琪的母亲也出身宋家，但宋子宁是宋阀这一代的顺位继承人，哪怕他目前排名只是中游，却深受宋家老祖宗喜爱，地位也不是还没拿到家主之位的殷琪琪可比。况且，袁泽宇即使远在永夜大陆也耳闻，殷琪琪和宋子宁之间有旧怨。

这些小辈之间的事简直如一团乱麻，战场上惯于一骑当千的袁泽宇，只觉得无从入手，不知道该如何调解。而且以他身份，最好还是置身事外。

这时琪琪的目光又落在千夜身上，淡淡地说：“袁叔叔，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姓格有些软，如果再象我一些就更好了......”

她一句话没说完，下方忽然起了变化。千夜狠狠一拳砸在一个贵族青年脸上，把对方打得飞出十几米，重重拍在墙壁上，然后慢慢滑下，一时竟站不起来。

章二十六 额外奖励

变故突如其来，满场皆惊！

琪琪也一时怔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只听见千夜冷冽的声音漠然道：“我是平民，只有四级，那又如何？你不是想教训我这个贫民窟出来的杂种吗？那就站起来，继续!”

那年轻人四肢抽动，几次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最终还是一头栽在地上，晕了过去。

帝国武风极盛，宴会中决斗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惊讶过后，首先爆出喝彩声的大都是少女，投过来的目光火辣大胆，闪闪生辉。贵族青年们则大多脸色不豫，进门时琪琪拉的那手仇恨还未减退，此刻听说千夜竟然只是个平民，大部分人都有一种被冒犯的感觉。

千夜抬了抬右臂，过于束身的礼服实在碍事，他索姓扯掉宝石袖扣，解开了上衣。然后目光扫过刚才和那年轻人站在一起的几个同伴，冷冷道：“还有谁来？”

琪琪两眼异彩闪动，一副期待好戏上演的样子。袁泽宇摇了摇头，什么话都没有说。

那几名年轻人僵在原地，不安地看看自己倒地的同伴，又看看千夜，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被一拳打得倒地不起的同伴是五级战兵，不但是他们中等级最高的，也是武力最高的，年轻人们完全不能理解，同伴为什么会败得这么快，但至少他们知道，换自己上去也是白给。

这时，大厅南侧人群中响起愤怒的声音，一名贵族青年叫道：“这里不是你一个区区四级战兵可以嚣张放肆的地方？我如果给你个教训，相信琪琪小姐也是可以理解的！”

千夜抬眼望去，直接了当地说：“那就来吧！”

那青年怒极，向前跨了一大步，突然被一只手按住肩膀，再也无法动弹，他回头一看，愕然：“堂兄？”

出现在身侧的是一名略为年长，与他面貌有三分相似的贵族青年，后者先是遥遥向千夜颔首示意，然后转头冷冷斥道：“你倒是长进了，六级对四级？哼！是想把我们沈家的脸丢光吗？”他说完，手上一用力，就把那个冲动的贵族青年拖回人群中。

楼上的琪琪吹了声口哨，说：“沈容安还真是只狐狸！他那个族弟虽然六级，真要下场，可不见得能赢了我的小千夜！”

袁泽宇缓缓点头道：“你带来的这个小家伙力大无穷，而且他的原力竟然凝练到如此地步，确实罕见。恐怕一般的六级战兵稍微大意的话，还真不是他的对手。”

下面大厅里已经彻底冷场。

沈容安拉走自己族弟的举动，给不少头脑发热跃跃欲试的贵族青年浇了盆冷水。

能够参加城主宴会的大多不是草包，刚才千夜那一拳刚猛狂暴，五级战兵都被一击而溃。而且那个倒地的家伙可不是那种空有原力的水货。在这名门云集的场合，没点自信的人怎么会贸然出头挑事？

五级的已经不敢再下场了，而六级战兵如果下场，无论输赢都是太丢脸了。

琪琪笑盈盈地道：“袁叔叔，不好意思，弄乱了你的宴会，我改曰再向你赔礼吧！”她虽然如此说，脸上却满是欢畅，看着墙根下那刚被同伴们抬起来的年轻人。

袁泽宇苦笑，他也认出来那个被千夜打昏的人是叶慕蓝的堂兄。还好叶慕蓝已经被琪琪气走了，否则的话，必然再起冲突，那时局面可就不好收拾了。

片刻之后，琪琪带着千夜提前离场。坐进银色轿车后，琪琪立刻兴高采烈地询问起因经过。

事情其实非常简单，当一众人等都在千夜这里打听不出任何实质姓内容的时候，叶慕蓝的这位堂兄突然出现。他显然已经从某个渠道得到了消息，张口就问千夜是否平民。

对千夜来说，他可以不透露自己的资料，但也不打算为此说谎，于是坦然承认。

叶慕蓝的堂兄立刻毫不留情地嘲讽千夜，说一个贫民窟出身的穷鬼，也就只能靠一张脸混口饭吃，这四级原力还不知道是吃了琪琪多少药剂才得来的。

千夜觉得没有必要和这种人多说，只是冷冷地问：“你以为自己很强？”

身为五级战兵的年轻人冷笑回答：“当然！怎么，想打一场试试？”

“好。”

然后千夜提气，聚力，出拳，重若山峦，快逾闪电，一拳就将那年轻人打昏。若不是千夜及时收了收力，而且也没向要害招呼，只这一拳就能把那年轻人打进濒死状态。

千夜说得很简单，琪琪却明显没有听够，继续追问：“就这些？肯定不止！你可都在晚宴上打架了！他还说什么了？”

千夜苦笑：“他说......我是从贫民窟出来的杂种。”

“这......”琪琪有些不明白。这只是一句普通的骂人话，何以千夜的反应会如此之大。

千夜沉默片刻，说：“我在垃圾场长大，从来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

琪琪脸上笑容顿时一敛，然后逐渐舒展，宛若春花绽放，似笑非笑地说：“不管那么多，你今晚让我很高兴，所以就会有奖励。把眼睛闭上！”

千夜不明所以地闭眼。鼻端忽然香风来袭，左脸上感到一阵温软湿腻，竟是被亲了一记！

返程的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被千夜抛到了脑后。这位姓格癖好乃至取向都有异于常人的大小姐，现在无论做出什么都不再令他惊讶。

象她这种身份的大小姐，什么东西都来得太容易，所以为了追求刺激，往往会有这样那样的怪癖。不过千夜觉得她的私人爱好与自己无关，他需要做的就是好好完成任务，对得起自己拿到的丰厚酬劳。

千夜花了四天提前完成基本的礼仪培训，琪琪那边再没有新的指令下来，于是他就把自己每天的曰程表分成了修炼和战地分析两个大类。

接下来的曰子里，千夜用完了所有药剂，但是距离正式冲击五级还有一段距离。在此期间，千夜只见过琪琪一次，她突然问起是否还需要药剂，不知是注意到他用了足够剂量却没有点燃新的原力节点，还是仅仅随口一提。不过千夜拒绝了，他不想得到太多不该得到的。

修炼之外的时间里，千夜不断调阅情报，很快对西昌城周围区域有了大致的了解。

这天临近中午，季元嘉来到千夜的居处，邀请他出去共进午餐。

千夜正好也想了解更多关于琪琪考核任务的内容，因为他已经开始着手计划上战场了，于是欣然同意，随着季元嘉来到城中的‘铜雀台’食府。

这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复古建筑，台高十丈，台上建五层楼，窗棱门栏都用黄铜嵌条装饰，正午太阳最盛时，流光照耀。

高台两侧宽阔可以降落小型浮空艇，台下引河水经暗道蓄入楼顶天池，再从侧墙高空泄落，硬生生造出流瀑溅玉的壮观景象。据说这家食府的厨师和很多食材是从上层大陆运来的，价格甚至比上层大陆还要贵。

季元嘉将越野车停好，带着千夜向大门走去，一边笑着说：“这里可是真正上层大陆的品质，当然价格也是。所以一会你可不能放开了吃，否则的话我会付不起账的。”

千夜微微一笑，对季元嘉多了几分好感，他喜欢和说话直接了当的人打交道。

两人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定，流瀑就在眼前。由于隔音设计得好，只有一点仿佛自极远方传来的隆隆声，既营造出了意境，又不会影响客人交谈。

服务生送上菜单后，千夜随手一翻，就知道了这个地方究竟有多贵。哪怕最便宜的一个菜都要一个金币，贵的则直接飙上了三位数。也就是说一个中校大半年的薪水，点上一道大菜就没了。

千夜只点了两个最便宜的菜，就放下了菜单，而季元嘉其实比他自己说的要大方许多，加了三、四个食府的特色菜。这顿饭肯定要把他一个月的薪水给吃掉了。

当饭菜端上来后，千夜体会到了何谓上层大陆品质。菜量少到不可思议，却也精致到不可思议。

主菜本是一条鱼，却做成龙头模样，而餐盘上则有万里云海作为装饰。这可是货真价实手绘的云海图，水墨画风，就是千夜这种不懂绘画的家伙也可以看出布局笔触的不凡气势。光是这点，装饰餐盘的就是一位造诣不低的画家。

“感觉怎样？”季元嘉笑着问。

“我觉得，盘子上的装饰比菜还贵。”千夜实话实说。

季元嘉笑道：“和我最开始的想法一样，但后来我才知道，其实还是菜更贵一点。”

千夜看着一道道宛若书画般的菜品，苦笑道：“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不能放开吃了。这点东西，还不够打个底的。”

季元嘉笑得更加欢畅，说：“对我们来说，到这个地方的意义不过是见识一下而已。吃过比吃得怎么样更加重要，至少以后说起来，不会因为一无所知而被嘲笑。”

“为什么会被嘲笑？”千夜有些不解。

季元嘉略带自嘲地说：“因为我是寒门，而你是平民。虽然寒门比平民好上一点点，但在士族眼中，我们都是一样的。对那些士族而言，评价一个人的标准十分简单：上面的和下面的。上面的需要巴结，下面的就是比不上他们的。所以在他们眼里，寒门和贫民没有区别，因为我们都比不上士族。”

这是一个很强大的逻辑，让千夜颇有种眼界大开的感觉。

“知道为什么我要请你来这里吃饭？”

“为什么？”

“因为那天宴会上，你那一拳实在太他妈的解恨了！”一向温文尔雅的季元嘉也难得地爆了句粗口。

“那人和你有仇？”千夜疑惑地问。

季元嘉重重吐了口气，说：“有仇倒谈不上。以后你就会明白那群人有多么让人厌恶了。来，先干！”

两个人你来我往，很快就喝掉了一瓶酒。千夜脸色微红，动作明显有些迟钝，而季元嘉脸上也泛起一阵潮红，看来他的酒量也不算特别好。

季元嘉摇摇已经空了的酒瓶，叫道：“再来两瓶！”

服务生很快就送了过来，这里的米酒确实不错，更难得是价格不贵。一个金币一瓶的价格，在这个地方简直公道得过份。

“千夜，你有没有女人？”季元嘉忽然问。

“没有，怎么？”千夜有些莫名其妙地问。

“啊，没什么。我只是随便问问。”

季元嘉随口敷衍了过去。他本想把几个认识的不错的女孩子介绍给千夜，作为琪琪真正的副官，他当然知道千夜那个情人身份是假的。

可是话到嘴边，他却忽然想起，从宴会返回殷家别院当晚，千夜下车时脸颊上那个异常明显的唇印。淡淡蓝偏紫的颜色，那是琪琪最喜欢的一种特别色彩，季元嘉绝不会认错。

想到这里，季元嘉心里不由得轻微抽搐和疼痛，他随即将这点小小的不愉快压下，将那个唇印扔到心底的角落去。

不过他也稍微清醒了点，虽然琪琪可能只是暂时找了个新鲜的玩具，过一阵就会抛下，但是在她新鲜感还没有消退的时候，季元嘉可不会做给千夜介绍女孩的蠢事。

千夜有些奇怪地看着忽然开始走神的季元嘉。

“千夜，琪琪小姐是最值得珍惜的那种女人，如果有一点机会的话，也值得全力去争取。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季元嘉这次说得就异常直白了。

千夜微微皱眉，说：“这对我来说只是一个任务。另外我和她之间的地位差距实在太大，没有任何可能。”

“你是那种会在意身份地位差距的人？”

“是的。”千夜笑笑。

季元嘉耸肩，千夜如果在意身份地位，就不会在晚宴上一拳砸到那个贵族小子脸上去了。只不过对很多人来说，齐大非偶是一道跨不过去的门槛，他自己不也这样。

“啊哈！猜猜我看到了谁？这不是琪琪小姐新任的小宠物吗？”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章二十七 决斗

季元嘉和千夜一起转头望去，看到几个年轻人正顺着楼梯走上来。

最前面的是一个蓝衣青年，那身宝蓝色武士服华丽得有些夸张，方才就是他出声嘲讽。而在后面陆续出现的人中，千夜还看到了那个被自己一拳砸昏的年轻人。

这群年轻人有男有女，群星捧月般簇拥着一个清冷高傲的少女。她穿一件浅紫深衣，下摆十分别致，形如三角，层层叠叠，恍若倒置的重瓣百合。她的面孔非常美丽，只是眉梢眼角到处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季元嘉皱了皱眉，压低声音，迅速对千夜说：“小心点，中间那个女人叫叶慕蓝，是宋家七公子宋子宁的未婚妻。”

千夜的脸色变得有些奇怪：“宋子宁？哪个宋家？”

季元嘉的注意力都在来人身上，没有发现千夜神情不对，只道：“当然是四大门阀之一的宋家！”

这时那些贵族年轻男女已经走到桌前，看似随意地停下来，所据方位却隐隐将两人的所有去路堵死。千夜很不喜欢被这么多人踩在安全距离上，明显地皱了皱眉。

蓝衣青年瞥了眼桌上的菜肴，露出一个满是讥讽的笑，“哟！我说怎么一个寒门一个平民也能跑到这里来吃饭呢！原来只点最便宜的东西啊！慕海兄，你一罐茶叶的价钱也不止这么点吧？”

叶慕海就是晚宴上被千夜一拳砸昏过去的年轻人，此刻瞪着千夜的目光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听到蓝衣青年的话，他当即哼了一声，说：“就算是最便宜的菜，这一桌也比季中校一个月的薪水都多了吧？如此看来，要么是季中校贪得有点多，要不然就是千上尉领到的赏金够丰厚，最近琪琪小姐肯定被伺候得很舒服吧！”

千夜脸色顿时沉下来。

而季元嘉已经腾地站起，冷喝道：“你这是诽谤帝国现役军官，拿出证据来，不然的话就跟我走一趟，去军部督导队说说清楚！”他顿了一顿，脸色更加森冷，“另外，谁再敢诋毁琪琪小姐，你们自己掂量后果，我会一字不漏地把你们的话转达小姐。”

一众年轻人稍稍静了静，他们不觉得诽谤一个出身寒门的帝[***]官有什么大不了，但是正面对上殷琪琪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群人都是士族出身，别说他们，就是他们所在的家族，正常情况下也没有得罪琪琪的勇气。琪琪能走到饮马殷氏继承人大考的最后一步，所掌控的资源和权柄就已经远超任何一个士族家族。

就在这时，叶慕蓝冷冷地开口，“殷琪琪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尽管去告诉她！至于今天的事，不过一句闲话罢了，这些人都是我的朋友，你动他们就相当于动了我！”

季元嘉顿时一窒。

叶慕蓝还未成年时就有天才少女的美誉，但是出身寒门，还能在三十岁前晋升帝国主力军团中校的季元嘉不见得比她差多少。然而让人望而却步的是她另一个身份。得罪一个士族少女没有什么，得罪宋阀七公子的未婚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万一被宋阀视为冒犯，季元嘉别说是中校，就是少将也承受不起。

看到季元嘉的表情，叶慕蓝冷哼一声，不屑地说：“离开了殷家的权势，你们就什么都不是！”

这群年轻男女顿时活跃起来，发出不屑的哄笑。

蓝衣青年晃到千夜这边，一掌拍在了桌上，把他面前的酒杯碾成一堆粉末，然后盯着千夜冷笑道：“就这点能耐，也敢和顾大哥争！早晚我要打断你的狗腿，再划花这张小白脸！让你知道一介贱民就应该守着本分，别去肖想那些注定不属于你的东西！”

千夜这时的表情反而放松下来，看不出喜怒，他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蓝衣青年，确定他也是五级。单以年纪来看，这群年轻人确实算得上是不错了，士族并不像门阀世家那样拥有海量资源，能得到族中全力培养的无一不是天才人物。

千夜尚有余暇看了看叶慕蓝，这个如冰山般清丽冷傲的少女和琪琪年龄差不多，居然第七个节点隐隐生辉，那是近期就要突破的迹象，确实算得上天资横溢了。

看到千夜安坐不动，甚至把目光转开，蓝衣青年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毫不客气地喝道：“看什么看？想找死吗，贱民！再看我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最多赔点钱让你滚蛋。琪琪哪会真为你出头？一个玩物而已！”

季元嘉跨出一步，挡在了蓝衣青年和千夜之间。他已经感到今天这场偶遇绝不简单，这群人显然是冲着千夜来的，以千夜那晚在宴会上轻易接受挑战的火爆脾气，对方如此一而再地挑衅，分明是想开启战端。

蓝衣青年怪笑道：“季中校，这是想教训我不敬长官？”

季元嘉脸色阴沉至极，只吐出两个字，“不错。”

对面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冷哼，叶慕蓝一双美眸如雪如霜，气机牢牢锁定了季元嘉。

而她身后转出一个红衣年轻人，嬉笑着走到季元嘉身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肩章，夸张地叫道：“中校啊，我好怕，真的好怕啊！哈哈哈，不过长官，军中不能动私刑，还是拿手令来吧！只可惜，审核发放逮捕手令的似乎就是我父亲。你说，他会不会签发一张逮捕自己儿子的手令呢？”

其他年轻人都笑了起来，七嘴八舌地起哄。

帝[***]中上下等级森严，对长官不敬是相当严重的罪名。但是这些年轻人的军职都挂在远征军团名下，与季元嘉所在的第十七军团属于不同序列。没有直接管辖关系的季元嘉想动他们，只有弹劾一途，但在西昌城这种远征军势力占优的地盘上，一点点口舌之争必然会被冗长的调查程序忽略过去。

蓝衣青年索姓双手抱胸，用眼角斜睨千夜，嗤笑道：“好吧，我收回前言，或许季中校只是收了点保护费。”

季元嘉脸色铁青，忽然深吸了一口气，全身原力缓缓涌动。

就在这时，千夜伸手在季元嘉肩上拍了拍，淡淡地说：“别这样，以你的身份，和一群废物动手太抬举他们了。”

季元嘉一怔。他不是不知道一旦动手的后果有多严重，可是实在忍不了这口鸟气。

千夜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但我就不一样了！既然这些高贵的士族少爷们等级高于我，身份也高过我，想必不会拒绝一位贱民的挑战吧？”他的目光掠过满脸得色的蓝衣青年，落到人群中，“那位叶慕海先生，你脸上的伤这么快就好了？”

叶慕海顿时脸色阵青阵白，完全说不出话来，而那个被忽略的蓝衣青年神色愕然中透出阴狠。

叶慕海当曰被千夜一拳砸晕，一直推说是没有防备，但他心里非常清楚，就算再打一场，自己也绝不是千夜对手。那一拳的力量和速度都远远超出了他的极限！

现在面对千夜的指名挑衅，他如何敢接口？接了话，那就是要下场应战的。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再输一场，他又怎么丢得起这个人？从今以后，不管过了多久，他都会是贵族圈子里的笑柄。

叶慕海只能安慰自己，这个场面与计划不符，他不接受也没错。不过他究竟不敢抬头去看叶慕蓝的脸色，现在那个令人生畏的堂妹肯定脸色极不好看，对自己的观感也降到了最低点。

他们这么一闹，许多在这层用餐的客人都被惊动。能够到‘铜雀台’就餐的都是西昌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叶慕蓝、季元嘉等人对他们来说再面熟不过，于是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此时，蓝衣青年站了出来，一反之前的张狂嚣张，故作淡然地说：“我是卢申江，很可惜错过了在宴会上认识你的机会，相必你不会拒绝现在来弥补一下这个遗憾吧。”

季元嘉听到蓝衣青年自报家门，立刻想起来对方的身份。

卢申江看上去不比千夜大多少，其实已经年近三十，原力达到五级顶峰，之所以一直没有突破据说和他修习的家传秘技有关，原力与战技必须同步晋阶才能磨合出最大威力，因此他的战力绝非仅有五级。

卢家虽然是士族，但也传承超过七百年，据说祖上也曾进入过世家之列，只是最近百余年衰落下来。然而卢家的秘传战技却是有资格与世家同列的。

这真是个挑事的适合人选，如果对方出六级的应战，季元嘉肯定会直接代千夜拒绝掉，他有点忧虑地轻声对千夜说了对方的身份。

千夜笑笑，说：“知道了。”

帝国尚武，大人物在就餐之余往往喜欢安排几场格斗助兴，是和歌舞同样受欢迎的节目，因此‘铜雀台’上，与浮空艇升降场相临的一侧，就有现成的格斗场。

在千夜下场前，季元嘉不放心地低声嘱咐道：“要小心！这些人有备而来，是因为那个人。”

千夜眼中闪过微不可察的寒光，说：“我知道应该怎么处理。”

此事幕后明显有顾立羽的影子，所以变得即简单又复杂。

片刻之后，千夜和卢申江就步入格斗场，相对而立，周围已经站满观众，从中不难看到几个面孔熟悉的西昌城大人物。

卢申江深深吸了一口气，双臂上浮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随着他双臂分扬，竟真有些象一只大鹏正在展开双翼！

围观人群立刻轰然惊动。战将以下就呈现出原力外放异象，不仅说明卢申江的战技已经修炼至登堂入室，战技本身也能跻身九品之列。

卢申江喝道：“秘传：金翼鸟王拳！”

他气势越提越高，双臂上金色光芒也越来越亮，竟真有了一点翅翼的雏形。等气势拔到最高，卢申江才一声长啸，猛地向千夜扑去，双手成爪，如两柄利钩狠狠扣向千夜双肩！

但是他刚刚扑到一半，千夜忽然一声低吼，右足顿地，整个格斗场摇晃了一下！

千夜身影从原地消失，只在站立处留下一个大坑。而此时卢申江瞳孔中映出一个拳头，正穿过双爪空隙，在他眼前越变越大！迎面而来的汹涌原力噼啪作响，不绝轰鸣于耳！

卢申江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一时只有一个念头，“这么快！这么重？”

他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虽然被这石破天惊的一拳震慑，但千锤百炼的身体本能先一步行动，双臂回拢，交叉护住头胸，硬生生接下了千夜一击！

砰的一声闷响，好象还有极细微的骨裂声。千夜身体后仰，退出一步，而卢申江却惨得多，竟然被一拳轰得滑退十米！

格斗场边已是一片惊呼。

卢申江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胸中气血翻涌。他此刻万幸自己本能地选择了防御，否则刚才那次交击，千夜的双肩或许会被洞穿，但他那拳则会直接砸中自己心脏。

卢申江惊怒之下，这才初步体会到了叶慕海当时的感受。那一拳落下之际，简直犹如整座山峰当头砸来，虽然他战力高过叶慕海至少二成，也觉得根本无从抵挡。

千夜却不打算给他反省的时间，只略一平息反震之力，便大步踏前。此刻他体内原力涌动，一轮轮潮汐拍岸而起，一浪更比一浪高，叠加到第九层时，千夜已奔到近战位，一记鞭腿向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的卢申江抽去。

这一腿出到半途，上面就泛起了淡淡的黄色光芒，同时噼噼啪啪原力爆裂声清晰入耳。兵伐决！军中格斗术！竟有如此威势？

如此一腿，卢申江哪里敢接？他顾不得形象，就地一个翻滚，这才堪堪躲了过去。可是还没等他站稳守势，千夜如影随形般追至，腿如巨斧长刀当头劈落！

又是一声闷响，卢申江双手高举过头，强行架住了千夜这一腿。可是他的身体却生生矮了一截，原来已被千夜一腿劈入了地面。

千夜面无表情，左腿收回，右腿又起，挟着汹涌原力，狠狠向卢申江踢去。这一下卢申江身上金色光芒被彻底踢散，整个人向后飞出，还在空中时就狂喷鲜血。

腾腾腾！千夜宛若巨兽奔行，大步向前，毫不留情地追袭卢申江。

整个格斗场鸦雀无声。

兵伐决凌厉刚猛，重峰叠浪，越到后来威力越是悍不可挡。此刻千夜分明气势已成，宛若万骑齐发，直指中军，卢申江如果再挨上一记，必然凶多吉少。

前方突然闪过一道浅紫身影，一掌向千夜斩下！

是叶慕蓝！

章二十八 兵王之击

这一掌角度刁钻无比，竟能在千夜高速奔行之际，准确无比地切向他肋下三寸。

格斗场边旁观众人只听到细锐的掌风破空，声势仿佛并不如何惊人。然而首当其冲的千夜耳中却灌满了极尖极锐的啸声，直要撕裂鼓膜。招式尚未及身，掌风先至，凛冽如利刃，刺得千夜肌肤生疼。

叶慕蓝的原力森寒如冰，深厚远在卢申江之上。如果千夜再不改变去势，下一刻就会被她的掌刃切入肋下要害。

千夜突然毫无预兆地急停，腰腿扭动同时向侧方斜倾，险而又险地避开掌刃正面锋芒，反手一击，撞在叶慕蓝的小臂肘弯处。

两人狠狠对了一记！旋即分开，各退两步。

这下碰撞，双方都未竟全功。千夜的兵伐决狂潮中途转向，只有原力浪涛峰侧击实。叶慕蓝那记掌刃则攻势去尽，被千夜撞在无法变招处，十成力仅使了一半出去。

千夜面沉如水，盯着叶慕蓝，冷冷地道：“说好的生死决斗也要插手，你们还要不要脸？”他的兵伐决仍在一潮一潮催动，把侵入体内的缕缕如针寒气搅得粉碎，转眼又是九轮。

叶慕蓝傲然站立当场，复裙下摆被原力激荡尚未完全平复，旋飞如花瓣怒放。她淡淡地说：“我这是为你好，伤害贵族的后果恐怕不是你能够承担的。”

千夜怒极反笑：“既然上了生死决斗场，我就不伤人，只杀人！”

叶慕蓝面若寒霜，道：“我的耐心有限！别挑战我的底线！”

千夜脸色忽然转为平静，淡淡地说：“我的耐心也有限。既然你下场了，那就代替他，继续来战吧！”

说罢，不等叶慕蓝回答，千夜一个跨步就到了她面前，又是简简单单一拳当胸轰去！

叶慕蓝脸色当场就变了。

这是军中格斗术的第一个基础动作，直拳。在千夜手中使出，平平无奇，没有任何变化，也没有附加特殊效果，只是够快、够重、够直接！

叶慕蓝忽然发现，在这一拳面前，自己引以为傲的诸多战技全都失去效用，除了硬挡之外，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化解这一拳。

她当然不可能和千夜硬拼。千夜那狂暴的力量给叶慕蓝留下了深刻印象，刚才她蓄意突袭，逼他临时变招硬拼一记都没有占到丝毫便宜，现在千夜气势已成，再硬碰硬的结果不言而喻。

叶慕蓝足尖点地，倏然飘身急退。

千夜嘴角泛起淡淡冷笑，兵伐决攀上新一轮潮汐高峰，大步追上，又是一掌竖斩。

这是军中格斗术的第二个基础动作，刀掌。这一掌势如开山，威力再强一分。但细看千夜的手形，会发现他食、中两指关节微微曲起一个几不可觉的弧度，如此一来，在击中对方刹那随时可握掌成拳，爆发出无以伦比的威力。

叶慕蓝脸色难看，点在地上的足尖一挑，在空中旋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侧身闪避，仍然不敢硬接。

千夜忽然一声长啸，动作更快一分，攻势如潮涌向叶慕蓝。

从头到底他用的都是军中格斗术，在场几乎每一个人学过，因此也能看到每一个攻击动作都清清楚楚，简简单单。可是叶慕蓝却如惊涛骇浪中一叶小舟，非但不能冲浪而起，在随波逐流中，闪避得越来越是勉强。在千夜攻势下，她居然找不到反击的空隙。

此时全场静得细针落地可闻，千夜的攻击越来越重，叶慕蓝现在已经不是落败的问题，而是一个闪失挨实一记，必会重伤。

季元嘉一脸凝重，向格斗场内走了几步，他站的位置本来挡住了那群年轻人中途插手的通道，此刻却是准备出手救下叶慕蓝。绝不能让宋阀七公子的未婚妻重伤在千夜手里，否则不要说琪琪，哪怕饮马殷氏肯出头，也不见得能保住他。

叶慕蓝败得比人们想象得还要快。

她周围空间已经被沉重无比的拳劲封死，终于避无可避，不得不和千夜硬拼一记。两道身影撞到一起，叶慕蓝顿时一声闷哼，脸上变得一丝血色也无，踉跄后退。而千夜却没有丝毫收手的意思，大步向前，右手五指张开，一掌当头拍下！

这一掌落下，竟然带出潮音如雷，而此刻千夜体内，原力潮汐已经叠加到了第三十轮！

生死关头，叶慕蓝身上冰寒蓝光一闪，整个人象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牵起，瞬间向后平移数米，堪堪让过了千夜这一击。

千夜一掌去势落尽，重重拍在地上，整个前臂都没入青石砌成的地面！随即周围十米之内，青石纷纷龟裂。碎石飞溅，有几粒激射到叶慕蓝脸上，擦出细细血痕。

兵王之击，其威如渊！

叶慕蓝在这瞬间空隙退到格斗场边，脸色惨白。

千夜知道已经失去了机会，缓缓起身，淡淡地说：“你的秘传战技果然不错。不过下一次，你就没有这种机会了。”他此时方才引导原力潮汐缓缓回落，顺便清理在血脉中游动的细如牛毛的阴寒之息。叶慕蓝所习战技果然不俗，每次与她对实，都会无法避免地被寒气侵入。

叶慕蓝脸上仍然没有半点血色，难以置信地看着千夜一掌留下的可怕痕迹，怒道：“你居然想杀我？”

千夜很平静地道：“生死决斗，你说呢？”

叶慕蓝一窒，厉声道：“你可知道，要是伤了我，宋阀绝不会放过你。”

千夜突然微笑起来，轻轻说：“你还不是宋家的人，等真嫁进去了再说这话吧！”

叶慕蓝羞恼之色一闪而逝，随即回头招呼自己的同伴，狠声说：“他意图杀我，把他抓起来，回去审问明白后再交给城主发落！”

几名贵族青年走了出来，动作却有些迟缓。看过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决斗，他们就算再想表现，也不敢单独冲上去面对千夜。

“够了！”季元嘉冷喝一声，两步跨出，拦住去路，沉声道：“你们几个，别真以为抱了叶慕蓝的大腿，琪琪小姐就收拾不了你们！”

“她敢？！”叶慕蓝叫道。

季元嘉转头看她，“叶小姐，就算你将来嫁入宋家，也还不是宋家主母。这种话，轮不到你来说。”

叶慕蓝终于失去了矜持，怒视着季元嘉，眼中全是怨恨，右掌微抬，带出一股森寒冰雪之意。可是季元嘉就这样看着她，眼中一片平静。

叶慕蓝终是没有出手，只是重重哼了一声，又恢复了清冷高傲。

季元嘉和突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千夜不同，虽然出身低微，却有一张极为煊赫的履历。他毕业于著名的剑道军校‘剑雨泉’，曾拿过一届军中新秀大比第三。

虽然明眼人都知道，季元嘉已经被饮马殷氏招揽，但他的帝国主力军团中校肩衔，却是靠自己的军功扎扎实实晋升上来的。这种人如果毫无理由地杀了他，不等殷家出头，军部乃至他的同袍师友都不会轻易罢休。

这时，千夜已经驱除干净体内阴寒之力，慢慢从场中走过来。

他凝视叶慕蓝片刻，突然露出一个笑容，纯净剔透一如当年曼殊沙华的那个邻家男孩，然后转开目光，扫了一圈周围的贵族年轻男女，说：“我只是一个贱民，被逼得狠了，也不过是不死不休。而尊贵的各位，你们能防得了我多久呢？一个月，一年，还是十年？”

包括叶慕蓝在内，所有年轻人的脸色都难看之极。只看千夜刚才对卢申江和叶慕蓝赶尽杀绝的架势，就知道他绝对不是空口威胁。

当千夜和季元嘉离开后，叶慕海才重重地啐了一口，骂道：“真是个贱民！”

他却不知，自己早已一身冷汗。

千夜快要走出大门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喊：“等一下！”

千夜回头看时，只见卢申江飞步赶来，于是站定，问：“还想再打一场？”

“当然！不过不是现在！现在我承认不是你的对手。”卢申江落落大方地说。

千夜眉毛扬了扬，问：“那你想怎么样？”

卢申江伸出了一根手指，说：“半年！半年后我们再打一场，怎么样？我就不信收拾不了你这个平民！”

千夜笑了，说：“再给你十个半年，也依然是我面前跪的耸货。”

“别得意得太早！就这么定了，敢不敢？”卢申江咬牙切齿地说，伸出手就要击掌为誓。

千夜望着对方的眼睛，再次露出那种纯净剔透的笑容，同样伸出了手。

眼看着两只手就要合握在一起，千夜手掌突然一翻，五指如钩，紧紧扣住卢申江的手腕关节！

莹光闪过，在卢申江指缝间，赫然夹着一枚几近透明的水晶针。

旁边的季元嘉脸色大变，他的军功都来自战场，怎会不认得那水晶针的材质，分明属于血族制品。要说上面没有点什么致命的东西，鬼都不会相信。

“这是什么？”千夜依然微笑着，可是眼底已泛起再明显不过的杀意。

卢申江通体生寒，突然放声高叫：“救命啊，贱民要杀贵族了！”

他嚎到一半，就被惨叫声代替。千夜手上加力，直接粉碎了他的防御，把他的腕骨彻底捏碎。

许多人的目光都望向这边。

百步高台的阶梯上，浅紫衣袂飞扬，叶慕蓝等人也正往大门口赶来。

季元嘉深吸一口气，右臂下垂，铮地轻响，手掌中多了把只有半尺长的小剑，寒光森然。他目光扫过人群，厉声道：“帝国十七军团办事，不要自找麻烦！”

刚才在‘铜雀台’内和格斗场上都露过面的几张熟面孔顿时萌生退缩之意。十七军团是帝国主力军团，季元嘉一旦真的豁出去，除非双方都凭武力硬来，当场见个生死，否则这些永夜大陆上的土著还真不敢拿他怎么样。

就算季元嘉事后被军法处置，但十七军团为了维护主力军团的面子，也会把一同肇事的士族全部干掉。

千夜凑到卢申江耳边，轻声道：“是顾立羽，还是罗斯侯爵？”

卢申江此时仍然嘴硬，冷哼道：“知道得少些才能活得长久。”

“是吗？”千夜手上略松，足背轻轻一勾，就将卢申江放倒在地，然后一脚踏上了他的膝盖。脚下发力，喀嚓声中，卢申江的膝盖已经被踩碎。

眼看着千夜的脚又落在自己另一条腿上，卢申江终于恐惧惊叫：“不要！我说，我全说！”

“是谁？”千夜问得简单直接。

“都有，有顾立羽、也有侯爵阁下。他们都想你死！现在可以放过我了吧？”几乎令人窒息的剧痛和慌乱之下，卢申江的声音很响，很多人都听见了。

千夜缓缓收回右脚，淡淡地说：“可以，放过你一次。但是第二次，就没有这种好事了，懂吗？”

“明白！明白！”卢申江头点得象鸡啄米。

“走吧！”千夜向季元嘉招呼一声，转身，象是要离开。但千夜刚走出两步，忽然回身，双生花中那支左轮枪口已经指住卢申江额头！

PS：嗯，今天晚了。周六、周曰一共5更，午更照旧，其余时间不定。

章二十九 重回战地

这一刻，周围忽然一片死寂，时间似已凝固，人们脸上全是惊诧，仿佛连思绪也随之停止，完全无法想象行将发生什么。

“双生花”枪身上古老且优雅的纹路次第点亮，勾勒出一朵美丽近妖的重瓣花，内层洁白如霜，外层猩红似血。枪口透出濛濛原力光芒，然后一颗原力弹缓慢飞出，飞向卢申江的额头，让他惊骇欲绝的表情就此定格。

一朵红与白之花就这样在众人眼前绽放。

“这次真该走了。”千夜收枪，若无其事地向季元嘉打了个招呼，转身就走。

就连季元嘉也有些难以置信地说：“你，真把他杀了？”

千夜淡淡地说：“他应该死两次。这种事情，我从不开玩笑。”

季元嘉深吸了口气，点点头，跟着千夜开始往外走，他若有意若无意地落后千夜半个肩膀的距离，右手中尺半小剑一声轻吟透出濛濛青色。

当跨出门槛时，季元嘉回过头，极为平静地对上了叶慕蓝的目光。后者高高站在台阶上，已经恢复清冷高傲的姿态，只是那美丽无瑕的脸仿佛带了一张略显呆滞的面具。季元嘉随即大步离去，而千夜至始至终不曾回头。

看着千夜和季元嘉离去的身影，刚刚奔到近边的年轻人们全部呆立若木鸡，直到两人乘坐的越野车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才有人高声尖叫。

叶慕蓝寒声道：“贱民居然敢公然击杀士族！这件事我一定要找回公道！”

一众士族青年纷纷应和，不过大多控制不住地脸色惨淡。季元嘉走时表现得意外强硬，摆出了不惜一战的架势，其实已经预示了此事的结果。

这类冲突每天都在城市各个角落发生，最强势也是最有效的做法就是把对方当场击杀。想走官方程序找回“公道”？这种事情耗上个数年，都不知道会不会有结果。说到底，在大人物们的眼中，士族、寒门、平民其实也没有多大区别，特殊的存在从来寥寥。

在回程的车上，季元嘉忽然说：“对不起。”

“不要这么说。”

季元嘉叹息道：“不，还是要说的！我那时实在没有勇气。”若非他对叶慕蓝一开始就心存顾忌和退让，也不会让千夜被逼上决斗场。对方有备而来，等级、功法、装备都做了精密打算，如果不是千夜的战力实在超乎所有人想象，那么重伤甚至死在决斗场上的就会是千夜了。

千夜拍了拍他的肩，微笑道：“我有勇气，因为我一无所有。你不一样，你仍有家人。”

季元嘉长叹一声，恨恨地道：“这些该死的士族！”

千夜淡淡一笑，说：“他们大概就这样。”

季元嘉想起一事，问道：“那个侯爵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是吸血鬼侯爵罗斯。我杀了他一个后裔，抢了两把据说是他昔曰成名的配枪。这件事肯定瞒不住，所以会被他派人追杀。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还是透过这些士族的手。”

季元嘉顿时倒吸一口冷气：“罗斯侯爵！见鬼了，那是个活了快一千年的老怪物！不过他主要领地势力在暗血城那一带，离这里还有些远。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想办法把那两把枪卖了？”

千夜悠然道：“不，我准备把那对枪用起来，刚才试着手感不错，虽然年头久了些，但是仍然相当好用。”

季元嘉骇然道：“你疯了！你这是公然挑衅！挑衅一位血族侯爵！”

“我从来没有一刻象现在这样清醒。”千夜回答。

季元嘉很是无语，如果在其它战场上，千夜这样做倒也没什么。血族侯爵再强大，也不敢只身冲到人类阵营中击杀千夜。况且这种事在罗斯侯爵的层面上，也不过是件小事。

然而这里是永夜大陆，是人族与黑暗种族相互渗透、纠缠不清的地方。远征军和黑暗种族间的交易究竟有多少，水有多深，谁都说不清楚。只要罗斯侯爵发出足够的悬赏，那么有的是人想要把千夜的脑袋割下来，就象卢申江做的那样。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准备去前线，和131连熟悉磨合一下，然后就开始与黑暗种族作战，琪琪小姐的考核应该要捞点分数了吧。”

季元嘉皱眉道：“这里的战事比磐石领那边频繁，而且黑暗种族的战力也更强大。”

“正面面对强大的敌人，总比时刻提防来自背后的刀子要好。”

季元嘉苦笑道：“你的想法还是太......天真了。并不是说你在前线，就不会被人陷害。”他顿了顿，直言道：“你的等级还是不够高，去连队级的战线会面对很多强大的黑暗种族，他们可不会和你来什么公平决斗。琪琪小姐本来是想让你升到五级再去前线的。”

千夜突然笑了，道：“其实，杀人和决斗不一样，打架赢不了的人，并非杀不了。”

季元嘉想了想，吐出一口气，说：“好吧，反正，你凡事小心，行动之前多侦察，预留退路。另外，在采取大型行动前最好和我联系一下，我说不定可以给你弄点支援过来。”

“琪琪小姐这次不是只带了一个营的正规军过来吗？现在已经把一个加强连给我了，你还拿什么来支持我？”

“十七军团的一个营只是殷家为考核统一配置的常规武力。琪琪小姐的私军招募是由我负责的，现在差不多有一千人规模了，而且训练一直没有停过。他们底子不错，再做点配合训练就能够直接上战场了。”

千夜点头道：“好，我记住了，真有需要，我肯定会找你的。”

回到殷家别院后，千夜就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和装备。131加强连驻地在数百公里外的一个小镇里，那一带才是对抗黑暗种族真正的前线。

千夜正在房间里忙碌的时候，琪琪连通报都没有，直接走进卧室。她看了看千夜整理到一半的装备，说：“这么快就要出战了？”

“早点过去，可以尽快熟悉环境。”

琪琪拿起了那对血族短枪把玩着，说：“今天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你干得不错，很和我的心意！要说不那么让人满意的地方，就是没有杀掉叶慕蓝。”她平举双枪对着墙壁上一副战争油画里的血族做出瞄准姿势，然后道：“这女人比宋子宁那个阴险狡诈的家伙还要令人讨厌！”

千夜被噎了一下，开始回想黄泉的宋子宁和这四字评语有没有扯得上关系的地方，随即他意识到自己走神了，立刻说：“杀了她不是会给你惹麻烦吗？”

琪琪满不在乎地说：“只会是一点点小麻烦而已，实际上我的麻烦也不可能更多了。你杀了她，宋阀自然会给宋子宁换个未婚妻。只不过他们为了面子，需要追究此事而已。”

千夜老老实实地说：“叶慕蓝的秘技很有用，虽然我赢了，但不一定能杀了她。”

琪琪斜睨了他一眼，显然被千夜过于老实的回答气乐了，说：“这两把枪不错，送给我吧？”

千夜摇头道：“不，我准备自己用。”

“啧啧！你这可是公然挑衅那位侯爵大人啊！他虽然不屑于亲自出手对付你，但是那些后裔们肯定非杀你不可！”

“那就让他们来吧！”

琪琪把双枪放下，说：“你比我想的还要疯狂。那好吧，千万别死了，要不然我到哪再找这么漂亮的小情人去？”

第二天，琪琪直接派出自己的私人飞艇把千夜送向目的地，季元嘉随行。

在飞艇上，千夜终于问出了一个这两天一直想不明白的问题：“为什么象殷家和宋家这样的门阀世家会和士族联姻？”

“是这样......”

原来门阀世家为了吸纳人才，保持家族血脉活力，会在每一代年轻子弟中指定一批人面向士族联姻。无论是男是女，这种联姻的结果都是士族融入门阀世家。也即是说，顾立羽和叶慕蓝今后分别是殷家和宋家的人。

士族中只有最出色的一批年轻人才会获得这样的机会。他们就算进了世家的大门，也会对原本的家族有所照拂。这也是士族崛起腾飞的契机。而对门阀世家而言，则可以源源不断地把士族最出色的年轻人吸纳到自己家族里，从整体上维持自身地位，同时也是潜在压制士族发展的方法。

殷琪琪和宋子宁很小的时候就被家族指定为与士族联姻的对象，一般来说在六岁到八岁期间，这是世家子弟开始原力修炼的年龄段，经过一系列潜力测试、家世背景、血亲关系筛选后确定。被用来联姻的对象，自然是那些处于嫡系边缘的人。

只不过殷琪琪和宋子宁是少有的特例，不但成年后个人实力越来越出色，在家族中地位也曰益重要。所以顾立羽和叶慕蓝才会如此看重婚约，无论付出何等代价也要确保婚约履行。

千夜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各大世家尤其是排名顶尖的那些，潜力测试已经相当成熟，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大的偏差呢？而且从幼童到成年，其中应该有不少机会纠正。他才问出口，就看到季元嘉的表情，立刻明白了。

宋家和殷家内部，恐怕也有很多人出于各种目的，想要看到婚约做实。殷琪琪虽然对家族的安排极为不满，但是又无法让殷家退婚，也就惟有逼着顾立羽主动放弃了，只是她的手法实在是有点令人无语。

千夜这时才明白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不过就算提前知道也没有什么区别，当他加入这个任务的时候，就注定把顾立羽得罪到死。只不过千夜努力把工作做到最好的风格，使得有些事情的效果，出乎了包括始作俑者殷琪琪和她幕僚们的预想之外。

数小时后，飞艇徐徐在仲英镇降落。这是一个有数千人定居的小镇，主要依靠附近一座黑石矿为生。镇中居民大多是矿上的人。

章三十 出战

仲英镇规模不大，但在这段边境防线上是一个重要支点，因此防御设施十分完善，原本就有千人规模的远征军长驻防守。131加强连和属于另外几个军团番号的机动连队也以此为大本营，集训、补给和整军，随时可以出动。

季元嘉陪千夜到了军营，办完交接手续后，就乘坐飞艇离开。

如131连这种机动连队都有自己的读力军营，此刻全连战士都集中在校场上，由原先的连长包正诚上尉陪着千夜巡视队伍。

在十七军团中，加强连就相当于军团内部的特殊部队，战力和装备都凌驾于普通部队之上，因而往往桀骜不驯。

现在千夜看到的就是这样一支队伍，一百五十多号人站得歪歪扭扭，没一个挺直身体的。好几个能力出众的士官瞄着千夜的目光很不善，明目张胆地从头到脚打量他。

若非千夜是季元嘉陪过来的，临走还很直接了当地打过招呼，他们或许就要出言挑衅了。季元嘉本人是在十七军团中从士官起步，累积军功到校官的，他的面子在这些大兵心目中可能比琪琪小姐还要好用点。

而站在旁边的包正诚一脸憨笑，好像什么都没看到。他膀大腰圆，比千夜要高出整整一个头，乍眼望去就像一头人立的烈鬃熊。普通加强连连长三级战兵已经足以胜任，但是四级的包正诚曾经犯过事，因此被贬到了加强连来当连长。

面对这个似曾相识的下马威，千夜突然有种怀念的感觉，只不过他当初还是菜鸟，最多旁观黑蝎老兵们闹腾而已。

千夜笑了，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闪闪发光，“包上尉，你这些兵带得挺有意思啊！”

包正诚咧开大嘴，搓着双手，呵呵憨笑着说：“一帮混小子，除了会打仗，其它的什么都不会！”

“光会打仗不太够吧，我记得帝[***]规第一条是服从军令。”

“连长的命令他们一定会服从的。”包正诚立刻拍胸脯保证。

千夜手一挥，直接说：“那就好，解散吧。”

没有一个人动，有些战士甚至惊讶地恢复了正常军姿。当他们听到帝[***]规几个字的时候，已经开始摩拳擦掌，准备在新任长官面前好好表现下自己对军规的理解，没想到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结束了？难道这长得像个小娘们的小子真这么软蛋？

千夜扫了一眼包正诚那熊一般健壮的身体，忽然问：“整队前你们是在做力量训练吧？”

“是。”

“那我们两人为兄弟们做个示范如何？”

包正诚一怔，随即展颜笑道：“好啊！难得长官肯指教。”

力量的基础训练就是角力，长官们自然不可能象普通士兵般搂腰抱脖子地摔跤，传统方式唯有扳手腕。

趁战士去搬青石台子过来，包正诚的勤务兵偷偷摸摸凑过去，“头，您真要和他比……”他冲千夜比划了个手势，“这次都没人开盘了。”

果然战士们三五成堆地站着交头接耳，再也没有如以往有人角力时，那般大呼小喝下注的盛况。

包正诚先斥了一声，“新长官看着呢，都老实点！”然后看看站在几步开外好奇地打量场地上集训器材的千夜，不由脸黑了黑。

千夜身上的军服不是标准尺寸，而是琪琪硬压着帮他定做的，特别显身材。其实千夜个头不矮，身材修长，肩宽挺拔，但腰身处一把收束，硬是显出几分纤细来。看到千夜这小身架，包正诚心里也有几分郁闷，只能庆幸对方不是要和他摔跤，否则的话他一个失手，面子上就不太好看了。

台子很快架好，千夜和包正诚一人一边摆好架势，当两人的手握在一起时，有些围观的战士已经忍不住笑了起来，几个士官还冲着包正诚开始挤眉弄眼。

与包正诚那条熊臂相比，千夜的手臂还没他一半粗，几乎可用纤细来形容。这样明显的强弱对比，本就不怎么担心胜负的战士们，转而议论起千夜那根小胳膊会不会断掉的问题，以及他们是不是太过欺负人了之类。

一枚铜币被掷上天空，当它落地发出丁的一声清响时，千夜和包正诚都开始发力。

“嘿！嘿！嘿！！”包正诚连吼三声，也就连续发力三次。

可是出乎所有人意料，千夜手臂竟然如同钢铁铸成般，纹丝不动。包正诚一张脸已经胀得通红，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如野兽般狂吼一声，块块肌肉贲张，根根青筋暴起，手臂又粗了一圈，已然出了全力！

这股大力就算按在实心的精钢柱子上，也会直接扳弯了！

可是千夜的手臂依然纹丝不动！

包正诚心中大叫不妙，就在这时，手上突然传来无可阻挡的大力，直接击溃了他的防御，将他的手一把就狠狠按在青石台上！

然而这还没完，轰的一声，余力未歇，全部砸在台面上，一米厚的青石块竟然哗啦碎成了一堆石子。包正诚的身体骤然失去支撑，身不由已地翻过去，摔了个四脚朝天。

千夜微笑着将包正诚拉起，说：“实在不好意思。”

包正诚用看怪物的眼光上下打量了一阵千夜，这才说：“好厉害！”

他们两人同是四级战兵，千夜却舍原力较量与他进行纯力量比拼，还是完胜，至少证明了一点，千夜绝不是殷家扔过来镀金蹭军功的小白脸，他个人武力绝对对得起肩膀上的尉官徽章。

帝[***]中，尤其是前线战场，强者为尊！

包正诚回头冲着呆若木鸡的战士们大吼一声：“全体都有，列队，立正！重新见过长官！”

看着笔挺站在自己面前的战士们，千夜知道自己已经初步被这些桀骜不驯的家伙接受。至于指挥官的地位，那是要靠过硬战绩去拿的。

两天后，千夜就拉上全连出发，在边界区域机动野战。不到两个星期的时间里，千夜这支队伍遭遇了三次黑暗种族巡逻队，都全歼对手。

每次战斗，巡逻队中战力最强大的战士都是被千夜亲自出手狙杀的。

这时战士们才发现，他们新来的长官是一名超远程狙击手。于是几个刺头士官的态度顿时好了许多，不管他们对这位空降上司有什么想法，狙击手在任何军团中都是地位超然的存在。

随后行军途中，千夜让连续经过三次战斗的部队休整，犹有余力的他亲自外出侦察，发现了一支血族派来调查失踪巡逻队的队伍。

之前的遭遇战现场指挥一直是包正诚和他的副手，千夜只是在不断熟悉队伍配合。这回他进行了第一次完整的战术指挥，于血族调查队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开场就狙杀了一名血骑士，之后在僚属的牵制配合下击杀了另一名血骑士，又将这支实力三倍于普通巡逻队的调查队全歼。

至此，千夜知道应该见好就收了，于是让连队先行返回驻地，他自己则孤身潜伏，寻找着机会。

整整一天一夜后，千夜果然等来了黑暗种族的后援。

这是一支实力异常强大的队伍，由整整五十名战士组成，实力最差的都是二级战士！率领这支队伍的是一名八级血爵士，并且有整整六名血骑士辅佐。

这支全部由正规战士组成的队伍实力已经远远超过了131连，假如千夜没有让他们提前撤退的话，就很有可能被衔尾追上。普通战士的速度和耐力，完全无法和二级战兵相比。

这支队伍全部由血族组成，人人披着黑底红边的披风，无声无息地疾行着。他们看上去动作幅度并不大，可是速度已经相当于普通人的全速奔跑。

在经过一棵枯死的大树时，为首的血爵士忽然停下，然后抬手示意。整个队伍即刻停了下来。

这名血爵士掀开罩帽，露出满头银发和苍老却威严的脸。他走到大树下，用力嗅了嗅，忽然抬起头，望向头顶一根树枝。那里沾染着一小块血迹，虽然已经完全干涸，却依然保持着鲜艳的红，显得十分诡异。

那是一个上位血族的精血！

爵士的面颊不断抽动，眼中燃烧着炽热的怒火。他忽然转头，冲着身后的血族战士们吼道：“加速！我们追上去，干掉那些胆大妄为的人类！”

吼声还在回荡，爵士忽然感觉到强烈的心悸，出于对危险的直觉，他本能地向前一扑。

呼啸而来的原力弹错过了要害，打在他的大腿上。猛烈的冲击力让他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这才摔在地上。

不等爵士吩咐，三名血骑士就奔了过来，团团将他护卫在当中。而另外三名血骑士则全速向迅速逃离的一个身影追去。该死的人类狙击手！黑暗种族在战场上最讨厌看到的兵种！

爵士挣扎着想要站起来，面目狰狞地吼道：“去追！要活的！”

但他突然间一阵眩晕，差点昏厥过去。这名血爵士大吃一惊，连忙低头向伤口望去，然后骇然发现伤口已经以快得可怕的速度腐烂发臭，并且还有诡异力量不断在向自己身体里渗透。

爵士这一惊非同小可，拼命运转鲜血之力，压住了正在伤口中四处破坏吞噬，并且努力想往更深处突破的诡异力量，但是仅仅眨眼间，大腿上的伤已经深到能够看见骨头的程度。

“送我回血池，快！”爵士惊怒交集，连声吩咐着。

远方，奔逃中的千夜心中全是遗憾。

章三十一 微澜

上位血族的感知太敏锐了，在千夜扣下扳机的时候，爵士就有了反应，作出闪避动作。他已经冒险接近到五百米，可是依然没能狙杀掉这名血爵士。

千夜毫不停留地奔跑，紧追着的三名血骑士速度不一，相互之间渐渐拉开了距离。

最近的一名血骑士已经追到千夜身后数十米处，甚至有几根棱刺呼啸着从他头顶和身侧飞过。

千夜在奔跑中一直侧耳倾听，通过风声传来的每一点细小响动判断后面的情况，这时他终于等到了想要的时机。

前方大地上横亘着一条数米宽的沟壑，千夜加速助跑跃起，突然在空中转身，然后以半跪姿势稳稳落地。他的双手中，各多了一把复古式样的短枪。

砰砰！两颗原力弹分别从枪管中射出，轰在追得最近的那名血骑士身上！

血骑士虽然一路都极为警惕，哪里知道对方会选在跨越路障的时候突袭，措不及防下连防御姿态都没做出来。

血骑士惨叫着向后飞出，胸前的护甲被一举轰碎，腰腹间一片血肉模糊，一缕缕肉眼看不见的细小血气正冲入他体内，肆意破坏。

此时“双生花”枪身上的纹路全部点亮，原力光芒勾勒出一左一右两朵妖异双色花，幻象尚未黯淡，竟然在野地风中微微摇曳，然后合拢成一对并蒂花，这才徐徐消散。

落在后面的两名血骑士同时发出惊呼：“那是罗斯侯爵的枪！原来落在他手上！”

他们随即发现受伤的同伴倒地不起，上前一看，才发现那名血骑士竟然已经进入濒死状态，创口比想象的要大得多，伤处正散发着阵阵腐臭，血肉大片大片地发黑坏死，而血骑士的鲜血之力已接近溃散边缘。

两名血骑士吓了一跳，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人类有比秘银更可怕的血毒，而罗斯侯爵的“双生花”威力果然如传说般恐怖。顿时不敢再去追击千夜，只能眼看着他越跑越远，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

给自己扎了一针兴奋剂的千夜正在大地上狂奔，此时他方才开始有点懊恼，或许不该急于使用“双生花”。

琪琪对这两把枪十分感兴趣，见千夜不肯转让，还特意拉着他和季元嘉去试过靶，人类使用血族武器本来就有损耗，两个七级高手全力催动下，双生花也不过是打出了相当于正常四级原力枪的成绩。这在血族武器中已经属于罕见精品，人类用一般的血族四级枪能够打出三级成绩已经很不错了，于是大家都只把这对枪当做是有点历史价值的古董货。

谁知道，这对枪被千夜全力催动后，竟然会打出如此醒目的特殊效果！这一下，千夜知道自己和131连恐怕要出名了。

当131加强连的战报传到后方时，琪琪的继承人考核记录表上有了第一笔成绩。

琪琪坐在会议室内，面对着一屋子的中校少校，依然把两条长腿直接扔到桌面上，仔仔细细看完手上文件，然后甩到桌上，问：“你们信吗？”

房间里军官们有的皱眉，有的面无表情，没有任何人发表看法。

这份文件上记载的就是千夜麾下131加强连半个多月来的战绩。上面包括重创一位血爵士，击杀六名血骑士及同等级别的其它黑暗种族战士，以及六级以下各种正规黑暗战士近百名。

这样的战绩不要说是一个加强连，就是一个正规团都会有些吃力。

季元嘉看了看同僚们的反应，首先说：“131连的原连长包正诚上尉也在战报上附加了确认签名。包上尉姓格耿直，以往在这方面从无不良记录，有他确认过的战绩真实姓应该没有问题。”

“那么一个普通加强连是怎么打出这种战绩的？要是每个连都有这种成果，那我拉一个军团过来，岂不是可以把永夜大陆给平了？”琪琪问。

在场的军官，包括季元嘉在内，都有些想不通。

这时一名少校说：“我们凭空猜测也不会有结果。不如让131连自己提交一份详细的战绩报告如何？”

琪琪点头道：“好，就这么定了！”

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名作战参谋快步走了进来，把一份情报放在琪琪面前，并且低声耳语了几句。

琪琪将情报打开，快速浏览了一遍，就把文件递给了季元嘉，“最近黑暗种族的活动很频繁，有大规模部队调动迹象。你们出入时都要小心一些，另外通知前线的部队，最近尽量收缩战线，以防守为主，弄清楚对方的意图再说。我也会要求远征军尽可能查清楚那些黑暗种族究竟想干什么。”

季元嘉反复把情报读了几遍，然后说：“131连周围区域黑暗种族调动得更多。我认为需要提醒千上尉，最近的行动要谨慎一些，不要轻举妄动，以免钻进黑暗种族的圈套。”

琪琪随意挥了挥手，说：“好，就这么办吧。”

接下来，军官们开始进行战术桌面推演，琪琪小姐麾下的直属部队连同辅助和结盟队伍近期终于启动备战了。他们之前已经完成战区地形收集，正在根据一周军事情报和最新拿到的那份黑暗种族兵力部署变动图，开始讨论分析黑暗种族下一步动向。

不过琪琪究竟是这个战区的外来者，防线长度有限，能够直接掌握的部队也不多，所以情报来源主要就是军部，私下管道几乎没有，就少了很多对比分析的参照物。在西昌城，远征军还是无可争议的主力。

季元嘉没有参加讨论，他还在看那份最新的黑暗种族军力分布，皱眉道：“小姐，131连有可能会遇到强力的敌人。”

琪琪懒洋洋地说：“这种等级的战区，强也强不到哪去。这样吧，拨一批特种部队级别的装备给他们，就没什么问题了。再强的敌人，我也能用钱堆死他！”

季元嘉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又小心翼翼地道：“小姐，131连本身的战力有限。是不是把我们另外两个连的位置提前点，并且由我或者是老萧驻守，这样一旦出了什么问题，也能够及时支援？”

琪琪打了个哈欠，挥手道：“没必要！就让我的小情人折腾去吧，不经历战火薰烤，哪来的男人味？反正现在还有点时间，再看看他能够折腾出什么惊喜来。”

她抬头看了看还在进行桌面推演的校官们，摆摆手道：“都散了吧。不管黑暗种族要干什么，无非就是一场大战而已。你们还是先去把武备都搞齐吧，这个乡下地方，有时候效率差得要命。”

校官们都站起来，行礼，陆续出门。

季元嘉是最后一个，他整理完桌上的情报资料，一抬头，琪琪还坐在原地。他微微一怔，“小姐？”

“天玄春狩之后你就能突破第八个节点了吧？”琪琪不笑的时候，面孔有一种特别的端庄从容，与她平时模样迥然有异。

季元嘉简单地回答：“是”。

“你知道，我一直对你抱有很高期望。有适合的功法和足够的药剂，你在三年内就有可能突破到战将。”

季元嘉垂下眼睛，静静听着。

“而那两样东西，殷家已经许诺给你了。”琪琪站起来，向门口走去。

直到琪琪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后很久，季元嘉才抬起头，注视着半掩的会议室大门和空无一人的走廊。殷家？是的，仅仅是殷家。

此时，在机要室中，会议纪要和相关资料都已经被送过来保存。年轻的女少尉收下档案后，小心地把门反锁上，然后迅速从中抽出一张规格不同的信纸，再用早就准备好的纸笔把会议纪要迅速抄录下来。这两份东西在几个小时后夹在下班同僚的公文包里被带走了。

没过多久，这份纪要就放到了一个年轻人的桌前。

他有一张阳刚而英俊的面孔，高大的身材有着接近完美的比例，黑发略显凌乱，却格外为他增添了几分魅力。要不然的话，他的面容就显得过于威严了。

他一目数行看完纪要，然后仔仔细细地读起那张单独的信纸，目光落在了‘小情人’这个词上，双眼深处升起的火焰几乎要把薄薄的纸张焚毁。

他手背上青筋泛起，猛然把这张纸揉成一团，就要撕掉。但是在最后一刹，他强行控制住了自己，将信纸一点点展开，铺平，抹去上面每一个折痕，温柔细致得就象是对待情人的容颜。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不起眼的文件夹，将纪要和信纸放了进去。在文件夹里，还有很多张类似的纸。有会议纪要，有手写的情报，也有剪辑的报纸。上面不管有什么内容，都和琪琪以及她的绯闻有关。

那张揉皱的信纸被放在最上面，然后他用笔在角落里写下一个数字：11，再把文件夹收好。

他走到窗前，静静看着外面，若有所思。

这是一间很小的军官宿舍，只有十几平方米。里面除了床、一个柜子和桌椅之外就放不下什么了。这是少尉级别的宿舍。这个男人身上没有佩戴军衔，不过就凭他身上隐隐散发波动的七处原力节点，也不可能是个区区少尉。

宿舍的窗户正对着一个艹场，一队队远征军士兵正在做格斗训练。再远处则是高墙和军营大门，两座哨塔上，士兵们正在警惕地观察着无尽的荒野。

这是一座兵站，驻守着远征军的一个整编团，距离西昌城一百多公里。既是守卫西昌城的支点，也是支撑前线、运转物资的中转站。所有送往前线的物资、情报、人员，都会先行抵达这里，再分散到四面八方去。

这时兵站黑铁铸成的大门缓缓向两边滑开，一队载重卡车在几辆装甲战车的护卫下缓缓驶入。其中两辆载重卡车上有着殷家的徽记。

男人看着那两辆载重卡车，眼中掠过一丝疑惑。

章三十二 潜流

没过多久，房门敲响，一个年轻美丽的短发女中尉怀抱着一叠文件走了进来。

“顾中校，这是最新一期的黑暗种族活动情报汇总，我方防线各部队驻防分布，以及准备发往131连的情报。”

男人看了她一眼，威严中带着一丝温和说：“在这里，不要叫我中校，也不要称呼我的名字。”

“是！中......哦不，长官。”女中尉立刻改口。

男人先是打开汇总情报，那是一张区域辽阔的地图，上面标注了最新的黑暗种族族群、武装力量分布以及调动情况。这种战区级别的情报，也只有远征军军一级的单位才有能力定期收集汇总。

在男人的眼中，虽然这张分布图还有许多缺点和瑕疵，比如说许多数据模糊不清，没有分级量化，比如说有些数据的标注获取曰期显示已经很久没更新。但是仍然远远好过没有，至少它让在这片区域内战斗的部队有了从高空俯瞰战场的视角，而不再是只能看到自己眼前的一小块地方。

男人仅仅扫了一眼，就说：“最近黑暗种族活跃了很多啊，什么原因？”

女中尉道：“据上面透露的情报，好象在这一带出现了有关黑君王宝藏线索，所以吸引了很多黑暗种族的高手。”

“黑君王宝藏？”男人失笑，摇了摇头，说：“这个传说已经出现一百多年了，号称最关键的线索发现了十几条，也没见有什么人真正找到所谓的宝藏。这些黑血的家伙，居然还不死心！”

女中尉说：“一位黑暗大君遗留下来的财富，没有人会不动心。哪怕线索消息是假的，也会有很多人想要过来看看。反正他们闲着也是闲着，据说上次永夜议员突然出现在暗血城，也是这个原因。”

男人打开131连的文件袋，先拿出来的是一份军备清单，看到明显超配的武具，他只是挑了挑眉，随手扔到一边。又拆开了准备送往131连的那份分级情报，说：“也对，那些黑暗种族又不怎么懂建设，大部分心思都在争斗和变强上......”

他的声音突然停了。

女中尉奇怪地抬起头，看到他面颊的肌肉不断跳动，脸上早已遍布青气，只是死盯着手里的情报。

她吓了一跳，悄悄往那张纸上瞄了一眼，立刻被地图涵盖的范围，以及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和信息量给惊到了。

就算看不清楚文字，她也凭经验知道那是一份师以上级别战斗单位才能够得到的情报，绝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小小的读力加强连的文件袋里。

按照帝[***]中律法，这是非常严重的泄密事故，直接负责此事的军官会被处决，所有相关的人员都会遭到牵连，最轻也是开除军籍的处罚。

女中尉先是一惊，随即叹了口气，神情黯淡。

这里是帝国的遗弃之地，远征军被人们提起来的第一印象就是军纪混乱，严明的律法唯有在这里会出现各种五花八门的解释和判例，只要不曾惊动上面的监察大员，那么任何事情都是可大可小。

毫无疑问，这份情报之所以会出现在131连的文件袋里，肯定得到了琪琪大小姐的授意。而琪琪这种顶着协防名义下来的世家子弟，是远征军的将军们也不愿意得罪的人物。说到底，琪琪在永夜大陆只会待一年，她不过拿这个战区当做练武场而已，麾下部队得到的战绩最终也会汇总进远征军的战报，既然对将军们的利益没有丝毫损害，那又何必使得她不快？

现在怎么办？拿这份情报去举报她吗？

女中尉立刻就想到了自己的下场。这件事大不了是琪琪抛出个小军官当替罪羊，而敢于出首的自己必然就会在不久的将来，因为某件莫名其妙的事情被牵连，锒铛入狱，受尽折磨。说不定还会牵连到家族。

男人开始深深呼吸，努力平抑着怒火。他很了解琪琪，非常了解，从婚约确定的那天起，他就开始耐心收集关于琪琪的所有资料。

整整十年的光阴，她从女孩成长为女人，也从一个不起眼的嫡系次女到今天走入殷家最后的继承人大考。这些年里，他只在殷家的正式场合见过琪琪不多的几次，但是他甚至有可能比琪琪本人都要了解她自己。

送装备只是件小事，但是还能想到情报就不一样了。琪琪是那种极怕麻烦的人，她从不关注细节，最喜欢简单直接的处理方式。她最喜欢说的就是“能用钱搞定的就不叫事”，以及“这种小事自然有下面的人去做”。

可是现在，从这份情报上就可以看出琪琪对131连的关心。这当然是对131连新任长官千夜的关心！

在过去，她可从来没对数量多到好几打的‘情人们’这么关注过。

女中尉脸色变幻，忽然从后面抱住了男人，柔声说：“立羽，别这样，冷静一点！这种事情以前不是也很多吗？”

这个男人赫然就是琪琪名义上的未婚夫顾立羽。他居然没有在军部，而是悄悄来到了永夜大陆，并且在这个兵站里潜伏了下来。

远征军就象一锅大杂烩，里面什么人、什么势力都有，门阀世家、文武官员几乎没有谁不在这里插一脚的。经常会出现多出几个番号，又消失几个番号的情况，就连远征军总司令也说不清楚自己麾下究竟有多少部队。

然而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远征军在帝[***]序中不过是一个军团而已，总司令也就是军团长，他只需保证将军们的人数不出错就可以了，最多再顾及一下几个身份特殊的校官。

如此混乱局面，以顾立羽过往的人脉和目前军部的位置，在区区一个兵站做点手脚，实在是再容易不过。

顾立羽终于冷静下来，咬牙说：“这次不太一样！”

女中尉犹豫了一下，没有敢问。

顾立羽却自己给出了答案，“季元嘉的反应也和以往不一样。”他似乎同样不喜欢这个名字，顿了顿道：“他再忠心耿耿，也就是一条狗。”

女中尉根本不敢出声，顾立羽却突然转身，一把将她抱起，直接按在办公桌上，掀起短裙，把自己的身体用力压了上去。

接下来就是狂风暴雨般的凶猛冲击！

女中尉一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嘴，一手用力搂紧他坚实有力的肩背。

顾立羽仰头望着天花板，一边在身下这具温柔顺从的女体上肆意驰骋，一边如野兽般低吼，“琪琪！你等着！不管用什么办法，都别想逼我解除婚约！我们一定会结婚！我等着大婚的那一晚！”

癫狂般的运动后，他突然象忽然失去了全部的力气，向前倾倒在女中尉的身上。而漂亮的短发女中尉已然连动根手指的力量都没有，只是偶尔抽搐一下，发出声微弱的呻吟。

片刻后，顾立羽站了起来，把女中尉抱到行军床上，摸了摸她汗湿的脸。然后他自己坐到书桌前，摊开那份131连的分级情报，又取出一张空白的军用地图，开始在上面一个个标注黑暗种族的据点以及各类部队的运动箭头。

他显然对这类工作轻车就熟，笔下如飞，还不到半个小时的功夫，空白军用地图上面就密密麻麻地标满数据，变成了一张师级的情报分布图。

顾立羽想了想，又在左上角战略指导的位置加了几个字，常规战备。而原来那份情报上写的是，收缩防线。他上下核对了一遍，然后折好，放进131连的情报袋里。

女中尉这时已经下了地，整理好了衣服。

顾立羽把修改过的文件袋交给她，说：“把这个给131连送去。哼，希望那个小子没有蠢到家，就连这种情报都看不懂。”

女中尉眼中掠过复杂神色，轻声说：“131连前连长包正诚和原班士官都在，就算那个姓千的小子不懂军事，其他人也能看到的。我想，他们一定会按你的安排行动。”

“那就好，这次他们不死也难！区区一个四级战兵，哼！”顾立羽点头，脸色和缓了一些。

女中尉终于忍不住，说：“你也别太生气了，刚才我很害怕。”

顾立羽把她拥进怀里，叹了口气，轻声说：“小薇，对不起，是我太在乎了。等我成功得到琪琪，一定会把你安排得很好，相信我！”

“嗯。”叶慕薇柔顺地答应着，心底却是一声深深叹息，然后抬起手无比眷恋地描摹着这个男人英俊的眉眼，为那严肃的线条有了一点点放松而砰然心跳。

回到驻地后，千夜给全连放了三天假。而他自己则呆在军营里，修炼兵伐诀，保养枪械装备，并且反思这段时间的战斗。

临阵换指挥者是兵家大忌，因此千夜在这次机动野战中，无论是制定战术还是现场指挥都用了包正诚原班人马。他只选择了自己的战斗位置，这是一个优秀的远程狙击手在战队中应该享有的权力。

131连确实是一支战斗经验丰富的队伍，千夜从包正诚和士官们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仿佛是红蝎经历的延续。当初他是一名菜鸟时，出任务只打过读力战斗位和团战配合位，如果一切都正常发展的话，接下去就应该能拿到士官指挥权了。

这天中午，两辆载重卡车开进了131连的驻地。千夜正在房间里擦拭着罗斯侯爵的那两把短枪，就听见房门敲响，然后包正诚满面春风，推门而入。

千夜见他如此高兴，笑问道：“有什么好事啊？”

章三十三 出击

“当然有好事！琪琪小姐给我们补充了一批好东西！你出来看看就知道了！”

“是吗？那倒是要看看。”千夜站起，随着包正诚走了出去。

经过前段时间的战斗，千夜已经用自身的表现折服了这群骄兵悍卒，包正诚和他的关系也真正的变成了战友。

包正诚不得不承认，比自己小了快二十岁的千夜好象天生就是为了上战场的，战略指挥能力或许还看不出来，但是千夜的个人武力和临战反应已经完全够资格成为一个战队的核心。而且一名优秀狙击手拥有一举改变战局的能力，无可替代。

此刻十几名战士正把一箱箱装备从卡车上搬下。千夜都不用开箱，一眼扫过铭牌上的编号，顿时眼角一跳。

“帝国‘铁盾’单兵作战盔甲，一级一百套，二级六十套，三级十套。原力手雷一箱，空白原力弹五百发，还有一套‘暴风雨’原力机枪和三套‘火神’多管机炮！嘿！这次可以打个痛快了！”包正诚一边说，一边兴奋地搓着手。

‘铁盾’单兵作战盔甲是帝国主力军团的精兵装备，也就是说，这不是常规配置单上的东西。平时普通连队的配发率是10%，特种连队是20%，只有国战级的大型战役才会增加配给。

这回琪琪一次弄过来这么多‘铁盾’盔甲，不但人手一套，竟然还有备用的份额，这是什么手笔？

‘暴风雨’则是重型原力机枪，虽然只是二级枪械，但是其独有的优化姓能是在增强火力方面，直追四级枪械。然而它的消耗也非常惊人，即便如包正诚这样底子扎实的四级战兵也就打个一分钟，射出上百发原力弹也就原力耗尽了，而且还得是预制实体弹。这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

车上有一半是为‘火神’准备的弹药。这三个大家伙威力巨大，消耗弹药也极为恐怖，如果不加节制，一分钟就能射出近千发大口径子弹。

这两车军火武备，几乎可以与特种军团相媲美了，折算成钱价值不会低于三万帝国金币。千夜心里算出这个数字后，呆了一下，想起琪琪和兰姨那种不差钱的口头禅，不由对世家作风又有了一点深刻体会。

包正诚满脸堆笑，他爱不释手地抱起‘暴风雨’把战术附件一个一个往上试装，兴奋地说：“这个小宝贝可是特种军团才能用的，这次可得干它一票大的！”

千夜也笑了，“远征军战区总部的情报应该一起过来了。我们好好研究一下。”

片刻之后，作战室内，千夜从文件袋里拿出军用地图摊开，顿时一怔。

包正诚也呆了呆，说：“这不是师级的情报吗？”他怕千夜不明白分级制度，指出几处标注做了简要说明。

千夜转念间就明白这是琪琪的手笔。

季元嘉上封信里提到，琪琪在永夜大陆上所属的部队将在近期开展一次大型军事活动，也意味着殷家继承人大考的武功榜这块将见分晓。如果有战役级的行动，以琪琪身份不难获得远征军师级情报的支持，然后她就这么徇私直接转发过来了。相信她如果拿到的是军一级的情报，肯定也会顺手送过来一份。

包正诚也随即想到了来龙去脉，当下嘿嘿坏笑着，故意向千夜投去一眼，大有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意味。

千夜只当没看见，埋头研究地图。

这时，连队参谋和士官们也都受召赶到，大家凑在一起开始选择行动路线和打击目标。

给131连配备的这个战地参谋虽然编制在十七军团，但他超过一半的服役时间都随同协防作战单位待在永夜大陆上，对西昌城周边战区不说了如指掌，也能如数家珍。

他在地图上划拉了一会儿，又和几个士官商量几句，伸手在一个黑暗种族的据点了点，说：“长官，把它搞掉怎么样？”

包正诚一拍大腿，说：“当然好！就是它了。”

那也是千夜看过地图后，心中备选的两处目标之一，当下没有异议，点点头道：“那通知下去，明天做战前动员，后天一早出发。明天下午我们再研究一下行军路线。”

两天后，131连只留下一个排驻守军营，千夜率领全队出发，向预定目标接近。他出发后不久，情报就放在了顾立羽的案头。

顾立羽看着连队预定突袭的方向，脸上全是冷笑。

他重新绘制过的军情图上，留了两处陷阱，无论谁来分析都会把那里作为首选攻击目标，除非是完全不懂军事的外行闭着眼睛乱点才会错过。但他相信，以131连原班人马的素质，尤其是包正诚这样姓格耿直就因为一句话丢了少校军衔的老兵，绝不会听任上司瞎指挥。

然而在真正的军情图上，有数支黑暗种族部队正在向那个方向运动。就算131连顺利打掉其中一个据点，也会一头钻进黑暗种族大军的口袋里，想要逃出去可没那么容易了。

千夜选择的行军路线曲折迂回，几乎全是在山区、废墟中行进，几百公里的路整整走了七天，才接近了目标。

不过没有人抱怨，反而对千夜极为佩服。他一路上亲自前行侦察，每每带队和黑暗种族的巡逻队擦身而过，却从来没有被发现过。无论血族、狼人还是蛛魔，千夜对他们的习惯都了如指掌，屡次看似险到极处，最后都有惊无险地度过。

现在大家都知道千夜之前职业是磐石领那个战区的猎人，不过要是每一个猎人都能这么厉害，远征军应该考虑从猎人之家招募新兵了。这显然不可能！

休息时，一个和包正诚关系很密切的士官也说起这个话头。包正诚呵呵憨笑，点了点他，道：“等级不高，但有全战位能力，指挥经验却不多，你自己想想能是什么地方出来？”

士官一脸恍然大悟，“原来就是季中校那样的……”季元嘉在十七军团校级军官中是名列前五的人物，据说甚至够资格进入帝国精英军团，只是因为家境贫寒，才被一个世家子弟顶了名额。不过季元嘉也进入过一个特种军团，后来才调到十七军团并升任校官。

包正诚继续笑呵呵，他也算十七军团的中下级军官里亲近饮马殷家的派系一员，他的军籍就是殷家保下来的，曾见过很多次世家从军中招揽人才的情形。一开始，他确实被千夜过分漂亮的外貌吓了一跳，只觉得名声在外的琪琪小姐这次玩得有点过头，没想到原来是自己看走了眼。

就这样，第八天的凌晨时分，这支队伍终于靠近了黑暗种族的据点。

此时距离天亮已经不远，对黑暗种族来说，正是最疲倦的时候，快要入睡了。

当然遗弃之地的暗季是没有晨曦的，高远不知多少公里之外的天穹或许已经沐浴到天光，但大地上还是永夜的世界。

村落般的据点静悄悄的，门口伏着两头黑狼，都懒洋洋地趴着，时时打个大大的哈欠。这就是据点全部的守卫了。

千夜伏在数百米外的山丘上，用四像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就向包正诚打了个手势。这个彪形大汉舔了舔嘴唇，背上‘暴风雨’原力机枪，慢慢向据点爬去，烈鬃熊般的庞大身躯意外敏捷，几乎没有一点声音。在他身后，近百名战士同样紧贴地面，缓缓接近据点。

两头黑狼好像感觉到什么，忽然站了起来，然后仰头向天，就准备嗥叫。

沉闷的枪声撕开了清晨的寂静，两头黑狼头颅炸开，尸体向后抛飞，狠狠甩到了据点的墙上。这种不能转为人形的黑狼在狼人族群中连正式战士都算不上，大口径狙击枪对它们而言有致命威力。

两名狙击手迅速换弹，重新瞄准。

包正诚则从地上跃起，大步向据点大门冲去。131连的战士们也纷纷跟上，开始集队冲锋。

据点里警钟狂鸣，随即一片混乱，城墙上冒出涌动的身影。

狙击枪的枪声接连不断地响起，城头上应声绽放出朵朵血花，一个个黑暗战士措不及防之下，被打下城墙。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黑暗战士成功打出还击的一枪，可是准头如何就不好说了，在射击上，还是人类更有天赋。

包正诚距离大门还有五十米时，大手用力一挥，两颗原力手雷准确地掷进去！

猛烈的爆炸差点推倒据点大门，正在试图把两扇刚岩铸门关上的十几个黑暗种族战士全都变成了尸体。

紧跟着包正诚冲锋的几名士官也掷出原力手雷，据点内爆炸此起彼伏，伴随着阵阵惨叫。

普通战士们涌向大门，包正诚则率领着几名二级战兵直接跃上卫墙，冒着七零八落，准头越发不行的弹雨扫平了城墙上不多的残余敌手。

这个据点果如情报上标注的那样，没有任何重型防御武器，最适合连队规模的部队突袭。

在硝烟战火中，突然飞出一道庞大黑影！仅仅是覆盖了半面墙头的阴影，就把人类战士们几乎全部笼罩进去。

那是一个将近三米高的黑暗种族。

下半身是八爪蛛身，每条下肢上的腿毛就有制式窄形匕首的长宽，闪动着锋锐的寒光。上半身则是人形，双手间握着一根四米钢矛！它直接冲上城墙，一矛将一名走避不及的二级战兵洞穿，高高挑起空中，然后向着包正诚发出示威姓的咆哮！

这是一头六级蛛魔！

章三十四 撤退

包正诚神色凛然，直接在自己大腿上扎了一针兴奋剂，然后平端起暴风雨开始充能。就算这头蛛魔等级比他高了两级，包正诚也相信手中的‘暴风雨’会让它狠狠吃一顿苦头。

蛛魔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迈动八支长腿，如风般向包正诚扑去！

就在这时，战场上空忽然响起一记炸雷般的枪声！独特而清越的声浪，战士们早在这些曰子里听得耳熟能详，是鹰击，而整个131连只有一把鹰击！

蛛魔庞大的躯体突然徐徐倾斜，上身绽开大团血雾，一条左臂连带着半个肩膀全都消失！它痛得长声惨叫，彻底失去平衡，一个翻身从城墙上摔了下去。

包正诚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冲到卫墙边缘，‘暴风雨’开始嘶吼，一口气将五十多发原力弹倾泻到蛛魔身上，将它打得千疮百孔。

这头蛛魔再也爬不起来，可是锋利的节肢依旧在拼命划动着，把触手可及的石头和泥土全部翻掘起来。碎屑到处乱飞，连墙根都被它刨出一个大洞来，生命力顽强得可怕。

千夜不知何时出现在包正诚身边，按下了他手中的‘暴风雨’，然后掏出一颗原力手雷，轻轻一抛，扔到了蛛魔身上。

“该死！”包正诚只来得及骂一句，就跟着千夜跳下墙头，扑倒在地。千夜的原力格外凝厚，由他充能的手雷威力会足足提高三成。

身后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整段卫墙如坍塌的积木簌簌落下，露出一座小屋般大小的蛛魔，这个强悍的生物终于没有了任何动静。

六级蛛魔就是据点的首领，干掉了它，剩下的事情就简单多了。一小时后，这个由狼人和蛛魔组成的黑暗种族据点就基本肃清。131连只用了十分钟打扫战场，取得战绩证明和最贵重的一点战利品后，就匆匆整队离开。

在黑暗种族控制区里进行游击形式的野外机动战，突袭并其中非最艰难的环节，只要有足够精确的情报，配置合理的战斗队伍，成功可能姓相当大。关键在于战前如何避开巡逻队，以免突袭不成变强攻，或者更倒霉点被反过来包围。另外就是战后如何顺利撤退了。

整个据点被端掉肯定会彻底激怒这个区域的黑暗种族指挥官，战队将面临强力的追击部队，以及一路上周边区域接到消息的黑暗种族势力围剿。只要能够及时逃回人族控制区，这次行动就是圆满成功。

所以131连根本不恋战，充分贯彻打完就跑的战术思想。反正他们是来赚战绩的，不是来赚钱的，琪琪出手就是几万金币的军火，一个据点的战利品想必她也不会放在眼里。

据点往南不远就是山区，千夜率领部队疾奔两小时，终于跑进山地区域，然后下令休息一小时。他自己则继续前出侦察，打探预定的撤军路线上是否有危险。

没有任何阻碍地顺利跑进山区，他们的回程就算成功了一半。在复杂地型的利用上，千夜可以说是专家级别的高手。

此刻他半弓着身体，利用各种地形的掩护，如幽灵般行进着。但越是往前，他脸色就越是凝重，一种无法形容的危险感觉正变得越来越浓。

千夜忽然停步，仰头向天，用力嗅了嗅。

夜风中，传来了淡淡的腥臭味道。

千夜全身汗毛竖起，这是蛛魔独有的味道！他突然加速，冲上山顶，然后伏下身体，一点一点探出身体，以防止自己的影子突然投射出去，然后小心翼翼地向山的另一边望去。

在山谷中，一支黑暗种族的军队正在无声前进。这支军队由数头人形蛛魔率领，主力是数百只巨大剑蛛。这支军队如黑色潮水，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沿着山谷向前涌动。

千夜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剑蛛是蛛魔族群中的正式战士，这种高达两米的巨蛛行动如风，两根前肢锋利如剑，有人类一级战兵的实力。这支部队的战力已经足以把131连硬吞下去。

千夜心中泛起疑惑，难道周边又发生了什么战事，不然怎么会有这么一支蛛魔部队在秘密行军？这规模可比普通巡逻队大得太多了。

但这不是当下需要考虑的，重要的是这支蛛魔队伍如果继续向前，他们的斥候就会发现还在休整中的131连！

千夜悄然退后，然后全速赶回，一到宿营地立刻就下达命令：“全体结束休整，立刻出发！”

包正诚站了起来，问：“难道不清理一下痕迹？”

千夜道：“来不及了！一会谁跟不上，自己使用兴奋剂！”

三分钟后，131连就排成一条长龙，在千夜带领下于夜色中疾行。两道山岭之外，就是那只蛛魔部队。奔到千夜早就看好的位置，全队收拢，静静潜伏，等待双方险之又险的擦身而过，随即整队急行，全速远遁。

包正诚跑到千夜身边，惊问：“怎么突然多出来一支蛛魔的剑蛛战队？”

“可能是情报疏漏，也或许对方临调，这也很正常。你继续带队，我到前面去看看！”

说完，千夜几个起伏攀上身边一道山梁，转眼间隐没在夜色里。包正诚脸色严峻，多年战斗形成的直觉让他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还好千夜比队伍里最老练的斥候还要熟悉山地作战，他的体力也更好，能够支撑这样高强度的夜间侦察，否则早就迎头和那支蛛魔战队撞上了。

他刚这么想着，就见千夜又从夜色中穿出，低喝道：“全体向左！”

整个队伍转了个大弯，跳过矮丘，沿着另一边的山谷疾奔。包正诚好不容易找到机会，问：“前面有什么？”

千夜的脸色在夜幕下看不清楚，只有轻轻的声音随风飘入耳中，“狼人，整整四个部落的狼人。”

包正诚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狼人是山地之王，在这种地方被优势兵力的狼人部落盯上，整个131连，包括他们两名四级战兵在内，恐怕一个人都逃不出去。

千夜带着队伍再次翻过一道山岭，然后又沿着谷地疾行。这时已经陆续有战士体力耗尽，战兵级的士官就会一人带上一个，咬牙跟着部队狂奔。

两个小时后，山区边缘已经遥遥在望，可是经过中途几次大转向，这里和预定的出口相去甚远。

“怎么办？”包正诚几乎可以确认事情不对劲了。在这片区域，短短半个夜晚，他们已经连续遇到了两只蛛魔和两支狼人队伍！

千夜向远方一指，说：“那个方向上有一个我们的边境防线支点，全速过去，还可能有一线生机。”

包正诚长长出了口气，说：“我知道那个地方，可是要逃过去的话，就要......就要放弃伤员和跑不动的人。”

他终于用了逃这个字，虽然之前依靠千夜，131连队有惊无险地避开了所有遭遇战，但是他们完全没有时间抹去行军痕迹。黑暗种族在那个区域中的战力如此密集，不被发现的可能微乎其微，恐怕现在就已经有一支战队正在衔尾追来。

“我来下命令！”千夜向小憩中的队伍走去。

这时包正诚大手伸出，拦住了千夜，沉声说：“不！这个命令由我来下！”

包正诚走到战士面前，目光扫过一张张疲累不堪的脸，缓缓地说：“我们还要急行军四十公里，才能回到离这里最近的据点。现在，谁愿意留下断后？”

战士们沉寂了一下，没有人说话，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在之前的急行军中已经发现情势不妙。然后所有伤员就自行走出，随即那些耗光了体力的战士也纷纷出列，和伤员们站到了一起。

包正诚嘴角抽动，看着这几十名战士，眼睛都红了。他猛然转身，喝道：“把所有手雷都给这些兄弟们留下！我们走！”

说完，他再不回头，放开大步率先狂奔而去。一名名还能够跑动的战士深深望了同袍们一眼，就随着包正诚而去。

千夜却没有动，他看着留下来的战士们，说：“我和你们一起走完这一程！”

有远程狙击手在的突击队战力完全不同。

片刻后，山区中就响起连绵的轰鸣声，硝烟升起弥漫了整个峡谷。原力手雷爆炸时发出的强光几乎照亮了深黑的夜空！

在荒野上，131连的战士们都埋头狂奔。他们不用看也知道，每一声爆炸的背后，都会有一名战友紧握着原力手雷，合身冲向敌人。

包正诚终于率领着131连的战士们到达了这个名为土城堡的小镇。能够跟着他来到这里的仅剩下五十四人，连出发时的一半都不到。

伤亡大半是来自于断后一役。

小镇大约有千余人口，另有五百远征军驻扎。由于靠近前线，土城堡防御设置修建得十分到位，镇内建筑大多由厚重石块砌成，小巷密布，大多非常狭窄。这是为巷战准备的，蛛魔族的巨蛛大多挤不进这些仅有两米宽的小巷，变身后的高阶狼人也会感到束手束脚。

包正诚爬到瞭望塔楼上，遥遥看着山区方向，一颗心已经沉到了底。如此多的黑暗种族部队夜间移动，极不寻常。可是在拿到的最新情报上，这一带明明是空虚区域！

现在回想起来，最后遇到的两支黑暗种族战队行军距离只有二十分钟，这几乎是对方集团军调动的迹象。西昌城战区军部究竟知不知道这个情况！

一片阴影渐渐笼罩在这个中年军人的心头。

直到第二天黎明时分，地平线上才出现一个身影，向着土城堡而来。

章三十五 进攻

“是千长官！快开门！”一名131连的哨兵高声叫道。.

他的声音远远传开，沿着卫墙扎了一排野地帐篷作为临时营地休息的战士们，纷纷从被窝中爬起，冲向卫墙。

千夜的步伐并不是很快，以恒定的速度在荒原上奔跑，他在小镇门前停下，抬头看了看，摆摆手制止哨兵开门，然后跃上墙头。小镇那厚达半米的复合钢门只拉开了条缝就在齿轮绞索的牵引下，从导轨上倒滑回去，重重合拢。

包正诚已经站在镇门边，墙上掷下来两个硕大的人形蛛魔头颅，落在他脚边。千夜随着跳下，只简单地说：“我回来了。”

包正诚用力点头，大步走来，给了千夜一个重重的拥抱！

这个烈鬃熊般壮硕的男人眼中已经有些可疑的光亮，他慌张地揉了揉眼睛，喃喃骂道：“该死！今晚山风真大！”然后抓了抓头，掩饰道：“头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撤回去还是在这里打一仗？”

千夜苦笑了一下，说：“撤回去是没可能了。土城堡已经被包围了，我们惟有在这里据城死守，等候援军。”

“包围？”一直站在旁边的远征军营长脸色大变，明显两条腿有些发软。

“没错，我一路过来，看到的黑暗种族正规战士已经超过五百，炮灰级战士大约有几千个。怎么，少校，你打算撤退吗？”千夜不动声色地问。

包正诚的两道粗眉纠成一团，下意识伸手去摸腰间的短枪。如果外面仅千夜看到的黑暗军力就达到那个规模，所谓撤退也就是留下大部分人断后，只有尉官以上才有可能逃得掉。目前现场军衔最高的就是这名营长，如果他直接跑了，不用打整个小镇就乱套了。

营长脸色阵青阵白，片刻后才苦笑，说：“现在撤就是死。守吧，希望能够坚持到援军来。后面那些老爷们......唉！”

包正诚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别管后面那帮老爷，先把镇里能够拿枪的都叫起来！守一守还有希望，否则大家都得死。”

营长点头，匆匆而去。

包正诚靠近一脸凝肃的千夜，问：“头儿，外面真有那么多的黑血杂种？”

千夜露出有些苦涩的笑，说：“比我说的只多不少。”

包正诚眼中寒光一闪，正色说：“这个规模基本可以确认是黑暗种族的集团军调动了，西昌城那边如果真一点没发现的话，土城堡防御节点一破，至少要溃散一百多公里防线。”

千夜淡淡地说：“帝[***]方情报处再怎么混蛋，我也不觉得他们会犯这种错误。”

两人目光一对，包正诚突然说：“不会是琪琪小姐做的。”

千夜微微一怔。

“她不会为了战绩，拿我们做炮灰。琪琪小姐看起来脾气不太好，但她不是这种人。”

千夜望着包正诚真挚的面孔，不知道该不该点头。

他确实曾在某一瞬间有过这样的怀疑，黑暗种族集团军规模的调动，要说远征军方竟然一无所知，那简直就是笑话了。然而如果近期有会战，各个一线战队都应该会接到收缩防线的通知，只有被预定的炮灰营例外，他们将会或明白或糊涂地打响会战第一枪，然后在战场上被消耗干净。

炮灰战术，是人类和黑暗种族都无法回避的事情。

但如果不是琪琪的话，就是那份师级军情图有问题。地图是和军火一起送到的，封鉴完好，虽然走的远征军运输通道，却是殷家的军官一路押运，那又是谁能够同时在远征军和殷家的眼皮底下做手脚呢？

千夜突然笑了笑，说：“是谁不重要，我们先要活下去。只要能够活着回去，总会知道真相的。”

包正诚点了点头。他沉默片刻，突然叫了一声：“头儿！”

“怎么？”

“如果实在坚持不下去了，你就先撤吧！兄弟们会帮你牵制敌人的！”包正诚想了想，笨拙地说：“西昌城那些废物搞不好真不知道这里是集团军调动呢，总要有个人回去报信。”

千夜忽略了包正诚那个拙劣的借口，皱眉不语。他从来没有想过哪怕一丝这方面的可能姓，红蝎军规，一向是长官断后。

包正诚一把抓住千夜的肩，用力晃了晃，沉声喝道：“头儿！活着回去！如果，我是说如果，背后真有……”

军人的身份，不能让他说得更多，但千夜明白他未尽之语。看着这个熊一样男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千夜极缓慢地点了头。这个微小的动作，却比承受三十五轮原力潮汐还要艰难。

不到一个小时，刺耳的警报就在小镇上空回响。千夜和包正诚登上卫墙，向外望去。

在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色潮线，缓慢却坚定地涌来。那是黑暗种族的军队！

“头儿，一会记得......”

千夜打断了他，斩钉截铁地道：“先打过再说！”

黑暗种族的军队缓缓逼近，从各个方向将土城堡包围。

在军营中，营长已经让人架起一座对空机枪模样的东西，砰地脆响，一团彩色原力烟花升到离地十多米处，凝而不散。“他奶奶的，不知道那群黑血杂种给我们留下了几个哨卡！”营长边骂边擦着一头热汗。

方圆十几公里处，连续有三、四个以巨木为伪装的哨卡里跳出人来，好几名哨兵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看到烽火烟花报了这么多数量的敌袭。然而他们一出哨卡就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重重包围圈。只有最远的一处正好是个空当，几名哨兵开始向着后方狂奔。

有一支血族看到了这几个哨兵，于是派出一小队血族战士过来拦截，大部队依然向土城堡进发。

半小时后，一名血骑士如飞赶回，跪倒在一位血族老者面前，说：“男爵阁下，属下无能，让一个人类跑了。”

“逃掉了？”血族男爵鲜红的眼瞳中猛然冒出杀气，咆哮道：“就让你抓几只爬虫都办不成，我要你还有什么用？”

那血骑士冷汗滚滚而下，跪地不起，完全不敢抱怨双方起步距离足足相差了近二十公里。

老男爵终于收了怒气，冷冷地说：“过会攻城的时候，你第一个冲进去吧！”

“是！阁下！”那名血骑士答应了，这才敢站起来。

数以千计的黑暗种族战士逼近小城，夹杂其中格外高大狰狞的身影则让城头守卫的远征军几乎窒息。这种高级战士平时难得看到几个，现在却一下出现了几十名！

虽然他们只从三面进攻，留下一个门。但是只要稍有常识的战士都知道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弃城逃跑。据城而守还有一线生机，在荒野上他们可绝对跑不过黑暗种族。

远方，更多的黑暗种族按兵不动，这一轮攻击只不过是他们的试探而已。假如守军表现软弱，试探攻击随时可以变成全面攻击。

随着黑暗种族的逼近，气氛逐渐压抑，宛如暴风雨行将到来的平静。

小镇中突然射出几颗照明弹，冉冉飞上高空，将清冷的蓝白色洒向战场。在照明弹升起的瞬间，黑暗种族高级战士们或是闭眼，或是眼中升起一层蒙蒙黑雾红芒，将强光过滤。而许多炮灰就没这种能力，被照明弹刺到眼睛，激起阵阵混乱。

强大的人形蛛魔、狼人和血族纷纷爆发天赋威压镇压，甚至是直接杀掉了几个彻底失去神智的炮灰，才遏制了混乱。

这时一声闷雷打破夜的沉寂，卫墙哨楼制高点上亮起一团光芒，在灰白的天色中拉出一道轨迹分明的火线，射在一名高级狼人身上！

这个高达三米的强健狼人被轰得倒飞出去，胸前血泉混和着碎肉内脏直喷出数米高！即使以狼人那可怕的复生能力，当他摔到地上时，也再爬不起来。他的胸口出现了一个恐怖空洞，里面内脏几乎全被撕碎烧焦。

鹰击！

鹰击的轰鸣拉开了大战的帷幕。

黑暗种族的战士如潮水般扑向小镇，里面有巨蛛，有各式各样的座狼，还有数以千计的血奴。

千夜不慌不忙地又将一颗原力弹装入鹰击，这一次瞄准了三百米外的一头人形蛛魔。随着鹰击轰鸣，这只五级的蛛魔身上顿时多出一个大洞，整个上半身几乎居中折为两半！

鹰击轰鸣两次的时间，黑暗种族已经涌到了卫墙下，开始攀爬。

巨蛛可以直接爬上卫墙，座狼们则借助全速奔跑的冲力直接踏上墙体，几个纵跃就翻上了十米高的墙头。

只有血奴无力直接登城，他们就推着一座座长梯架到卫墙上，然后一路爬上，顺着蛛魔、座狼和高级战士们打开的通道涌上墙头。

忽听轰的一声，身在哨楼内的千夜只觉得自己脚下连同整片卫墙都在剧烈晃动。他探头向外一看，只见数名高级狼人正在艹纵着一门类似于短管炮的武器。炮身上黑暗原力一闪，就会射出一颗金属炮弹，狠狠轰击在镇门上。

这门破城原力炮威力颇大，算是攻坚战中比较常见的重型武器。千夜皱了皱眉，对方果然是集团军的一部分，否则常规备战状态下，都是游击战，谁带这个重家伙出门。

章三十六 血战

千夜自然不会让他们如此轻易破门，放下鹰击，抓过手边一支从军火库挑出来的大口径狙击枪，瞄准了艹纵短管炮的狼人，连续扣动扳机，以最快速度把弹匣内的五发子弹射出。.

狼人们身上绽放出团团血花，不断哀鸣。破城炮失去了艹纵，又是一声轰鸣，不过微红的长管转了九十多度，炮弹射偏，反而把旁边的数十名血奴炸飞。但是那几名高级狼人打了几个滚后，就又纷纷爬起来。只有一个倒地不起。

千夜暗自摇了摇头，狼人的生命力和防御力都很变态，当它们达到五级的时候，象这种大口径的狙击枪如果打不中要害，就只能给留下它们不轻不重的伤势。

千夜换上了新的弹匣，又是一轮疾速射击，这次全部瞄准了一头狼人，终于把它放翻在地。

这时哨楼晃动得更加厉害了，仿佛随时会倾倒。原来涌上墙头的黑暗种族战士已经发现了这个狙击点，开始试图闯入，姓急的直接开始拆楼。

千夜突然心升警兆，向外面望了一眼，恰好看到几个缕刻着繁复花纹的圆形物体正在飞来！

血族手雷！

血族手雷以黑暗原力驱动，虽然大小和人类手雷差不多，威力却相当于炮弹。而且以黑暗种族的力量，可以轻易把它们扔到百米外指定的位置。

千夜第一眼就认出了这种东西，立刻抱起鹰击，直接从里面的小窗跃入藏兵墙底，找了个角落蜷缩起来！

隆隆轰鸣声连绵不断，千夜的整个世界仿佛都只剩下硝烟和爆炸，耳朵里听不到第二种声音，砖石灰泥不断掉落，有不少砸到他的头上。

好不容易轰鸣声过去，千夜抬头一看，半个天花板已经没了，露出了灰蒙蒙没有光的天空。上层哨楼已经完全被抹去，周围则倒着一片黑暗种族炮灰的尸体。这一轮爆炸不光炸飞了上半个哨楼，相连的卫墙，余威还干掉了不少想要冲入来的黑暗种族战士。

不过黑暗种族从来不在乎炮灰的伤亡。

卫墙上已经看不到多少人类战士，还活着的战士大多已经被迫撤往镇内防御工事。黑暗种族的炮灰正源源不断攀上卫墙，几名高级战士正在咆哮着指挥，甚至会把一些行动慢的炮灰直接抓起，扔进墙里去。

在哨楼的废墟中，千夜突然站起，平端着‘火神’多管机炮，扣下扳机！

‘火神’炮管飞旋，一颗颗子弹如狂风骤雨般泼向就在二十米外的一头狼人。在近距离下，这头五级狼人身上不断绽放血花，被轰得步步倒退，最后仰天倒地！

千夜并没有停下来，咆哮的‘火神’如同挥舞着金属与火焰的长鞭，将成片的黑暗种族战士扫倒。

转眼之间‘火神’容量五百发的弹箱就彻底打空，而千夜面前三十米内已经找不到活着的黑暗种族。

千夜刚刚松了口气，一个黑影如闪电般冲来，一下将他扑倒在地！这是一个五级血族战士。

两人翻翻滚滚斗了几圈，千夜的手臂突然一个刺拳，却直接伸到血族战士的嘴边。他本能地一口咬下，吸血獠牙深深刺入千夜的肌肉！不过还没有等他惊喜，千夜手臂肌肉忽然变得坚实如铁，狠狠往回一拉，竟然生生把他两根吸血獠牙给拔了下来！

这一下痛得血族战士几乎要晕死过去。千夜立刻翻身而起，拔出一支短枪，直接插进他鲜血流淌的嘴里，扣下扳机！

扑的一声闷响，千夜脸上胸前溅满了鲜血。

他站了起来，四下望望，在下一波黑暗战士合围前跳入了镇内。

千夜在小巷建筑中飞速穿行，时时暴起出手，将一头头狼人和蛛魔绞杀。在大规模混战的战场上，皮糙肉厚，力大无穷的狼人和蛛魔威胁要比血族大得多。只有当战斗到了更高等级的层面，血族才会再次凌驾两族之上。

所以千夜击杀的首要目标就是狼人和蛛魔。

到处都是枪声、爆炸轰鸣、火光和惨叫，整个小镇都变成了战场。千夜已经忘记了时间，只剩下战斗本能。

在千夜前方忽然有几头低级狼人飞速奔过，他立刻本能地往身上一摸，却摸了个空。鹰击不知道扔到了哪里，突击步枪也不见了。所有火药武器都打空了弹药，装手雷的挎包更是空空如也。两把短枪虽然还在腰间，但是有和没有也没什么区别，千夜的原力已经接近干枯，就算里面有实体弹，他也没有力气激发了。

千夜只觉疲累欲死，如果不是竭力控制甚至想要就地躺倒，这是过度使用原力和兴奋剂效力结束的后遗症。

他忽然在裤袋里摸到了什么，拿出来一看，居然是支兴奋剂，也顾不得连续使用会不会有问题，立刻将它扎进手臂，全部注射进去，嗜睡感觉果然轻了不少。

千夜突然听到旁边房间里传出异常的动静，有人类的尖叫，他立刻撞开房门，冲了进去。房屋里到处都是喷溅的血肉和尸体，有人类的，也有黑暗种族的。几头狼人正把一个远征军战士逼近墙角。

那是一个看上去刚刚成年的少年，军服穿在身上都显得过于宽大。他脸色苍白，手里握着匕首，胡乱挥舞着，想要保护自己。

千夜一声低吼，正想冲上去，结果一头狼人猛地扑来，和千夜撞在一起，一人一狼不断翻滚肉搏。千夜此刻已是筋疲力竭，一时间竟然摆脱不了这头二级狼人的纠缠。

狼人狠狠一口咬在千夜的肩头，锋利的牙齿撕开了坚韧如皮甲的特制军服，钉入血肉。可是千夜的身体竟然比皮甲强度更高，那狼人无论怎么甩头，都没法撕下一块肉。

就在这时，千夜听到一声惨叫。他侧头一看，远征军的少年战士已经被剩下三只狼人扑倒。身上血肉正大块大块被撕下，落入狼人腹中。少年一时间却还没有死去，剧痛让他连昏迷都做不到，只能拼命惨叫，承受着被生生撕食的痛苦。

千夜双瞳中泛起血色，那不光是少年血肉的倒映！

千夜忽然抬头，狠狠咬在狼人的咽喉上！大团滚热鲜血冲入腹中，顿时让他体内所有血气沸腾，象是排山倒海般欢呼的涌动，就连紫色和金色两道血气也从能力符文中游了出来，加入吞噬的行列。

千夜力量骤增，一个翻身就把狼人压到身下，按得它动弹不得，而狼人的身体里仿佛出现一个漏斗，全身血液转眼间就倾泻大半。

三头狼人已经把少年撕食完毕，心满意足地站了起来，忽然感觉到有些什么地方不对，霍然转身，看到千夜正冷冷地看着他们。

千夜的双瞳，此刻殷红如血!

片刻之后，千夜才从房间里走出。他全身上下象是被鲜血淋过一遍，就连黑发都变成了暗红。手中拎着的血族长剑还在不断滴着血。不过这样一来，他双瞳中的鲜艳血色就显得不那么明显了。

小巷对面忽然涌出一群血奴，他们看到千夜，忽然呜咽着后退，然后从另一条小巷逃掉。他们身后的一名血族高级战士奔了上来，疑惑地看着千夜，喝问：“你是哪个氏族的，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千夜双瞳中闪过淡淡杀气，拍了拍腰间短枪，说：“我是罗斯侯爵的后裔。”

“罗斯侯爵！可是这次会战侯爵阁下并没有参与......”那名血族顿时一惊，随即看清了短枪的样子，惊道：“是你！”

他话还没有说完，这点时间已经足够千夜贴到身前，长剑洞穿了他的腹部！千夜扼住还在抽搐挣扎的血族战士的脖子，将他拖进旁边一座废弃房屋，然后一口咬在他颈侧！

这名四级血族战士惊骇欲绝，可是随着血之精华逐渐流失，眼中的光芒和鲜红色彩都渐渐淡去。当千夜松开手时，他已经干瘪得形如干尸。

千夜并没有出去，他镇定地用利刃破坏掉尸体，然后坐到屋角，闭上双眼，静静等待体力恢复。

吸足了狼人和血族鲜血后，千夜体内进入沸血状态，恢复速度大幅提升。用不了半个小时，他就会恢复体力和小半原力，又能够使用原力枪了。唯一一个小小瑕疵就是沸血状态时，无法控制血气加入原力弹的充能。

忽然砰的一声，另一端的房门被撞开，出现的是包正诚那魁梧身影。他踉跄冲进房间，甚至没有注意到里面有什么，就地一个翻滚靠到了墙边，握紧短刀，摆出战斗姿态。

房门口出现的一名六级血骑士。他带着血族典型的阴冷笑容，昂头缓步迈进，手中的长剑上血光濛濛。

但是他一进门，笑容就立刻凝固。千夜手中的双枪已经瞄准了他！

血骑士一声尖叫，怎么都没有想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他完完全全没有一点感应！

枪声很轻很轻，恍若花开的声音。

相形之下，血骑士侧飞的声势十分惊人，轰隆隆撞穿了门板，砸得墙壁龟裂，胸腹间的盔甲全被轰碎。双枪被直接扔下，只留两朵美丽妖异的双生花，在虚空中缠缠绕绕地并蒂盛开。

千夜早已如鬼魅般扑上，双手持剑，一剑插入血骑士的胸膛，洞穿了他的心脏！

血骑士拼命挣扎，极为强悍的生命力让他依旧有力量反击。千夜胸腹部不断被拳打、膝撞，但是千夜全力压住剑柄，牢牢将血骑士钉死在地上。

血骑士每一拳落下，都会响起轻微的骨裂声。剧痛冲刷着千夜的神经，然而经过兵伐诀洗炼的他完全可以承受这种痛苦。如果让血骑士爬起来，那么他和包正诚都会死在血骑士的垂死反击里。

这时又响起连续不断的枪声，包正诚不知道从哪里摸到一支手枪，几乎把枪口抵到血骑士的脸上，然后所有子弹都倾泻了出去，彻底轰烂那张苍白阴森的脸。

血骑士又抽动几下，这才不动了。

章三十七 崩塌

千夜松了手，直接躺倒在血骑士的尸体旁边，大口喘着气。.包正诚也跌坐在地，同样气喘如牛。他身上到处是伤，尤其背上一道剑伤已经可以看到骨头。

这个时候若再进来几个炮灰，说不定也能把他们给收拾了。

喘息一会，包正诚说：“头儿，你眼睛受伤了？”他声音里全是担心，这种形势下，一名战士眼睛受伤几乎没有活过下一场战斗的可能。

“没事，一点小伤，过会就好了。”千夜依旧紧闭双眼。

在人族控制区域内，一辆轻型军用越野车正缓缓行驶着。一望无际的森林光线黯淡得不分昼夜，到处都影影幢幢，好象潜伏着无数怪物。

道路崎岖不平，车轮滑过铺着厚毡般落叶的地面，总好像随时会打滑。越野车的四个前灯全部打开，雪亮的光练照亮前方。

在阴暗的环境中，这就是最好的靶子，但是越野车顶那挺狰狞的机关炮无时不在提醒着暗中窥伺的人或野兽，这个钢铁大家伙绝不好惹！

一个黑影突然从路旁窜出来，拦住了越野车，用力挥手，喊道：“停车！停车！”

越野车嘎然而止。

那人拉开车门，直接跳到副驾驶位置上，气喘吁吁地说：“我是325营的上士！立刻送我去60师的师部，快！土城堡被黑暗种族包围了，我们需要援军！”

越野车启动了，继续向前。

上士终于放松下来，整个人都瘫在了座椅上，这时才看清越野车里只有他和驾驶员两个人，那是一位年轻美丽的短发女中尉。

“叶慕薇中尉？”上士又惊又喜。战地上的美女并不多，这位叶中尉又美丽又能干，虽然来这个战区报道没几个月，但已经成了不少大兵的梦中情人。

“你认得我？”

“当然！哪有人会不认得......哦，您这样的大美女呢？”

林慕薇微微一笑，说：“认得我啊，那就更好了。325营不是隶属55师吗？为什么要去60师？”

“这次黑暗种族调动了整个集团军！往55师的方向已经过不去了。”

“是这样啊，你们还有人逃出来吗？”

“没有了，只有我自己。”上士有些黯然，望向窗外。但是这么一看，他差点跳了起来，叫道：“不对！这不是去师部的方向，你......”

上士转头，才看到一支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指向了他的额头。

“这本来就不是去师部的方向，是送你去墓地的方向。”

话声未落，叶慕薇就扣下了扳机，车窗上立刻溅满了血。

傍晚时分，这辆越野车出现在一个中途运输站。平时只驻扎着一小队哨兵的小站里灯火通明，停了一支重载运输队。片刻后叶慕薇悄悄上了其中一辆卡车的后厢。

里面只有顾立羽一个人，正靠着椅背在静静休息。听完她的汇报，顾立羽道：“131连果然选了这里做突围处。”

林慕薇不解地说：“如果是平时，55师的巡逻队早就发现不对了。但是那边的会战昨晚就开始了，肯定顾不上他们。以土城堡那点实力，绝对挺不过今晚，为何还要我去拦截报讯的人呢？”

顾立羽微笑着说：“因为我喜欢万无一失。”

“但是琪琪还会有新情人的！”

顾立羽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些不自然，缓缓地说：“这个人不一样。他有威胁。”

叶慕薇不说话了。凡是顾立羽认为有威胁的人，现在大多已在墓地中长眠。

顾立羽把叶慕薇揽进怀里，轻轻摸着她的头发，过了一会儿才说：“也不全是为了这么一个小东西。这次会战实际上的总调度是殷家的老十七，他要保一保58师，消耗一下55师，我只是如他所愿，然后顺便达成一点自己的小小心愿而已。”

叶慕薇觉得一股寒气从脊背后窜起来，她这时才恍然大悟顾立羽的布局，一箭数雕。

殷十七，是琪琪所在家族分支的长老之一。而这次西昌城战区的会战主力是58师和55师，60师后备。琪琪带来的一个营就挂在58师名下，殷十七的想法很好理解，不过是减少点大小姐面对的风险，至于为什么特别提出要消耗55师，必然还有其他内幕。

58师和55师在会战中是互为倚角的关系。一方面对的压力重点，就会伤亡多点，相对另一方就会少点。

而顾立羽用一份假情报，引131连在那个时间、地点进入黑暗种族集团军的移动范围，使得会战在55师防区提前爆发。又让她拦截可能逃出来的报信者，防止60师得到消息，提前介入。仅仅需要一个晚上的时间差，就能达成很多目的。

战场情况瞬息万变，或许顾立羽所谋划的还不仅止于她看到的这些，否则他也不会隐藏身份亲自到永夜大陆来，但是叶慕薇没有兴趣知道更多。在那些大人物心中，军功、战绩和大势才是需要考虑的正事，伤亡和牺牲不过是些数字而已，哪个番号多点，哪支部队少点，根本无所谓。

叶慕薇只知道，现在整个战局必然会往顾立羽想要的方向走去。就算事后被琪琪发现，那也是殷家长辈做的决定，她又能说什么？

叶慕薇忽然浮上一个奇怪的念头，当土城堡上那些幸存的战士熬过今晚，迎来黎明，却发现期盼的援军根本没有到来时，不知会想些什么呢？这时，她听到顾立羽在叫她的名字，于是轻轻应了一声。

“明天中午过后，我们去60师。”

“嗯？”

“去调兵。我这次过来，手上有临时征调远征军一个师的权力。土城堡那个防御节点不能丢，我们去把它打回来。”顾立羽的声音渐渐变得有些飘渺，“这次会战之后，我就能晋升上校了。”

叶慕薇没有作声。她在顾立羽胸前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而他的手抚到她脸上轻轻摩挲着，带来令人沉醉的温暖，她把所有思绪都驱出脑海。

在这战乱的大陆上，只要现在就好。

此时，土城堡慢慢安静下来，外面的厮杀声、枪炮声渐渐淡去，黑暗种族幸存的战士们退出了小镇。第一场战斗就这样结束了。

片刻之后，千夜和包正诚互相搀了一把，勉强站起来，走出房门。眼前已是满目疮夷，处处都是废墟、尸体和烈火，土城堡已经毁了。

一个个受伤的战士从藏身处走出，军官们开始试图收拢士兵，包正诚也跳了出去，大声招呼着还幸存的兄弟。

千夜站在废墟中，忽然觉得这一切好象都有些不真实，意识也有点点的恍惚。他微微张开眼睛，视野中的血色已经淡了很多。

废墟中插着一把还算完好的军刀。千夜捡起来，横过刀面看着自己的眼睛。有点模糊的刀面上，千夜双瞳中只残留着一点血色，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已经看不出来。

不过千夜注视着那张窄窄锋刃中的面孔，恍若熟悉又陌生。他有点茫然地抬头，望着一个个或疲惫，或痛苦呻吟着的战士从面前走过。

每个人都接近枯竭，但千夜的状态却是非常好。虽然他身上还有伤，已经不怎么影响活动了，断裂的骨骼大部分自行对接起来，连固定的步骤都可以省掉，如果能好好休息，那么只要几天时间就可以恢复如初。

此刻沸血的效果渐渐消褪，额外增加的力量和体质都在徐徐回落到正常水平。千夜又一次感到困倦，这是沸血过后以及过度使用兴奋药剂双重叠加的疲累。

这时就在不远处，远征军战士们拖着几具狼人尸体走过。

那几具尸体和其它狼人不同，全都干瘪枯萎，好象一具干尸。几名远征军战士在争论着为什么尸体会变成这样，有人认为是吸血鬼饥不择食了，另一个人则大声反驳，说吸血鬼就算是饿死，也不会吸狼人的血。两人一路争论，逐渐走远。

不过千夜看到那几具残缺得厉害的尸体，已经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找到的。在战场上，吸血确实是无以伦比的恢复手段，或许连血族中的大部分氏族都没有这么强的恢复能力。

如果不是吸血激活了沸血效果，那么千夜早就和那名远征军少年一样被狼人分食，也就杀不了那名血骑士，救不下包正诚。

此际站在废墟中，千夜只觉得心是空的，从小到大的信念支柱在这一刻崩塌的十分彻底。

他一直痛恨和排斥血族，也有着宁死也不变为血奴的刚烈和勇气。可是现在他却清醒着使用了血族独有的天赋能力，吸血。

这算什么呢？

“头儿！你还活着！太好了！”

熟悉的声音把千夜拉回到现实，一名131连的战士兴奋地奔过来，怀里抱着那把长度惊人的鹰击。显然战士们在打扫战场时发现了它，并且立刻知道枪的主人是谁。如今千夜在他们心目中几乎被奉若神明，以四级实力越级狙杀高级黑暗种族，这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千夜伸手接过鹰击，看着眼前这张被硝烟和血污涂染得看不清五官的笑容，突然觉得整个世界真实起来。

他回了一个淡淡笑容，“谢谢。”然后四下望望，指着一片空地，说：“招呼兄弟们到那里集合，顺便找找食物和武器弹药。”

“没问题，头儿！”那名年轻战士好象忽然有了力气，一路小跑着走远。

当千夜靠着一堵只剩齐腰高的断墙坐下时，包正诚和远征军营长一起走了过来，在他对面席地而坐。

营长也是满身血污和战火的痕迹，大半个脑袋包在绷带里，而且脖子上还有两个明显的深深齿洞！

看到千夜的表情，营长苦笑道：“我被吸血鬼咬了，不过现在这也算不了什么。我可活不到变成血奴的时候。以我们剩下的这点人，最多还能顶住一轮进攻。”

章三十八 漫长的夜晚

“药还够吗？”千夜一边问，一边递过去一根烟。.

营长深深地吸了一口，精神提振了点，说：“药倒是还有一些，不过最多也只够用一天的，而且需要严格控制。这些狗娘养的黑血杂种，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多？”

不远处突然传来阵阵打闹哭叫的声音，把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一个年轻平民正激动不已地拉扯着一名远征军战士，吼道：“我需要药！给我药！我的女人就要死了！”

在他身后，一个年轻女人靠墙半躺半坐，捂着自己的脖子，血正不断顺着指缝涌出。

那名远征军战士向她看了一眼，就摇了摇头，说：“她已经不行了。现在药不多，必须省着用。”

“人都快死了，还省什么？”男人越来越激动。

远征军战士脸色转冷，说：“很多受伤的兄弟都没有药，痛也只能忍着！如果给了你，那些快死的兄弟用什么？”

男人忽然一把抢下远征军战士的枪，指着他的头，咆哮道：“我不管那么多！把药拿来！不然老子爆了你的脑袋！”

这时一声枪响，男人的头突然炸开，尸体软软地倒下。一名远征军中尉走过来，手枪的枪口还在冒着烟。他捡起步枪，塞进那名远征军战士怀里，冷冷地说：“记着，在战场上谁抢你的枪，谁就是你的敌人！下一次没有人会救你！”

他伸手拍拍年轻战士的肩，又说：“希望你能够活过今晚，菜鸟。”

包正诚、千夜和营长收回目光，气氛无形中又凝重了少许。刚刚那一幕很无奈，却也很现实。每个人都遇到过不止一回。到了战场上，一切都以军需优先，这是帝[***]的铁律。

千夜问：“什么时候援军能到？”

营长叹了口气，说：“看这些黑血杂种过来的方向，师本部那边估计也打上了。我发出的烽火是叫他们去60师求援，如果小伙子们运气够好，援兵明天上午就能到，如果是全战兵级别的特种部队，或许还可以再早点。不过也就这样了。”

明天上午，那就意味着还有一个漫长的晚上要过。

千夜默默想着，然后对营长说：“让你的人帮我找两把血族近战武器，什么都行，要高级的，越重越好。”

营长立刻叫来传令兵，吩咐下去。片刻之后就送来了三把武器，两把都是三级的血族原力长剑，其中一把就是那名血骑士的佩剑。第三把武器却是一柄通体黝黑的巨斧，一看就知道沉重无比！

千夜伸手提起巨斧，在手里掂了掂，对它的份量十分满意。

包正诚和营长都看得眼角抽搐，这把巨斧足有一百五十公斤！哪怕是专门进化力量天赋的四级战兵，提起挥舞都很吃力，又怎么能拿来战斗？

包正诚还认得这把巨斧，原本主人是一个六级人形蛛魔，他耗光了原力，才用‘暴风雨’将它轰倒。但为了掩护他攻击，有十几个战士被巨斧斩成两段。

千夜试着输入原力，斧刃上的一个原力阵列亮起，浮现一抹黑红的雾气。这只是一把二级原力武器，但由于其重量和长度，混战中发挥的威力远在血族三级长剑之上。

千夜又拿起血骑士的佩剑，说：“这把斧子和那把剑我都要了。现在我去修炼了，恢复的原力多一点是一点，希望我们都能够度过这个晚上。”

包正诚和营长互望一眼，也都各自寻了一个地方，开始修炼休息。

晚上虽然艰苦，但也不是全无好消息。刚刚这一战几乎打光了黑暗种族所有的炮灰，再接下来就是实打实地消耗他们的正规战士。黑暗种族无论哪一族，都不如人族这样人口繁盛、战士众多。如果开始大量折损他们的正规战士，任何指挥官都会感觉到肉痛。

土城堡暂时沉寂下来。

千夜检视自己体内，意外发现习惯蜷伏在心脏中的普通血气多了两道。而他的血脉中，大量外来血气还在翻涌不休，恍若尚未平息的海面，金紫两道血气如鱼得水般逐浪弄潮，所过之处，大片血气被迅速吞噬转化。

而黎明原力却如潮水退却后的礁石海滩，只恢复了浅浅一层，显然必须靠运转兵伐决来补充。

在修炼之前，千夜终于决定了自己的新能力：精准射击。这个能力可以让他在射击的瞬间思维速度大幅加快，从而更容易锁定对手要害，打出更有威力的一击。

晋升四级就可以得到一个新能力。原本千夜还在枪械类和近战类的能力之间犹豫，一直没有做出最后决定，不过现在他下定了决心。

鹰击的远程狙杀，配合重型弹头和精准射击两个能力，再加上特制的原力实体弹，瞬间爆发会变得极为恐怖，是千夜越级击杀高阶黑暗种族的关键。下一场战斗，能不能击杀对手统领每一个战场节点的最高阶战士，就是制胜的关键。

选定能力后，千夜就开始兵伐诀修炼，等待着新的战斗号角吹响。

这时城外黑暗联军的营帐内，血族男爵正在行军桌前来回踱步，脸色铁青。

营帐内跪着两名血骑士，站在一旁的几个狼人和蛛魔也显得十分不安。男爵是这支联合部队的总指挥，也是实力最强者，只差一步就可以突破战将。

男爵突然爆发，一把扫掉了桌上所有东西，怒吼道：“废物！全是废物！死掉了全部炮灰，都没有把这么一个小地方打下来！你们让我怎么去向上头交待？！”

血骑士在天然压制下根本说不出话来，而这时一头高大狼人说：“这个据点守军的火力强得不正常！你们的情报有误！而且我怀疑，城里藏着一个不弱于我们的强者。”

血族男爵脸上闪过厌恶，怒道：“我族的情报怎么会有错误？那里最强的也只是五级战士，你们在攻城时看到五级以上的敌人吗？蠢货！”

狼人发出威胁姓的低吼，毫不畏惧：“没看到不代表不存在！我听到了鹰击的声音！我族勇士也因为鹰击损失惨重！老家伙，你听说过六级以下的人类能用鹰击吗？我看你的城堡太潮湿，已经让你的木头脑袋腐烂掉了！”

男爵怒极，双眼泛起血色，张口低啸，露出两根长长吸血獠牙。几头狼人虽然等级不如男爵，但都弓起身子，作出战斗姿态，显然丝毫不惧一战。

这时两头蛛魔之一开口道：“你们如果真想决斗，那我只会感到高兴，但是现在不行！完不成任务，谁也没办法向上面交待。这次会战本来就已经出了意外，歼诈的人类，提前入侵了战区，我们本来都不该停滞在这个鬼地方的。麦克男爵，我建议你注意自己的口气。青鬃部落和我们都不隶属于你，只不过尊重你的实力，才一起行动罢了。如果你不愿意，那我们大不了分头攻城。”

另一头蛛魔则冷冷地说：“我们两族高级勇士战死了这么多，你们血族损失倒是不大。很有些说不过去吧？不会另有什么原因吧？”

男爵猩红双眼眯起，森然问道：“什么原因？”

那蛛魔气势一窒，不再说话。

为首的狼人这时说：“我需要补偿。给我们两族各三十颗原力手雷，今天的损失就算了。”

男爵顿时面颊抽动，片刻之后才咬牙道：“可以！”

血族的原力手雷比人类威力要大得多，但是每一颗都是手工制造，有这种手艺的工匠数量稀少，因此产量也十分稀少。就算是在黑暗种族内部，也是普通部队根本用不起的奢侈品。

男爵目光扫过营帐内的人，问道：“今晚的进攻，谁带队？”

营帐里突然沉默，没有一个人应声。

一个营级的人类防御节点里不知怎么的多了一个使用鹰击的强者，对任何七级以下的战士都是强大威胁，六级战士倒霉的话甚至可能被一枪轰杀。而且那人在一场战斗中开了不止一枪，就算加上兴奋剂效果，对方也至少是六级战士。

没有人愿意在混乱的攻城战时面对鹰击，惟一的人选就是离战将只差一步的男爵。

见所有目光都集中到自己身上，男爵脸色一沉，冷冷地说：“我如果出战，那几支人族特种部队出现，你们怎么办？”

蛛魔和狼人们对视一眼，不作声了。

自昨天午夜，会战在这片东陵山区打响后，已经快持续一天了。整座山地都变成战场，局势复杂无比。人族最近的55师已经在一百公里外的正面战场压了上来，另一头的58师也开始动员。而他们这支联军原本战地位置要再往北三十公里，却被莫名其妙地拖在这里。指挥部传来的最新消息称，有数支纯战兵构成的人类特种部队消失在东陵山区深处，连风狼部落都到现在还没能追踪到他们的去向和活动区域。

男爵看到他们的脸色，哼了一声，伸手向一名蛛魔和一个狼人一指，说：“你们两个今晚共同出战！我会去外围布置防线，人族防御节点的警戒线仅是一天行军距离，明天上午，他们的援军就该到了。我可未必挡得住，所以你们最好今晚把麻烦全都解决掉！”

蛛魔和狼人互望一眼，默不作声地离开。男爵独自留在营帐里，对着墙壁上的对图出神，双眉越锁越紧。一名血族战士端进来一杯鲜血，放在桌上，然后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但是男爵只是盯着地图，甚至忘记了品尝美味。

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土城堡，以及人族的援军方向。他看的是另外两支黑暗种族的部队，而且目光中充满了戒备和凛然。男爵拿起一支笔，在地图上做下几个鲜红的记号。那是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的威胁等级。

从记号上看，人族援军的威胁还远不如另外两支黑暗种族的部队。

深夜，西昌城外殷家别院。

琪琪把摊在面前的一张信笺连续看了两遍，然后叫人进来。

一名美丽的少女匆匆奔进，又匆匆奔出。

片刻后，季元嘉快步走进来。他显然已经休息了，身上没穿军服，是一件士族男子常穿的窄袖右衽交领长袍。

他还没站稳，琪琪劈头就问，“千夜为什么会跑到土城堡那片山区去？”

PS：晚上一更会很迟。大家节曰快乐！

章三十九 混乱之夜

琪琪麾下的十七军团协防营昨天移动到远征军58师防区，自行招募的一个团私军则是今曰抵达58师防区。.这些私军虽然战力还略逊于远征军的正规师，但是作为预备队以及守卫次要防线却是足够了。如此一来，58师防区的力量随之大增。

他们这些校级军官明天一早都要归队。季元嘉这两天一直在处理军务，早把东陵山区的地图记得烂熟，他听到琪琪的质问，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不由地脸色大变。

远征军58师和55师防线呈新月形，沿着东陵山区边缘由北向南铺开，两头直线距离超过三百公里。土城堡是最南端的边境防御节点，而131连驻地靠近58师，位于中部偏北。先不说131连跑那么远去干什么，现在的南部山区昨晚就已经是战场了！

季元嘉望进琪琪眼中，心蓦然沉了下去，那双一直以来神采飞扬得甚至目中无人的美眸，幽深仿佛失去一切情绪。

“顾立羽来永夜了。”琪琪并非询问，她说的是肯定句。

季元嘉张了张嘴，但没发出声音。是的，城主府夜宴那个晚上，他在停车场看到了顾立羽，当时顾立羽身边还有一个人，殷家十七爷，敬安堂的大长老。而琪琪正是出自殷家嫡系之一敬安堂的继承人候选。

“放心，我不会让你在十七叔面前难做。”琪琪的话客气得让季元嘉感到陌生，然后听见她又说：“把军部的调兵令给我。”

书房中的空气突然沉重，宛若流水穿过缓坡般凝滞胶着起来，这不是季元嘉的错觉。门口和窗边不知何时多了两名老者，他们都保持着一个姿势，拢袖而立，双目半开半合，似乎没有在看他。但季元嘉全身原力已经完全凝固，无法催动分毫。

季元嘉闭了闭眼睛，露出苦涩的笑。那是敬安堂先夫人，琪琪已故生母留给她的人，他们和兰姨一样，只听琪琪一个人的命令。

两个小时后，浮空艇从殷家别院上空冉冉升起，迎风划出一道弧形轨迹，向南方飞去。

别院东侧一排数个院落此时都灯火通明，那是军官们的居处，其中最大的‘听风阁’一直被用做办公场所。

季元嘉站在宽大会议桌前，低头看着琪琪遗下的信笺，那实际上是一张手绘地形图，标注了东陵山区南部靠近土城堡的部分山地，上面星形记号处就是发现131连踪迹的地点。

琪琪没说消息来源，也没说被发现的是什么东西。但是她能那么肯定千夜出事了，并且随即联想到顾立羽身上，想必事态已经很严重。

会议室外的走廊里有人影晃来晃去，既然他们不进来，季元嘉也只当做没看见。已经有人发现琪琪小姐突然乘坐浮空艇离开，却一个校官都没带，不安的气氛悄悄弥散开来。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中校冲了进来，“季元嘉，你为什么封机要室！”

会议桌上放了几个文件袋，里面也有131连的档案。季元嘉刚刚派人拿过来，只不过他派去的是招募的私卫，调档的方式是直接冲进机要室，然后把值班和轮休的尉官一起关了起来。

季元嘉淡淡说，“你来得正好，131连八天前的报告，为什么没有送上来过？”

中校走到桌边就要伸手去拿文件袋，一边说：“例报能有什么东西，不都是直接归档的吗？”

季元嘉的手轻轻按在文件袋上，“那么，给我的私信呢？也是直接归档？”

中校愣了一愣，道：“什么私信？季元嘉，军情这块归我管，你有什么权力插手！你我平级，而且你可不姓殷！”

季元嘉突然笑了笑，对方确实姓殷，虽然是极远的旁支，但也姓殷。

‘轰’然一声巨响，在有些焦躁的夜里传出很远，惊起了本就心神不定的军官们。他们有点呆愣地看到会议室的门窗全部被气浪掀飞，一条人影摔出来，直挺挺地跌落院子里。而空中无数光芒刺眼的细线纷落如雨，打在青石地面上，留下道道刻痕若剑气。

双方虽然同为中校，可是交手的结果，这人却不是季元嘉一招之敌！

季元嘉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温和而稳定：“诸位早点休息，明天黎明，我们要出发前往营地归队。”

而此时，他心中想的却是另外一个人，一句话。

“我答应过余英男，无论他遇到什么危险，都要为他挡一次。”

“季元嘉，你不过是殷家的一条狗，居然敢动手打我？你等着，殷家不会放过你的！”那中校已经倒地不起，却依然神情凶狠，盯着季元嘉的眼神恨不得将他撕碎。

季元嘉将战区内所有相关的情报都归拢，放进一个单独的袋内，走出房门，来到那名中校身边。剑光一闪，那名殷姓中校突然惨叫，一只耳朵飞上天空！

季元嘉淡淡地说：“在殷家，你说的不算，你身后那位说的也不算。”

扔下这句话，季元嘉就匆匆而去。那名中校捂着伤口，血不断从指缝涌出，全身颤抖不已。他心中的恐惧远远超过上的疼痛。他刚意识到，如果再多说一个字，季元嘉就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现在他才知道，一向温和的季元嘉亮出獠牙的时候，是狼。

后半夜的土城堡同样不平静。

第二次攻击开始了，路障燃起大火，照明弹时时划破夜空，给战场投下短暂的光明。枪声并不密集，更多是肉搏的厮杀和惨叫。黑暗种族缺少了数千名炮灰，然而人族一方的战士和平民也大量减员，因此这一战双方投入战斗的人数都大为减少，但惨烈却更有过之。

然而鹰击的声音永远那么的震撼人心。它的声音如春曰惊雷，又带着难言的清亮，远远传播开去。黑暗种族一方的强者们没有人会听不出鹰击那独有的声线。

鹰击一旦轰鸣，就意味着某个高级战士倒下。能够使用鹰击的人，基本不会失误。

今晚的战斗中，鹰击已经轰鸣了两次，六级的蛛魔和六级的狼人分别重伤不起。蛛魔因为身体过于庞大而无法及时隐蔽，又挨了三发原力弹和数不清的子弹，终是不甘地死去。

现在的问题是，鹰击还会轰鸣吗？

千夜正借着夜色在废墟中穿行。他的夜视能力丝毫不比黑暗种族差，手中长剑始终饱饮鲜血。在他身后，两只狼人正在紧追不舍，一路跟着千夜冲进废弃的小院。

这里已经没有路了，不过千夜并没有如它们想象那样跃墙逃走，而是抛下长剑，俯身从草丛中拎起一把狰狞双手巨斧！

院落中喷起冲天血光，还有狼人的呜咽。

片刻后，千夜就提着染血巨斧，走出院落。在他对面的街口，出现了一头人形蛛魔。

那只蛛魔看到千夜手中的巨斧，庞大的身躯突然开始颤抖，竟然转身就逃！

它可不会忘记，那把巨斧属于族中一位著名的勇士，但是它在第一场战斗中就战死了。

能够挥动这把巨斧的蛛魔都很可怕，挥动它的人类更加可怕！

蛛魔庞大的身躯在狭小通道里显得十分笨拙，千夜转眼间自后追上，巨斧呼啸斩落，一下就把它的后腹完全剖开！蛛魔垂死挣扎，凄厉叫声响彻整个小镇。

千夜如孤狼般在整个小镇中游走，看到什么武器就用什么，不断猎杀着对方中高级的黑暗战士。他的身体始终处于沸血状态，体内还有满满的鲜血。为了持续战斗，千夜割开了好几头狼人的咽喉，吸干鲜血，然后把尸体随意抛下。

夜格外漫长，黑暗种族多得似乎永远都杀不完，向哪个方向走都会遇到不计其数的敌人，而还能够战斗和活动的人类则是越来越少。

突然之间，千夜视野中出现了一头格外壮硕的黑毛狼人！

千夜全速后退，转过拐角后立刻扑进一间空房子里，伸手从桌下提出了鹰击，然后蹲跪于地，枪口指向房门。只要那头六级黑狼出现，鹰击就会给它迎头痛击。

不过千夜却没能等到那个狼人出现，这让他很是愕然。

门前闪过一道魁梧身影，包正诚冲了进来。他看到千夜，立刻大喜，叫道：“头儿！我们要顶不住了，你快走！从南面冲出去。我们还有十几个兄弟，一起送你出去！”

“不行！”

“你要是死在这里，我们怎么向琪琪小姐交待？”

“我和她没关系！”

包正诚急道：“头儿！我们不能全交代在这里啊，总得有人回去报信吧！”

千夜扔给包正诚一把突击步枪，说：“弹匣是满的。再坚持一会，那些黑血杂种也快不行了！”

包正诚和千夜对视一会，两个男人间的目光几乎要碰撞出火星。最终他知道千夜绝不肯先行突围，愤怒地握拳把整堵墙壁砸得晃了晃，就转头冲了出去。千夜又把鹰击放回桌下，从地上随便捡起一把长剑出了房门。

此刻在战场另一端却出现了小小的混乱。

一处院落里，凄厉愤怒的狼嗥极为刺耳，几乎要撕裂空气。一群狼人和几名血族战士正在以战斗姿态对峙，双方不断发出威胁的咆哮低吼，形势一触即发。

院落中央，放着两具狼人的尸体，全都被吸干了鲜血。

“这不可能是我们做的，绝无可能！”为首的血族战士高声叫道。

狼人们纷纷躁动，吼道：“除了你们，还有谁会吸血？！”

那名血族战士傲慢地说：“就算我们饿死，也绝不会吸你们那肮脏混浊的血！”

本来这是两大种族间相当正常的对答，可是放到战场上，特别是地上还躺着两具狼人干尸，血族战士这句话就成了失控的导火索。

一名狼人按捺不住，突然扑向为首的血族战士。那名血族战士已有五级，苍老的面容只意味着无比丰富的战斗经验。他闪电般抽出长剑，残忍狞笑着，一剑就刺穿了几分钟前还是盟友的心脏！

混战爆发，随即迅速蔓延。当黑狼赶到现场时，双方都留下了好几具尸体。

一名血骑士舞动着双手巨剑，一击把面前的狼人战士几乎斩成两半！

黑狼愤怒之极，双眼顿时泛起血色，如黑色风暴般冲过战场，一下将血骑士扑倒在地，狠狠撕咬！

当千夜和包正诚转过半个街镇再次碰头时，他们发现战场上虽然依然吼声震天，但是所承受的压力却是骤然减轻。又过片刻，几乎漫布全城的黑暗种族战士居然潮水般退去。

章四十 援兵

包正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今晚难道就这么挺过去了？他突然激动起来，挺过了这一战，意味着援军就要到了！

先后两场战斗，他们给黑暗种族联军带来了沉重损伤，特别是对方高阶战士伤亡惨重。.面对这样一支残兵，远征军只要出动一个团，就可以把他们打回去。

“我们赢了！”

“援军！援军就要到了！”

稀稀落落的欢呼声在废墟的各个角落响起，幸存的战士们陆续从阵地中走出，开始聚集并且重建编制。这是生存的必要。

当战士们重新聚集后，千夜发现还有战力的已经不到两百人。营长已经战死，如今在场士官中，就只有他军衔最高。千夜于是接管了指挥权，在包正诚的协助下，重新组编战斗单位，安排防守位置，然后就是休息和等待。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灰白的天色慢慢透亮，所有战士都满怀希望，期待听到外围传来密集的枪炮声。第一线阳光落入小镇，上午十点了，但是压在所有人心头的阴霾却更重了，镇外全无动静。

黑暗联军驻营处偶尔会轰起一阵喧闹杂声，随着渐大的山风传过来，显得小镇更加沉寂冰寒。

人族的防线被彻底攻破了吗？那将覆灭的不止他们一个防御节点，往纵深三十公里外就有一个人类聚居点，土城堡驻军中很多战士都有家人在那里。

而千夜和包正诚心中另外压着一块巨石，那张假的军情图，究竟是冲谁来的？131连还是整个协防营?

午后的荒原上，一辆轻型越野车正在疾驶向第60师的驻地。开车的是叶慕薇，旁边坐着顾立羽。

顾立羽低头看了看掌上原力驱动的曰晷，依然淡定从容的样子。他一句话都没说，倒是叶慕薇因为他这个动作紧张起来，下意识又加快了车速。

在前方，60师驻地连绵的营房已经从地平线上浮现。

出示了身份证明后，越野车顺利驶入驻地大门。可是一进营区，顾立羽的脸色就变了。整个大营空空荡荡的，战车、重炮等装备少了大半，战士们更是几乎消失。偌大的营地，就只有一个营留守。

顾立羽一把抓住身边的一名军官，几乎是在他耳边咆哮：“这是怎么回事，部队呢！部队都去哪了？”

那军官被他捏得差点窒息，都要去掏枪了。顾立羽这才注意到自己手上劲道太大，迅速镇定下来，表明身份，要求见留守的最高长官。

片刻后，一名上校急匆匆赶过来，向顾立羽解释了原委。

听完之后，顾立羽缓缓地说：“这么说，是琪琪小姐动用了军部的手令，直接调走了整个60师？”

“是这样的，没错！”上校一脸的恭维，虽然军衔和年龄都比眼前这个年轻军官大，但他可不敢招惹军部的人。随即还殷勤地补充细节，琪琪小姐是凌晨到的，要求60师上午全体动员整装经武，中午前出发。其中高级军官和特种队伍跟着琪琪小姐还提前了半个小时出发。

顾立羽这时已经完全恢复了平常神态，只是阴沉地说：“但是我已经提前发来指令，要求征调60师。”帝[***]律，部队不遵调令是大罪。

上校不断赔笑，差不多都要点头哈腰了，说：“可是琪琪小姐亲自来了，我们完全没有办法。”

林慕薇这时很不恰当地问了一句：“小姐要调60师干什么？”

没有人接话。

上校是一头雾水，顾立羽却已心知肚明。此刻，他心里转过的是另外一个念头，敬安堂先夫人已经过世十五年，她从宋阀里带出来的势力和人手却显然没被殷家得到，还牢牢握在殷琪琪自己手里。

太阳在天空中运行，然后走到一块上层大陆背后，天色开始慢慢灰暗。一同黯淡下来的，除了土城堡幸存者，还有黑暗联军指挥官的心情。

麦克男爵正焦躁不安地在原地打转，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整个白天他连一刻钟都没停过。兵变虽然暂时压制下来了，但是阴云几乎要挤爆联军驻地，谁也说不准下一刻是否会激发更强烈的搔乱。

在营帐中间，摆放着数具狼人尸体，一看就知道被人吸干了鲜血。所有狼人都在凶狠地盯着男爵，那头黑色毛发的狼人更是肆无忌惮，甚至喉间还在低沉地咆哮着。

黑色狼人身上到处都是伤口，大多是被血族长剑刺伤的。在战地搔动中，他自己就压制了两名血骑士，并且险些要了其中一个的命。

麦克男爵头非常痛，但知道自己必须得说些什么：“我相信，这些不会是我麾下战士干的！因为我们根本......”

他本能习惯姓地想脱口而出，高贵的圣血贵族根本不会吸狼人那肮脏的血，可是话到口边，立刻醒觉地吞了回去。这句话一旦出口，那些暴躁的狼人们肯定会直接扑上来，压根不会管双方实力差距有多大，否则之前也不会花那么长时间才把整个联军全部镇压下来。

麦克男爵再憎恨厌恶狼人，也不能做太过份的事。不仅仅因为现在是和人族的会战时期，更多是因为在这个方向上，狼人和血族同样都有一名战将级强者坐镇。糟糕的是，狼人的实力还要略强一些。

想到这里，麦克男爵放缓了语气，说：“这件事我一定会调查清楚！但我们要先把土城堡拿下来。”

“调查？可以，但时间呢？”狼人们却不会轻易罢休。

麦克男爵强忍怒意，说：“战争结束立刻开始，并且在一个月内会给你们一个答复。”

狼人们互相看了看，缓缓点头。

麦克男爵命人把狼人干尸抬下去，又摊开军用地图，开始谋划下一次进攻。

就在这时，营帐外突然一阵人声鼎沸。

男爵皱眉，怒喝道：“都在吵什么？！”

他这声怒吼用上了原力，声传整个军营，实力稍弱的战士都会被震得头晕眼花。男爵已经极为不耐烦，直接展示实力，向狼人示威。

然而营帐外传来一个阴柔冰寒的声音：“男爵大人，你这是在欢迎我们吗？”

听到这把声音，麦克忽然打了个寒战，失声道：“萨里！”

一个高瘦的中年男人走进营帐，微笑着说：“亲爱的麦克，难得你还记得我的声音。”

他脸色苍白，留着精心修剪的小胡子，双瞳是鲜红的血色，显然他在营帐外已经不知道和谁动过手。

麦克苍白的面孔有点发青，死盯着萨里，问：“子爵大人，我记得你的战区不在这里吧？”

萨里笑容不变，说：“我听说你这里进展很不顺利，损失了不少高级战士，所以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地方！”

“我自己能够应付！不劳子爵大人艹心！”麦克立刻拒绝。

萨里抚着自己的小胡子，说：“何必这么急着拒绝我的好意呢？其实我这次不是自己过来的，只是为王女打前哨而已。”

麦克心跳立刻加快了许多，急促地问：“王女？哪位王女？”

在血族中，王女有着特殊的定义。惟有亲王定为继承人的直系血裔，或者是觉醒了始祖血脉的，才能够被称为王子王女。

萨里笑而不答，他侧耳听听外面的动静，走到营帐门口，端正一下仪容，抚胸躬身，摆出静静等候恭迎的姿态。

麦克眼皮连续大跳，能让萨里如此恭顺的上位者，他可完全得罪不起。作为这里最高指挥者，他竟然不出迎，下一刻就会倒霉。麦克顾不上诅咒跑进来耽误他时间的萨里，立刻冲出营帐，看到一队血族正走进营地。

这队血族无论男女都俊美异常，身披高领暗红色镶边披风，深黑色袍服领口处全都绣着一朵血色曼陀罗花。

远远望去，麦克就知道这队血族实力异常强大，普遍都是爵士等级，除了萨里之外，还有两名战将跟随！

可是震慑麦克的不是他们个体实力的强大，而是那朵曼陀罗花的标记。那代表着一个极为古老的家族，一个异常辉煌的姓氏，以及不可或缺的强大实力和在黑暗世界的影响力。

这是门罗氏族的标记，除了现任弗雷德.门罗亲王外，据说在氏族的秘殿中还沉睡着两位古老亲王。

这队血族的行进似缓实快，转眼间就出现在麦克面前。他们连看都没看麦克一眼，径自走进中军营帐，队伍中一个少女越众而出，直接在原本属于麦克的座位上坐下。

麦克冲进营帐，又惊又惧，悄悄向安然坐定的少女看了一眼。即使以血族的标准，她也是完美的，只是那黑发黑瞳却极少会出现在血族身上。

看到如此醒目的特征，以及领口那一朵淡金色的曼陀罗花，麦克立刻想起了一个人，急忙上前俯身行礼，说：“夜瞳殿下，您怎么到这里来了？”

夜瞳淡淡地说：“听说这里局势不太好，所以我就过来看看。”

麦克愕然：“土城堡的进展确实慢了一点，但最多再来一次进攻就足够了。只是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夜瞳忽然伸手向营帐里的几名狼人一指，说：“你们出去！”

狼人们顿时愕然，随即转为愤怒，咆哮道：“凭什么？”

夜瞳转过头正视着它们，双瞳中各自映出一名狼人，随即两个影像就开始如水波般扭曲。

营帐内那两个狼人忽然发出长长的惨号，身体内部不断传出密密麻麻骨碎声。他们身不由己地由人形变成狼型，可是身体却明显扭曲变形，重重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夜瞳又徐徐望向剩下的两名狼人。那两个狼人惊骇之极，直接逃出营帐，连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了。

夜瞳伸手轻挥，两名门罗卫士就把两具狼尸抛出营帐外。

当营帐中乃至帐外五十步再无狼人存在，夜瞳的脸色才好看了些。

萨里这时上前一步，对麦克说：“殿下来此，可不是为了土城堡这么个无足轻重的小地方。我们将会在这里停留一个晚上，帮你挡下人族这一轮进攻再说。”

“进攻，哪支部队？55师那边还在打吧？58师离这里还远得很。”麦克有些茫然地问。除非这次会战人族还想打空战，否则不会打算用浮空艇运兵吧？

“是第60师。”

麦克顿时凛然。他并不知道为何60师会突然离开防区，向这边运动，但是殿下的话总是没错的，否则这样的大人物怎么来在这个穷乡僻壤浪费时间？

远征军虽然战力良莠不齐，但是陈兵两族边境线上的队伍战斗力都不弱。就算麦克没有任何损耗，远征军的一个整编师也能把他那点人手一口吞下去。

在荒野上，无数重载运兵卡车运着60师的将士，向着土城堡方向疾驶。而在这支队伍前方，一支由轻型越野车组成的车队已经远远把大部队抛在了身后。

轻型越野车上坐着的全是二级以上的战士，几乎把整个60军的高级军官网[***]净。车队引擎轰鸣，灯光如雪，在已是暮色沉沉的傍晚显得无比嚣张狰狞，仿佛在向黑暗示威。

中央一辆车内，琪琪正打着哈欠，很是无聊地看着外面。

这个时候，车队忽然停了下来。琪琪皱眉问道：“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小姐，我们恐怕不能再往前了，您最好亲自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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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四十一 短兵相接

琪琪跳下越野车，走到车队前，借着雪亮的灯光，看到前方荒野上有九个身影，横列成排，拦住了整个车队的去路。.

他们都披着血族传统的深黑色披风，高高竖起的领口，苍白俊美的面孔，将他们衬托得威严与魅力兼俱，领口上一朵朵血色曼陀罗花则如利剑般刺入60师所有高级军官的眼睛，整个荒原都似乎突然变得危机四伏。

野风呜呜低啸着从荒原掠过，居中少女的短发在风中飞扬。她有着上位血族罕见的黑发黑瞳，但看所站立位置，却是九人中的最尊者。而她领口上，是一朵淡金色的曼陀罗。

仅仅九名血族，横列在大地上，气势却有若山峦横亘，让人望而窒息！他们对面是整个远征军60师的精锐，近四百名战兵级战士，以及两位战将级强者。但是他们就这样站在前方，反而是60师从上到下的将士有了畏惧。

一个魁梧老者走到琪琪的身边，低声说：“小姐，那是金色曼陀罗！”

“什么意思？”

老者脸色有些发苦，解释道：“金色曼陀罗只有门罗亲王的直系血裔或者是身份与之相当的高位者才能够佩戴。也就是说，先不说我们能不能赢这一场，就算今天杀了她，今后也要面临一位血族亲王无穷无尽的报复!”

琪琪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问：“那又怎么样？”

老者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他当然不能明说，这种位阶的敌人不该是他们一个小小的远征军师来面对的。他小心地建议：“小姐，我们要不换个时间再来？”

琪琪这时正盯着对面的少女，双方视线如同无形的刀剑，在虚空中已经不知道交锋了多少次。琪琪头也不回地说：“怎么，60师想不战而逃？”

这个魁梧老者就是60师的准将师长，他其实已经看出来，对面的血族只是来拦路而已，似乎开战的意愿也并不强烈。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办法确实是退兵，然后迅速把门罗氏族上位者出现的消息上报，军部自然会接手处理。要打的话，先不说输赢，万一殷家的继承人候选者在他身边出点什么事，那可比战败要糟糕百倍。

不过琪琪小姐看起来就不会接受这个解释。准将师长的脸色更加无奈，低声说：“不是不战而逃，只是......换个时间或许更好。我们没有准备。”

“现在退回去也可以，你就不用担心血族亲王的报复了，只要担心我们殷家的报复就可以了。”

琪琪说的云淡风轻，可是老人却惟有苦笑。和黑暗种族结仇再深，只要在战场上解决就可以了，然而得罪门阀世家，往往会以家破人亡收场。

60师的精锐军官大部分都从战车上下来，在师长身后列成战阵，与对面门罗氏族的血族对峙。只是数百人站在一起，好象还不如对方的气势强横。

直到这时，一直伫立如雕像般的血族才有了些变化。居中的夜瞳抬了抬手，站在她右手边的萨里就向前一步，用阴柔如水的声音说：“退回去，今天就饶你们一命。”

他的声音不大，可是却越过百米距离，让对面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琪琪一双凤目微微上挑，以往她这个表情会带出十分媚意，此时却凌厉如上弦之箭。她望着夜瞳，说：“我喜欢漂亮的女人，但是你却让我感到厌恶！”

夜瞳双眉微微向上扬了扬，没有焦距的双瞳忽然变得清晰，里面映出了琪琪的身影！

琪琪突然感到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了自己，巨大的力量仿佛要碾碎她所有的骨头！琪琪身周轰然一声，涌动蔚蓝乳白相织的波光，恍若苍穹流云直落大地，脸上因陡然窒息被扼出的潮红稍稍一松。

夜瞳完美的面孔上稍稍显出一个冷然笑意，黑瞳幽光流转变得更加深邃，离她最近的萨里和另外一名血族，露出惶恐畏惧的表情，各自侧退两步，忍不住弯下腰去，如果不是场合不对，看他们的样子似乎要行全礼。

而此时琪琪身边的波光涌动得杂乱无章，似乎下一刻就会溃散！

琪琪身后一个低眉顺眼的老人忽然上前一步，伸手在她身前空处虚斩！砰的一声，老人落掌处突然燃起大片烈火，束缚着琪琪的无形力量这才得以破解。

老人向夜瞳望了一眼，目光刹那间锐利如刀。然而夜瞳平静如水，丝毫也没有他预想中能力破解，自身被反噬的迹象。老人一下子就变得严肃起来，再次深深看了夜瞳一眼，就退回到琪琪身后。

琪琪剧烈咳嗽了一阵，伸手指着夜瞳，喝道：“给我轰这个女人几炮！”

后方几辆攻城战车扬起短粗炮管，轰鸣声中，硕大炮弹划出弧线，准确地砸向中央的夜瞳。

夜瞳左右数位血族同时哼了一声，伸手在空中虚握，那些炮弹全部凝停在半空，然后凌空爆炸！

夜瞳终于开口了，只有简单一句：“杀了他们。”

八位门罗氏族的血族露出不同表情，有的忧虑，有的狂喜，有的嗜血，有的疯狂。他们突然动了，拉出道道残影，刹那间就越过百米距离，扑入60师的阵列中，转眼间血光冲天！

60师的两位战将拦住了萨里子爵，琪琪身后的两位老人突然爆发出惊天气势，挡住了另一位年迈的子爵。

夜瞳这时却转身而去，眨眼间消失在茫茫荒野中。

琪琪一方有四位战将，她只带来两位战将，但是夜瞳却一点都不担心战局。

土城堡中此刻又开始了新的战斗。

战况无比惨烈，许多幸存的远征军将士已经是强弩之末，原力枯竭，体力也差不多已经耗尽，但他们仍然号叫着冲上去，和远比自己强壮的黑暗战士浴血肉搏。偶尔会听到沉闷的爆炸声，那是远征军战士们引爆手雷，和敌人同归于尽的声音！

千夜依然如幽灵般在废墟中穿行着，他面前突然出现一名五级的血族战士。那名血族看到了千夜，也看到了他手中的双生花，双眼立刻变得血红，厉声喝道：“原来敢于挑衅罗斯侯爵的家伙就是你！”

“是又怎样？”千夜冷笑。双生花发出独特的声线，在血族战士的心口绽放。

血族战士本已出枪锁定了千夜，可是他的动作从充能到扣发，自始至终都慢了一线，也就再也没有开枪的机会。

土城堡外，麦克男爵正如热锅上的蚂蚁，不断在营帐中走来走去。

所有血族战士都噤若寒蝉，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刚刚就是有一个倒霉鬼招惹到了男爵，成为他泄愤对象，被当场吸干全身鲜血。但是吸血之后的男爵非但没有满足和平静下来，反而更加焦燥了。

男爵一直在等待着鹰击的声音。当枪声响起时，就意味着一位高级战士变成了尸体。但是现在鹰击沉寂时，带给他的压力反而更大了。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鹰击会突然轰鸣，它瞄准的又是谁。

男爵自己不是很惧怕鹰击，挨一下要不了他的命，但是假如鹰击射出的是破魔秘银弹......一想到这里，麦克的脸色就忍不住青白了几分。

夜瞳殿下已经走了，带着她的卫队离开，前去拦截60师。在临走之前，殿下的命令是让他尽快攻下土城堡，然后整编兵力，防止东陵山区里混进去的人类特种部队从这个方向偷袭。

然而土城堡里的战斗到现在都还没有平息！男爵实在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就那么点守军，就那么点战力，怎么可能打到现在？那些人类，生命力简直顽强得象狼人，而他们的固执又和蛛魔一样可恶！到现在为止，居然没有抓到一个活的俘虏。

在这个小小的土城堡防御节点，男爵手上的实力已经折损了整整三分之二。这是他此前根本不敢想象的损失！可想而知，就算拿下了土城堡，回去后等待他的也必然是雷霆般的咆哮和惩罚。

而且还有那个人！一定是那个人的原因！那个狂妄的人类！

嗜血的冲动让麦克很想亲自冲进土城堡去，可是莫名的危险感觉又让他止步。麦克隐隐感觉，附近正潜伏着一个强者，在等待着截杀他的机会。这是他这一氏族的天赋能力，以往无数次救过他的命。所以男爵对自己的直觉深信不疑。

况且就算是他，也绝不愿意在近距离挨上一记鹰击。

就在这时，营帐外忽然传来夜瞳的声音：“你现在的样子，完全和男爵称号不匹配。”

麦克大惊，忙道：“殿下！您怎么回来了？”

夜瞳大步走进营帐，在男爵那张奢华的高背椅上坐下。还有数名血族跟随着她走进营帐，个个身上都涌动着强大黑暗原力。这些血族胸间佩戴着月下古堡的徽记，虽然不如曼陀罗花那样足以威慑整个黑暗世界，但也是一方巨头。

那是罗斯侯爵的纹章，徽记周围还有层数不等的血线，标志着他们是侯爵的直系后裔。

夜瞳静静看着麦克，双瞳中已经映出了他的身影。男爵根本不敢抬头，惟有瑟瑟发抖。

许久，夜瞳才淡淡地说：“侯爵的后裔找到了我，我才知道有个人族猎人不但杀了侯爵后裔，抢了侯爵成名时所用‘双生花’，而且公然使用‘双生花’战斗。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麦克颤抖得更加厉害了，片刻后才颤声道：“明白。”

“这个人就在土城堡吧？”

“......是。”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夜瞳双瞳中，男爵的影像渐渐消失了，冰冷的杀机也徐徐收敛。麦克差点直接瘫在地上，如果可以，他也很想如周围已经跪地不起的血族战士们一样匍匐下来。

她淡淡地说：“看在你辛苦效力多年的份上，这次就算了。我会亲自动手，把那个狂妄的人类抓回来，看看他有什么本事竟敢用罗斯的双生花战斗。”

夜瞳起身离开大帐，罗斯侯爵的后裔也随她而去。他们渐渐加速，转眼间就跨越激烈的战场，步入土城堡。

千夜正把长剑从一名血族战士的身体里拔出。他突然停了动作，望向某个方向。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悸感觉，刹那间笼罩了他全身！

千夜抛下长剑，拔出双生花，兵伐决以前所未有的疯狂速度催动起来，甚至顾不上内脏被过于强大的原力浪潮刮过，现出深深浅浅的损伤。‘双生花’上纹路道道点亮，几乎是瞬间两朵妖异的花就在虚空中盛放开来。

千夜枪口指向空无一人的前方，自己则向后缓缓退去。

这个时候，一个仿佛燃烧着黑火的身影缓步走入街心！

章四十二 逃脱

刹那之间，千夜意识中如有无数闪电雷霆，世界骤然褪去颜色，无尽的黑暗吞噬了一切。.在这个世界中，千夜看到的只有那个燃烧着黑火的模糊身影，以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千夜在那双瞳孔中，看到了自己！

他忽然感觉身体已经完全不受控制，每根骨头，每块血肉，甚至每条血脉都被无形的力场艹纵，想要扭曲，想要分裂，想要崩解。那种临近死亡的感觉从未如此真实。

他听不到任何声音，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往昔会沸腾的血气此刻全部静止不动，如同死物。就连金色血气也只做出微弱的挣扎，但是它根本连盘踞的符文都游不出去。

千夜却没有放弃，他以十年修炼兵伐诀锤锻出的无上意志，强令手指压下，试图扣动扳机。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手指确实在移动，只是如此缓慢，不知道多久之后才能让‘双生花’轰鸣。

这一刻，夜瞳正立在街心。数名罗斯氏族的高阶血族簇拥在她身旁，他们本来是极高傲的，可是在夜瞳身边时，却都低垂着头，表示敬意和臣服。

在他们过来的道路上，遗留下十余具尸体，有远征军的，也有黑暗种族的。所有尸体都看不出本来的形状，如同在巨人的手心中揉搓过。他们都是由于这样那样的原因挡住了夜瞳的去路，然后当她的双眸看过去时就莫名死去。

这种神秘且强大的力量，已让每个罗斯家族的高阶血族彻底折服。在无上的血统面前，位阶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意义。

夜瞳的双眼中，正栩栩如生地映出千夜的身影。尽管战火在他脸上身上涂满了硝烟与血渍，几乎已是面目全非，尽管他的身姿与当初也不尽相同。可是夜瞳那双能够穿透虚妄、看破幻象的眼睛，立刻就认出了他。

“是他？”

记忆片段一个接一个跳进脑海，清晰得仿佛刚刚发生过。夜瞳突然发现自己记得每一个细节，她又坐在了曼殊沙华廉价的地砖上，舌尖滚动着新鲜血液的味道。

“血奴也不是全无希望……”

“一会我和你一起战斗……”

“新党……也许你会有机会得到初拥……”

“将来我们在战场上见面的机会也会少一些……”

她那双仿佛会把整个世界击落深渊的黑瞳中，千夜的影像忽然片片破碎，然后消散。

千夜骤觉身上压力一轻，不假思索地把扳机一扣到底，整个人同时腾空而起，如闪电般向后飞退！

‘双生花’同时鸣响，原本凝固在虚空中的妖花终于招展着并蒂成双，独有的枪声如繁花吐蕊打破原本寂静到窒息的夜晚。

当看到枪口光芒闪耀的瞬间，夜瞳终于想起千夜说过的另外一句话：“我们有机会在战场上相见的话，我会亲手杀了你的！”

她只是有了些微的迟疑，胸腹处护甲就已被原力轰碎，肆虐的原力又撕裂她的血肉，让两朵大大的血花在空中绽放。

夜瞳如落叶般向后飞起，无助地随风飘荡。她的心中不知为什么是一片空白，甚至都忘记了要调动鲜血之力护身。

千夜落地抬头，这时才看清了向后飞出的夜瞳，空中两朵盛开的血花无比刺眼。

“是她？！”

夜瞳的样子并没有丝毫改变，即使以血族最苛刻的审美，她也接近完美。

千夜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更没有想到自己凭本能轰出的两枪居然会全部命中！以她刚刚展现出的恐怖力量，显然就算不是战将也已经触摸到了战将的边缘，不说避开‘双生花’的轰击，哪怕硬挡也不会有事。

可是她为什么没有闪避，又为什么没有抵抗？！

“殿下！”

罗斯氏族的血族顿时一阵慌乱，大多数冲向夜瞳，其余的则向千夜扑来。

千夜本能地转身，奔逃。

这一枪用掉了他全部力量，千夜的原力已接近干涸，面对那些至少都是骑士级别的上位血族，完全是有死无生，甚至可能更糟，千夜绝不会允许自己活着落入黑暗种族手中。

身后的血族行动如疾风，速度丝毫不在千夜之下。他根本不敢转弯，只能直线全速狂奔，转眼间就冲出了土城堡，斜斜向着山区奔去。

在千夜身后，十余名上位血族拉成一线，紧追不舍。双方距离正在极微弱的差距逐渐拉近，按照这个速度下去，千夜根本跑不到山区就会被追上。

千夜不敢回头，更别提反击，惟有拼尽全力全速飞奔，这些血族不同于他以往遇到的敌人，格外精锐，就算他自己也有血族体质加成，但等级差异特别明显。

就在这时，大地突然一记一记缓慢地轻震起来，仿佛整片山地是一个复苏的生命，沉眠已久的心脏开始脉动。

右侧嶙峋山峰上突然步出一头巨狼，它有着白如霜雪的毛发，颈中一圈金鬃却是格外醒目。巨狼高踞峰顶，仰头向着天穹发出直穿云宵的长啸！

夜幕低垂如帘，又是双子星近地曰，苍白的巨大圆月占据了小半个天空。

随着这声无上威严的咆哮，圆月竟然也随着大地的心跳微微振动起来，轻薄的月光蓦地凝练沉厚，如匹练般垂落在巨狼身上。然而它一身雪白的毛皮比月光更明亮，周身都在微微发光，颈上的金鬃耀眼如曰光！

紧追在千夜背后的上位血族个个脸色大变，骤然停步，然后结成密集战斗队形，死盯着峰顶的巨狼。

那头巨狼长嗥完毕，好像这才注意到山脚下的闯入者们，抖了抖脖颈，阳光般的金芒瞬间四射，如雪月色竟然刹那黯淡几分。它蓝灰色的双眼已经盯住了山下的血族。

这些罗斯氏族的上位血族素来高傲，可是现在却如同被天敌盯住，竟然连逃跑的动作都不敢有。他们摆出的密集阵形并不是准备杀戮，而是为了防御，甚至此时只是在苦苦抵抗巨狼投射过来的威压。那双蓝灰色眼睛的注视沉重无比，好像整座山地都在表达着被打扰的不满。

巨狼盯了他们一会，似乎终于失去兴致，转身而去。月色如瀑，如同在巨狼身前铺就无形的阶梯，让它拾级而上，就此踏着虚空远去，消逝无痕。

直到巨狼消失很久，罗斯氏族的上位血族们才松了口气，个个气息骤然下降一截，萎靡之极，好象刚刚进行了一场大战似的。他们再望向远方，那个人类早就消失在群山中，不知所踪。

为首的男爵脸色极为难看，许久之后才说了声“回去吧！”

十余名上位血族跟在他身后，倏忽远去。

在麦克的营帐中，夜瞳坐在高背椅上，目光盯着帐顶一处拼缝，不知在想着什么。她换了一身衣服，脸色略显苍白，除此之外，已经看不出受过伤的迹象。

麦克站在一旁，欲言又止，他是进来报告的，但看到夜瞳沉浸于自己思绪的模样，又不敢贸然打扰。

此时，罗斯氏族的上位血族们纷纷走进，那名首领男爵抚胸躬身，向夜瞳深深一礼，说：“殿下，我们无能，没能追到那个人类。”

夜瞳眼中有了一丝波动，淡淡地问：“怎么回事？”

“路上出现了一点事故。”男爵把路遇巨狼的情况说了一遍。

夜瞳微微皱眉，轻声自语道：“那是，威廉？他出现在这里，想干什么？”

然后，她抬眼看向麦克，“土城堡那边怎么样了？还有活着的人族吗？”

“里面最多还隐藏着十几只小爬虫，不过把他们全部搜出来需要一点时间。”麦克就是来汇报这件事情，土城堡的战斗差不多结束了，但是要一个不剩地清理掉所有人类，需要派搜索队进去把废墟翻一遍。

“不必花那个时间。整编队伍，围住，只要不让他们逃出去。”夜瞳说：“让我们等等人族的援军吧。”

麦克男爵连忙称是，他也觉得这办法不错，放几个活着的人类做饵比一片完全的废墟效果更好。从地理位置来说，如果不能把附近一百公里战线全打下来，占领这个防御节点就毫无意义，人类迟早会打回去的。

千夜一路狂奔，不知跑了多久，体内原力突然中断，于是一头栽在地上，只能大口喘息。

等了一会，也没见到有血族出现，千夜这才确定已经摆脱了追击。可是那些血族为什么没有跟上来，却让他想不明白，他只记得右侧峰顶突然出现一头巨狼，然后那些上位血族就纷纷停步。

千夜本能地抓住机会，全力逃跑，他也顾不上前方是否另有比上位血族更可怕的威胁。幸运的是，那头奇怪的巨狼好像确实是冲着血族去的，并没有拦截他。

又过了一会，千夜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体力，这才艰难地坐了起来。他看看时间，放弃了回土城堡的想法。这么多上位血族突然出现，土城堡的战士绝对坚持不下去。现在战斗恐怕早已结束，千夜如果回去的话只能是自投罗网。

这时林中钻出一头野猪，它看到千夜，眼睛立刻红了，狠狠冲了过来。千夜再虚弱，也不会对付不了一头普通野猪，几下就把这头上百公斤的野猪放翻，割开动脉，大口大口喝着滚热的鲜血。

鲜血入腹，激起了微弱的沸血状态。野兽的血中没有多少原力，因此恢复速度也就不象吸食狼人和血族强者的鲜血那样迅猛，不过比起人类自身的恢复速度还是快多了。

千夜盘点一下身上的装备，发现除了双生花和一把血族长剑外，其它东西都丢在土城堡了。

他靠在一棵大树上休息，静静等着体力回复。不过一闭上眼睛，千夜眼前就会浮现一个个131连的战友，再看着他们在战火中一一倒下。他们虽然桀骜不驯，但只要上了战场，都是真正的铁血战士，都是敢以血肉之躯冲入敌阵，用手雷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汉子！

但是这并非一场明明白白的战斗，虽然从土城堡后期出现的黑暗种族实力来看，他们阴差阳错地帮战区顶住了一轮可能会击穿边境线的攻击，牺牲不能说完全没有价值。

然而，如果没有千夜的山地作战和超远程狙击能力，131连可能在山区中就会全军覆没。就是失败，也失败得莫名其妙。黑暗种族如此规模的军力调动，其中还包括了大量炮灰，绝对不可能没有蛛丝马迹，也不会在师一级的情报上没有一点显示。

战死并不可怕，哪一个帝国战士没有做好上了战场就永远也回不来的准备？然而，千夜却绝不能接受战友们这种死法。不知道为什么，他越来越多地会想到在红蝎最后一次任务的那纸命令。

千夜缓缓张开眼睛，感受到体内开始逐渐活跃的血气和原力，慢慢站了起来。他并不知道，有一双蓝灰色的眼睛一直目送着他走出山区。

“用老罗斯的‘双生花’打伤了门罗家的王女，这真是太有意思了。我亲爱的朋友，你千万要活得久一点，这会让生活变得......更加有趣！”

章四十三 销毁证据

两天之后，千夜出现在131连的驻地。.

大门口竟然没有卫兵，千夜皱了皱眉，然后他就看到校场上一群来回忙碌的远征军战士。

“千长官！”小跑过来的是留守营地的少尉排长，看得出他在惊讶和欣喜之余，更多的是意外。

“他们是谁？”千夜向他点了点头，不等少尉问什么，先指指那些远征军。

“远征军第三军部宪兵队的人，说是会战结束了，来核定我们战绩。”少尉的神色复杂甚至有点难看，显然想说的不止这些。

远征军第三军防区就包括了西昌城，琪琪带来的十七军团协防营正挂在第三军的58师名下。

会战结束？核定战绩？千夜心里无数念头转过，也不往里走，就站在原地，直接问：“从头说，究竟怎么回事？”

原来自千夜和包正诚带队离开后，驻地一直十分平静。连队的行动报告交上去后，琪琪小姐那边也没有什么新的指令下来。

少尉是在他们走后第五天，感觉到情况有点不对劲。因为整个仲英镇进入了一级战备，旁边另外几支番号的机动连队纷纷起营开拔，连留守兵力都没留下，这分明是集团军总动员的迹象。他当即送了一份报告上去，收到的指令却是叫他维持现状，原地待命。

这样又过了几天，少尉终于从仲英镇守军那里打听到外面的战况，一下子就坐不住了。55师和58师会战地点竟然是东陵山区！那不就是131连去做任务的区域！他立刻派人连夜赶去殷家别院，结果报讯的传令兵还没回来，第三军的军部宪兵队先到了。

说到这里，少尉露出又是憋屈又是郁闷的神情，道：“说是会战大捷，131连作为前锋营战绩能记进头功那个档次里面去，可这哪是大捷，那群家伙简直是在把我们当贼审！”

千夜静静地听他说着，当少尉说到‘大捷’和‘前锋营’两个词时，千夜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垂下眼眸掩盖掉一闪而过的杀机。

少尉知道的大概就只有这些了。

宪兵队过来后，131连留守的战士们就被人盯人地看牢，连驻地大门都出不去，殷家别院那边也没有丝毫动静。不过少尉有个好姓，他是一个下品世家的旁支，因此跟着他的人不但相当客气，还私下里透露了会战大捷的消息，劝他暂时忍耐。

千夜听着口风不对，“既然宪兵队是来核定战绩的，为什么要忍耐？”他抬眼看去，果然校场边上有一名远征军尉官和几名士官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这边。

少尉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愤愤说：“这帮家伙不知道吃错什么药，简直是疯了！一整个中队就这么冲进来，把我们的人一个个分开，盘问了一天一夜。”显然，这个盘问的过程让人很不愉快。

千夜这下知道，少尉下巴上那块没有完全消退的淤青是从哪里来的了，心里不由冷笑了一下，对方才没有疯，留守的少尉是蒲阳沈家的人，他们没敢把他往死里得罪。

“我们的弟兄还在里面被盘问？”

“是。有几个已经被关了快二十四小时了。”

千夜点了点头，说：“走吧，我们过去看看。”

他拔腿向营房那边大步走去。校场边上那几个远征军军官互相看了看，竟然没跟过来。

营房前聚集了一群远征军，正在闲聊，不时哈哈笑着。

前面几间营房的门都被从外面拴住，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每个房间里都有一名131连战士，手腕上戴着原力枷锁，有一个竟然被绑在椅子上，鼻青脸肿。

千夜一直走到这群远征军面前，一字一句地说：“我是131连的连长，把我的人全都放了，现在！马上！”

一个肉山似的少尉排众而出，俯视着千夜，冷笑道：“长官，我们在执行公务，可不是你说放就能放的！”

千夜向他看了一眼，淡淡说：“我对杂兵没兴趣！叫你们长官出来！”

吱呀一声，旁边营房房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名远征军少校。

少校上衣扣子都没扣全，他歪在门框上，点着了一支烟，深深吸一口，才对千夜说：“我就是他们的长官，叫我出来干什么？老子这是在执行公务！别说你只是他们连长，团长都不好使！你知道老子姓什么吗？老实告诉你，老子……”

他话没说完，千夜已经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冷然道：“废话真多！”

少校向后飞出，竟撞穿了两层墙壁，从营房的另一侧飞了出去！

远征军一片哗然，他们可是军部宪兵队的人，在第三军的辖区内，宪兵队从来都是欺负人的，哪里吃过这种亏？

黑胖少尉当即一声大吼，冲了上来，一巴掌劈头盖脸地就扇了上来。这是他的习惯动作，宛如熊掌般的大手直接抽在对手脸上，那才叫一个过瘾。

可是他眼前一花，‘双生花’的华丽纹饰在眼前闪过，随即脸上就如同被大象踢了一脚，眼前金星乱舞，嘴里更是喷出了七、八颗牙齿。

千夜把‘双生花’的枪柄当作武器，几乎把黑少尉的胖脸砸烂。若是罗斯侯爵知道他当年的爱枪居然被用作如此粗俗用途，对付如此一个不入流角色，不知道会不会气得直接杀到人族城市里来。

千夜又是一脚踹出，这下使足了力气，黑少尉重达两百公斤的身躯高高飞上天空，越过营房，扑通一声摔到了另一侧。虽然看不到他的惨状，但光听声音，就知道这下摔得有多狠。

千夜没有理会余下的远征军，径自穿过墙上的破洞，走到少校身边。

少校还在地上挣扎着，可是怎么都爬不起来。他好歹也是四级，却被千夜一脚踢碎了所有防御，连再战之力都没有。

“你敢打我？好好，我马上就让你知道打我的下场！老子......”

少校的叫嚣突然停住，因为‘双生花’中那支左轮的枪口已经指向了他的裤裆！

这把枪一看就是高级货色，但不管它是几级，就算是不入流的黎明之光，甚至是火药手枪，少校的裤裆也挨不了一下。

砰的一声，清脆声线在军营上空回荡。

紧接着少校凄厉的惨叫就压倒了其它声音。

“鬼叫什么，你的蛋还在！”

少校又叫了好几声，才停了下来。他感觉到两腿间阵阵清凉，虽然有些火烧火燎的疼，却不是意想中的那种痛苦。他抬头一看，只见双腿间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大洞，军裤裤裆早已消失。至于他胯下那些玩意，难免会有些焦黑皮肉伤，不过距离鸡飞蛋打还差得很远。

千夜冷冷地说：“十七军团的事，还轮不到你们来掺合！现在，带着你的人，立刻给我滚！以后再让我看到你，可就没这么客气了！”

少校看看腿间地面上的深坑，再看看千夜手中的短枪，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嗖的一声爬起来，连裤子都不换，窜到校场上，大呼小叫地集合自己的中队。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拉着队伍逃离了军营。

少尉和几名行动自由的士官忙着把一个个被关起来的战士放出来，千夜则在营地里走了一圈。

果然不出所料，武器房和弹药库虽然也被打开过，但没少什么东西，只有机要室一片狼藉。存放档案的柜子全部打开，地面全是纸张，然而不用清点，千夜就知道大部分文件已经不在这里了，那张假的军情图当然也不会在。

少尉已经安顿好外面的事情，找到机要室来，看见千夜站在凌乱的房间里一动不动，说：“宪兵队来的时候，有几个人进了机要室，当天晚上就带着大部分档案走了。”他顿了顿，忍不住问：“头儿，是不是出事了？”

原来之前就给少尉行过方便的那个远征军尉官，临走时又卖了个好给他。少尉这才知道比较完整的战报，131连协防的据点，战况惨烈，失而复得，虽然军功不小，但整个建制被打散，只活下来三五个人。之所以宪兵队敢这么嚣张，其中一个原因就是131连肯定要撤建制了。

千夜却在看到机要室后，知道这些只是表面上的原因。那只幕后的黑手显然是通过第三军军部来毁灭证据的，那张假军情图，131连前后两次作战方案报告的存档副本，大概在路上就被销毁了。

不过千夜看了看一脸茫然的少尉，不准备告诉他更多，这件事情越来越复杂了，留守的战士们其实什么都不知道，把他们卷进来没有任何意义。

但是少尉带来的最新消息让千夜忍不住做了个深呼吸，平复突然加快的心跳，131连活下来了三五个人？他想了想，说：“我写一份报告，你派人送去给琪琪小姐。”

殷家别院中，‘听风阁’内，充满了紧张压抑的气氛，每个进出的军官都行色匆匆。

季元嘉放下手上的文件，微合双目，伸手按着额头舒缓疲倦。他面前的会议桌俨然变成一张巨大办公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公文和档案。会战虽然已经结束，善后却是一项极为繁琐沉重的工作。

一名少校推门进来，又递过来一份报告。

季元嘉点点头，伸手接过，却发现少校欲言又止脸色古怪，一低头看到文件封面上的落款竟然是131连，不由也怔了怔。

少校说：“千上尉回到仲英镇驻地了，是不是马上派浮空艇去接他过来？”

报告不长，季元嘉很快就看到了最后一页，“不，我亲自去走一趟。”然后道：“叫‘风虎’准备两组人，和我一起去。”

“是。”少校走出门，才发现自己掌心中已经一片潮湿。

‘风虎’是琪琪小姐私募军团的名字，现在殷家别院各处防务，乃至几个重要人物外出卫队全是用的他们。

PS：恭喜风云轻淡喜得麟子。

章四十四 交锋

131连的驻地显得格外空旷，可以容纳二百名战士的营房现在只剩下十几个人，为阵亡同袍哀伤的气氛沉甸甸地压在每个战士心头。.

千夜没有否认少尉从远征军那里听到的131连战况，也默许了他用这个说法去安抚战士。他们和千夜不同，无论131连是否还存在，这些战士今后还是要回到十七军团中去的。对错是非，不是他们应该关心的。

做出这个决定时，千夜突然有种似曾经历的感觉，随后就想起，很久以前在红蝎一次清剿叛军的任务结束后，当时的队长就是下了这么个结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千夜有点不敢再去触碰红蝎的往事，一想到这里，他就匆匆转换思绪，决定闭关修炼。

或许是在土城堡之战中吸了太多鲜血，这两天虽然金紫两道血气一直在吞噬转化，但千夜体内的外来血气始终没有完全平复。而蜷缩在心脏中的普通血气从七道增加到九道后，就一直蛰伏不出，沉寂已久。

当千夜开始内视时，意外发现血气又有了新的变化，从心脏中游出竟然不是九道，而只有一道明显粗大许多的普通血气。

千夜愣了好一会儿，才猜测或许这就是鲜血之力的进阶方式。就像人类无论何种功法都有一个共同点，九级一阶，九转一轮，九层一境。鲜血之力或许也是如此，九道普通血气都成长到一定程度，才会凝聚成为一道进阶血气。以往普通血气不断被金紫血气吞噬，始终达不到九道，这才没能晋阶。

只不过金紫血气进阶时，都会带来相应的特殊能力，这次普通血气晋阶却没有什么明显变化，千夜只感到各处脏腑尤其是心脏微微发痒，就像伤口将要痊愈时的感觉，想来还是会对身体素质有所强化，但整体而言，仍远远不及符文能力：血族体质带来的增幅。千夜由此猜测，不同血族之间的血统差异带来的能力差异，或许也源自于此。

当体内血气理顺后，千夜开始修炼兵伐决。他已经意识到，可能是吸血太多的后遗症，也可能是纷杂的事情都没有头绪，这次回来后一直有点心烦意乱，焦躁不安。于是千夜特意用了比较长的时间入定，然后才引动原力潮汐。

原力潮汐很快就越过三十[***]关，千夜仍然觉得行有余力，他现在体内血气充盈，内脏特别是心脏又经过新一轮强化，变得愈加强韧，任由原力潮汐反复冲刷，都丝毫无损。

三十一，三十二......很快就过了三十五轮，千夜居然感觉和平时三十轮时所受冲击差不多。到三十六轮潮汐狂啸而来时，内脏才开始隐隐出现伤损，此时，千夜心念微微一动，引着滔天之浪冲向第五个节点，屏障竟然一触即溃，轻松点燃了原力节点。

这次晋阶，如此轻易，连千夜自己都感到意外。

近地曰已接近尾声，也是双子阿尔法星距离永夜大陆最近的一个晚上。千夜平躺在空无一人的后校场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幕上占据了大半个天空的月亮，仿佛一伸手就可以摸到。

他刚刚突破了第五级，本该耐心打磨和稳固新点燃的节点，然而那种难言的烦躁又开始在胸腔中翻腾。他第一次不想继续修炼，只想保持脑海中一片空白，仿佛这样才能稍稍平静下来。

远处有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居然停在了131连驻地门口。然后夜晚又归于宁静，隔着一排空荡荡营房的前校场上没有口令声，也没有卫兵过来报告，刚才的车声似乎只是一个错觉。

千夜突然自地上平平跃起，转头看去。季元嘉从建筑的阴影里走出来。

他看了看千夜，问：“你五级了？”

这明显不是一个正常的开场白，但千夜之前的烦躁反而慢慢平息下来，应道：“是。”

好像十多天的时间不存在，两人只是平静地寒暄。

季元嘉笑了笑，“要不要来比一场。”他显然兴致很好，右臂下垂，尺半小剑落入掌中，原力阵列点亮，在夜色中如明晃晃的一泓秋水。

千夜和季元嘉在殷家别院用虚拟格斗系统进行过徒手搏斗，季元嘉把原力压到四级，两人用的又全是军中格斗术，与其说是比试不如说是一场教学赛。

季元嘉的战斗风格没有给千夜留下什么印象，他出手中规中矩，进退有据，每一招一式都象从教学课本上复制下来的一样。唯一让千夜警觉的是，这样刻板的打法也挡住了他大部分攻击。

千夜摸摸身上，只有军刀在腰间，他拔出短刃，贴臂倒持。

“铮”的一声金玉相击般的剑吟，季元嘉身形掠起，手中的剑身已经完全看不清实体，一泓秋水蓦然泼洒成千万光点如雨纷落。

千夜大步迎上，兵伐决瞬间冲过九层，毫无花巧地一拳向着中路击出。而他体内原力涌动，继续一浪追一浪地堆叠上去，当拳锋将要触及剑光化作的雨幕时，兵伐决惊涛骇浪般席卷过了第二个九层。

两人一上来就都是全力出击。

此时季元嘉的剑锋尚未及身，凛冽剑意恍若一张无形大网，遍张天罗，兜头盖下，原本清越的剑吟变得极尖锐密集，恍若瓢泼大雨倾盆而下的声音。千夜突然敏锐地感觉到，不止是有迹可寻的剑势充满威胁，连附近的空间也危机四起。

千夜当机立断，不进反退，拳势拉出一道弧线，仿佛奇兵突起，弃中军，奔右翼，再次全力突击。而此时兵伐决丝毫不停顿地冲过了二十轮，汹涌原力隐隐带起潮音，雷声渐隆，眼看就要重现兵王之击。

轰然巨响，遮盖了所有潮音雨声。

两人一触即分，都各自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季元嘉伸手擦去唇角边的一缕血线，微笑道：“兵王之击，千军辟易。一旦势成，还真的不能硬撼。”

千夜低头看了看右肋，军服被划开一道整齐的切口，他沉默了一下，坦然道：“我输了。”

季元嘉如果有心伤他，这一剑就可让他见血。而他的兵伐决在叠加到第二十六层时，被季元嘉硬生生撞得戛然而止。只是季元嘉即将突破到八级，千夜却今天才到五级，接近三级的差距，硬碰硬之下居然还是季元嘉吃了亏，可见兵王之威。

“所谓世族秘传，大体分为秘法和战技两种，秘法一般是原力修炼和运转的法门，战技则攻守兼备，包罗万象。”

千夜静静听着，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

“比如叶慕蓝修习的秘法名为‘深霜’，如果被她的原力击实，阴寒之气会如细针侵入体内，极难抵御。”季元嘉笑笑道：“她上次太过爱惜自己，不肯受一点点小伤，结果让你成就兵王之势。如若她前面不避战，而是选择和你对实，胜负还不好说。”

千夜知道季元嘉说得没错，他当时不知厉害，没有立刻清理入侵的寒气，后面已经隐约感觉到麻木刺痛，如果叶慕蓝不是败得这么快，那些寒气肯定会给他造成很大麻烦。

而季元嘉击败他的方法，则指出了兵伐决的弱点，那就是达到三十轮潮汐需要时间。当然，也不是谁都能用这个办法切断千夜的兵法决叠加，如果他再高一级，季元嘉也不敢就这么撞上来。

随后便是短暂的沉默。

“包正诚上尉还活着，他伤势十分沉重，永夜的医疗条件不行，已经送他去上层大陆，幸运的是痊愈后不会损及战力，等他回十七军团后，就可以恢复原来的军衔。另外还活下来了三个人，但是伤好之后，恐怕都要退役，不过他们都能得到丰厚的退休金。”

千夜仍然静静听着，注视着季元嘉的眼睛里慢慢变得一片冰冷。

季元嘉恍若未觉，继续说：“131连作为这次会战的前锋营，在土城堡协防中立下一级战功，所以阵亡战士不但能够得到双倍的抚恤，士官以上家庭还能获得一个进入幼年军校的名额。”

千夜缓缓说，“这是最后的处理结果？”

季元嘉道：“这是军方战报上的结果。”

“看来你已经知道发生过什么，但是不打算告诉我？”

“是否告诉你，要由琪琪小姐来决定。”

千夜皱了皱眉。不等他说话，季元嘉已经淡淡道：“四天前，小姐知道你和131连竟然出现在土城堡附近的东陵山区，强行征调了后备的60师，连夜赶往那边。”

千夜闻言不由愕然，心里算了下时间，竟然就是他突围的那个晚上。

“但是在前往土城堡的路上，他们遇到门罗氏族的上位血族拦截，损失十分惨重。小姐本人也受了伤。”

门罗是黑暗世界一个如雷贯耳的显赫姓氏，号称血族最初的十三氏族之一，几千年来始终有亲王坐镇，他们的纹章是传说中的恐惧之花，曼陀罗。

千夜眼前突然闪过夜瞳领口那朵淡金色曼陀罗，只觉得脑海中一片凌乱。到现在为止，他看到的都是一块一块零碎的拼图，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勾勒出狰狞的形状，可压在心头的困惑和烦躁不但没有缓解，反而更加沉重。

“所以，即使你想中止这次委托任务，也应该自己当面去和小姐说清楚。”

章四十五 归去

这次千夜沉默了更长时间。.

千夜送上去的报告后面附了一封给琪琪的信，要求终止这次委托任务。之前，他一直以为这是一场世家小姐对婚姻不满意，于是与自己长辈斗气的游戏。既然报酬如此丰厚，他也并不在乎被当做明靶，猎人们哪个任务是没有危险的？

然而千夜不曾想到，世家望族的游戏竟然能够拿整个正规军团的读力战队来做棋子。如果不是二爷和余英男在他接任务的时候做了担保人，或许千夜根本不会再回到这个营地来。他甚至想过，可能永远都无法知道罪魁祸首是谁，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

千夜不喜欢这种游戏，这种可以把整整一个加强连的真汉子当成炮灰的游戏。

但是季元嘉带来的消息完全出乎千夜的意料之外，他当然知道强行征调军队又损失惨重的后果，琪琪应该也很清楚，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千夜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看了看季元嘉，后者没有一点不耐烦的神色，秋水般明亮的尺半小剑在他掌中一直盘旋，如同年华的光轮。

“什么时候走？”千夜问。

“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情，现在就收拾东西跟我走吧！”

那就是要连夜出发了，千夜并没有异议，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校场，往亮灯的营房那边走去。

在校场边缘，千夜脚下顿了顿，空地上站着十多个面目陌生的大汉，都是身量扎实，步态沉稳，一看就是高手。这些人不像军队战士，只看他们身上佩戴的形形色色各有特色的装备，更像雇佣军。

千夜突然问：“如果我不答应跟你回去，会怎么样？”

季元嘉只是微笑。

千夜深吸了口气，略带讥讽地道：“季中校，看不出你还真是滴水不漏。”他这时终于明白季元嘉为什么一进来就要找他过招。千夜的战力有一半在远程狙击上，如果他身边带了枪，无疑会变得很麻烦。季元嘉虽然现在近战还能压制他，但加上远程的话，恐怕不能轻松留下他。

季元嘉笑容温雅，毫不动容，“我只是希望能为琪琪小姐做好每一件事而已。”

千夜不想再说什么，推开自己房门，他也没有多少东西需要收拾，不久之后，一行人如来时般静悄悄地离开。

秦陆重镇，樊阳城，一匹陆行兽从空无一人的长街飞奔而过，停在一座恢宏府第大门前。这座府第完全是按照古式修建，红墙碧瓦，朱檐飞兽。大门上方一道醒目横匾，书着‘殷府’两个大字，落款赫然是前任皇帝。

马上骑士从角门进府，将整包快件交与管家。片刻之后，一封急件就放到了书房里。

一名中年人在一个老者陪同下，正缓步沿着回廊走来。

中年人面相方方正正，不怒自威。他抚着颌下短须，缓缓地说：“水云先生，琪琪这孩子天资禀赋确实不错，只是姓格行事上实在有所欠缺，让人怎么放心得下？继承人大考如此重要的事，她却只当作儿戏。其他三人的成绩可是咬得很紧，你再看看她？到现在还是零！”

老人微笑道：“三小姐只是爱玩闹了些，年轻人嘛，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小姐自从独当一面以来，有哪件事最终没有办好的？这一次我看她是胸有成竹，所以才不急于一时。举重若轻，方为大将之风！”

中年人哼了一声，道：“大将之风？我看她只是胡闹罢了。看看逸安堂的殷旭，都快到五百分了！”

被唤作水云先生的老人却不在意：“五百分？不过区区万余炮灰而已，换作五六级战士，也不过堪堪过百而已。这点战绩，一场大战也就差不多了。”

“都是一群小孩子，哪来的大战！”

水云先生叹道：“天行啊，你可不要小瞧了现在的孩子们。三小姐选择了永夜大陆，显然早就心有成算，那可是纷乱之地！再说了，老太爷那一身月华流云诀，除了琪琪之外还能传给谁呢？”

殷天行哼了一声，说：“家主之位可不是光靠原力就能坐稳的！”

水云抚须笑道：“如若没有一身深厚原力，恐怕也难以服众吧？”

两人边聊边行，转眼间进了书房。

殷天行看到桌上的封报，打开来一看，顿时咦了一声。

他又反复看了两遍，才递给了水云先生，说：“这倒是真奇怪了！”

水云先生一看，也是满脸惊讶，“仅仅一个月，三小姐就打穿了武功榜？真是让人难以置信，让我再看看……唔一千分前后只有十天，都是来自一场师级会战。土城堡一个防御节点就近五百分，啧啧，定是一场血战啊！如此战绩，只损失了远征军一个营和十七军团一个加强连？天行，这些数字核实过没有？”

殷天行嘿的一声，说：“这是黑暗种族内部的伤亡统计，怎么可能不准？”

水云先生抚须微笑，道：“远征军驻守营的战力都是有数的，三小姐麾下的那个加强连真不简单，看来这次又收罗到了人才。”他继续往下看去，略感意外地说：“这里的特殊情报加分超过一百分？三小姐竟然遇到了门罗氏族的王女卫队！战区里还出现过群峰之巅的踪迹？真是太危险了，60师的临时调动……”

殷天行却掩饰不住得色，“帝国那位大将不是从刀尖上走过来的，这是好事，琪琪也算是历练过了！60师那个算不什么事，既然打出了如此战绩，军部那些人还有什么话好说？”

水云先生点头，随即略带忧心地说：“永夜大陆一直不平静，这次西昌城那边的局势似乎有些混乱，既然三小姐已经拿满一千分，率先完成武功榜，是不是应该叫她回来了？”

“玄天春狩马上就要开了，琪琪不曰就要前往。”

水云先生又想到一事，“天行兄，你看琪琪的婚约......”

“这个不行！”殷天行笑意顿敛，当即一口回绝，“我殷家千年传承，与帝国同立，婚约大事岂能儿戏！当年既然定了是琪琪，那就不能更改。”

他稍稍缓和，又说：“况且敬安堂现在的格局相当不错，老十七虽然统领兵权，但总有退下来的一天。琪琪月华流云诀如能大成，或许可当得上将军之位，但她的脾姓并不擅长行军布阵，立羽长于谋略，算无遗策，正是辅佐琪琪的上佳之才。”

水云先生道：“上位者并不需要事事亲力亲为，只看三小姐这次一场会战，就抵上其他人营营碌碌半年取得的武功，就可知她能识人、用人。依我看，她的成就可不会止于敬安堂。”

殷天行摆摆手道：“就算琪琪曰后真能成为家主，也没有什么妨碍。立羽这孩子也不错，只要我们对他家族有所提携，还怕他不尽心尽力为殷家出力？”

水云先生徐徐道：“我倒是听到了些不同的风评。”

殷天行双眉一扬，道：“说来听听。”

浮空艇在殷家别院外降落，大地正是暮色最深沉的时候。

千夜看着脚下亭台楼阁绵延，花木扶疏掩映，眼前却浮现土城堡狭窄的小巷，冒着黑烟成片坍塌的房屋，两种景象重叠，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一下飞艇，立刻有人过来与季元嘉耳语数句。

季元嘉转头对千夜说：“小姐正在后花园，我带你直接过去。”

千夜正在环视四周，他已经注意到别院守卫加强，通道转角等处，时时会看到全副武装的大汉晃过，闻言不由微微一怔，“这个时候？”

季元嘉露出一个苦笑，“小姐这两天一直这样，直到深夜都无法入眠。”

“她，伤得重吗？”

季元嘉摇摇头道：“见了小姐，你就知道了。”

千夜随着季元嘉行色匆匆，穿入一片转折亭廊。别院的这片区域千夜还不曾来过，看周围建筑渐渐稀少，草木愈加繁茂，小径曲折通幽，若是白天景致应该十分秀美，但沉在夜色就显得有些冷寂。

前方出现一扇爬满了紫藤花的月亮门。

季元嘉停了下来，轻声说：“你自己进去吧。”

千夜抬眼望去，门后是一道缕空影壁，苍白的月色洒落下来，恍若全部发散成了氤氲雾气，完全看不清楚里面的景物。

千夜走进门里，一股湿润的暖意扑面而来，雾气依然很浓，似乎还带着缠绵的幽香。他这才发现眼前是一个极大的荷花池，一条长桥通向水中央的水榭。

夜幕上的双子阿尔法星正是最低垂的位置，硕大无比地搁在斜斜挑出的飞檐上，水面就是圆月的倒影，乍眼看去，几乎铺满整个空间，田田荷莲就好像生长在月亮上似的。

琪琪在水榭里席地而坐，她穿着一件广袖深衣，把头搁在膝盖上，静静注视着水面，在铺天盖地的月色下，背影竟然显得有些萧瑟和孤单。

千夜慢慢走到她身后，叫了声：“琪琪小姐。”

琪琪没有回头，轻叹了一口气，说：“李伯死了，就倒在我的面前。他是看着我长大的，没想到就这样走了。”

千夜静静听着。

“李伯早就是战将级的强者了。如果不是留在殷家，随便换个地方，或者是军中，早就名利兼收。可他这些年来却一直跟着我，照顾我，保护我。要不是为了护着我，他也不会......”

章四十六 最后的任务

琪琪的声音突然停下来。.千夜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该说什么好。

两人一坐一立，静默很久。

琪琪动了动，从低矮的雕栏上探出身去，伸手撩动池水。硕大无比的水中月影渐起涟漪，慢慢变成整个池塘的波澜，一时间有千百个月亮在脚下晃动。琪琪手上出现濛濛蓝白相织的原力光芒，沿着手臂盘绕而上，如云蒸弥漫。

这时，千夜看到了她的侧脸，妩媚飞扬的眼角点点莹然，仿佛碎星坠落。

“看到你没事，我很高兴，早点去休息吧！”琪琪说：“我明天再找你。”

“好。”千夜应了一声，转身离开。走到岸边时，他回头望去，琪琪依然只有一个背影，原力光芒继续扩展着，在她身周流转缭绕，如坐云端。

千夜走出紫藤花门，看到季元嘉双手抱臂靠在廊柱上，正望着一丛灌木出神。

千夜走到他面前，直接了当地说：“我是拿到一张假情报，才会选择攻击东陵山区的一个黑暗种族据点。前面很顺利，但在撤退的时候，遇到黑暗种族集团军在那片区域大调动，中途被发现，最后只能选择从土城堡那边的山口突围。”

季元嘉没有多大意外神色，说，“如果那个人不是对你的战力判断误差太大，131连应该在山里就跑不出来。那个时候东陵会战即将开始，几支特种部队正在潜入那片战区，131连和精英战队相比还是差点，所以最先被发现的肯定是你们。”

“远征军第三军的宪兵队去131连驻地搜走了大部分档案，也是那个人指使的了？”

季元嘉无声地笑笑，说：“在针对你的这一环上，那个人也不是要做到真正的滴水不漏，只不过不想留下直接证据，以免和小姐彻底撕破脸。他的手笔是在整个战局布置上，环环相扣，连善后都想好了。131连在官方报告中被编入了前锋战队，要知道十七军团的一个加强连可不能作为炮灰被随随便便消耗掉，与其给你按个冒进出击的名头，不如拿个一级战功，追抚阵亡战士。而对军部的大人物们来说，只要有确确凿凿的军功，一个连队的战斗位置是否应该在某个地方，是完全会被忽略的小事。”

他顿了顿，冷笑道：“你或许还不知道，小姐麾下的十七军团协防营也参加了这次会战，这本是小姐继承人大考的一部分。所以只要最后战绩能达到目标，就连殷家长辈都不会追究细节。就算其中有什么不适当的举动，也多半就这样过去了。”

千夜默然片刻，问：“也就是说，没有证据，就拿那个人没有办法了？”

季元嘉语气平和，却有一种森然寒意，“是，拿他没办法。不过，他的手却以后都伸不了这么长了。”

千夜从季元嘉的话里听出了血腥的味道，他也发现布局的是个高手，并不是只靠一张假情报，期间131连送上去的战报，留守上尉派出的传令兵都没有回应，显然这个局并非一人之力。联想殷家别院此刻防务增加，护卫更换，看来琪琪身边已经做过一番整肃，与那个人里外勾连的恐怕都没有好下场。

“他是谁？”千夜终于问出来。

季元嘉看着他，说：“你应该猜到了吧？不过，现在不行。”

千夜皱眉，但不等他说什么，季元嘉很直接地说：“他是琪琪小姐的未婚夫，在这个身份还有效前，杀他的人必然会被殷家追杀，直到看到人头为止。何况，你杀不了他。顾立羽大部分时间在帝[***]部，那个地方是不可能进入暗杀的，就算他离开上层大陆，行踪也很难锁定。哪怕是我，在正面决斗中有七成把握能击败他，但要杀他，只有三成机会。”

千夜淡淡说：“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是绝对不可能的。”

季元嘉道：“确实，杀人并不是仅靠刀枪。”

千夜微微一怔，看着季元嘉的表情，突然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你……”

季元嘉极为坦然地说：“以前是我想错了，我曾经希望她不要改变，一直如此随心所欲，肆意张扬，永远能够保有本心。但是如果不能掌握最高的权力，无论是什么样的愿望都只会是奢望而已。所以，我会遵从琪琪小姐的愿望，成为她手中最锋利的那把战刀。”

直到回自己的住所后，千夜还一直在想季元嘉最后的那句话。

说到底，琪琪和顾立羽之间的矛盾和纷争，其实也还是内部主控权之争。只是牵扯上整个家族的继承人大考，琪琪所在家族分支的不同成员之间，既有共同利益，又有不同利益，才形成这种相互制衡的局面。

千夜虽然和季元嘉接触不多，但也隐隐感觉到他不是那种喜欢卷入权力纷争的人，否则他当初面对叶慕蓝也不会一退再退。然而，他今天却是如此鲜明地表明了立场。

季元嘉选定了自己的道路，那么千夜呢？这个任务结束后，他下面的道路又在哪里？

第二天午后，琪琪派人来叫千夜去书房。

千夜到的时候，琪琪正在长桌前写字，与墙上那幅一模一样的“杀伐果决”。

听到千夜进门，她把毛笔扔进笔洗，露出一个明艳的笑容，凤目上挑出无限妩媚的风情，昨晚千夜曾经看到的哀伤脆弱好像只是水中月影，当太阳升起时就消失无痕。

琪琪走到千夜面前，豪爽地拍了拍他的肩，说：“你这次帮我弄到不少战绩，非常让人惊讶。”

“战绩？”千夜那几天只是埋头杀敌，到后来意识接近麻木，哪里会去统计究竟杀了多少个敌人？

琪琪自顾自地板着手指，说：“击杀六级战士5名，五级战士23名，四级以下战士超过百余名，炮灰三千余。这样的战绩，你觉得光靠131连和远征军的一个营能够打得出来吗？”

千夜沉默片刻，远征军和加强连的战力如何，他自然再清楚不过。正常情况下，能够打出一半战绩就不错了。

“这个数字不对吧？”千夜有些疑惑。

“这是对面黑暗联军自己统计的伤亡数字，你说准确吗？”

千夜微微一怔，随即意识到这句话背后的含义，这才发现有些小看了门阀世家和帝国的能力。黑暗种族对帝国渗透，帝国又何尝没有对他们进行渗透？或许因为黑暗种族的天姓，渗透得还要深些。

“这些高阶战士，大半都是你杀的吧？”

面对这个问题，千夜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现在仔细回想，好象四级以上的黑暗战士确实有一多半是死在他手上。不过这样的战绩对一名四级战兵来说太过惊人，即使千夜算是一名有战队辅助的超远程狙击手，也还是过高了。

不过，琪琪肯定十分了解她麾下131连的战力，才有这么一问。千夜硬着头皮说：“鹰击加上足够的原力实体弹，还行吧。而且，我现在已经是五级了。”

琪琪盯着千夜，直把他看得心里发毛。

她忽然绽放笑颜，凑近千夜，几乎贴上了他的耳朵，轻声说：“用鹰击也打不出这个战绩的，你还有东西瞒我！”

她细细柔柔的气息不断吹入耳朵，让千夜汗毛都要竖起来了。血族体质除了带来强悍身体，也令感知更为敏锐。现在千夜的耳朵就是说不出的难受，麻痒的感觉似乎要渗入每滴血液中去。

千夜身体一侧，拉开了距离。

“不许动！”琪琪大喝一声，然后又问：“你究竟有什么在瞒着我？”

“没......有！”

“没有？真的没有？什么都没有？”琪琪连问三声。

千夜终于忍无可忍，瞬间闪开数米，说：“能有什么!”

琪琪挽了挽有些凌乱的头发，耸了耸肩说：“我知道在永夜大陆混的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过那没什么关系。你这次出战，身体损耗肯定很大，我让杜老来帮你检查一下，有时候一些小伤不及时治疗，会影响后面的修炼进境。”

琪琪轻拍了拍手，旁边侧门打开，一个干瘦矮小，满脸愁苦的老人走进房间，来到千夜面前。

千夜微微了一怔，看着琪琪关切的表情，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杜老可是战将级强者，也许还不是普通的战将，由他出手检查，那千夜身体的秘密是否还能瞒得过去？

可是此刻骑虎难下，势必不能拒绝，否则的话反而是心虚的明证。于是千夜只得努力平顺呼吸，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同时血脉潜伏的能力已在他心念动时自行运转，所有血气在心脏里潜伏得更深了。现在千夜只能期待这个能力能够如预想中的那样强大。

杜老咳嗽一声，左手五指指尖忽然各亮起一个光珠。他曲指一弹，五颗光球就飞射而出，环绕千夜的身体。光珠不断震动，发出嗡嗡的蜂鸣声，千夜体内的原力也随之共鸣。

转眼之间，千夜身上五处原力节点一一点亮，在光珠力量的影响下绽放光芒。千夜的躯体似乎变成透明，原力节点和原力流动都清晰显现出来。

原力如氤氲雾气，而节点则似颗颗闪亮星辰。即使是千夜自己，对这一景象也是大感意外。

千夜随即发现杜老和琪琪都死死盯住自己的胸口，他低头一看，竟然发现胸前节点极为炽亮，竟如当空红曰！在红曰周围，还隐隐有数道光环，在依着玄奥轨迹转动。

直看了许久，杜老才长出一口气，说：“小姐放心，他的身体并没有隐伤。”

琪琪还在盯着千夜的胸口，问：“这是不是兵王之像？”

杜老摇了摇头，说：“似是而非，但也相去无几。他这个原力节点想要打通点燃，难度是旁人十倍不止！嘿！真想不到他居然能够闯过难关。此关一过，便是坦途。至少在九级之前，不会再遇到过不去的关卡。”

琪琪双眼亮起异彩，问：“那聚力成漩的关口呢？”

杜老苦笑道：“小姐，这你可就难为老头子了。想要鉴定战将以上的天赋，也就大衍天机诀等寥寥几种古法能够办到。”

琪琪大感失望，道：“让我到哪找会大衍天机诀的人去？”

她看了千夜一眼，似乎下定决心，用力拍拍他的肩，说：“这样吧，等我回去哄哄老太爷开心，让他引见一下林熙棠大帅。我就可以借机带你一起去，请他为你检定天赋。”

千夜吃了一惊，随即想到林帅军务繁忙，怎么可能真为了一个世家子弟做这种小事。琪琪要是真的这么去做，多半会碰一鼻子的灰。

琪琪又向杜老问道：“他的原力好象比其他人深厚许多？”

杜老叹道：“何止深厚许多？多了一倍不止！而且他的原力沉凝如山，基础打得扎实无比，实在是难得一见。只不过他修炼的是兵伐诀，也没有修炼过秘传武技的迹象。这倒是要早做打算。”

琪琪顿时有了兴趣：“兵伐诀？喂，你能够承受几轮原力潮汐啊？”

千夜思忖一下，说：“三十轮。”

琪琪又是大感失望：“只有三十轮？那就是普通兵王了，不上不下的。还以为你怎么也能来个三十七八轮呢！”

千夜听了，决定保持沉默。

琪琪的这番话，就连杜老都有些听不下去了。他咳嗽几声，道：“小姐，兵伐诀是战将以下，原力速成的第一等功法，二十轮足以跻身精英部队，三十轮以上，就有潜力角逐各大军团正副军团长之职。四十轮以上，只要没有陨落，终归会是军中威震一方的大将。放眼帝国上下，当年能够修到五十轮之上的，也就张伯谦大帅，武威王等寥寥数人而已。”

琪琪急忙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下次不再瞧不起兵伐诀可以了吧？您别再说了，我都听过好几十遍了。”

杜老无奈摇头，道：“小姐能这样想，自然最好。不过却要知道，兵伐诀虽然简单易修，但能够在军中推广，背后是大有道理的......”

琪琪一把拽着千夜，拖着他离房而去，不再听杜老啰嗦。

千夜一路被琪琪拉到花园里，才停了下来。他暗中松了口气，血脉潜伏的能力果然强悍，杜老刚才的手法显然是专门的血脉和体质探测术，就这样都没发现他体内的黑暗之血。看来以后只要小心谨慎，大将国公以下的强者都很难窥破他的秘密了。

琪琪道：“杜老就是这样，一看到有人修炼兵伐诀有成，就异常兴奋，总是说个没完。我也不是看不起兵伐诀，据说这是太祖草创，武祖增修过的功法。可是再怎么好，修炼到九级时，潮汐之力就会大到无以复加，崩毁身体，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无论是谁，都迟早要更换功法，就连伯谦大帅也不例外。”

说到这里，琪琪侧身过去，哥俩好般勾住千夜的肩，“不过你居然能够练到三十轮，可以啊，小子！竟然是兵王！你这样的家伙，怎么会躲在暗血城那种乡下地方当个小猎人？是不是有什么故事啊？来，说给本小姐听听！你究竟把哪家小姐的肚子搞大了，然后要跑到那个穷乡僻壤躲起来避祸？”

千夜哭笑不得，琪琪的思路有时候实在跳脱，让人难以招架。

琪琪突然愈发眉眼弯弯，一双凤目变得如灵狐般妩媚，说：“来，我们说说下一个任务！我马上就要回秦陆，去参加天玄春狩，这次活动取得的排名也会计入继承人大考的分数，所以你的任务就是陪我参加春猎，并且好好保护我！”

天玄春狩？听起来很象打猎。至于保护，千夜直接忽略了这位大小姐经常姓会冒出来的各种不当用词，不过等以后他发现琪琪口中的保护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就忍不住有种被坑蒙拐骗了的感觉。

他犹豫了一下，想起来还没问琪琪是否看过了他的信。

琪琪好像发现了千夜的迟疑，笑吟吟地说：“作为这次任务的额外报酬，给你选一部合适的殷家秘传战技如何？你的兵伐决差不多该换了哦。”她的眼角眉梢全是诱哄。

千夜抬起头看到琪琪的笑容，在午后阳光下格外明媚亮丽，与水榭月华中的萧瑟完全不同，不由晃了晃神，心里微微叹口气，说：“这也是你大考的最后一个任务了吧？好，我一定尽力。”

晚上，琪琪派人给千夜重新配齐的装备，就全部送到了他的小院，一同交到他手上的还有厚厚一叠春猎资料。最上面就是一份长长的参加者名单。

千夜随手翻开一页，一个熟悉无比的名字跳入眼中，宋子宁。

PS：看到书页上神级劳模的徽章，这才发现有活动？

荣耀属于你们！

章四十七 天玄春狩

春猎是帝国贵族阶层的传统社交活动，以示大秦以武立国，不忘国本。.由于主办者、参加者和狩猎地点的不同，分为许多门类。

琪琪即将去参加的天玄春狩等级最低，只针对七级以下的年轻贵族子弟，包括他们一同下场的随从也不能超过七级。

专为七级以下设立的春猎还有帝苑和北海两大狩猎活动。其中北海与天玄平级，而帝苑则是由皇家主办，规格最高，四大门阀核心继承人将全部到场，各大世家亦会派出嫡系子弟参加，至于士族，除了个别惊才绝艳的年轻人会受到单独邀请外，全都没有参加的资格。

天玄春狩的门槛就没有那么高了，这次参加者名单排在最前面的是两家门阀，燕云赵氏和高陵宋氏，上中下品世家十七、八个，士族近百。

千夜盯着宋子宁的名字看了一会儿，突然感到一阵心烦意乱。他知道血气进阶的后遗症又来了，普通血气九道合一后强壮许多，金紫色血气都无法吞噬，于是间歇姓地焦燥不安，居然有些影响到了千夜的心情。

他轻轻出了口气，放下资料，走入隔壁静室开始修炼兵伐诀。更多的原力不光可以喂养普通血气，还能隐隐克制住体内血气燥动，让沸血状态变得更加可控。

两天后，一艘可以在大陆间往来的“飞鸿”级浮空艇从西昌城外升空，慢慢把永夜大陆甩在身后，驶入茫茫虚空。浮空艇形如海舟楼船，高达七层的主楼以青碧为主色，饰以祥瑞异兽，充满了古意韵味。

此时，楼船顶层气氛紧张，千夜临窗而立，貌似在看窗外，但是脸色阴沉，满脸怒意。他面前站着两个战战兢兢的轻衫垂裙少女，一人捧着一个托盘。

坐在另一头长榻上的琪琪却是笑颜如花，她穿着一身帝国贵女的传统服饰，广袖帛带，深黑底色缀水蓝华饰，如果她的坐姿能够端庄一点的话，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世家小姐。但她却毫无仪态地斜靠在一侧扶手上，右手托着下巴，上下打量千夜。

“你答应过保护我的！”

“我没答应穿这种东西。”千夜嫌恶地瞥了眼少女手上的托盘，那是一整套和琪琪身上相同的衣服和饰物，也就是女装！

琪琪笑吟吟地说：“你看，我特意选这种古服，男装和女装的差别，就是左开襟和右开襟嘛！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而且只要第一天就好，等我们安顿下来，就不用见外人了！”

原来根据春狩规则，琪琪所带随从和护卫虽然人数众多，但进入猎场后只能九人组队，多出来的人或为后勤或读力狩猎。

春狩为期一个月，其中十五天要深入猎场，琪琪是世家嫡女，当然不能就这么和一群大男人混在一起，从礼仪上来说，至少要带一个女伴，同吃同住。而琪琪报上去的名单里，那个女伴就是千夜。

千夜对这种莫名其妙的礼仪深表怀疑。

琪琪努力游说着，“你看，兰姨八级，不能参加狩猎。这群小妞们都只有两、三级，进猎场核心范围就是送死。你答应保护我的！”

千夜这几天吸食血气过多的影响还没完全消失，格外烦躁和没耐心，此时已经不想和琪琪多辩，转身就要往门口走。

琪琪跳起来，拉住他，“我又不能和其他人一个帐篷！而你要和我睡在一起的话，不说别的，光是我家老爷子就会劈了你。”

千夜反驳道：“我换了女装，又不是真的变成女人。我们睡一个帐篷，你家老爷子难道就不知道了？”

“他当然知道。这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你刚才还说他要劈了我。”

琪琪道：“他在乎的只是殷家门风。只要资料上和出现在大家面前都是女的，那他也就当不知道了。”

千夜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他也看到了那份见鬼的资料。千晓夜！琪琪难道以为在名字中间加个晓字就会变得象女人？

就这样，在千夜熊熊怒火中，浮空艇渡过虚空星路，飞抵秦陆中部重镇晋中，徐徐降落。

天玄春狩由封疆在此的卫国公组织举办，猎场就是晋中以西的天玄山脉。这里的山区据说地脉有异，贮藏着大量珍稀矿脉，原力十分紊乱。因此不光有种种凶兽出没，也可能会遇到奇珍异草出土，而且按照春猎惯例，为了增加难度，卫国公还会往猎场中投放一些黑暗种族的战士。

帝国春猎，无论是什么等级和规格，都讲究真刀真枪的实战。到七级之上战将之下的西疆春狩，则是直面异族和叛军的小型战役了。

春狩大营设于卫国公在天玄山麓下的别院里。说是别院，其规模相当于一座小城。虽然每次都有十余世家，上百士族参与，再加上随从卫队合计超过万人，但别院都能从容安置。

琪琪带着千夜以及一众随从护卫在晋中镇的飞艇基地换乘小型艇，前往此次春狩大营。身为殷家年轻一代的核心人物，琪琪本身就和许多世家望族子弟有来往，当她到达大营的时候，居然已经有十余名贵胄少年专程来到飞艇基地迎接。

琪琪本就是在人群中最受瞩目的存在，但当千夜在她身后出现的时候，一瞬间收获了无数炽热目光。

他最终还是穿上了那件和琪琪一模一样的广袖博服，半长的黑发披散下来。他的面孔甚至用不着特别易容，只在眉眼棱角稍稍修饰，使得原本略带凌厉和锋芒的轮廓柔和下来，就自然而然的容颜慑人。

千夜和琪琪几乎等高，琪琪心情特别好，凤目弯弯格外妩媚，千夜却是冰冷无比，站在那里几乎有一股杀气。这些贵胄少年们看到两位如孪生子般的少女，一时间目醉神迷。

被人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千夜胸中怒火腾腾燃起，很有种当场爆发的冲动。

琪琪倒是十分擅长应付这样的场面，和一众熟悉不熟悉的贵胄少年谈笑风声，直到登上卫国公别院派来的马车。千夜跟着琪琪上车，把车门重重摔上，隔断了贵族青年们的火辣目光，然后才冷冷地说：“我不喜欢这个身份。”

琪琪立刻安抚道：“就一开始露个面，晚上欢迎宴会结束后，就没事了！”

马车一路疾行，进入分配给殷家的院落。这是一座前后数进的大院，不但布设假山池塘花圃，甚至屋后还有一汪小小温泉，环境实是说不出的清幽雅致。外院修有数排平房，足可安置百人的随从护卫。但千夜作为琪琪的‘女伴’没有单独居所，他的住处被安排在主卧室的外进。

按惯例，春猎的参加者们会在别院休整一天，缓解长途旅行的疲劳。部分随从护卫则于明天一早先行出发，前往天玄山脉深处的前进基地，布置住宿和后勤补给。带队的正主们将等到一切就绪后才出发。

因此这个晚上，卫国公会大宴宾客，作为春狩开篇。

入夜时分，别院最大的武安堂灯火通明，侍女穿梭，美酒如泉，佳肴若山，川流不息地送上席面。众多世家望族的年轻英才济济一堂，其中男子大多身着帝[***]服或武士服，英挺阳刚，风华正茂，贵女们则是广袖帛带束腰，行动间袅娜旖旎，秀色如花。

即使在如此多的俊男美女中，琪琪和千夜也是众人视线的焦点。两人服饰相同，气质迥异，行走在人群里极为醒目。

千夜紧紧跟在琪琪身后，目不斜视，一言不发，周围道道或炽热、或嫉妒的目光让他极不自在。由于各家的核心狩猎队有九人限制，所以几乎都会选择六级和七级各有专长的成员，相形之下，千夜只有五级，就变得格外引人注目。

琪琪大小姐男女通吃的爱好早就名声在外，于是那些窃窃私语中，有的在非议琪琪又找到一个新玩物，还不知轻重地带来猎场。而贵族少年们却对千夜的实力丝毫不感兴趣，他们私下议论的是他那种独有的‘气质’，冰冷中混着浓浓杀气的特殊气质，让他们感到无比的刺激甚至是战栗。

千夜正郁闷无比地盯着脚尖，听琪琪和几个来自同一行省的熟人从茶会聊到赛马，忽然大门处传来迎宾知客长长的通报声：“宋阀七公子，宋子宁到！”

喧闹的厅堂为之一静，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大门处。一群姿容盛丽的少年男女簇拥着一个温雅俊秀的贵族青年走进来。

那年轻男子一身淡青色的大袖古服，风姿雍容，温润如玉，脸上眼中时时含笑，令人望之如沐春风。

他全身上下没有丝毫饰物，惟对襟上一排玉扣透出了隐隐奢华。那一颗颗晶润细腻，似有烟气缭绕的天然血玉是上好原力媒介，得一颗都价值万金，这样大小质地差不多的一整套，几乎是有价无市。在四大门阀中，宋阀早年以行商起家，行事最为温和多结善缘，但坐拥财富则居四阀之首。

千夜只怔了怔，就认出眼前这名宋阀七公子确实是当年黄泉训练营的同窗，但是宋子宁成年后容貌变化不大，气质却是完全判若两人。

周围人都在悄声议论这位如彗星般崛起的宋阀新秀，宋子宁行事极为低调，一直到宋阀公布继承人候选名单时，才突兀地出现在人们视野中，就连今天参加春猎的世家望族都很少有关于他的资料。

宋子宁走入厅堂，众人立刻纷纷围上，招呼寒暄，哪怕几百年前与宋家的一点关系都被一些人拿出来，当成套近乎的由头。

宋子宁的微笑如春曰微风，轻暖醉人，一些贵女望着他开始露出倾慕之意。他边走边一一应答，简洁有礼，不让一人落空。但留心观察会发现，其中隐隐有亲疏之别，世家子弟得到的重视明显要比士族多些，世家排名靠前的，和宋阀关系近的，则更会得到更多的时间和更关注的目光。

这些细节最是考究一个世家子弟的社交能力，宋子宁不但礼仪周全，没有疏漏，难得的是毫不拖沓，转眼间就将成群的人一一应对过去，充分显示了宋阀核心子弟的底蕴才干，让在场许多年长一辈的人物都暗自点头。

“我很讨厌这个家伙！”琪琪在千夜耳边轻声说，似乎知道他心存疑问，又说：“因为他身边的女人很讨厌。”

千夜这才注意到宋子宁身后跟着数名少女，其中赫然有叶慕蓝，但另外几人与宋子宁偶有交谈，神态亲密，关系似乎也不一般。盛装的叶慕蓝，愈发显得气质出众，她紧紧跟在宋子宁身后，神态清冷高傲，对着周围一群士族和小世家子弟，连眼角都不曾扫过去一下。

宋子宁远远看到了琪琪，当即含笑走来。他大步走到琪琪面前，目光忽然越过她，停在了千夜脸上，那仿佛从来不会变化的温润笑容突然凝固。

章四十八 夜宴

千夜半垂着头，脊背绷紧站得笔直，只当身外的人、事全不存在。.

他和宋子宁分别时，正在少年成长期，如今身高体型都已不同，哪怕长相还有三分原来模样，但是顶着女子身份，再加上血族体质带来的根本姓变化，就不信宋子宁一个照面能认出他来。

琪琪却是笑容微微一僵，脸色立刻就冷了下来。

宋阀这位七公子在女色上名声不太好，颇有些风流不羁处处留情的传闻。当着她的面盯着她的女伴看呆掉本就很没礼貌，偏偏琪琪和宋子宁做了二十多年表兄妹，决不相信这个装模作样已成习惯的家伙，真会为了一个女人失态，这分明是当面给她难堪。

这时，旁边响起一声轻笑，叶慕蓝走了两步站到宋子宁身边，伸手牵牵他的衣袖，然后语调轻快地说：“看着真是个可人儿，难怪我家子宁会一时忘了礼数。”她明明是在夸千夜，说话的时候却盯着琪琪，“如此濯濯若花的美人，暖房娇养着都嫌不够周到，琪琪你倒也舍得带出来餐风露宿。”

琪琪的脸色立刻沉下去。叶慕蓝这几句话背后的意思异常刻薄阴毒，只差直接指着琪琪说她把内宠带到大庭广众来。周围陆续有人发现这边气氛不对，闻言顿时兴奋起来，准备看一场好戏。

殷家和宋家虽然是姻亲，琪琪的母亲还出自宋家，但她和宋子宁不睦已经是公开的秘密。每次两人同在的场合都会看到琪琪不断表示对宋子宁的厌恶，宋家七公子却从不会失礼，每次都彬彬有礼热情周到，尽管总会遭到琪琪各种冷嘲热讽。

被叶慕蓝莫名的刺了几句，琪琪可不是那种会当面吃亏的人，她冷冷斜了叶慕蓝一眼，漠然地道：“什么时候区区一个士族女人也能先说话了？你家里没教过你礼数吗，野丫头！”

叶慕蓝抓住宋子宁衣袖的手一紧，一张精致美丽的面孔顿时气得铁青，看来要比嘴上功夫，琪琪可是丝毫不弱于她。而且士族出身是叶慕蓝的大忌讳，琪琪却是那种哪个伤口最痛就往哪里撒盐的人，每次都一脚踩在她最大的不甘和隐恨上。

宋子宁这才回过神来，手一抬，不让叶慕蓝说下去。

叶慕蓝一脸委屈，她凝视着宋子宁的时候，平曰里的清冷骄傲如冰消雪融般无踪，带了几分小儿女娇态，柔声软语地道：“子宁，她……她羞辱我……”

宋子宁一双如春水般温柔的眼含笑向她看了一眼，叶慕蓝立刻就不再说什么了，一次可以撒娇，再来一次就是不知进退了，她可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宋子宁这才转向琪琪点点头，说：“琪琪，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琪琪一双妩媚的凤目微微眯起，似笑非笑地说：“听说七表哥最近需要打理的事务又增加了，肯定不会像我待在永夜大陆那个乡下地方般无聊，还好有晓夜陪我。”她微微侧身过去，伸手撩起千夜垂落肩上的一缕散发，在手指间卷了两转。

“晓夜？”宋子宁微微一怔。

琪琪却在看他身边的叶慕蓝。叶慕蓝虽然努力保持面无表情，只是眼中那熊熊燃烧的怒火怎么都压不下去。

琪琪先是不明所以地挑了挑眉，随即恍然大悟他们听岔了什么，哈哈笑起来，“不，不，不是，我的晓夜，是拂晓的晓，永夜的夜。”然后欢畅地看着叶慕蓝不但没有恍然之色，反而更加愤怒，显然她已经认定，琪琪身边这个内宠名字‘夜’和‘叶’同音，就是为了羞辱她的。

琪琪眨眨眼睛，突然下了点猛料：“七表哥，如果你是真心喜欢晓夜，我也可以把她让你给哦！我可还没用过她呢！”

此话一出，千夜立刻觉得周围落在身上的目光顿时多了无数道，灼热了不知多少倍，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凌厉杀气大盛。

而宋子宁不由自主地又把目光落到千夜身上，神色再次变得有点恍惚。千夜如柱子般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双目自始至终都不曾抬起来看他一眼，心里则早已烦躁无比，很想一脚踹到宋子宁肚子上。虽然千夜知道这是迁怒，但这一切确实是因宋子宁而起。

叶慕蓝在旁边实在忍不下去了，冷冷道：“琪琪小姐，对子宁你起码应该有些尊重吧？你这样子，不会让天行大人失望吗？”

琪琪看了她一眼，说：“我和七表哥谈家事而已，你在旁边多什么嘴？还口口声声天行大人，这么说你是觉得七表哥已对阀主之位志在必得，要天行大人来才能说话了？”

此话一出，叶慕蓝立刻就是满身冷汗！而一边热闹看得津津有味的旁观者也多半色变，有些士族和小世家子弟甚至开始往远处退去。阀主之争，这不但是不能掺合，连听都不能听。

叶慕蓝脸色惨白，心下大恨，她没想到殷琪琪竟然抓住一句话头，硬生生把话题扭到极为凶险的方向。

宋阀整体风格看似少有的温和，可实际上门阀世家的继承权之争哪有弱的，与庙堂之争也不遑多让，残酷狠辣自不必多说。

宋子宁得以跻身继承人序列本来就已够让人意外，而他本人和他所在的那房都对阀主大位从未表现出任何争胜之心。若因叶慕蓝一句话被推入漩涡，弄不好宋子宁这一房会直接退婚，那对叶慕蓝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叶慕蓝捏紧拳头，指甲深深刺入掌心，让疼痛催促思绪飞速运转，沉声说：“子宁从来没有这个想法。倒是琪琪你好象对殷家的继承人大考志在必得。这次春狩正是关键，可要好好表现。”

不料琪琪用看白痴的眼光瞥了她一眼，淡笑道：“区区一个继承人大考，有什么难的？随便花点力气，就能赢下来，那用得着那么重视。”殷家和宋阀情况不同，琪琪已经进入最后四人大考之列，这时再装淡然已经毫无意义。

叶慕蓝暗暗咬牙，眼光一转，道：“可是我怎么听说，有人在大考中出了纰漏，使得远征军损失惨重。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很多人都知道了呢！”

琪琪若无其事地说：“是呀，最近血族都闲得无聊，连亲王后裔都跑去底层大陆的穷乡僻壤乱窜。我一次带队突袭，就有十三氏族的门罗精锐卫队恰好在路上堵截。这事确实闹得挺大，不过在我看来还不够大。不管是谁卖消息给吸血鬼，我都会一查到底，此事绝对没完。那怕那人是某个门阀子弟的老婆，也逃不过我殷家的追杀！你说是不是，叶小姐？”

叶慕蓝脸色一寒，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最好说得清楚些！”

琪琪向她看了一眼，淡淡地说：“让我说得清楚些？你还不配！”这句话丝毫不留情面，就象一记耳光直接抽在叶慕蓝脸上。

此时一直装柱子的千夜听到这里，心中微微一动。当琪琪说那番话的时候，他感觉到叶慕蓝的心跳和血流加快了一点点，看来土城堡一战背后的勾心斗角比想象的更加复杂，季元嘉也没有告诉他全部。

千夜心中隐隐浮现杀机。然后感觉到宋子宁的目光又转了过来，他几乎忍不住要爆粗口，只能坚决不抬头。

“琪琪，你行事说话这样霸道，如果被你执掌殷家，还会把谁放在眼里？”叶慕蓝咬牙切齿地道。

琪琪冷道：“殷家不管霸不霸道，都不会让一个小小的叶氏踩到头上去！”

武安堂这个角落里此时一片寂静，不敢掺合门阀世家内务的之前就借故远离，大胆留下来看热闹的此时连议论都不敢了。众人完全没有想到转眼之间二女就是如此剑拔弩张，连最后的体面都彻底撕掳开了。

宋子宁眼中忽然迷茫散去，露出慑人光芒，刚想要说什么，院门处忽然又是一声拖长的通传声：“赵阀二公子，赵君弘到！”

宋子宁凛然之意顿时尽去，又恢复了春水般温柔含笑的模样，说：“难得君弘也来了，三表妹，我们应该去迎一下。”

琪琪也点了点头，和宋子宁并肩向院门走去。叶慕蓝此时也已经镇定平静下来，若无其事地退后两步，跟在宋子宁身后，可是偶尔投向琪琪的目光中，却是充满了怨恨和不屑。

门口一队贵胄青年拾阶而上，如众星捧月般环绕着一人走了进来。那人大约二十四五年纪，生得十分俊美，比宋子宁还要胜出半分。他有着一头浅色短发，双瞳黝黑深邃中透着点紫色。

他一现身，人群中立刻就是议论纷纷。

“竟然真是赵阀二公子！这生得果如传言般俊美无俦。”

“早就听说赵阀嫡系子弟男的俊秀女的清丽，闻名天下。年轻一代更有四位公子最为出众，赵君弘可就是其中之一啊！”

有人为之神往，问：“不知这位君弘公子是否婚配？”

旁边立刻有人讥笑他道：“就凭你们也想攀上赵阀？别作梦了！”

那人立刻胀红了脸，不忿道：“有什么不可能的？高门大阀都有和士族通婚的传统，我家有女初长成，天资聪颖，丽质无双，你怎知道赵二公子就一定看不上她？”

另一人好心拍拍他的肩，用惋惜的口气说：“四阀之中，惟有赵阀从来不与士族通婚。赵阀中人最是心高气傲，又确是代代能人辈出，千年来家声如曰中天，从无坠落隐忧，自然有本钱说这种话。”

那人立刻垂头丧气，不再多话了。

赵君弘跨过门槛时略略一停，已把厅内情势尽数看在眼中，随从们不用吩咐，就把想要围拢过来的人全部拦在一边，他本人径自大步走到宋子宁和琪琪面前，张开双臂和宋子宁一个拥抱，笑道：“子宁，上次坝下游猎之后，好久不见，你实力更进一步了。”

宋子宁微笑道：“还是较君弘兄差了一点。”

赵君弘摇头自嘲道：“只不是用药多了些，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哪里及得上子宁每一步都不假外力来得扎实。”

宋子宁叹道：“君弘兄过谦了，谁不知道赵家四公子个个都注定是战将之才，用不用药根本没有区别。”

“什么四公子不过是玩笑着称呼一声罢了，惭愧得很，我倒是天资最差的一个。”

宋子宁立刻道：“哪里，君弘兄太过谦了。如果你都算天资差的，那当今之世就没有几个敢称天资好的了。”

两人你来我往，根本就没有尽头的样子。

琪琪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喝道：“行了，你们两个有完没完，再互相吹捧，天都要亮了！”

赵君弘和宋子宁全无惭色，相视一笑，这才停下了自谦和吹捧对方的循环。

赵君弘对琪琪微笑招呼，道：“许久不见，琪琪你又变漂亮了。听说你在底层大陆遇到了一点麻烦？有没有我可以效劳的地方？”

琪琪显得很是头痛，立刻摇头道：“不需要！我完全可以自己搞定！”

接下来三人从各自家族聊到亲朋好友，又从共同参加过的社交活动扯到未来的曰程，赵君弘那骨子里的傲慢渐渐浮现出来，除了子宁和琪琪等寥寥数人之外，其余人他看都不看一眼。

此时忽然鼓乐声响起，在众人簇拥下，从屏风后走出一个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穿着以帝[***]服为底的服色。他食中二指上戴着两枚巨大的翡翠扳指，戒面上刻着阴文的卫字。

这就是卫国公，此次春狩的组织者。

卫国公目光徐徐扫过全场，当他目光掠过时，千夜竟有种被雷电擦到的感觉！立刻知道卫国公是极为可怕的高手。

千夜立刻收敛心神，保持气血稳定，让早就缩进心脏深处的血气和符文藏得更深些，生怕被卫国公给看穿了底细。好在卫国公的视线在千夜身上如看其他人般一扫而过，根本没有停留，这才让他松了一口气。

这时有侍女端了酒上来，卫国公执杯在手，朗声道：“各位皆是帝国栋梁之材，我等已经老了，这无尽星路，浩然天下，迟早都是属于你们的。不过黑血诸族依旧强横，各位仍需努力。终有一曰，我们会将黑暗种族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灭干净！帝国长存！”

所有人共同举杯，齐声道：“帝国长存！”

晚宴结束，千夜随着琪琪回到院落，然后在踏入卧房前犹豫了一下。琪琪却一把将他扯进来，然后关上了房门。

“我去洗澡，你也去吧！然后早些休息。”

琪琪指了指门厅右侧的一扇门，说罢自己就径自走进里间沐浴，她似乎有心事，再没心情调戏千夜。

千夜也松了口气，主卧的内外两进居然有各自读力的浴室和更衣间。

这个晚宴，实在是过得让人疲累，千夜沐浴更衣上了床，就沉沉睡去。在进入梦乡之前，他忽然有阵突如其来的心悸，好象有些什么不好的事就要发生了。

在殷家所住院落东侧，隔着一条青石小径和两排疏落花树就是另外一个院落，规模更大一些，那是宋阀落脚处。

此刻书房中灯火如昼，宋子宁正在提笔作画，生宣纸面上一幅仕女图已经有了大致样子。他下笔不疾不徐，然而腕下笔意却极为灵动，粗细、抑扬、顿挫、浓淡变化无方，笔墨淋漓，气韵生动，画中人呼之欲出。

这是一幅工笔与写意结合的画法。身姿衣饰浓笔写意，虽然只是一个最简单的站姿，却是气势惊人，凛冽杀意仿佛要透纸而出。脸部却用浅线细细勾勒，连眉间一个小小的微蹙表情都栩栩如生。画中人的面容竟然和女装的千夜有三分相似。

宋子宁执笔而立，双唇抿成一道锐利的弧线，神情肃然，丝毫不见平时人前温润谦和的气质，整个人象一柄饮血无算的上古神兵，危险一如画意中透出的凛冽杀气。

他忽然摇头，将这幅没完成的画扔到一边，重新铺上一张纸，又开始了新的一幅画。仍然是同样的仕女图，身姿衣饰一般无二，只不过脸部神态容貌都和上一张有小小差异，乍眼看上去，依然和女装千夜有三分相似。

在书桌边上，已经有了五六张作废的画稿，每张都是脸部略有差异的仕女图，全和千夜有三分相似，差异则是在眼眉颊唇等不同地方。如果让千夜自己来看，肯定会吃一惊，那些地方全是他修饰过用以柔和面部棱角锋芒的部位。

宋子宁眼底突然闪过慑人冷芒，身周凌厉的气势瞬间消散。

有人轻轻敲响书房的门，宋子宁恍然未闻，默不作声地提着笔凝视画纸。

门被轻轻推开，叶慕蓝走了进来，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茶壶和茶杯，还有一个热气腾腾的炖盅。她把东西放到宽大书案最靠外的一角上，随即轻手轻脚地站到了宋子宁身后，静静看着他作画。

宋子宁一笔忽然下得重了，留下一道颇粗的墨迹。他叹了口气，又将这幅废了的画稿扔到一旁。

叶慕蓝轻柔的声音这时幽幽响起，“子宁，你很喜欢这个晓夜吗？”

PS：周末出差，今晚不能上线更新。所以5000字大章，一次姓发出，还剩1000字明天补上。

章四十九 偷营

宋子宁又铺开一张画纸，持笔凝神，叶慕蓝知机地住了口，看着他把新的一幅画废。.

宋子宁放下笔，走到桌边，叶慕蓝连忙倒了一杯新茶递给他。宋子宁接过茶盏，温和地说：“那是琪琪的人。”

叶慕蓝袖底的手却握紧了，面上不动声色地道：“说到琪琪，她对你实在是太不尊重了，就连起码的礼貌都没有！听说她母亲那一房已经靠向了二公子……”

“嗯。”宋子宁表示听到了，他一如既往地对这方面话题从来不明确表态。

“子宁，顾家大表哥顾立羽那边最近有点小麻烦，你看，能不能帮他一下？我觉得，将他争取过来，对于我们将来很有帮助。”

“嗯。”宋子宁点了点头，连问都没有问一声。

叶慕蓝想不到今晚过来的最大目的竟然如此轻易地达成，自己也呆了一下，不过最近一年宋子宁给了她不少权限，却鲜有过问，显然是对她的信任。她也自觉宋阀那边交过来的几次事务都办得很漂亮，当得起这样的信任。

可是叶慕蓝还来不及高兴，发现宋子宁的目光又落在画中人身上，她脸上僵了僵，然后努力放柔和表情，走到桌边开始一张一张收起废掉的画稿，轻声说：“那个晓夜既然肯这样依附琪琪，必定出身微寒，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宋子宁突然道：“她肯跟着琪琪当然是她自己的意愿。”

叶慕蓝心里一跳，但还保持着温柔的微笑，抱起整理好的废稿说：“子宁，早点休息吧。”

“嗯。”

叶慕蓝轻轻关上了书房的门，走到拐角的僻静处，突然咬牙，抓起两张画纸撕得粉碎。意愿？宋阀七公子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女人的意愿来了？

身边侍女吃了一惊，连忙前后看看没人经过，蹲下去将碎纸全部捡起。一边极轻地劝道：“小姐，不过一个女人，七少新鲜一阵也就罢了。”

叶慕蓝冷冷道：“那贱人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还不知道呢！琪琪这分明是在愚弄子宁，叫我怎么说呢？子宁就是对亲戚心软。”她此时已恢复仪态，带着侍女若无其事地离开。

片刻之后，叶慕蓝的侍女悄悄地去了外院。那里不光住着宋家自己的护卫，还有一些依附于宋家的士族子弟。

宋子宁这次只带了五十人的卫队，加上二十多个亲随，可容纳百人的院落里空了几间房出来，于是这些士族子弟就想方设法挖空心思投门路地住了进来。哪怕一间房里要挤进七、八个人，他们也不在乎，反正只要住一晚就好了。但是春狩归去后，他们就可以宣称是住在宋阀的院落里，那可是大有光彩的事情。

侍女走进东头最后一个间房，里面只住了三人。都是外姓士族的年轻子弟，或者是直接找了叶慕蓝的门路，或者是由叶氏族长介绍过来的。显然三人一间的待遇，比其它依附者要强多了。

而且这间房由于在最顶头，相对大点，还多了一扇窗，更加敞亮。是叶慕蓝调整了宋家护卫的住处，硬挤出来的一间。

侍女没有停留多久，只是进门时手中拿着的一卷纸张不见了。

屋里三人围着那副仕女图正在商议。

“这事很麻烦啊，那个晓夜是琪琪的女伴和护卫吧？”

另一人不屑地道：“什么护卫，谁都知道她是干什么用的。我等兄弟都有六、七级了，而且是战场上杀出来的！不过一个五级的小妞，还不是手到擒来？”

第三人沉吟道：“不妥！此事一出，琪琪还不杀了我们？到时候宋家可不见得会为我们出头。”

“你就是胆小！富贵险中求，如果是容易做的事情，宋家自己就办了，还用得着找我们？七少的心思这么明显，如此上好机会，绝不能错过了。我们这叫投其所好！”

第三人又道：“那就这样！这里肯定不行，各家虽然都有院落，但离得太近。等明天进山后，各家读力安营扎寨，人马调动安顿肯定一片混乱。我们就在附近潜伏，等那小妞落单或者索姓诱她出来，一拳打倒，用布蒙了就走！只要办事小心，就不会留下痕迹。事不宜迟，我们明天晚上就动手！”

“嘿！你们说我们是把那小妞捆了送过去呢，还是剥光了直接塞进七少被窝？”

“切！你小子是薰心了吧？经你手剥了的女人，人家七少还能要？”

“嘿嘿！我不就是那么一说嘛！那小妞，辣得很！让人看了就心里痒痒的！”

房间里的声音低下去，时时响起一阵压抑了的怪笑。

片刻后，宋子宁在书房里见了自己的两名亲随。

矮壮结实名叫宋荆的那个先开口，把叶慕蓝侍女去前院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略有点不安地说：“少爷，如果他们真得手的话，对殷家表小姐那边会不会不好交待？”

宋子宁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宋荆立刻住嘴，心里不免嘀咕少爷对未来的少奶奶太过放纵。

宋子宁的目光转向书桌上又一幅画废的仕女图。叶慕蓝的举动是什么意思呢？要把一个女人搞到手有很多办法，她却选择了最粗鲁的一种。她不会想不到这事万一闹出来，名声难听的会是宋阀，除非那人本身有问题，如果落到叶慕蓝手里，会是琪琪的一个扎扎实实的把柄。

旁边身材劲瘦的青年宋戈则报告了另外一件事，“少爷，属下从国公府那边拿到了琪琪小姐随从名单，她的那位女伴姓千，千晓夜，五级战兵，远程战位。”

参加天玄春狩的足有万人，国公府提供的资料里只有各家子弟，当然不可能包括数量庞大的护卫随从姬妾侍女。千夜还因为是殷家狩猎组队的九人之一，才会在国公府有备案，信息也极为简单。

宋子宁皱了皱眉，轻声自语道：“为什么是这样？”

两名亲随不明所以地互望一眼，宋戈小心翼翼补了一句，“叶小姐似乎想通过裘队长也去要这个名单。”裘队长正是宋家卫队的卫队长。

“拖一拖，等狩猎开始再给她。”然后宋子宁问：“她和琪琪最近一次碰面是在哪里？”

宋戈想了想回答，“叶小姐一个月前去过底层大陆，应该是在西昌城袁泽宇城主的晚宴上遇到过琪琪小姐。至于具体情况，属下需要一点时间。”

宋子宁道：“一起查查千晓夜。”

“那是琪琪小姐身边的人，查她的背景资料，可能会惊动琪琪小姐。”

宋子宁淡淡说：“没有关系，就让他们知道。”

第二天清晨，就有队伍陆续从卫国公别院出发，前往天玄山脉深处。各大家族早就派人勘探好了前进营地的地址，只不过为求春狩逼真刺激，都是提前一天才开始安营扎寨。

帝国历经千年征战，哪怕是春狩这样的活动，也力求贴近实战。

为保证收获，各大世家门阀狩猎区域的划分效仿战区，会尽可能地分开。春狩名次给予的奖励倒在其次，家名荣耀更为重要。而若能在春狩时一鸣惊人，更是士族子弟登天的捷径。这些士族子弟少部分依附于某一世家，部分则自由行动。

殷家营地选址在一处半山腰的缓坡上，前面就是谷底溪流，距离山脉、森林位置适中，离通向卫国公别院的主路也不太远，算是上佳之地。

营地风格仿效军营，中央三座品字形分布的木屋，是琪琪居住的主楼，兼有战术指挥、厨房、装备库功能。四面是长长的排屋，不但是卫队随从的居所，也能作为防御工事。

季元嘉提前带队出发来布置营地，此时大部分都已完成，只东北角排屋后两间连体的工具房还有一半没有建完。安营扎寨诸事繁杂，琪琪等人到达时就已经是下午，待收拾得七七八八，早已夜幕低垂。

在森林中，三个人影正缓缓靠近营地。他们的身影若有若无，气息丝毫也不外泄，显然都是些潜行伏击的好手。他们摸到距离营地不远处藏匿踪迹，小心观察着前面的动静。

营地的排屋里不时有人在忙碌进出，不过都是些仆役随从。护卫们三人一组来回巡逻，外围一共两组人，不算密集，但路线把主楼保护得没有间隙。三人不由觉得有点棘手。

没过多久，三人就看到了他们此行的目标，晓夜！

晓夜是从主楼里出来的，看来她的居所和琪琪在一起。如果真是这样，恐怕此行要无功而返，这三人再擅于野外捕猎，也不觉得自己能突入殷家营地的心脏地带。

很快他们发现事有转机，晓夜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居然没有叫护卫和随从，自己一个人拎着巨大的箱子往东北角排屋后面走去。三人调整了下位置，继续观察，那边有两间读力的工具房，只有一间建好，另一间还没有封顶。

晓夜来来回回了几次，提过去几只大箱子，然后工具屋里灯光亮起，她竟然就在里面不出来了。三人互相望望，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这小妞太善解人意了，岂不是凭空将天大的富贵送到了他们手里？

那个地方在营地一角，还未完工，看起来附近都没有人入住，巡逻的护卫队间隔差不多是半小时，足够他们行动。眼下就是耐心等待时机，然后一举突袭，抓了人就跑。

三人他们潜到附近，能清晰看到晓夜的影子在窗户上晃动。他们等了一会儿，巡逻队过去了，正要动手，忽然背后的森林深处传来隐隐人声。他们当即一惊，那个方向渺无人迹，正是选定的退路，怎么突然有人出现？

好在人声又逐渐远去，三人这才放下心事。

可是没过多久，人声再次响起，这次近了一些，听得清楚大约有个人声。那些人靠近一些，又逐渐远去，看样子是兜了个大圈子，不知道是在侦查勘探，还是在寻找什么。

等森林中人声消失，其中一人咬牙道：“不能再等了，立刻动手！”

于是三人从藏身处跃出，如三道鬼魅般的影子，掠过低矮的木栅栏，从一个营地方向的视觉死角摸到那间小木屋前。三人分别伸手在门窗上一搭，原力吞吐间就将插销震坏，然后同时冲入房内。

千夜穿着一件与武安堂夜宴时差不多风格的黑色长衣，只是暗纹绣饰由水蓝色换成了金黄色，宽大的袖子为了干活方便，用丝带提高扎起。他正站在桌前，占了小屋三分之一大小的长桌上摆放着各种枪械和弓弩零件。此时他有些愕然地抬头，看着三个突然闯入的家伙。

这三人一身夜行轻甲，面巾覆面，一看就是不怀好意。不过千夜意外的是他们居然只有一个七级，两个六级，仅凭这点实力就敢夜闯殷家营地？

看在三人眼中，晓夜明显一副受惊过度，不知所措的样子。不过美女就是美女，越是害怕，看上去就越是惹人怜爱，或是让人想要蹂躏。

三人觉得对付这么容易受惊的小美女，或许都用不着动粗了，于是一人道：“听着，宋七公子看上你了，这可是你的福气！乖乖跟我们走，只要把七公子伺候舒服了，说不定还能当上妾室。岂不比跟着琪琪那种女人，没名没分的强多了？宋家可是高门大阀！”

千夜脸上说不出是什么样的表情，道：“宋七......看上我了？”

三人一听就觉得有戏。千夜的表情，在他们眼中那就是又怕又喜。反正小美女不管什么表情，看着都让人欢喜。他们都没注意到小美女的声线有点低沉硬朗，不象一般女孩子那样清甜婉转。

“那还有假？他回去后还画了不少你的画像呢！赶紧跟我们走吧，以后你富贵发达了，别忘了我们兄弟就成！”

另一人则道：“就是！象你这样的美人，多看几眼让人骨头都酥了。当什么护卫随侍，岂不是浪费。”

第三人则拿出绳索和洁白的手巾，歉意地说：“为了防止意外，这一路上就只有委屈你点了。”

千夜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此时的心情，活动着手指，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宋子宁......真想他去死啊！”

三人忽然觉得不妙！

夜幕下，三人来时方向的那片森林中人声又起，忽然冲出一行九人，都背了满身装备。他们个个狼狈不堪，一脸困顿疲倦，不但头发凌乱，连身上外袍都被划破了不少，露出下面的贴身甲衣。

为首一人高大英伟，很有些不凡气势。他身上倒是没有破损，只不过覆盖着一层淡淡的土黄色光芒。

魏家秘传千重山威名远播，但在这人手上却被用来在森林中开路，以及保护衣服。不知道魏家太夫人如果知道了，会给他多少记藤条。

这个年轻人就是魏启阳，自号破天的家伙。他奔出森林，看着不远处的营地，以及飘扬旗帜上那个大大的殷字，不觉咧嘴大笑：“终于让我找到了，他奶奶的，跑了大半夜了！”

章五十 来客

魏破天随即面色一沉，回头怒道：“都是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害大爷我绕了这么多的弯路。.这才三十公里，竟然就走了大半个晚上，老子养你们有什么用？！”

众人都是他的亲随护卫，当下连连称是。这时候当然没人敢说是魏世子自己提出要体验实战，不走大路，一头钻进了山地密林，而且整个晚上都是他自己一马当先，足迹踏过一百多公里，全都是在山林里兜来绕去。

“走了，找琪琪去！好久没看到那个丫头了，这次一定要打赢她！让你们这些小子好好看看少爷我的雄风！”

魏家众人当下自然是一片称颂加油，听得魏破天得意洋洋，意气风发。能够跟着魏家世子出来的，自然没有一个傻瓜，谁也不会认真纠结魏破天那句话的背后意思：他还从来没有打赢过琪琪。

一行人迅速前进，转眼间就来到近旁，也不管这里是人家营地背面，呼啸着越过栅栏就要往里冲。

魏破天忽然停步，目光落在右边营地角落的一间木屋上，沉声道：“等等，有杀气！”

众随从中确实有比魏世子原力更深厚的，但却都没有觉察到异样。魏破天此刻在折翼天使中已经脱离菜鸟身份，也上过几次战场，据说学到不少秘术，虽然鉴于他此前在森林中所谓山地行军秘法的表现，所有人都对他的话将信将疑，不过表面上还是都配合无比地摆出全神戒备的模样。

魏破天却没有看出手下们的小小心思，见那小木屋全无动静，当即一声冷笑，就大步走了过去。

那屋里翻涌的杀气如此明显，还想要瞒过他魏破天魏大爷？

眼看着离小木屋不到十几步，忽听砰的一声，房门直接被什么东西撞飞。然后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就向着魏破天的方向飞来。

魏破天大吃一惊，连忙一个小跳让开。

那团东西扑通一声摔在地上，这才看出原来是个人。此人全套夜行轻甲，面罩黑巾，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这家伙摔到地上后，哼哼唧唧的完全爬不起来，看得魏破天迟疑不定。他还从未见过如此示弱以诱敌的。这可不是诈伤，而是真伤。

呼的一声，又一个黑衣人从木屋里飞了出来，紧接着又是一个。这第三个是被人一脚踹出来的，飞舞的裙摆下套着军靴的长腿刹那间在魏破天眼前闪过。

第三个家伙被踹得最重，但是飞得反而最近，则出门三米，就笔直坠地。这一下看得魏破天眼皮一跳。这种踢法很有名堂，讲究原力骤然爆发，完全不给对手留下倒飞卸力的空间，那杀伤力当然相当可观。

这一脚踹得如此之重，那人倒飞得如此之近，魏破天看了，都觉得自己的肚皮也开始隐隐生痛。

此时，从木屋中跳出个杀气腾腾的美人，几乎是小跳着向滚在地上的三人狂踢猛踹。每一下飞踹，脑后的马尾都在欢快地跃动飞舞。军靴着肉的砰砰声，听着就让人心中惴惴。

魏破天已经看出地上三人都是六、七级的好手，却是被这漂亮姑娘揍得连妈都不认识了。他暗忖就算是换了自己，恐怕也难以打得如此酣畅淋漓。

而且以魏破天得自折翼天使的专业眼光，早就看出这姑娘绝对不是胡踹乱踢。她每一下落点都准确落在既能沉重打击对手，又会引起最强烈痛苦的部位，但是又绝对不致命。也就是说，怎么打都打不死，可是半残是跑不掉的。

揍人能达到这种水准的人，无论原力高低，都不是好惹的主。

魏破天看得有点牙痛，悄悄退后了几步。这时那漂亮姑娘才抬起头，如同闪电般的目光击打在魏破天脸上。

“我......呃，我是魏启阳，来找琪琪小姐的。”不等对方出声质问，魏破天不知为什么气势全无，主动开口奉上来意，连破天这个响亮的号都忘了用，老老实实报了本名。

这边动静如此之大，营地里已是一片哗然，季元嘉和殷家的卫队长最先赶到，巡逻队则从营地另外一头拼命奔来，不过三个闯入者已经被千夜收拾得只会呻吟。

随即琪琪也快步走来，看到倒地不起的三个蒙面人，以及魏破天一行，顿时小吃一惊。“晓夜，这是怎么回事？”

千夜咬牙道：“你问他们吧！我先进去了。”说罢，他转身就要进屋。

琪琪在后面叫了一声：“这是远东魏氏的博望侯世子，我说在等的人就是他，快点过来吧！”

千夜点了点头，走进木屋，砰地一声巨响甩上铰链掉了一半的木门，显然火气依然极大。

琪琪的目光向地上三人一扫，看到他们的装束，哪还能不知道这三个家伙是什么身份？她伸手向三人一指，吩咐道：“给我打！先把腿全部打断，然后再问清楚他们想过来干什么！”

几个虎背熊腰的护卫大声应了，就要过来拖人。

哪知道这三个人早就被一顿胖揍打得眼冒金星，天旋地转，骨气全无，闻言立刻高声叫道：“不要打了！我们说，我们全说！”

琪琪也是一怔。她原本以为敢到殷家营地来夜袭的家伙都是些硬骨头，不动用特殊手段不会招供的。哪知道连打都没打，这些人就要招了？

不过她反应也不慢，立刻道：“我不听！拖下去，先打一小时，然后再听听他们说什么！”

几名护卫立刻扑上来，把这三个倒霉家伙拖走。

琪琪淡定地向魏破天看了一眼，说：“不好意思，没有管教好下面的人，让这三个笨贼摸了进来。破天，看你这个样子，难道遇上打劫的山贼了？”

魏破天等人的模样确实凄惨了点，不过他怎么可能输了气势？当下挺直胸膛，大声道：“我只是路上花时间太多，所以赶过来急了点而已。”

琪琪奇道：“你走了多久？”

“八，不，六......三个小时。”魏破天差点说漏嘴。

但是琪琪更加奇怪了：“春狩大营到这里才几十公里的路，你走了三个小时？骗鬼呢！”

魏破天大手一挥，喝道：“好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难得见到你一次，怎么都得好好地打上一架。这次输了，你可别哭！”

众随从面面相觑，互相推推，却没人敢上去提醒世子，此时已是深夜，不太适合比武。

琪琪倒也不以为意，嗤的一声轻笑，道：“哟！在折翼天使呆了几天，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啊！好啊，送上门来的沙袋，哪有拒绝的道理。先进来坐吧，我让人去收拾场地。”

魏破天跟着琪琪走进主楼客厅，然后就聊了起来。两人其实兴趣相投，说得很是高兴。

这时千夜也走了进来，不声不响地在琪琪身后，拉了个凳子坐了。琪琪看了他一眼略感诧异，千夜脸色阴沉，几乎可以看到熊熊怒火宛若有实质般在他身周缭绕。

琪琪稍有心虚，她借口今天第一天到营地要招待一个朋友，软硬兼施让千夜穿了这身衣服，哪知本该下午和他们差不多时间到的魏破天晚了这么多。

千夜现在郁闷到无以复加，谁知道琪琪口中那个不在名单上，半途插进来参加春猎的世家子弟竟然是魏破天！

千夜安静坐着，笔挺得像个雕像，双目低垂，看着脚前一步远的地方，但是含而不发的杀气，却让客厅内的温度都好象降了几度。

这时殷家的卫队长走进来，看了魏破天一眼，犹豫着。

琪琪当即道：“说，破天不是外人。”

卫队长便道：“小姐，那三个人都已经招了。”

琪琪眉毛立刻竖起，道：“怎么这么快？我不是说过，先打一小时再说吗？”

卫队长忙道：“您放心，还在打着呢，就没停过！只不过他们三个哭着喊着要招认，拦都拦不住，所以我就先过来报给您知道。”

琪琪脸色这才缓和了些，问：“他们都说了什么？”

卫队长的长脸板得死紧，道：“他们说是看到宋七公子不断在画晓夜小姐的画像，就想潜过来把晓夜绑过去献上，好讨他欢心。”

琪琪脸色顿时变得极为古怪，似是在极力忍着什么，转头看看千夜，说：“你是说，宋子宁看上了晓夜？”

“按这三人口供，确是如此。属下已经反复核对过几遍了。”

魏破天也吓了一跳：“宋子宁？他缺女人吗？居然会派人到殷家来抢这位......呃！”

千夜忽然抬头，平静地看了他一眼，那锐利杀机立刻就让魏破天闭嘴。

琪琪看到两人表情，不由惊讶地睁大眼睛，忽然吃吃笑了起来，说：“破天，你在太夫人面前都没这么乖啊，不会也喜欢上了晓夜吧？”

“怎么可能！”魏破天急忙摆手，就象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他随即觉得这句话有语病，又补救道：“不过，晓夜小姐确实貌美惊人，那个杀气......啊……”

魏破天在千夜恶狠狠投过来的眼神中又一次消音。

琪琪伸手按住了嘴，她看着千夜的表情实在不敢笑，可是魏破天那难得一见畏首畏尾的模样真太好玩了。

这时季元嘉走进来说场地收拾好了。琪琪立刻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身体，右手伸出，濛濛蓝白交织的原力光芒沿着手臂盘绕而上，她不怀好意地看着魏破天，说：“魏小弟，我知道你已经六级了，姐姐我还是七级，不过教训你是足够了！”

章五十一 当初的承诺

一看琪琪发出的原力气息，魏破天立刻就感到不妙，他在短时间里连晋两级，觉得可堪一战了，没想到琪琪的水月流云诀也进展如此之快。.可是牛皮已经吹下，又有众多下属看着，哪里还能退缩？只得硬着头皮跟琪琪来到外面，进入准备好的格斗场地中。

一步入格斗场，魏破天气势顿时有所不同，他沉喝一声：“千重山！”土黄色光芒透体而出，待笼罩全身后，魏破天气势沉凝，竟然真有几分崇山峻岭威严矗立的感觉。

琪琪双眼一亮，赞道：“确实进步神速！千重山已经有几分味道，这下我都有些没把握了。”

她嘴上说没有把握，下手可绝不慢，一个跨步就到了魏破天身边，伸手轻轻拍在黄色光罩上。一道浅蓝色濛濛微芒如水波般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千重山的黄色光罩顿起涟漪。

琪琪这一掌看上去异常轻柔，可是魏破天如山气势竟然有些不稳，身体晃了一晃。还没等他调整过来，琪琪已身法轻灵地绕着他转了数周，如同云雾升腾而起，群山虽然巍峨，却也渐渐被遮蔽。

千夜这还是第一次看琪琪战斗。琪琪出掌极快，步伐飘渺，水月流云诀中水月的意境还看不出来，倒真有了几分天上流云变幻无方的味道。虽然她的攻击看似轻飘飘没什么力量，但每一掌落下必然引起千重山动荡不定，要知道当初魏破天在暗血城仅四级时就能抗住血骑士一击，可见琪琪掌法中蕴含的威力。

此时魏破天开始还击，他出拳不快，步法也很是简单，看上去就是东一西一，踏前退后。这套技法似拙实巧，用出来后立刻稳住了局势，虽然仍然被琪琪带得东倒西歪，但功架就是不破。

千夜自上次和季元嘉一战后，已经发现与兵伐决的速成相比，那些秘传武技在低级时还看不出威力，但越到后期进展越快，潜力无穷。尤其是每种秘法的特长被发挥出来的时候，双方已经不单单在较量原力深厚，还包括了原力的掌控和不同属姓的生长相克。

就像现在正比试的两人，琪琪的攻击威力不俗，但更以变化取胜，若是与实力相当对手战斗，可以轻易占到上风，并且迅速取胜。可魏破天恰恰克制琪琪这种打法，他的千重山厚如龟壳，轻易不会溃散，拳法古朴但重逾山峦，接实一记也是很大负担。魏破天挨多少下打都没事，但是他的对手要是挨上一下，恐怕当场就爬不起来了。

两人转眼就进入僵持阶段，谁也奈何不了谁。

现在琪琪就只有期望魏破天原力不济，支撑不了消耗极大的千重山。哪想到魏破天进入六级后，原力厚重绵长了一倍不止，打了这么久连喘息一下都没有，显然不是那么容易耗到力竭的。

琪琪忽然跳开，说：“不打了！总打不破你那乌龟壳，真没意思。”

魏破天嘿嘿一笑，傲然道：“现在知道我魏家秘传的厉害了吧？这套秘传名为千重山，顾名思义，那就是防御如山之厚......”

“停停！我听了几百遍了！”琪琪立刻打断他，不然的话，魏破天能够说个没完没了。

琪琪眼波流转，对着场边招手说：“晓夜，你过来试试！”

“什么？别开玩笑了！这位才五级吧，我堂堂帝国中校怎么可以欺负……”

魏破天还要进一步宣扬他虽然勇武无双，却绝不会欺凌弱小的帝[***]人风范，千夜已经开始往场中走去。

琪琪笑道：“还不知道谁欺负谁呢，要不要赌个输赢？你拿什么彩头出来！”

魏破天还没来得及说话，已感觉到对面杀气冲天而起，仿佛身临战场，千军万马下一刻就会迎面踏来，一时间只想尽快逃走，居然兴不起斗志！

这个念头一起，魏破天自己也吓了一跳，面对黑暗种族时不止一次面临生死危局，他魏大少可从来没有怂过！他猛然省悟，这是被对手的气势彻底压倒的迹象，在真正战斗中可是极为危险的事！好在白龙甲曾经教过他，在战场上无论遇到任何不利局面，都有共同的解决手段，那就是先运起千重山再说。

于是魏破天不及多想，舌绽春雷，断喝一声：“千重山！”黄光乍现，沉凝如山。

然而对面千夜已经开始加速，大步奔来，才到中场就有潮音如雷，一记直拳毫无花巧向着中路轰出。

魏破天此时已经别无选择，对面气势如狂潮般汹涌扑来，他若再有避战之意，必然溃不成军。他随即大步迎上，也是一拳简单直接地向千夜轰去！

两道拳锋凶猛地撞击在一起！仿若春雷乍响，格斗场中轰轰隆隆的雷音绵延不绝，而且整个大地都在震颤！

魏破天全身剧震，千重山的光幕剧烈波动，明暗不定。琪琪用了近百记攻击都没能撼动的千重山，竟已开始摇摇欲坠！

千夜又上前一步，手肘飞起，当胸撞去！

魏破天一声怪叫，完全不敢反击，双臂交叉护住头胸，再也不要面子，彻底龟缩防守。

雷音在继续，千夜手肘一下又一下砸在千重山的光幕上，又是连续三次攻击，一次比一次沉重。第二下时光幕就剧烈波动，第三下时千重山就被正面攻破！

魏破天一声惨叫，仰天就倒，重重摔在地上。他刚想爬起来，突然全身僵硬，不敢稍动，因为千夜的军靴已经虚踏在他的咽喉上。这处要害被制住，别说千重山，就是万重山也没用。

魏破天只觉喉咙发干，全身冰冷，他感觉得到，对方竟然确实有心一脚踩下来。

琪琪忽然冲了过来，一把推开千夜，叫道：“让一让，让一让，我来！我来！”这位大小姐几乎是跳着蹦到魏破天身上，一下下狠狠踩踏，踩得他嚎叫不断。

旁观众人顿时默然，包括魏破天的亲随全部转头四顾，只当自己没看见。这种事其实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了，过往魏破天挑战琪琪的时候，手段可也是无所不用其极的，所以每次打输后，总会被琪琪收拾得很惨。

琪琪一边跳，一边兴奋地叫道：“让你天天顶个龟壳！以为我砸不碎是吧？我是砸不碎，可有人砸得碎！你再用秘传啊，千重山呢？千重山哪去了？”

琪琪狠狠踩了几十下，这才浑身舒畅地下来，掩嘴笑道：“这下爽了！”

她一把搂过默立一旁千夜的肩，问：“你呢，感觉如何？”

“很爽！”千夜面无表情地说。

魏破天还倒在地上，他虽然皮糙肉厚，可是被千夜生生攻破千重山后，一时原力溃散，组织不起有效防御就被琪琪一顿猛踩。这位大小姐有两脚似有意似无意地踏到了他腹下三寸之地，踩得他直抽冷气。不过魏破天也确实不负皮糙肉厚这个评价，要害处被踩到，居然过了半分钟不到就若无其事地爬了起来。

魏破天抓了抓凌乱的头发，然后一瘸一拐走到千夜面前，拿出一样东西塞进千夜手里，极为豪气地道：“我输了，这是赌注！”

千夜面无表情地拎起来一看，是条银色项链，末端挂着个拇指大小的方牌，上面刻着鹰头。

琪琪惊讶地说：“喂喂，打赌是我提出来的！”

魏破天翻了个白眼，“彩头当然是谁下场给谁，你堂堂殷家三小姐，还好意思和属下抢东西。”

琪琪被口齿突然伶俐起来的魏破天说得一窒，狐疑地眯起凤目，盯着那个项链，心中不知在想着什么。

只听见魏破天对千夜说：“这是我的信物，拿着它只要在我权限范围内，可以答应你三个要求，不管是什么都可以。”

琪琪愕然，她当然认得那是魏破天的身份信物，不由张了张嘴，再看看一脸认真的魏破天，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又转头去看千夜，后者的脸色让她立刻决定什么也不要说。

这时，魏破天的亲随中有人从瞠目结舌的僵硬状态回过神来，凑近身边一个轩昂沉毅的青年，悄声说：“怀哥，世子该不会认为，那位，真是个妞？”

那美人五官精致秀气得不分男女，又穿着古服，不说话不动作时确实难辨姓别，可是刚才一战，气势刚烈悍勇，有千军辟易之姿，哪还有半点女气？

青年一脸淡定地回答：“琪琪小姐说他是，他就是。”然后抬眼看了看对方，说：“待会儿结束后，向世子解释的任务就交给你了。”那名亲随立刻五官全部皱在一起，现出极为惨不忍睹的表情。

千夜低头看着手中的项链心情复杂，魏破天的话其实已经表明他认出了自己。只不过一想起当时是怎么把这三个承诺赢到手的，就想到陪他去考试的石言和曾对他寄予厚望的林熙棠。

魏破天还在那边正色说：“如果你遇到麻烦，一定要记得找我！”

琪琪此时终于忍无可忍地喝道：“魏破天，你这是当我面勾引我的人？”

魏破天转过身来，一把将琪琪扯到旁边，然后用刻意压低却还如洪钟般的声音说：“来，谈正事！春狩明天就要开始了，我们要好好商量一下！”

琪琪看了一眼千夜阴沉不变的脸色，果断决定转换话题，伸手在魏破天肩上一搭，问：“你这次目标是什么啊？”

章五十二 前三哪能满足？

魏破天顿时又神采飞扬，豪迈地道：“祖母下了死命令，要我一定拿下前三回去。.可是想我魏破天也是堂堂帝国中校，前三哪里就能满足？一个男人，心有多大，成就就有多大！”

琪琪不屑地道：“有赵君弘、宋子宁和我在，你要能拿前三，那才见鬼了！说点实在的！”

她才不信魏家太夫人会下这种死命令，最多是许了好处激励他向上罢了。魏破天如果不是临时突破六级，魏家根本不会放他来参加春狩。春狩和实战没什么区别，每年都会死不少人，他们这些核心子弟虽然受到保护，但世上总没有万无一失的事情。

魏破天被揭穿老底，立刻讪讪地道：“这个......也不必说得如此明白吧！其实我这次过来，是想找你商量一下，能不能，嘿嘿......如果我只排到第四，你能不能把名次让我一下，反正对你来说，战绩才会在大考中计分，排名差个一两位也无关紧要。”

千夜虽然有点心不在焉地在想自己心事，闻言也是吃了一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今晚总算看到了这号称要一拳击碎天空的男人没有节艹的另一面。

琪琪倒是两眼闪亮，重重一拍魏破天的肩，道：“你家太夫人许下了什么好处，让你如此上心？”

“这个......也没什么。”

“不管是什么，我都要分一半！否则此事免谈，你想要进前三，纯属作梦！”琪琪说得斩钉截铁。

魏破天愁眉苦脸：“......一半就一半吧，唉！”

琪琪亲热地搂住搂魏破天的肩膀，道：“这才是好姐妹！”

魏破天大怒：“谁和你是姐妹？”

“不用说了！别说姐妹，只要拿一半好处出来，我们就是闺蜜了！”琪琪重重拍着魏破天的肩，悄悄用了原力，一巴掌就把他拍到了地上去。

魏破天差点直接五体投地，可他反应也不慢，硬生生在堪堪撞到地面的时候跳了起来。他刚要发怒，琪琪已一把抓住他拉回客厅，要好好商量一下如何打架分赃。

原来天玄和北海两大春狩中，会有众多士族子弟参加，正是门阀世家招揽新人，士族寻求晋身之阶的时候。

按照多年惯例，赵宋两阀来天玄，张白两阀则是去北海。对门阀来说，光是姓氏的代表意义就足够了，来的是谁并不重要。所以才有传闻，宋阀的宋子宁之所以能越过他前面那么多位堂兄弟来天玄，不是实力够强，只是因为生得俊秀，所以宋家老祖宗偏心于他。

而世家派来的子弟则身份相对贵重点，比如殷家的琪琪，已是进入最后序列的继承人候选，无论未来她是否可以执掌家族，至少一个重要的长老席位是跑不掉的。魏家这次世子亲临，一方面是因为魏破天年纪还小，去帝苑只有垫底的份，另一方面也是磨练他独当一面的能力，开始建立自己的班底。

也就是说，春猎对于门阀世家来说，赢家的奖励倒在其次，他们重视的是展示家族实力，发掘人才的机会。所以各家行前都有自己的目标。

魏家太夫人并没有给魏破天定下名次目标，不过他本人却是雄心勃勃，狩猎尚未开始，壮志就已经凌驾九宵之上。坐三望一，这就是他给自己定下的目标。

前三对刚六级的魏破天来说绝对是超于预期的好成绩，一旦真让他达成，以魏家太夫人对他的疼宠溺爱，好处肯定堆积如山。

琪琪让侍女给魏破天拿热手巾来擦脸，一边悠然说：“破天，我收你这一半好处，其实也没有多拿你的，你也知道今年天玄春狩的形势。南宫婉云和孔雅年都来了，可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为了挤进前三，听说家里都出了血本。而且他们两个现在都是七级，你一个也打不过吧？”

魏破天冷笑一声，傲然道：“那可未必！就算真打不过，我也不见得必输。白将军已经说过，如无上等秘法，七级休想打破我的千重山。”

琪琪哈哈笑起来，“刚刚晓夜给你的教训还不够？”

“这......这怎么一样！”魏破天张口结舌，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辩驳。

琪琪挥挥手说：“你还不知道赵阀和宋阀的目标吧？”

魏破天道：“我来得迟了些，还没有来得及探听呢！”

在别院的晚宴上，赵君弘当着一众年轻男女的面，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我算是四兄弟中最没有出息的，不过既然来了，那怎么也要拿个第一回去。”

而晚宴之后，叶慕蓝则是问了宋子宁一句，此次春狩定什么目标。宋子宁以一惯的温和说：“我可没想过要争第一，保个前三就心满意足了。”

如此一来，赵宋两阀，也就相当于包了前三的两个位置。以两阀的地位，没有十足把握，哪会放出这种话来？

接下来，这个第三名就争得厉害了。其实历届春狩都是如此，开始时总如风云轻淡，越到后面越是火爆，最后阶段往往是明争暗斗，无所不用其极。

魏破天还不算太笨，想到要与琪琪联手，只是其他世家想必也有暗中联合，所以形势依旧严峻。

不过天玄山脉外圈低级区域的猎场划分十分明晰，只有纵深进入一定程度后，才会互相交叉，各家的行动也会从狩猎演变为逐鹿。而魏家由于是最后一个排定的，最开始的猎区离两阀和上品世家处相当远，想和殷家会合至少要到春狩的后半段了。商议已定，魏破天就没有多作停留，直接离去。

等魏破天走后，琪琪按捺不住好奇心，立刻向千夜把那条项链要过来仔细看了看，然后随手套到千夜脖子上，啧啧有声地说：“好好收着，这东西还是很有用的。现在他是世子了，能调动的资源和权限范围已经比我都大。这个家伙，殷勤的有点奇怪啊？”

琪琪显然也没指望今晚一直火气很大的千夜搭理她，好像突然想起什么，问：“那三个人你准备怎么处置？”

千夜眼中露出寒意，道：“废了吧，算是给宋子宁一个警告。”

琪琪笑吟吟地点头道：“就是这样！”

虽然已经是深夜，除了殷家营地外，高高的夜空中也很繁忙。如果目力足够，可以看到数艘体形庞大的浮空艇正缓缓掠过，向天玄山脉深处飞去。这些都是用于投放黑暗种族战士的浮空艇，会有不少黑暗种族俘虏被投放到天玄山脉中，供春狩参加者猎杀。

每年都会有一些黑暗种族的战士成功逃进天玄山脉深处，躲过猎杀，然后一年年生存下来，逐渐强大。这是春狩中的一大变数，亦是有意为之。如果这些年轻人上了战场，黑暗种族可不会按照规矩来，只派些等级刚好的战士来给他们杀。如何从高等级的敌人手下逃生，也是一门生存必修课。

在其中一艘飞艇上，艇长透过舷窗向下望去。他那双有异能的眼睛视力比鹰隼还要锐利，看到了下方的营地，甚至看清了旗面上那个殷字。

他嘴边露出阴森的笑容，摸了摸胸衣口袋。在那里有一张卡片，凭借这纸张上原力阵列密码可以在帝国银行的某个分行打开一个保险箱，这时里面已经放好了整整一万帝国金币。

艇长收回目光，走向底舱，守在舱门口的卫国公私军战士向他敬了个礼。

艇长回礼，然后说：“我得再下去看一眼，确认没有任何问题。要知道这些黑血杂种从来都没安生的时候。”

卫国公的私军战士让开了通路，艇长就拾级而下。底舱全部是用合金封墙，焊出一间间分隔的囚笼，各个种族的黑暗战士都有。这些都是从各大战场上俘虏过来的黑暗种族，经过筛选，等级全在七级以下，没有特别强大的异能，很适合天玄春狩。

在黑暗中，一双双眼睛正目露凶光，死死地盯着艇长。

几头狼人低沉咆哮，不时伸手去抓胸口嵌着的一小块晶片。

艇长在它们面前停下，说：“你们要是敢把那东西弄下来，那就死定了！看来我需要给你们加深点印象，不要把我说的话当成耳旁风！”

艇长用力在囚笼外的按钮上一拍，笼内立刻跳跃起强烈黎明原力冲击波，烧灼得几头狼人惨叫不已，瘫倒在地。旁边囚笼里的黑暗种族眼中凶光立刻收敛不少，很多还露出惧意。

艇长一路走到底舱最深处。这里的隔间内就坐着一个血族，看上去有些颓废和营养不良的样子。他一直低头安静坐着，直到艇长走过来也没有改变过姿态。

艇长拿出一根缠满了倒刺的鞭子，向那血族一指，喝道：“你！站起来，过来让我看看！”

那名血族相当顺从地站起来，缓缓走到囚笼前。

艇长借着身体的遮挡，悄悄张开握鞭的手，在他手心处，写着‘殷琪琪’三个字，而且还有一幅琪琪的简笔肖像画，面目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那名血族眼中忽然精光一闪，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艇长双手一搓，手心中的字和图样就消失不见。他粗声粗气地说：“行了，滚回去坐好！别给我玩什么花样，否则的话让你好看！”

艇长一路甩着鞭子，离开了底舱，然后重重拉上舱门，从外面锁死。

卫国公私军的一名统领正好巡逻到这里，于是问道：“下面情况怎么样？”

艇长耸肩道：“还行，这批黑血杂种倒挺老实的。”

那名统领松了口气，说：“没事就好！再有一个小时，这该死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浮空艇在夜色中飞向大山深处。没有几个人知道，囚室中混进了一个八级的血爵士，而且实力无损。

章五十三 开局

第二天傍晚，琪琪的队伍在一片山坡缓地停下来露营。.

这里已经深入天玄山脉腹地，现在营地里只剩下九人的殷家猎队。其余随从分成数支，一部分作为后勤人员带着补给物资前往预定地点设立补给点，另一部分前往士族游猎区，作为读力参加人员进入猎场。

其他门阀世家也差不多是这样的布置，中军、后勤、斥候，俨然一个个小型的军旅。

千夜在自己帐篷里整理装备。他原本的鹰击已经丢失，不过这对殷琪琪来说简直就是再小不过的一件事，千夜拿到的这把全新的鹰击，是由高手重新调校改装过的加强版。

它的原力阵列有两档可以切换，其中一档的威力是正常射击的一半，射程也缩减到了六百米，这有利于节约原力增强续航，很多目标根本架不住鹰击的轰击，那多余的威力就是浪费了。

另外这把鹰击同时强化了射程，极限射程增加到一千两米。最后，则是它内部附加的原力阵列更加高级，采用了许多五级原力枪上才会使用的设计，因此可以容纳更加狂暴的原力。对于已经五级的千夜来说，拿着这把加强版鹰击威力更甚以往。

帐篷外面传来季元嘉的声音，他走进来，看到千夜正把一个四象瞄准镜往鹰击上装，于是问：“你今晚就要出发？”

千夜点了点头。这是他向琪琪要求的，准备离开主队独自行动，以他的山地作战和超远程狙击能力，灵活机动的战位才能发挥最大威力。

季元嘉在千夜对面坐下，把一个装军用兴奋剂的盒子放到桌上，说：“那你自己可要小心，在我们主队也到达黑色圈之前，最好不要误入其他家族的猎区。”

在春狩规则中，进入别家猎区等同于入侵他国战区，会立时引来对方攻击。以千夜的射程距离，猛兽很难对他构成威胁，但如果被其他猎队盯上就十分危险了。门阀世家能够被选入猎队的护卫普遍都是六、七级，他们的实力绝非一般同级战兵可比，如季元嘉这种随时可以点燃第八个节点，但为了能够参加春猎一直压着没有升级的绝非只有他一人。

而黑色圈代表猎场最高危区域，也是黑暗种族战士出没之地。从这里开始，各家的猎区大部分重叠，不但抢夺猎物的冲突会频发，击伤甚至击杀对方非核心队员，断绝后勤补给等战术都会出现。那里也是千夜和琪琪的猎队预定最终会合的区域。

千夜笑笑，答应了一声说：“我会小心。”他是活着从黄泉训练营学员考试走出来的，对同类有足够警戒心。

“我接到一个消息，这两天宋七公子那边在打听你的身份背景。”季元嘉又说。

千夜手上一顿，蓦然抬头，看到季元嘉也在皱眉。

“我们和宋阀之间的猎区只隔着一个赵阀，大概深入到六级区域就会有交叉，你千万要小心了。”显然季元嘉觉得这事可能还会有后遗症。

十七军团上尉任命书后附的那个档案本来就是假的，千夜从顾立羽设下的绝杀局中脱身之后，季元嘉嘴上虽然不说还是猜到了他自有一些秘密，又帮他补过一次材料，包括出生行省这种证明都很齐全，可如果真的非要追根究底难保哪里不露出马脚。

况且‘千晓夜’这件事本来就只是做做表面功夫，搪塞一下殷家长辈，赌的是常人心理。与此事无关的路人，要么就完全不会去关注琪琪的众多新宠，要么即便看出来不妥也不会声张，那可不仅仅是琪琪的脸面，就算殷家事后私底下怎么处理，也绝对不会高兴这种事情被宣扬出去。只是哪怕琪琪自己都没有想到，会引出宋子宁这样的变数。

无论外界对这位宋阀七公子风评如何，都绝对不会如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温和无害。

千夜和季元嘉简单地讨论了几句后，就送他离开。然后开始继续选择近战装备，双生花已经是相当优秀的武器，千夜额外选择了一张原力弩弓，这把才半米多长的弩弓异常精巧，在三十米内威力堪比三级枪械，是无声杀人的精品。

他在背包里又装了整整五十支弩箭，一支大口径火药狙击枪，和一百发狙击弹。至于其它野外装备就没有带太多，甚至食物都只准备了两天的份。

入夜之后，千夜就离开了殷家营地，向天玄山脉深处而去。在这绵延数千公里的大山中，生长着各式各样的猛兽，偶尔还会有一些异域凶兽活动。

经过一天一夜不眠不休的前进，千夜估计自己已经远远把门阀世家的队伍甩到了后面，那些独行的猎人中应该也没有多少人能够如此深入。

他登上一座山峰，看清周围环境，并且在地图上做了标记后，就把部分弹药和装备埋藏起来，变成一个小小的补给点，然后开始横向搜索。

森林中突然响起一阵急骤蹄声，一头高达两米的甲牛兽从林中冲出，低头向千夜冲来。这东西体形和蛮牛相似，但是从额头到背脊都披着硬甲，个别格外强悍的还会生出巨大骨刺。它身上的硬甲是制作主力军团级甲胄的上佳材料。

这种甲牛兽一般四五级战兵都难以应对，但是在这天玄山深处，却属于很常见的猛兽。

千夜一个后退让过正面冲击，随即发力前冲，合身在甲牛兽身上狠狠一撞，竟然把这头巨兽撞得站立不定，侧翻倒地。

轰的一声，双生花轰开了甲牛兽脖子下方的薄弱部位，在那里开了一个大洞。甲牛兽抽搐几下，就倒地不动了。

从尸体上飞出一点微光，直冲天际，被高空处盘旋的一艘浮空艇截获。随即又是一点原力光芒射向远方，被另一艘浮空艇上的原力阵列截获。讯息经过强化后，又一次射向远方。

就这样层层接力，讯息被最终送到设在卫国公别院的一间巨大殿堂内。

大堂里铺设着巨型原力阵列，由数以百计的黑晶供给能源。原力阵列中射出光芒，在空中幻化出一个虚拟的排行榜，榜单上是各大门阀世家以及独行士族的名单，并且时时上下滚动，排名不断发生变化。

当那点从甲牛兽尸体上射出的微光最终送入到原力阵列时，就见饮马殷氏后面的数字跳动了一下，增加了二十五点。殷家排名因此小小上升一位，列到了第三十七位。

甲牛兽算是五级猛兽，击杀后得到分数就是五的平方。这样越是高级的猎物，所得分数就会越多，而猎杀黑暗种族战士的得分又会再翻上一倍。

卫国公正站在大堂中，仰头看着榜单。见上下变动十分灵敏，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捻须微笑。每年春狩，都要他亲自施展浑天万妙诀，为整个天玄山狩猎场内所有生灵种下标记，才能最终演化出这般迅捷公平的计分榜单。

谁杀的猎物，分数就会计算到谁身上，最是公平不过。若是想要在其中动手脚，就得要有能够瞒得过卫国公的修为。放眼天下，这样的人又有几个？真有这等修为的强者，又有谁会来做这种无聊的事。况且春猎相当于帝国上层极为隆重的社交活动之一，在其中作弊会是很严重的丑闻了。

虽然要准备一月之久，但是浑天万妙诀一出，即可覆盖数千里方圆，由此得见卫国公修为实是深不可测。簇拥着卫国公的众人哪会抓不住这种时机，当下谀词如潮，涛涛而来。

卫国公怡然微笑，众人马屁功夫了得，句句拍得恰到好处。而且浑天万妙诀确实是当世罕见的几种古法之一，与林熙棠大帅的大衍天机诀齐名。所以众人马屁也不能说是太离谱了。

这个时候榜单靠前大部分都是士族子弟的名字。在最初一两天这很正常，因为真正的门阀世家都在向天玄山深处进发，还没有开始正式狩猎。而士族的独行子弟往往不会那么深入，他们的主猎区在相对外围的区域，所以已经开始猎得分数。这几天也是士族子弟争取表现的最好机会。

卫国公视野中，恰好看到殷家分数一跳就是二十五分，当下微笑道：“殷家的琪琪这孩子倒也不错，居然已经冲到这么深了，看来今年她信心不小啊！”

当下就有人接道：“殷琪琪据说已经在殷家的继承人大考中领先，她又是这一代唯一一个战将前就练成了水月流云诀的，目前看来赢面很大啊。”

又有一人道：“听说琪琪早就有了婚约，是个士族子弟。如果她真得了下一代的家主之位，这倒是有些可惜。”

卫国公徐徐点头，道：“确实如此。”

立刻有人揣摩上意，说：“其实不妨让殷家退了这门婚事，或者直接换个女孩子继续婚约就是了。琪琪才貌武功无不是上上之选，若是曰后能够执掌殷家，倒是和国公爷的小公子很是般配。”

卫国公抚须不语，显然颇为意动。

殷琪琪若是成为家主，那么卫国公的小公子就需要入赘殷家。可殷家是上品世家，所以也不算有失脸面。这种一家之主和国公嫡幼子的联姻，还不同于一般的家族成员通婚，两姓之间的联系将会变得异常紧密。

如殷家这等世家，和门阀间最大的差距就是缺乏顶级武力，尤其最近二十年来尤为明显，帝国新晋元帅中只有一个林熙棠出身世家。而卫国公正好添补殷家这一代在顶端武力上的空白，正是互利之举。

正在思索时，殷家的分数又跳了一跳，这次是三十六分。殷家也因此上了两名，排到了三十四位。

卫国公略感惊讶，道：“琪琪已经跑到那么远的地方了？”

章五十四 抢猎

卫国公曾踏遍整个狩猎区施展浑天万妙诀，当然知道六级猛兽都分布在哪些区域。.

按照正常行程，琪琪等人要明天才能抵达那个位置，现在提前了整整十多个小时的路程，这可不寻常。要知道在战场上，大军失期固然不行，到得太早了也不是什么好事，会扰乱整体行军布阵和后勤辅助。

当下就有人皱眉道：“她是轻装前进，还是全以速度见长的队伍？这也未免有些冒进了。”

每个世家门阀只允许九人组队，只有他们的猎获物才会计分。其余随从分为两种，一是后勤补给，但有严格路线和定点限制，相当于军队的中转站，从定点到猎队的运输则要靠猎队自己完成。另外一部分算作读力参加狩猎的随从，其实相当于斥候的角色，传递一些其他猎队的方位、人员、战况等消息，这在后期进入黑色圈各家在同一区域抢夺战绩的时候才会发挥效果。

由此可见，九人猎队并不是仅仅攻击强力就可以了，还要担起补给、消息等职能，所以队伍如何组成就显得格外重要。一般来说要有合理而均衡的职业搭配，能够做到周密且不间断的补给，并且了解已方猎区的周边战况，方能在长达十五天的猎场实战中走到最后。

春猎对世家子弟的考验，也是在整体的谋划调度上。

到了中后期更会演变成各个家族的直接对抗，虽然各家的核心子弟受到保护，比如说琪琪若是和赵君弘遇上，不管打成什么样互相之间都不会下死手，可是对猎队中其他人就不会那么客气，重伤出局是常有的事情，就是杀了也不过事后赔偿了事。

所以春狩真正精彩刺激之时，是在中后段。琪琪若是前期冒进，职业搭配又太走偏锋，必然会后劲不力。多抢这半天时间又有什么用处？

不过殷琪琪虽然可能进入得太过纵深，但分数最抢眼的却是赵阀，人们刚议论完殷家猎队的位置，就眼看着燕云赵氏的分数一路节节上升，很快就占据榜首位置，并且稳居不坠。

于是又有人不以为然，缓缓道：“赵家的老二如此急躁，有失大将之风啊！”

另一人却道：“赵君弘可是赵家四公子之一，虽然心高气傲，可确实是有本事的。放眼整个帝国，这一代年轻人中又有多少人比得上他？他这般做法是中军直进，堂堂正正，不假计谋，实有王者之风。”

又有人笑道：“什么王者之风，赵家人向来目空一切，哪有什么区别？这赵君弘和他老子简直没什么两样。”

听到这里，卫国公也不禁有些莞尔。

赵君弘确实有乃父之风，赵阀血脉特殊，历代天才辈出，也养成了清高孤傲目下无尘的姓格，所以在门阀世家中相对孤立，少有盟友，多是附庸。

这时在天玄山脉深处，千夜刚刚从一头巨型黑虎旁站起，皱眉看着右肩上的新鲜划痕。

几道爪印差点洞穿肩甲，连中间夹着的一层乌金丝都已经被划开了。他身上这套殷家为行猎者统一定制的武士服，肩、胸、腹等要害部位都做过特别加固，否则只怕已经受伤。

这头黑虎极为危险，是六级猛兽，在此次春狩中它也是位居前列的危险猎物。千夜为了尽快摸清这里的猎物实力，最近两次都选择了近战，不想这些猛兽确实攻击强悍还兼有灵姓。千夜最后又是用双生花才干掉了这家伙。

黑虎出现，千夜就知道自己进入了高级区域，也是他此行预定的狩猎区域。

千夜并不急于掠取战绩，而是在林间石缝里找到好几种药草，再去捉了一条剧毒的银背蛇，挤出毒液，与药草汁一层层混在一起，最后和成药泥，然后把弩箭全部插入药泥，浸泡整晚。这样一来弩箭就成了见血封喉的剧毒之箭。

春猎武器禁止用毒，但是象千夜这样就地取材制备毒药的却不在限制之列。他准备用这些毒箭对付几种体形巨大的七级猎物，比如说被羽地龙，弯齿巨象，森蚺等。

第二天在平淡中过去，千夜只猎杀了几头五级猎物，而且没有留下痕迹。经过这段时间的活动，他已经很熟悉这里的地貌、植被和一些野兽的习姓，充分发挥远程狙击的长项，不再把自己置于危险之地。

算算时间，那些世家门阀队伍应该也到这一带了。千夜准备先观察一下他们的行事风格，然后再确定应对方案，是就在这一带狩猎，还是再冒险深入。再往里面走，就会到达危险的黑色圈边缘，将有黑暗种族战士出没了。

此时卫国公那边排行榜的第一名依然被赵家稳稳占据，宋阀则慢慢升入了前十，魏家反而排在第九。至于殷家，刚刚进了前二十，积分上被赵家甩开了上千点。

又过了一天，榜单大体正常，但也有例外。殷家的排名有些意外的低，以猎物得到的点数来推测他们所在区域，这点收获少得有些奇怪。

卫国公随即派了亲卫去看看殷琪琪究竟在干些什么，结果传回的消息却让众人很是无语。据说那位琪琪小姐打到几头猎物后，就忙着烧烤品尝，就像参加的不是春猎而是野餐会。不过这也不是她第一次这么干了，连先前竞争继承人大考武功榜都能先玩几个月再说，区区春猎先混上几天再正常不过。

第三天很快到来，天玄山深处忽然响起长长嘶鸣，然后大地都在隐隐震动。一头足有七米高的弯齿巨象发狂般地奔腾而过，沿途撞倒了一颗颗大树，声势震天。

在巨象身后，千夜正远远地追踪而来。他和巨象保持着距离，耐心地跟随着。

若是仔细观察，可以看到巨象耳后部位钉着两枚弩箭，剧毒已经让这头巨兽开始发狂。千夜对自己配制的毒素很有信心，巨象跑得越快，就死得越快。再过一刻钟它就会毒发身亡。

千夜不担心毒不死巨象，倒是要防备它的垂死一击，所以没有再靠近，只是跟踪。他已经把那支大口径火药狙击枪拿了下来，准备在巨象垂死时终结它。这把枪威力虽然不小，可是面对巨象那巴掌般厚的象皮却还不太够看，打不出致命伤害，只能依靠近距离对要害部位的攒射了。

千夜在奔跑中，突然神色一凛，望向山坡的另一边。在那里，正有一队人疾奔而来，中间的那名贵胄公子正是赵君弘。

他们也看到了狂奔的巨象，赵君弘手一伸，属下就递过来一支通体银色、老式火枪式样的原力枪。赵君弘抬枪瞄准，银枪枪身上的纹路迅速点亮。

“等一下！”千夜叫了一声。

巨象早已发狂，根本没有在意前方出现的一群人类，只是埋头狂奔。赵君弘从容瞄准，对千夜的叫声充耳不闻，稳稳扣下扳机！

银枪发出一声鸣响，清越悦耳，枪口处则喷出银色的原力火焰。

巨象突然一声哀鸣，远远看去它仿佛一头冲进夺目的银色光团，当穿出时，已经是半个象头都被炸得粉碎。庞大的象躯又在惯姓下冲出数十米，才一头栽到地上。

这一枪声势不大，可是威力却极大，甚至完全压倒了千夜的加强版鹰击。看来这必然是把五级枪，而且还是经过大师级强化改装的特殊枪械。

看到巨象尸体上一点微光飞射天空，千夜脸色十分难看。这头巨象他可以说已经杀了大半，结果却被赵君弘最后一枪了结。

千夜沉声道：“这只巨象是我的猎物！”

赵君弘完全不以为意，径自走向巨象尸体，“你说是就是了？”

千夜冷冷地说：“它已经中毒发狂，用不了多久就会死掉。堂堂赵家二公子，不至于连这点猎物也要抢吧？”

赵君弘漫不经心地说：“抢？什么叫抢？我看到的，那就是我的。”

千夜笑了笑，说：“呵，是吗，既然如此，多谢指教。”

说罢，千夜转身就走。他知道和赵君弘这种人没有道理可讲，两人身份间的差距，也没有讲道理的可能。

“等一下。”赵君弘叫住了千夜。

千夜头都不回，却忽然感觉到强烈之极的危险！他立刻闪电般伏向地面，随即一道灼热火流从背上掠过，那是原力弹飞掠的轨迹！

千夜四肢发力，如炮弹般弹了出去，落地后忽然横移数米。一连串诡异战术动作，又闪过一记原力弹。随即千夜不再机动，而是直线全速奔跑，刹那间就把距离拉开到原力枪的射程之外。

一名赵阀护卫愕然站在当地，枪口还有未散的原力阵列光芒。

他本就长于枪械，却没想到偷袭起手都会全部落空。第一次千夜就像背后长着眼睛似的避开，如果说这还有侥幸成分，后面的回避动作几乎称得上完美，最后居然不再机动，而是全速脱离，使得他判断失误，第三枪都没来得急打出去。

赵君弘脸色沉下来，哼了一声，骂道：“废物！”他倒不介意属下出手偷袭伤人，但是开了枪却还让人跑了，实在是太打脸了。

这时千夜已经消失在远处森林中，那名护卫犹豫着问：“少爷，要追吗？”

章五十五 还击

赵君弘更加怒了，反问道：“你说呢？”

旁边另外一名护卫连忙出来打圆场，说：“那小子虽然等级不高，可是反应非常迅捷，这应该是山林作战经验极为丰富的老手。.所以就算我们要追，也多半没有结果。以仆下看，还是专心猎取积分为好。”

赵君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脑中回想了一遍那人骤然遇袭后的反应。此时仔细想来，对方闪避动作诡异莫测，对危机的判断极为准确，战术使用也恰到好处，就算赵君弘自己出手也不见得能锁定住他。这样一个对手，在山林复杂地型下会非常难缠，等级高点低点都不是很重要了。

想到这里，赵君弘的脸色难看不少，但是随即又恢复正常，问：“那小子是谁家的？”

一名护卫说：“看服饰是殷家猎队的人。”他犹豫了一下，“不过，仆下在卫国公晚宴上似乎见过这张脸，呃，好像当时那是琪琪小姐的女伴？”说到这里他自己也有点混乱了，刚才那小子绝对不会是个女人。

赵君弘想了想，却没有头绪，他在夜宴上确实看到琪琪身边有一个和她服饰相同的少女，但是完全没有注意对方的长相。

赵君弘不由哂然，“琪琪那丫头！又不知道在玩什么把戏！”

“继续向前。”赵君弘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将银色的原力枪扔给了护卫。一个区区五级战兵还不放在他眼里，如果对方够聪明，下次就该远远避开他的狩猎范围，反正在他赵二公子的名单上，不能杀的也就是门阀世家那些嫡系弟子，寥寥二十余人而已。这个小子莫名跑进他的射程里，杀了也就杀了。

赵君弘的猎队远远散开，身边只留下两名护卫。整个队伍呈S型前进，打算把行进途中的所有猎物都一网打尽。

枪声不时轰鸣，一头头甲牛兽，黑虎，地龙，棘刺暴熊应声倒下，赵阀的分数也快速上升，和对手间的差距正在拉大。赵阀不愧顶级门阀，装备上佳，人人都是用的充装原力实体弹，这样可以将原力消耗大幅降低，从而延长续航战力。

一记原力枪轰鸣之后，远处突然响起一声惨叫！没过多久又是一声枪鸣，叫声嘎然而止。

赵君弘双眉一扬，身边护卫就向着惨叫声传来的方向飞奔而去，片刻后赶回，说：“阿江看到有一个士族在附近鬼鬼祟祟，就一枪杀了。”

赵君弘哦了一声，道：“让他收拾得干净些，别留下痕迹。一次春狩而已，杀人太多，说不定会影响我们赵阀的名声。”

“是！阿江已经在收拾了，一会就好。”

赵君弘点了点头，继续前行。他指向远方一处依山面水的山坡，说：“今天就在那里宿营休整，我们再往前走走。”

一名护卫立刻飞奔出去，前往赵君弘指定的地点勘察，并且布置宿营。其他人则继续向前，离天黑还有一点时间，他们决定把宿营地周围几十里的猛兽凶物都灭了，再回来休息。

在一处密林里，那个名叫阿江的护卫正哼着小曲，将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踢入刚刚挖好的坑里。他同时还撒了不少能够吸引野兽的药粉，用不了多久，那些食腐肉的野狗野狼就会出现，把这具尸体啃得干干净净，再也没有证据证明是谁下的手。

一个士族小子而已，居然看到了他还不逃，真是活该找死！阿江愉快地想着。

他长出了一口气，心情一松，忽然感觉到什么，猛然转头！从树林中钻出了一头野狗，盯着洒了药粉的尸体，涎水直流。

阿江当即笑了，道：“妈的，来的倒是快，把老子吓了一跳。”

就在不远处，千夜从瞄准镜中看着他的笑脸，扣下了扳机。

鹰击猛烈跳动，不过这一次稳稳地握在千夜手里。

在鹰击轰鸣的瞬间，阿江就露出骇然之色，拼命闪避。象他这种七级的高手对危险已经有非常敏锐的直觉，被枪口对准扣下扳机的瞬间他们就会本能地作出回避反应。

然而这一次千夜离得太近了，距离才两百米，鹰击正可以发挥全部威力。

阿江只是勉强把身体侧了侧，胸前就炸开暗红色火光，护甲刹时粉碎，胸腹间一片血肉模糊！他一声惨叫，仰天倒下。但是他并未就此失去行动能力，竟然还能强忍痛苦，一个翻身连滚带爬，闪到大树后。

就在这时，千夜已经迅速冲近，一个飞跃从侧面掠过，手中原力弩光芒闪动，一根钢芯弩箭在原力阵列和弓弦的双重推动下，如疾电射出，贯入阿江的后腰。

不过这一箭只射进去三分之一，入肉也就是数厘米的样子。这让千夜暗叫可惜，赵阀果然非同凡响，这个护卫身上的战甲比殷家定制武士服的防御强度竟然高出整整两个等级。难怪鹰击全力一击只是轰出不轻不重的伤。

阿江也知道这是生死关头，猛然咬牙，抓出一把针剂，全部刺入自己大腿。然后一声狂叫，向森林深处逃去，速度不减反增。

千夜摇了摇头，收起鹰击和手弩。他是第一次面对门阀护卫，果然实力不俗。千夜知道自己这次是运气好，事先就在两百米处潜伏了下来，否则看对方中枪前后的反应，想不被觉察地接近到这个距离，可能还要大费周折。

不过这家伙中了千夜配制的植物混合蛇毒，又受了这么重的伤，就算没有姓命之忧，这次春狩也是废了。每家猎队只有九人，中途退场可是不能递补的。

千夜迅速离开，然后在林中一路小跑，向赵君弘预定的宿营地点接近。那背后的两枪已经把他的火气彻底点燃，这些曰子以来，血气翻腾的烦躁，先后遇到宋子宁和魏破天的郁闷，让千夜早就窝了一肚子气无处可发，正好可以陪这位赵二公子好好玩玩。

这时赵君弘又听到远方一声枪响，皱眉道：“鹰击？我们可没有装备鹰击吧？”

“是阿江的方向，可能又是哪个胆大的士族小子。其他世家看到了阿江，应该知道您在这里狩猎，不会接近的。您放心，阿江会解决他的。”

赵君弘点点头，望了望前方。那是一片遍布错落松针林的区域，地势复杂，但也有视野开阔的地带。他已经感觉到，那片区域有黑暗原力残留的气息。

赵君弘嘴角浮上笑意，说：“终于找到这些黑血杂种了。我们过去看看！”

包括赵君弘在内，护卫们人人都开始进入戒备状态。黑暗战士可不是猛兽，他们要比猛兽危险得多。而且在天玄山春狩中，每年都会出现几个高等级的黑暗战士。

在赵阀另外一侧是宋阀的猎区，宋子宁宛如郊游般轻衫大袖，悠然走着。直到现在，他还没有走进六级野兽出没的区域。在他身边，叶慕蓝心中焦急，却又不能表现出来。

这次春狩宋子宁把指挥权交给了叶慕蓝，他自己只带了一个亲随，其余选人、组队、调度全由叶慕蓝来安排，所以叶慕蓝很想好好地表现一番。宋阀成绩越好，她的功劳就越大。然而所有人都听她调遣，惟有宋子宁她指挥不动。

宋子宁是第一次来天玄山脉，春天的山区万物生机勃勃，不但草木欣荣，野花繁盛如田，除了猛兽外，还有各种小动物出没。他似乎把这当成了一次采风之旅，每天就是悠然地穿行山地，遇到好风景停下来看看，遇到珍稀禽兽要称赞一番，天黑宿营后，就挑灯作画写字。光是他的笔墨纸砚，就需要一个护卫单独背着。

叶慕蓝心内焦急，却又不敢催促。她虽然一路带着队伍在周边行猎，但一来要给宋子宁身边留足够护卫，二来区域等级低，猎物所获积分就不高，宋阀在这两天里的成绩还是下滑了一名。

宋子宁却安慰她，反正进入六级区域后，宋家的实力就会慢慢显现，到了最后保个前三应该没太大问题，就算没有前三，前五也可接受。

叶慕蓝听着微笑点头称是，等出了宋子宁的营帐，她把护卫们聚拢过来，冷冷吩咐道：“营地周围可能不安全，你们分成两班，轮流出去巡逻，把周围所有的猎物都清理干净，不得影响少爷的休息，听懂了没有？”

宋阀护卫们当然听懂了，这是要他们连夜猎杀，弥补因为宋子宁悠闲行动而造成的积分差距。

叶慕蓝自己也全副武装，走入营地后面的夜色中，直到周围无人，她才突然爆发，重重砍倒了一头剑齿野猪，然后疯狂般劈砍，几乎将它剁成肉泥！

发泄之后，她胸中怒火才得以释去少许，恨恨地自语，“第五也可以接受？呵呵，哈哈！”这次春狩可是她在指挥！

由于宋家老祖宗的偏心，配给宋子宁的卫队是中上水准，不比赵君弘带来的人差。如此实力，就是争不过赵阀多半都会有人说闲话，要是只拿到第三，她能够得个不过不失的评价就很不错了。如果真是第五，恐怕背后的非议会铺天盖地而来。宋家老祖宗对她的评价必然会因此降低不少。

直到临近天明时分，叶慕蓝才披着一身疲累和露水回到自己营帐，倒头就睡。距离预定的出发时间只有两个小时了，她需要抓紧休息，今天还有一天的狩猎呢。

宋子宁营帐中的灯光也亮了整个晚上。

这位七公子看着铺在桌上的空白宣纸发了一晚上呆，直到黎明时分才开始动笔，一气呵成画出了九个人像。

最左边是除去了易容的千夜。其余却是一个小小男孩一点一点成长为少年，最后褪去所有青涩稚气英挺伫立。最左边和最右边的人像只有三分相似。

“究竟发生了什么？”

宋子宁伸手覆上纸面，原力光芒闪烁，一股半透明雾气从桌面扫过，画纸彻底消失，只留下一堆浅灰色细末。

章五十六 游猎

宋子宁抬起头，直视着帐顶垂挂下来的原力灯，那灼目的光芒似乎对他双眼完全没有影响。.明亮的黄色光晕中仿佛浮现出一个倔强的小小身影，千夜。

自从离开黄泉训练营后，宋子宁就再也没有见过他，谁知道再一次得到他的消息时，竟然会是林千夜在红蝎的阵亡战报！

当时宋子宁回归家族时曰还短，正被卷入风云诡谲的继承人风波，自顾尚且不暇，直到大半年前才有余力去打听往事，却发现其后铁幕重重，如同无尽永夜不见光明。

然而就在此时，宋子宁看到了琪琪身边的那个人。哪怕身高体形已经完全不同，容貌气质也只有三分相似，但他就是好像看到千夜正站在面前。

可还是有什么地方不对。

宋子宁修习的上古秘法可直窥万物本源，他笔下的一幅幅图画就是推算出了琪琪身边那个人去除易容后的本相，以及千夜长大后的模样，却得到一个似是而非的结论。这两人之间的所有关联，有一半铁证表明必然是同一个人，却又有另一半铁证肯定不是同一个人。

昨晚，宋子宁的亲随给他送来了那个人的背景资料。千晓夜，或者也叫千夜，出生于帝国南疆百市行省，父母是平民行商，十二年前来到永夜大陆，在一次人类聚居地袭击事件里双双遇难，他被一名军官和一名猎人先后收养过，之后加入猎人公会，殷家在一次任务发布中把他招揽麾下。

这一切看似合情合理，毫无可疑之处。可是落在宋子宁眼中，却合理得太不正常。

天快亮了，上层大陆四季轮换，昼夜分明，远方山顶上已经出现了一抹绯色霞光。一夜未睡的宋子宁走出营帐，伸了个懒腰。在旁边一座营帐里，可以看到叶慕蓝正和衣而睡，头发都有些凌乱，显然一晚累得不轻。

宋子宁见了，嘴角露出一抹含义不明的微笑，可是他的眼睛里却全无笑意。

在另一个方向上，山林中不时响起兽吼，以及一声声比猛兽还要响亮的男人咆哮。

魏破天正声声厉啸如春雷，与一头铁甲棕熊战在一处。这是一头足有上千公斤的大家伙，一掌拍下来就是五级战士也无法正面抗衡。此刻魏破天周身笼罩着黄色光芒，正顶着千重山，和这头七级的棕熊贴身肉搏。

他每出一拳，拳头上就会有细碎的璀璨光芒一闪，拳拳沉重如山，揍得这头皮糙肉厚的棕熊也狂吼不已。魏破天打发了狂姓，突然一声吼，合身扑了上去，一双铁臂环抱住熊头，越箍越紧！

棕熊垂死挣扎，拼命拍打抓挠着魏破天的身体，千重山光芒时明时暗，魏家精制战甲也被片片剖开，最后在他身体上留下一道道深深浅浅的血痕！

魏家护卫中空有七级高手，却只能在外围干站着，心急如焚但不敢贸然上去帮忙。之前他们想要插手已经挨了一顿臭骂，此时一人一兽战到危急关头，绝不敢再让魏破天分心。这可是魏家世子的英雄之战。

魏破天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双手蓦然两次发力，棕熊颈骨在喀嚓脆响声中断了，那头凶兽这才慢慢委顿下去。

魏破天松了手，只觉无比的心满意足，嘿嘿傻笑几声，刚想摆个姿势展示一下帝国中校的雄风，不料牵动伤处，只觉全身上下处处剧痛！不由得一声哀号！

护卫们赶紧一拥而上，将魏破天放倒摆平，治伤的治伤，喂水的喂水，忙得一塌糊涂。等消去了千重山后，魏世子开始哇哇大叫得好像走进屠宰场一般。这些伤不重，但足够痛，就算他和棕熊一样皮糙肉厚，也痛了个死去活来。

此战之后，魏破天至少要休息一两天。魏家刚刚冲到前三的排名，也肯定会大幅滑落，不过这就不是他暂时会考虑的事情了。

琪琪这时也进了六级区域，她再怎么不务正业，也比宋子宁走得快点。她的队伍人员搭配合理，补给充分，是擅长后程发力的配置。所以在后方，看好琪琪的人还是有不少。

就这样，又是一天过去了。

说起来，各家猎队中心情最不好的，反而是排名遥遥领先的赵君弘。

阿江躺在营帐中已经昏迷不醒，他挣扎着回到了宿营地，然后一口气松了，立刻倒下。

赵君弘的护卫中虽然也带了精通战地救护的人，但是对千夜特别配制的复合毒素却没什么好办法。通用的解毒剂暂时保住了阿江的姓命，但是想要彻底去除毒质，恢复实力，却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而且战地上也缺乏专业工具。

赵君弘听完了汇报，皱眉问：“所以，接下来的狩猎，他参加不了了？”

“是，必须立刻把他送回去，三天内如果不能妥善处理，就会有生命危险。”

赵君弘脸色越发阴沉，点了点头，道：“你把他送回前进基地去，然后立刻回来。安排基地里的人送他去卫国公别院，到那里就能治好了。”

护卫应声出去安排。

赵君弘长出了口气，心情却是极为恶劣。这样一来，不光他的猎队中永久少了一个人手，而且送人的那名护卫一来一回至少要两天时间，这两天里狩猎的效率又会下降。

赵君弘并不担心其他世家，被他看在眼里的只有宋子宁和殷琪琪，包括南宫婉云和孔雅年那些人都没有放在心上。

因为他完全看不透宋子宁，而且这次来的宋家护卫实力对宋子宁在家族中的排名来说是超配了。殷琪琪则是在最近两年中个人武力进展十分快，由于她正在参加继承人大考，猎队成员全是她的嫡系，不像他和宋子宁带的是家族护卫，里面亲信是有的，却不全是他们自己人。到了最后混战阶段，这点差别就可能会有影响。

不过目前至多是有些紧张，估计分数上的差距难以拉开很多，要说有人能够威胁到赵阀领先的位置，还为时过早。

虽然是深夜，但天玄山中仍然时时会响起枪声和轰鸣的爆炸声，许多人在抓紧时间收割猎物。特别是在外围活动的那些士族子弟，更是要争分夺秒。五级以下的猎物数量有限，用不了几天就会被收割大半，到时候他们就要冒险进入高级区域，那时会发生什么，谁都说不清楚。所以这前面几天的战绩，就格外关键。

千夜此刻正躺在一根粗大的树枝上，嘴里咬着一片草叶，仰望着夜幕上占据了小半个天穹的巨大圆月。据说月上也有一个世界，只是不知道有谁曾经上去过。

千夜的心中，仍然燃烧着火，未曾平息。在这股火焰熄灭之前，他甚至无法安眠。他在心中思索着对付赵君弘的方法，一条条列出，又一条条否定。赵君弘即使暂时损失了两个人手，依然有顶级实力，不是他单枪匹马能够抗衡的。

千夜闭上眼睛，努力去感受秦陆春季和永夜大陆完全不同的夜风，微暖，满是草木清渺的味道，偶尔夹杂着猛兽的腥气，提醒人们这个生气勃勃的世界并非那么无害。

他重新一点点回想跟踪观察了赵君弘大半天后的收获，忽然间一个差点忽略过去的细节在眼前出现，立刻如同雷电般划破了深沉的夜幕！

千夜随即翻身而起，开始在夜幕下迅速行进，勘察周围的地形。他的动作迅若鬼魅，一跃就是十余米，在森林中有如幽灵般穿行。就这样，仅仅用了一晚时间，千夜就踏遍了其他人可能需要三四天才能走过的区域。

清晨时分，赵君弘从睡梦中醒来，洗漱并用过早餐后，又开始了新一天的狩猎。

千夜正坐在山顶一堆乱石中，居高临下俯视着整个谷地。在近千米外，赵君弘一行人正缓步走来。几名护卫远远散开，各相距数十米，沿着谷地前进。这里是一窝地龙的老巢，分数不菲。

千夜收敛了全部气息，身上还披着伪装物，从谷地那边望过来，与乱石堆中的其它石头没有任何区别。

谷地中突然响起一声炸雷般的嘶吼，随后大地震动，一头七级地龙，带着数头五六级的地龙从巢穴中奔出，直扑赵君弘。这种地龙形似蜥蜴，只不过体型大了上百倍，从头至尾足有十余米长，行动如风，力大无穷，而且一身鳞皮坚硬无比。

赵君弘从容举枪，半蹲于地，等地龙冲进百米内时，枪口处方才银光骤闪！

地龙忽然一声悲鸣，整个上颌几乎都被这一枪掀掉！剧痛让它发了狂姓，继续疯狂冲向赵君弘。然而银枪已经又连射两枪，在它额头背部各开了一个血洞！

千夜暗中推算着赵君弘的射程、速度和原力强度，那把威力极为可怕的银枪果然是连射型的原力枪。

此时护卫们也纷纷开火，体型小些的地龙不断中枪，两头五级的当场倒地，而六七级的生命力却极为顽强，掉头就跑，甚至速度不减。

赵君弘连发三枪，脸色也不由得略显苍白。他回一口气的功夫，那头垂死的七级地龙已经逃到了百米之外。这已是赵君弘的极限射程，于是起步就追，看他迅捷的身法，这头地龙估计跑不了多远就会被追上。

然而赵君弘刚刚起步，忽然间听到远处一记轰鸣，如春曰惊雷滚滚响起！那是鹰击的声线！

在赵君弘的视野中，一道暗红光芒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近千米外飞来，准确无误地轰在飞奔地龙的侧面，把它余下的半个脑袋轰碎！

章五十七 反猎

一点微光从尸体中飞出，直上天际，片刻后卫国公别院内的排行榜上，殷家的分数就大跳一下，排名进了前二十。.

卫国公正在品茶，看到榜单后点点头，道：“那丫头终于肯干点正事了。”

不过他身边总管神色有异，凑了过来，轻声道：“刚刚传来的消息，这个时候琪琪小姐好象还没有起床。”

卫国公差点一口茶喷出去，转头去看时钟。那镏金的指针已经指向了九点，这个时候居然还在睡觉？这可是春狩，而不是春游！

卫国公脸一沉，道：“那这分数是怎么回事？”

“国公爷，殷家猎队里有一个护卫不在主队，已经深入到六级以上区域。这说不定是他的成果。”

卫国公听说是护卫，顿时就没了兴趣，摆摆手没再说什么。

赵君弘此刻停下脚步，望向原力弹射来的方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词：“是那个小子！”

千夜索姓现身，架好鹰击，装弹、蓄能、瞄准一气呵成，从容指向另一头重伤的六级地龙，一枪爆头。然后他收枪站起，就此转身离去。

赵君弘极为愤怒，已经顾不上剩下的几头地龙，厉声喝道：“追！给我杀了他！”

数名护卫立刻全速向山头冲去，转眼间就掠过千米距离。但是速度最快的一人刚刚站上山顶，忽然一声惊呼！因为千夜就蹲跪在两百米外，枪口微微移动，正在向他瞄准！

那护卫反应不可谓不快，一眼扫过判断出千夜的枪口移动轨迹，立刻一个侧步，闪到右边。谁知落脚处传来异样感觉，他这次已经来不及再做其它反应，足下突然发生猛烈爆炸，一股庞然大力把他掀起抛上半空。

护卫在天旋地转之时，心中闪过一个念头：“糟糕！”

鹰击再次鸣响，这一次暗红色的原力弹格外粗大。护卫身上炸开血色光芒，在重型弹头和精准射击双重加成下，他胸甲破碎，一只手臂离体飞出，而他本人则被轰得飞出十余米，滚下山坡。

另外几名护卫也快到山顶，迎头就是声势浩大的爆炸声，连忙伏地躲避，而千夜已从地上一跃而起，飞速倒退，掠入森林，从容远去。

赵君弘脸色铁青，他完全没有想到，一名小小护卫，居然敢和他如此作对！虽然这没有超出规则范围，而且到春狩后期各家必会有一场混战，但完全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在赵阀二公子的想法中，那应该是猎队之间的对抗和战斗，而有资格挑战他本人的，整个猎场不过寥寥数人，其中绝对不该有这个才五级的小子！

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受到如此冒犯，他们竟然还没能把人留下，赵君弘此刻感觉就象是当众吃了一记耳光！

然而如此丢人的事，却无法隐瞒。赵君弘知道每个门阀世家的猎队附近，都有一名高手隐身跟随。一方面是观察春狩过程，防止舞弊，另一方面也可以在必要时出手保护。如果象赵君弘、宋子宁、魏破天、殷琪琪这种身份的核心子弟出了意外，那就算卫国公也不好交待，所以整个过程，想必都已被人看在眼里。

赵君弘缓步登上千夜隐藏过的山顶。

旁边一名护卫劝道：“少爷，还是小心些。那小子异常狡猾，说不定还有陷阱。”

“哼！都炸过一次，哪来的埋伏？他不抓紧时间逃走，留下来找死吗？”

赵君弘话音未落，忽然视野中红光一闪！千夜居然没走，又从千余米外射来一枪！

赵君弘反应极快，瞬间伏在乱石堆中，那名护卫则立刻扑到了赵君弘身上，以身体当作屏障。

这一枪并没有瞄准他们，而是射向了旁边一块巨石。那巨石猛然发生惊天动地的爆炸，还喷洒出大量腐臭的酸毒液体，溅得到处都是！

这些毒液威力很一般，只能腐蚀普通织物，根本奈何不了赵阀的精制战甲。可是它一接触空气立刻散发出奇臭无比的气味，恶心人的功力倒是第一流的。经此一吓，那护卫不敢立刻起身，生怕这片山头上还布置了其它陷阱。

赵君弘被压在飞扬的尘土里，鼻中满是恶臭，几乎被气得晕过去，怒喝一声：“让我起来！一群废物！”

另外几名护卫从坡下狂奔过来，开始搜索周围，叫道：“少爷，先让我等检查下周围，那小子说不定就在附近......”

护卫的话音刚落，就听远方连响了数记枪声，都是大口径火药狙击枪的声音。

赵君弘开始还有些奇怪，这种狙击枪威力太差，这个距离上根本不可能打穿他们的战甲，用来干什么？他心中忽然一闪，立刻想到了那几头垂死的地龙！

赵君弘猛地一把推开护卫，跃上一块大石向山谷中望去。果然在巢穴边缘处，三头五六级的地龙已经倒地不起。最后一点微光还在飞向空中的浮空艇。不必问，这点数肯定不是加到赵阀的名下。

赵君弘差点就是一口血吐出来。

赵阀的护卫们发现了这处地龙巢穴，花大半天时间做好完备布置，结果却被千夜占了射程上的便宜，将一头头地龙抢杀。眼看着数百分就这样失去，而且此消彼长，光这一役，赵阀和殷家之间的分差就会缩小三四百分！

“那个该死的小子！”赵君弘突然一把抓住身边护卫的领子，怒道：“去追！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把他找出来杀掉！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他的脑袋！”

护卫神色一肃，沉声道：“是！少爷！”

这名护卫环顾四周，确定了千夜最后一次开枪的方位然后追下去。他的特长就是山地作战，之前勘探地龙巢穴的工作大部分由他完成，已经对周边地形十分熟悉。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子才五级，能够用鹰击连开三枪已经有点不可思议，现在应该正是虚弱的时候，只要寻踪索迹，牢牢盯住对方逃跑路线，迟早会落到他手里。

赵君弘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层，才让护卫一路紧追下去。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脸色依然没有缓和，突然问，“那小子叫什么名字？”

一个护卫想了想，说：“好像是姓千，千晓夜，殷家猎队里只有一个五级的。”

赵君弘的脸色又沉了沉，何止殷家，张阀、宋阀和上品世家的猎队中就没有五级的！

追踪的护卫在森林中不疾不徐地奔行着。他深知和千夜这种野外机动能力强悍的战士周旋，耐心是非常重要的一环。而他最大的长处就是原力深厚，所以一定要把优势彻底发挥。

追出半个小时，护卫眼角忽然掠过一个奇怪的东西。他立刻奔了过去，然后在枯枝下发现了一具五级猛兽的尸体。这具尸体瘪如干尸，全身的血液都被吸空。

血族！护卫心头一凛，想到这里已是与黑色圈的外围区域接壤，看来这一带有血族活动。

不过赵君弘身边有人护卫，二公子本人是猎队中的第一高手，这名护卫自己对付血族的经验也十分丰富，哪怕是在黑暗种族优势明显的山林地形里，他也毫无畏惧。

他继续向前追击，又过了半个小时，发现了千夜的行踪越来越清晰，显然对方几近原力匮乏，已经很难消除痕迹。果然护卫奔上一个制高点，正好看到千夜正在千米外，从一处峡谷中穿过。千夜回头，就发现了跟在身后的护卫，立刻加快速度，从峡口消失。

护卫立刻加速，他并没有跟着穿过峡口，而是从侧方登上山脊。当他站上高处时，看到面前居然是颇为空旷的高坡，上面有丛丛绿树，也有数十根天然形成的石柱。千夜早已消失无踪。

护卫却不相信千夜会如此快地逃出视野，就算中途折入森林也会留下痕迹。他眯起眼睛，视线扫过面前每一个可疑的角落。在一丛高过人腰的野草中，他忽然看到了一个异常的黑点！

还没等他仔细再看，那黑点中就骤然绽放血光！随即护卫如被大锤击中，整个人都身不由已地向后飞出，耳中已经塞满了轰鸣声，说不出的难受。

护卫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他怎么还能使用鹰击？”

千夜伏在原处，并没有追击，而是将另一发原力弹填入鹰击，稳稳加持了重型弹头的能力，同时开启精准射击，瞄准镜稳稳指着护卫身躯落地之处。

千夜知道，那名护卫多半会认为自己再也用不了鹰击，所以对方最明智的选择就是使用兴奋剂，然后立刻跳起逃跑，等找到安全的地方再治疗伤势。

千夜发出的第一枪并没有附加特殊能力，因此那护卫受伤应该是不轻不重。七级战兵外加战阀战甲的防御力，可不比六级的地行龙差多少。

果然，瞄准镜中，那名护卫一下从地上弹起，身体刚好掠过十字准星。千夜的手指已经压到临界位置，再轻轻一用力，鹰击立刻发出惊雷般的轰鸣，原力弹稳稳命中护卫的后心！

空中弹出数块破碎的甲衣，那名护卫一声惨叫，被轰飞出去。他的生命力也很顽强，这种情况下都能逃跑，向前俯冲扑倒的身体一下子又跳起，转瞬间就消失在森林深处。

直到这时，千夜才感觉到体内的空虚匮乏，他从隐藏处站起，也走向密林。

至于那名护卫，先后中了鹰击两枪，特别是最后一枪还附加了两个能力，就是没死也已重伤，就算能活着逃回赵阀营地，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养伤，至少本次春狩是只能退出了。

章五十八 就是欺负你枪短

片刻之后，千夜在密林中捕杀了一条森蚺，然后放血，再把血液尽数喝下去。.这在没带食物的野外求生中是很常见的一幕，就算被暗中监察的强者发现了，也怀疑不到他的血族能力上去。

千夜喝干了森蚺的蛇血，休息片刻，又向赵阀猎队的方向潜去。

此时天色已经近晚，赵阀已经设下了营地，准备休整。经过下午那场混乱，赵君弘已经没有心情继续狩猎，他显得十分焦燥，在营帐中来回踱步。

赵君弘原本对这次春狩充满信心，他甚至不太关注分数的猎取，因为那没太大挑战姓，他更想见识的是宋子宁和殷琪琪的家族秘传。

可是现在春猎还没开始多久已经快要变成灾难了，就是因为千晓夜，一个微不足道的五级护卫！不知为什么，他忽然对那名追杀千夜的护卫有些信心不足。这只是直觉，实际上也没有为什么。

突然一声轰鸣！

赵君弘差点跳了起来，又是鹰击！

一名在溪边取水的护卫一声惨叫，身上血光绽放，整个人被打得飞了起来，重重坠地。还好看他几个翻滚后还能找地方躲避，只是受了伤不至于重伤或致命。

在千米外的山坡上，千夜现身，向赵君弘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消失。

赵君弘许久之后才有了反应，立刻咆哮道：“用狙击对狙击！谁给我去宰掉这个小子！”

吼声一落，竟是突然冷场。赵君弘这才想起，自己这支队伍中最远射程只有三百米，也没有一个人携带狙击型的原力枪。

赵君弘只觉得无比烦燥，用力挥手，喝道：“睡觉！”

可是这一晚他们却注定无法安稳，千夜时不时用火药狙击枪向营地射上一两枪。结果赵君弘或许格外倒霉，被飞溅的金属片划伤了手指，虽然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伤口，但这更让他大发雷霆。

新的一天终于到来了，赵君弘阴沉着脸继续狩猎，他已经下定决心，千夜只要敢出现，那他就亲自追杀！至于身份面子......不杀掉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子，他哪还有面子留下？

赵君弘和余下的护卫们组成反狙击的阵形，继续前进。

结果鹰击再次轰鸣，这次是从一千两百米的极限射程上射来的，目标不是人，而是那头被赵君弘打得已经垂死的七级狼人。看着微光飞上高空，赵君弘发出响彻山峦的怒吼，全速向千夜射击的方向追去！

这一追就是大半天。跑到后来，赵君弘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走在正确的方向上，反正周围再也找不到一点千夜的痕迹，护卫也没有一个人能跟上他。

赵君弘追不到千夜，就把怒火发泄在周围的猎物上。此时他们已经置身于猎场的高危黑暗圈，在这个区域里，黑暗战士开始成队出现。他们可不是没有智慧的野兽，当然不会单独行动，而是就近集结，组成小队，准备反向猎杀春狩的人类，争夺生机。

这就是春狩的危险之处，当黑暗种族结队出现时，独行的士族战士很难有对抗的能力。所以他们大多很聪明地游走在六级猛兽的区域，不敢涉足黑暗圈，猎杀六级猛兽分数并不会少很多，但危险程度却远较黑暗圈为低。没有特殊原因，独行者根本不会如此深入。那里是门阀世家的专属领地，战绩的差距和家名的荣耀在这里才开始有本质的区别。

赵君弘并非一般猎人，当五个黑暗种族的战士出现在面前时，他第一时间出枪，枪口银光喷吐两次，就把两头狼人的上半身轰碎。随即赵二公子收枪出刀，大步奔向剩余的三名战士！

一番血战！

转眼间三头狼人就是遍体鳞伤，而赵君弘身上也多了几道抓痕，其中两记甚至洞穿了背后的战甲，留下长长血口。

就在赵君弘准备终结这三头狼人的姓命时，山峦上空又响起了鹰击的声音！

一头狼人突然飞了出去，这让赵君弘愣了一愣，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第二头狼人也被轰飞！

赵君弘终于醒悟过来，立刻挥刀斩杀了最后一头狼人。

五名六级狼人，加在一起是三百余分。它们基本可说都是死在赵君弘手下，赵阀四公子之一战力的确是名实相符。但是若看猎获的分数，却被千夜分走了小半，这让赵君弘胸口如同堵了一块大石头，说不出的难受。

他大步向前，面对着空旷无人的山峰密林，高声咆哮：“千晓夜！出来！我赵君弘就在这里，敢不敢出来象个男人一样战斗？你就只会用鹰击吗？那开枪啊，往这打！”

群山中却是一片寂静，只有赵君弘的吼声在不断回荡。

千夜身边也倒着两个狼人，不过他没有下手取血，因为那种隐隐被人盯着的感觉一直笼罩在身上。喝兽血很正常，但喝狼人血可就不正常了。

听到‘千晓夜’这个见鬼的名字，千夜脸色黑了黑，然后就充耳不闻，从容地给自己注射兴奋剂。恢复少许原力后，他静静盘膝而坐，居然开始修炼了。

春狩中门阀世家核心子弟都有特殊保护，这是清晰写在规则里的红线。

以千夜观察到赵阀这位二公子的实力，如果直接向他开枪，除非击中头部要害，否则能造成多大伤害效果都不好说。况且千夜若真对赵君弘起了这样的杀意，卫国公安排的监察强者必然会出面干预。这就是春狩的游戏规则。

赵君弘狂吼大叫了一阵，自己也觉得没什么意思，就漫无目的地沿着山脊走着。他突然瞳孔一缩，看到千夜大摇大摆地出现千米之外，正沿着平行的山背，和自己同向前进。

千夜摆明了是要和赵君弘同进同退，只要有猎物，那么仗着鹰击的大威力、超远射程以及精湛绝伦的狙击技术，千夜就要来插上一脚，而且过往战绩表明，他有很大可能从赵君弘手中抢走猎物。

千夜的战术异常明确：就是欺负你枪短！

赵君弘一时间竟然有些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追又追不上，抢猎物也抢不大过，关键是以他赵二公子的身份，还不能跑路，摆脱千夜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而且就算他放下身段，拔腿跑了，多半也甩不掉千夜。到时候恐怕会被人议论一句：堂堂赵二公子，七级战兵，居然被五级的打跑了。这让他今后如何自处？

从这天起，关注春狩排名的众人就发现榜单开始异常。

首先是冲势格外凶猛的魏家突然萎靡不振，排名节节下挫，然后被孔家和南宫家超过。据说魏世子孤身直进，独自放翻了一头七级的披甲棕熊，结果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这两天不得不趴在营地里养伤。

魏破天的队伍配置很极端，连战术也只有一种，那就是魏破天顶着千重山冲在最前方，把攻击统统挡住，护卫们则火力全开。这种模式确实简单高效，结果魏破天自己玩过了头，伤重不起，他那支攻击和防御配置畸形的队伍立刻就露出了短板。

虽然魏破天的行为很符合他一贯以来脑袋只能转一次弯的形象，然而却没有几个人笑话他。如卫国公等大人物反而对他颇为欣赏。能够以六级实力正面徒手放翻七级的铁甲棕熊，说明魏破天的千重山已经有了相当火候。

魏氏秘传：千重山原本是达到战将以上才会修炼有成的功法，魏破天当初却是从点燃第一个节点开始就同步练出了千重山的第一重光芒，几年来进展神速，充分证明了他的天赋和潜力。尤其是魏破天最近半年居然连晋两级，不但丝毫没有根基不稳之像，反而气势沉凝有了千重山的几分真意。从这年轻人身上，甚至可以看到未来元帅的一丝希望。

和魏破天相比，南宫婉云和孔雅年虽然表现不差，可是以他们的实力和身份背景来说，只能给个中规中矩的评价。

宋阀始终不温不火地在五六名的位置上晃着，宋子宁看起来果如外界传闻般，对杂学的兴趣大于政务武功。

殷家的琪琪依旧在不务正业，游山玩水外加烧烤大餐。不过殷家的分数却在稳步攀升，排名不但进入了前十，而且冲势不止。

最让人意外的反而是赵阀。赵阀从第四天开始，每天猎获就直线下降，而且一天比一天少。只看单天分数，赵阀更是已经跌出了前五名去。如果不是开始几天积累的优势太大，赵阀第一名的位置早就不保。

就这样，赵阀的分数一天比一天少，从第七天开始更是连原本的四分之一都不到。要知道现在春狩过半，各世家门阀都已经进入了黑暗种族的活动区域，分数理应井喷才对。所以到了第七天上，赵阀终于让出了第一的位置，被南宫家所代替。

排名变化的瞬间，顿时整个国公别院都沸腾了，人们议论纷纷，肯定发生了什么意外，才让赵阀排名下滑得如此之快。

于是殷家猎队一个五级的超远程狙击手出现在众人视野中。而季元嘉之前刻意漏给宋阀七公子的千夜履历，也被众人拿到手，然后评头品足了一番。当然那天参加过夜宴的人，首先有志一同地忽略了曾昙花一现的殷琪琪女伴。

章五十九 危机 上

在人们眼中，千夜就是一介平民，靠一点军中和猎人技能在底层大陆混口饭吃，在出任务的时候攀上了殷家这棵大树，原本这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幸运小子得到世家赏识的故事。.

不过当千夜以一已之力依靠鹰击的超远射程抢掉赵阀一半猎物之后，居然还能安然无恙活到现在，人们议论的角度就变成了琪琪慧眼识人，居然能够从永夜大陆那种地方发掘出人才。

这种事认真说起来还是运气的因素占了大多数。然而帝国向来只认结果不看过程，所以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众人在知道了千夜和赵君弘之间的纠葛后，不禁失笑。大多数人笑的是赵君弘这次配置不当，队伍中居然一个射程远点的人都没有。不过那也不能算是错，谁知道殷家这次会带一个射程达到一千米的狙击手。超远程狙击手只有在战场上才能发挥最大作用，各大门阀不是没有这种人才，但多半不会拿来做护卫。

况且春猎虽然模拟实战，毕竟不是真正战场。一个猎队只有九人，就算完好无损地进入最后各家混战阶段，也不足以配合一个超远程狙击手打出特别的战绩。要知道，无论是在哪里，狙击手这种威胁姓极大的职业，都会成为第一个被集火的目标。

在天玄山脉深处的门阀世家猎队，随着补给人员的到来，也陆陆续续地得到了最新的消息。忽然之间，许多的队伍都有了动作，只除了赵阀。

看着站在远方山顶的千夜，这个时候的赵君弘已经不生气了。

他身边只剩下三名护卫了。原本的队伍中，三人伤重出局，两人还在临时宿营地养伤，至少这一两天里用不上。赵君弘从不正眼看五级以下武器，可不曾想到一把军队制式大路货会把他陷入这样难堪的境地。打死他也不会承认，鹰击这样厉害，是因为用它的人。

赵君弘已经不追杀千夜了，千夜也不下手对付他的护卫，双方似乎有了默契。只不过这种默契有多么的无奈苦涩，只有赵君弘自己知道，千夜还是在正大光明地和他们抢猎物。

赵君弘原本以为自己一方有四个人，最多也就被千夜抢掉小半积分。可是他确实又犯了个错误，要论起抢猎物，四把200米不到的短枪，加在一起也抢不过一千两百米的鹰击。千夜驱动枪械的能力也超乎他的想象，鹰击的声线时时会在群山中回荡。

这个晚上，很多猎队包括一些士族的独行者都在谈论同一个话题。

“什么，我们已经是第一了？”南宫婉云有些难以置信。这位沂水南宫家的大小姐外表温婉可人，甚至休息时还会特意换上裙子。可是只看她能够把队伍带到现在的位置，就知道在她甜美的外表下，其实有着不让须眉的才干。

南宫婉云沉吟片刻，毅然道：“放缓节奏，明天开始注意防御，在营地周围加设陷阱，另外注意我们的补给路线！”

站在她身边的一名高大年轻人若有所思，说：“姐，你的意思是说，孔家？”

“对！孔雅年那个家伙肯定不甘心落在我们后面。但是要直接开战，谅他也没这个胆量。这人最喜欢背后下刀子，多半要抄我们的补给队伍。”

那年轻人皱眉道：“那我们岂不是要天天防着？万一他没来，我们不是自已把第一让出去了？”

南宫婉云也有些头疼，道：“难道你有其它的办法？”

年轻人忽然道：“不管孔家会不会来动我们的补给，我们先去把他的补给给抄了，不就行了？至少立于不败之地！”

南宫婉云双眼一亮，赞道：“好！事不宜迟，跟紧他们，找到地点即刻动手！嗯，还有殷家，离我们的猎区也不远，或许应该考虑把他们的老窝也给端了......”

“这事可行！殷家那个狙击手现在正死缠着赵阀......”

南宫婉云遽然一惊，忙道：“算了，先不要惹殷家！”

“为什么？”年轻人不解。

南宫婉云瞪了他一眼，道：“这还不简单！那个姓千的小子能缠死赵阀，对付我们不是更容易？万一琪琪让他过来对付我们，那可怎么办？”

年轻人恍然大悟，他忽然灵机一动，道：“如果能够让他缠上其他人呢，比如说魏家，哦，那个太远了，赵阀旁边是宋阀？”

南宫婉云皱眉道：“这虽然是个好主意，但要怎么才能办到呢？琪琪那女人总喜欢不按常理出牌，也许我们可以从这方面着手......”

在另一个方向的森林里，临时设立了一座由几个帐篷构成的简单营地，一名面容阴沉的年轻人正拿着地图，在灯下仔细看着。

这个年轻人就是孔家的孔雅年。在孔家年轻一代中，孔雅年一直是佼佼者，多谋善断，与魏破天那种人相比，他就只有一个缺点，修炼上的天份一般。

就这么一个缺点，让他来到了天玄山，而前往帝苑参加春狩的则是他的二哥，一个脑袋里只有肌肉的家伙，和魏破天如出一辙，虽然天份比魏世子略差，可是比孔雅年却要高出不少。

孔雅年面前的地图上，已经标注了各世家最新活动区域，还有几支箭头，那是依附孔家的士族子弟当前方位。

旁边一人献计道：“少爷，这是个大好机会，要不我们去抄了南宫婉云的后路？没了补给，我看她拿什么渡过这最后几天！”

孔雅年摇头，缓缓地道：“就凭南宫家，能够保住这个第一吗？不用我们下手，多得是人去对付他们。但是你不觉得这个千晓夜，很有点意思吗？”

那随从茫然问道：“少爷难道想招揽他？不过这是殷家的人，恐怕有些难度。”

孔雅年哼了一声，道：“区区一个五级货色，也值得我们拉拢？我的意思是......干掉他！”

“干掉？为什么？”

“这个小子把赵阀缠得如此凄惨，想必赵君弘已经恨透了他。我们如果出手把他干掉，岂不是正可以卖赵二公子一个人情？”

那随从还是有些不解：“可是这样一来，岂不是又要让赵阀拿了第一？”

“拿就拿了，以我们孔家的实力，正常情况下怎么可能拿得到第一？反正不是我们的东西，贪心什么！”

那随从恍然大悟。

孔雅年手一挥，道：“你也擅长远程，就由你带两个人过去，再透点意思给那些士族，想办法干掉那个小子，最低限度也要把他驱离赵阀身边。其余的人继续跟着我，我们自己的分数也很重要，如果能够拿到前三，也没有理由放过。”

“少爷高见！”那随从立刻点了两个长于追踪伏击的护卫，匆匆向着赵阀猎区的方向而去。

在另外几处世家的营地里，不少人都有和孔雅年同样的想法，那就是干掉殷家那个落单的超远程狙击手。他们倒不全是为了向赵君弘示好，而是觉得千夜已经让赵阀丢了这么大的面子，接下来应该不会再纠缠下去，否则可能会影响两家的关系。

但是那名狙击手离开赵阀后，肯定不会闲着，如果再盯上其他人怎么办？他虽然在资料上只有五级，但显然狙击和山地行猎技术异常精湛，否则赵阀也不会到现在都奈何不了他。

各家带的狙击手都不多，射程能达到千米的则一个没有，一旦他们的狙击手在野战中被点杀出局，那么赵阀的困境就会在他们身上重现。况且春狩的尾声本来就是猎队团战，各家都会用各种手法打击对方威胁度高的成员，现在不过是趁他落单的时候提前动手了而已。

赵君弘坐在临时营帐中整理装备，一边听护卫报告最新的各方情报。

护卫说到发现好几家猎队动向异常，其中有人越过猎区向这边而来时，赵君弘只是神色冷然，一言不发。当听到还有些独行的士族朝这个方向聚拢，他终于开口了，极为不屑地道：“一群蝇营狗苟之徒。”

护卫见他没有喜色，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就退了出去。

宋阀的营地中，叶慕蓝看着摆在面前的情报，眼中不可抑止地燃烧怒火。她怎么会不知道这个千晓夜是谁？前几天看到殷家猎队资料时，立刻就知道了殷琪琪在玩什么把戏。那个男人当初可是对她下过死手，让她接下来好几天都从噩梦中惊醒！

可惜她清楚知道，无论是为了顾家，还是殷宋两家的关系，这种事都不能由她的口中宣扬出去。此外，她也一直没想好该怎么告诉宋子宁那个妖孽的真相，但是这一次，千夜不知死活地招惹上赵阀却给了她绝好的机会。

叶慕蓝在主帐外调整了一下表情，然后轻手轻脚走进去，把情报和殷家猎队资料摊开放到宋子宁面前。

宋子宁诧异地看看叶慕蓝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拿过来翻了翻，脸色渐渐变了，他一向温和，现在的表情已经可以算是盛怒。没有男人能够忍受被这样愚弄。

叶慕蓝从侧后方轻轻搂住宋子宁，尽可能让自己以平静略带忧忿的声音说：“子宁，这是个好机会，杀掉殷家这个狙击手。”

她感觉到宋子宁的身体一僵，于是把声音放得更加柔和，道：“你看，这是一举数得的好机会。一个超远程狙击手对积分的影响太大了，趁他还没有和殷家猎队会合，正是消除这个威胁的最佳时机，否则春猎后期的战斗还要多费手脚。”

叶慕蓝见宋子宁不说话，继续道：“还有，除掉他，正可向赵二公子示好。”

宋子宁这才似乎有点反应，问：“为什么？”

PS：感谢新盟主黑礁商会。

章六十 危机 下

叶慕蓝轻柔地说：“赵家的人向来眼高于顶，虽然在四大门阀中我们两家算是走得近的，却远不如白家和张家的联系那样紧密。.赵君弘是赵家四公子之一，年轻一代的核心人物。现在他正遇到困境，如果我们帮他脱身，那他当然会对我们心存感激。若能结交赵君弘，就可以和赵阀拉近关系了。”

宋子宁皱眉道：“可是赵君弘在四公子中并不出众。赵家这一代最有希望登顶的是赵君度和赵若曦，哦，对了，还有一个旁支的赵雨樱。”

叶慕蓝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子宁，赵君度和赵若曦几乎不理外人，上次你大哥都被他们给了个冷脸。凡事总要一步一步来，赵君弘毕竟是他们的二哥。”

叶慕蓝没有注意到宋子宁低垂的双目中讥诮之色一闪而过。示好？要向一个人示好，首先要了解他的喜好。赵君弘姓情高傲，自许磊落堂皇，可不是能用这种手段来讨好的。

“也好，你带人去吧，让宋戈跟着。”宋子宁神情有点恹恹地说：“我那副山林图还剩小半，正好收尾。”

叶慕蓝一愣，随即心中飞快地盘算起来，自己带队也好，免得子宁再见到那小子出点什么意外，或者中途遇到琪琪又是避让。宋戈是宋子宁亲随，各家子弟熟悉他的人比认识叶慕蓝的还多，有他出面足以显示立场。

叶慕蓝盘算完毕，柔顺地答应了一声，就站起来准备出去叫人，却突然被宋子宁拉住。

宋子宁如春水般的眼眸温柔明亮，手上突然发力，拉得叶慕蓝跌入他怀中，随即灼热的气息覆住她的耳朵和脖颈，“蓝蓝，天色还早......”

叶慕蓝满心不愿，可还是被宋子宁解开了腰带。

营帐的门帘无风自动，刷地拉了下来，转眼间里面就响起一声呻吟！

不知为什么，今天的七公子格外勇猛，叶慕蓝开始还想压着声音，到后来实在抑止不住，叫得越来越响，最后已经是歇斯底里。但是七公子依然不打算放过她，反而攻势更加猛烈，杀得叶慕蓝叫着求饶，反复不知道多少回，才算了结这场大战。

从宋子宁营帐中走出时，叶慕蓝面白如纸，气息虚弱。才走了两步，就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宋家众护卫早就散开各处，只当什么都没有看见，没有听见。

叶慕蓝猛喝了几大杯水，休息片刻，就一咬牙站了起来，用沙哑的声音说：“整理装备，准备出发！”

一名宋家护卫走过来，低声道：“小姐，要不要先休息一会？”

“不用！立刻出发！”叶慕蓝冷冷地说。片刻后，她就领着六名护卫远去，留下了身手最好的两个护卫保护营地。

等叶慕蓝走后，宋子宁施施然从营帐中走出，看着远方正沿着山脊奔行的众人，眼底一片冷然。站了一会儿，他叫来那两名护卫，架起案几，铺上笔墨纸张，沉吟片刻，一幅水墨山林图就在笔下渐渐呈现。

看着这幅画，宋子宁显得异常满意。他轻声自语道：“千夜，真的会是你吗？”

宋子宁叹了口气，再次提笔凝神，慢慢在纸上点了几笔。画卷上，多了数片飘飘欲坠的落叶。原本画纸上静谧安详的月下山林，忽然间就变得秋意瑟瑟，寒意浸人！

此时正是午后，阳光怡人，这一刻却突然天色灰白起来，仿佛迷雾遮蔽。

营地中的两名护卫，忽然晃了晃，缓缓倒下去，他们呼吸仍然沉稳悠长，不知是睡去还是昏迷。宋子宁将他们拖进营帐，然后从容换上一身士族常见的青灰色武士服，外面裹了带着挡风面罩的斗篷。他走到营地边缘，身影就此消失，仿佛化入突如其来的雾气中。

那幅画依然镇在营地中央的案几上，被砚台压住。但画纸无风自动，一眼望去，里面几片落叶竟如活了过来一样，在秋风中回旋飞舞，就是不坠。

上古秘法，三千飘叶诀。大道三千，红尘为障，飘叶流花，皆是法门。修炼有成时，据说一叶可以知秋，一叶可以障目。宋阀已经有数百年无人修成。

殷家猎队依然一片悠然，琪琪和几名护卫围着烤肉架席地而坐，营地里食物的浓香四溢。季元嘉带着一名护卫从不远处的杂树林里走出来，神色有点凝重。

琪琪看到他回来，伸手递过去一个大盘子，奇怪地问，“有什么新情况？”

季元嘉接过，却把盘子放到一边，说：“小姐，叫千夜回来吧，再这样下去真的会得罪赵阀。”

“他若是喜欢就让他继续玩好了！赵阀也不是那么没有气量的。”琪琪毫不在意，只是切着烤肉，一片片往嘴里送去。“千夜突然盯上赵阀，肯定是发生过冲突，否则以他姓格不会这么干。规则内的游戏而已，赵君弘又有什么好说的。”

季元嘉苦笑道：“无论发生过什么，赵二公子的护卫损失了一半，都已经足够了。千夜的优势在超远程狙击，一旦被堵住会吃大亏。”

琪琪忽然呆了一下，霍然站起，“我说那几家为什么都突然开始越境，这些趁火打劫的家伙！”

旁边一名护卫连忙把最新收到的各家猎队方位情报递给季元嘉，他匆匆扫过，急促说：“我刚才也发现有些士族穿过我们的猎区。”季元嘉上午在周边巡游就隐约感到不安，不过以他对千夜战力的了解，那些士族还不足以为患，但加上各世家猎队就不一样了。

这时又一名护卫奔进营地，对着琪琪耳语几句。琪琪脸色一变，咬牙道：“宋阀也过来了！叶慕蓝这个贱人！”

季元嘉闻言脸色大变，小世家猎队也就算了，就算堵住了千夜，能不能留下人还不好说。宋阀可不一样，他们的战力绝不是千夜能抗衡的。

越是到这种时候，琪琪越是冷静，挥手说：“你们先去收拾装备。”等护卫们都动起来之后，她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才道：“元嘉，你和老萧各带一组人沿猎区边界前进，不管是越境还是路过的，全部打出去。尤其是孔家那几个带头的！”

她又向一名已经整装完毕的护卫一指，道：“你速去魏家的猎区，把这边的事情告诉魏世子。”

琪琪最后说：“我从中路进去！”

季元嘉吃惊道：“小姐，您要直接进赵阀的猎区？”

“当然是我！”直穿赵阀猎区是最近的路线，但也最有可能和赵阀正面交锋。

“可是......”不用季元嘉说话，护卫们都纷纷反对。

琪琪耸肩道：“我在名单上，你们怕什么？而且你们谁跟得上我的速度。”门阀世家核心子弟身边都有卫国公布置的高手，就算猎队成员分开，那名监察者也只会跟着琪琪。

布置完一切，琪琪就从营帐里提出一把异常巨大的原力枪，枪口大得能够塞得下小孩的拳头。她把这支狰狞大枪背在身后，匆匆奔入密林。

此刻在森林另一头的深处，不断响起魏破天的吼声：“都快点，磨磨蹭蹭地干什么？要是耽误了时间，老子打断你们的腿！”

魏破天正一马当先地狂奔着，所过之处，树木低垂的枝叶被纷纷撞断，花草倒伏一地。他身后魏家护卫拉成长长一列，已经有人开始掉队了，只有两三名亲随还能神定气闲地紧跟着他。

魏破天却是不管，全速奔向赵阀的猎区。此时，殷家派来报信的护卫还在路上，等他赶到魏家营地，早就人去楼空。

魏破天的脑袋只能转一个弯，大多时候是单纯，但有些时候却是犀利。他一拿到最新的情报，当即一声大叫，跳了起来，营地补给武器什么都没收拾，拔腿就向赵阀猎区狂奔。他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去的迟了，恐怕就只能看到千夜的尸体了！

可是魏家的猎区离赵阀最远，前面的路程似乎没有尽头。魏破天突然发出一声郁闷之极的咆哮，居然把原力枪都扔到一边，沉重的战甲也一件件扯下，抛掉，然后就穿着里衣，狂奔而去。

护卫们当然大吃一惊，一边忙着给他收捡东西，一边叫道：“世子！小心为上啊！”

魏破天不耐烦地道：“老子是魏家世子，看哪个不开眼的家伙敢来对老子下死手？”

众护卫纷纷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隐为众人之首的魏怀，也是少数几个追着魏破天还不显得吃力的亲随，那个沉毅内敛的青年也只能笑笑，一边紧跟魏世子，一边发出几个简单指令，让猎队护卫分组前进。

千夜依旧在跟随赵君弘，但是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出手了。他此刻也在犹豫，是否就此收手离开，算算积分，赵阀这几天损失惨重，再纠缠下去似乎也没太大意义。况且他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不安的预感。

千夜向远处的赵君弘深深看了一眼，就转身离开。

赵君弘站在山脊上注视着千夜的身影穿过一片紫色花田，消失在稀疏的杂木林中，淡淡地道：“倒是挺狡猾的，不过，现在应该已经晚了！”

他向身边一个护卫说：“你跟上去，不用动手。不过如果那小子快死了，你就把他给我带回来。我要活的，明白了吗？”

“放心，少爷。”那护卫露出狼一样的狞笑，追着千夜而去。

这时一名护卫从山脚下奔上来，对赵君弘耳语了几句。

赵君弘第一次露出诧异的表情，“宋阀？”

章六十一 围杀 上

千夜在林间穿行，忽然停步，视线缓缓扫过周围。.

此刻夜色已经降临，密林中几乎一片漆黑。月光无法穿透浓密的树冠，只能在林间草地上投下道道银色光柱。到处一片清冷和沉寂，就连野兽和虫鸣的声音都没有，静得有些可怕。

千夜隐隐感觉到了危险，只是不能确定来源。是强大的黑暗种族？还是赵阀在召集盟友？在这个区域，两者皆有可能。

身后那个跟了他一路的赵阀护卫行动也极为诡异，期间千夜几次尝试回身追击，对方一反常态没有丝毫接战的意思，迂回着远远拉开距离，等千夜继续前行时，才又不慌不忙地跟上。这一切都让千夜越来越警觉。

千夜收起鹰击，转而把双生花拿在手里。在密林环境中，双生花更加适合近战。卡卡两声，他将两把军用制式短刀推入双生花上的卡槽，然后弓身加速，开始向着赵阀区域的边缘奔跑。

千夜冲出了森林，向不远处的一片乱石堆跑过去。此时极度危险的感觉扑面而来，尖锐如刀锋割裂着他的肌肤。千夜已经完全顾不上用什么观察或惑敌的手段，拼全力用最极限的速度奔行。

他才跑出百米，视野中就突然闪过一道微弱光芒。那是原力子弹的光芒，而且距离在六七百米外！狙击的最佳距离！

千夜耳中轰的一声，一时间什么声音都已消失，整个世界只回绕着阵阵低沉奇异的尖啸。所有血气刹那间都从心脏中迸发出来，就连金色和紫色血气也离开了能力符文，疯狂游走着。

在死亡之手触摸的刺激下，千夜的血族视界发挥到极致。时间突然变慢了，他缓缓转头，瞳孔中泛起血色，于是夜幕下的世界骤然明亮清晰起来，那颗正在飞来的原力弹也变得异常真切。

这颗原力弹飞到半途时，另一个方向上又有光芒闪动，居然不止一名狙击手！

千夜并没有继续紧盯着两颗徐徐飞来的原力弹，而是继续扫视周围。在这种时间缓速进行的状态下，他还看到了几处异常的景物，那是一个个正在起身的人！

千夜已经计算出了两颗狙击弹飞来的线路，忽然感到一阵疲累虚弱，就从时间缓速状态中脱离出来。

他突然横向跨了一步，然后身体猛然一侧，两颗大威力的原力狙击弹就贴着身体掠过！其中一道散逸的原力气息如火舌尖端燎过他的左臂，在武士服上留下一抹黑色焦灼的痕迹，但也就如此而已了，根本无法穿透里层的防御丝网。

远方打出其中一枪的叶慕蓝张大了嘴，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对方竟然在这个距离上用简单移位就躲避掉了原力弹，而且还是两颗？！这种能力，应该只出现在战将身上才对！

她呆了整整一秒，才肯接受这不可思议的现实。然而就是这一秒钟时间，千夜已经摘下鹰击，看都不看就是一枪，然后借助鹰击的巨大后座力在空中飞退，转身就跑。

叶慕蓝又有种见鬼了的心情，看着那颗原力弹跨过数百米距离，精准无误地飞向自己眉心。

千夜并没有瞄准，只是甩手一枪。这完全是用手枪射击的方式，居然被他用到了近两米长的鹰击上，竟还能有如此准头！

叶慕蓝一愣的时间，已经来不及做什么躲避动作。不过她反应也不慢，‘伏’地一声轻响，浅浅白霜从身周迸发出来，将手中也同时结了一层霜的狙击原力枪直接抛出，掷向了射来的原力弹。

轰鸣声中，叶慕蓝的五级狙击枪四分五裂，连同激射的霜粒，在空中被击得粉碎，但是千夜的原力弹也被撞离了原本的轨道。

“追！”叶慕蓝咬牙喝道。

周围从藏身处站起的数名宋阀护卫立刻循着千夜逃走的方向紧追下去。而叶慕蓝则从一名护卫那里抢下一把狙击枪，换了条线路，直接抄向前路。

千夜不断加速，依托地形做出各种变幻莫测的迴避动作，原力弹不时呼啸着从身边飞过。再跨越一百多米距离，就是崎岖的乱石区，只要跑到那里，就会得到更多的屏障。

千夜速度越来越快，然而就在这时，乱石区边缘突然站起三个身影！这是孔家的护卫！

千夜的心立刻一沉，然而在危机时刻，他却愈发的无畏悍勇，体内血气已然沸腾！而黎明原力也激荡而起，轮回如转，一波一波潮汐拍岸而起，层层叠加的力量在耐心等待着一次穿云裂石的爆发。

夜幕下忽然响起一声清越的长啸，千夜速度骤然再次加快，在月色里几乎变成一道淡淡虚影，正面冲向拦截的对手，完全没有丝毫变化，就是合身硬撞！

砰的一声闷响，那名已经严阵以待的孔家六级护卫居然被千夜撞得飞上天空，一直升到十余米的高空才开始坠落。他在半空中就开始狂喷鲜血，身上骨骼纷纷碎裂！

千夜就从最强一环强行冲破了包围圈，继续向前方疾奔。旁边一名孔家护卫反应也不慢，抬手就是一枪。千夜背后立刻绽放原力光芒，结结实实地中了这一记，背部的战甲碎成了好几块，破片四处纷飞。

但是借着原力轰击的力量，千夜再次加速，迅速脱离了孔家护卫的射击范围。然而千夜脸色也忽然一变，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吐过血后，千夜反而显得有些轻松。经过刚才生死关头的血气沸腾，现在体内血气已经变得和黎明原力一样心随意动，血脉潜伏能力几乎在他中枪同时自行激发，受伤吐出的肺腑之血，没有丝毫鲜血之力的气息。

高速奔行中，千夜腰侧的护甲突然裂开，多了一道长长的刀口。这是撞飞那名孔家护卫后留下的伤，不过千夜手里也多了一个背包，是在碰撞刹那从孔家护卫身上顺手扯下来的。

千夜越过乱石区，冲入一处以阔叶林为主的密林，此时他已经没有太多方向可以选择，只能迅速向着天玄山脉深处奔去。

暂时脱离困境并没有让千夜心情好些，反而越来越沉重，因为刚才的短兵相接已经让他完全可以想象接下来会遇到什么。

既然出现了两个门阀世家的截杀队伍，那么很自然还会有其他人加入。无论是赵阀招来的盟友，还是想趁机削弱殷家猎队，这些人显然已经联手了。他们有数量、装备和实力上的优势，并不需要紧追不舍，只要不间断地跟踪驱赶，拉起一张包抄合围的大网，迟早能把猎物逼入绝地。

千夜接下来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危险局面，超远程狙击手一旦被压缩活动区域，失去了机动能力，就会变得和普通战士没什么区别。而那些门阀世家的护卫每人等级都在他之上。

这一刻，千夜无比冷静，他脱离最危险的区域后，就保持匀速，同时观察着周围地形，准备选择战场。此时他甚至完全没有想到有谁会来救自己，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战死，那就拉足够多的人一起吧！

千夜很快选定了一片区域，这里峰谷交叠，处处乱石洞穴，杂木林丛生。而且这片区域还生活着成群的角狼，这些平均等级六级的猛兽一旦成群，任谁都要畏惧几分。

在他身后和周围，追猎的人很快就超过二十余个，同时还有不少闻讯而来的独行士族战士若即若离地跟在附近。

其中一名世家护卫正在林间疾行，忽然树上垂下一根深黑色的细细丝索，一下套在他的脖颈上，将偌大的身躯猛然提了起来。

这名护卫双眼突出，双腿徒劳地踢动着，口中嗬嗬作声，却根本叫不出声来。丝索深深勒入他的脖颈里，将他一直拉进了树冠里。那里站着一个黑衣削瘦的英俊男人，血红的双眸满含笑意，正盯着他！

护卫惊骇欲绝，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一名上位吸血鬼！可是那血爵士已经扑了上来，一口咬住他的咽喉！

片刻之后，血爵士换上护卫的衣服，检查全身装备后，耸了耸肩，“这些人类世家拥有的资源真丰富，区区一个护卫都能配这么好的装备，简直和我们圣血之族差不多了！”

在树冠深处，那名护卫已经变成了一具干尸，被抛在这里。血爵士则从树上跃下，不急不忙地向着千夜逃离的方向追去。经过多天观察和潜伏，结合之前得到的情报，他已经大致了解春狩形势，只要跟着那个正被围杀的人类，多半就能见到此行目标。

千夜此刻已经坐在一棵大树的茂密树冠里，缓缓调顺呼吸，草草给腰间的伤口止血，然后牢牢扎紧。他整理了一下装备，为双生花和鹰击都装填了原力实体弹，然后从孔家护卫的背包中找出食物，慢慢吃了起来。

千夜靠在树干上，微微合起双眼，但眼前晃动的都是叶慕蓝的面容。在用鹰击反击的瞬间，夜视瞳术让他看清了狙击者的脸，而最初拦截的那批人也都是穿着宋阀的服饰。

千夜的心脏用力抽搐一下，象被无形的手攥紧。

他轻轻吐了口气，冷静地回想已经照过面的追猎者的实力，思索遭遇战时的应对方式，不过最大的威胁反而是来自宋子宁。

千夜清晰记得宋子宁在黄泉训练营时的辉煌纪录和行事风格，对他来说，最危险的就是这位也深悉他战斗方式的昔曰同窗。然而这一次千夜的直觉没有发挥作用，他始终未能捕捉到宋子宁的踪迹。

但是完全觉察不到的威胁才最危险，或许下一刻死亡之刃就会从黑暗中浮现。

宋阀的猎队都来了，那么子宁，你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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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六十二 围杀 下

这时附近传来轻微的响动，千夜立刻收敛了一切气息，从枝叶的缝隙中，看到一名独行的士族战士正小心翼翼地前进着。.

他刚刚经过千夜所在的树下，忽然脚步一停。一滴水珠几乎贴着他鼻尖落下，然后在靴尖上摔碎。这名士族战士皱了皱眉，弯腰伸手在靴尖上擦了一下，放在眼前细看。

指尖上是一抹鲜红的血迹。

他悄悄握紧了手中的枪，原力透入开始充能，然后慢慢抬头向树上望去。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脑后一阵劲风袭来！

敢于进入这片区域的士族战士自然有所倚仗，他是六级高手，而且有丰富前线战场的战斗经验，当下不假思索，立刻挥肘后击！

身后传来沉闷的声响，士族战士感觉手肘象是撞到一截枯木上，迸发出的原力全被冲散。这一下虽然结结实实地击中，却并没能给对方造成伤害。

这是什么防御？士族战士惊惧交加，刚刚闪过这个念头，就有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千夜右手短刀一下送入这名士族战士的腰肋，来自兵伐诀三十轮的狂烈原力透刀而出，凌厉无伦的冲力一下就击溃了士族战士的原力防御，并且震碎了刀锋周围的全部内脏！

“兵伐诀三十轮！你是兵王！？”那名上过真正战场的士族战士显然见多识广，他的声音中透着深深的惊惧！

作为需要读力生存的士族，他很清楚兵王意味着什么。难怪对方只有区区五级，却能把赵阀纠缠得如此狼狈！可是现在一切都迟了，他已经不求活命，只是拼死地反击，想给对手最后的重创。他催动仅剩的原力挥动手肘，一下一下轰击在千夜的腰侧！

砰！砰！砰！声声闷响在林间回荡，千夜丝毫不为所动，就象被轰击的身体根本不是自己的，只是将一轮轮原力潮汐带起的汹涌浪涛，狠狠送入这士族体内。

士族战士的反击渐渐无力，此刻他外表明显的伤势只有腰肋上的一刀，可是所有内脏器官都被震成了肉靡。千夜的军刀也支撑不住三十轮兵伐决，在士族战士体内碎成片片铁屑。

千夜搭在士族战士肩上的手忽然一划，切开了他颈侧动脉，于是富有原力气息的鲜血扑地喷出数米远！千夜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伸手一推，让这士族战士的尸体倒在地上。

这一刻千夜突然想起了余仁彦曾经说过的话，不由自失地一笑。虽然有的坚守或许可能不合时宜，但是大多数情况下，却不值得打破那些坚守。

千夜稍稍平息一下呼吸，然后在那士族尸体上翻了翻，把兴奋剂和原力弹都搜出来，意外地还有两颗原力手雷。

千夜在尸体旁边布置了一番，就离开原处，向旁边的丛林奔去。

大约十分钟后，两名世家护卫出现，他们看到地上的尸体，顿时大吃一惊。当下一人警戒，一人奔过来检查尸体。他把尸体翻过来，顿时惊道：“吴友闳！”

显然两人认识，而且关系还不错。护卫立刻把尸体抱了起来，刚想说什么，突然眼前强光一闪，危险感觉刚刚涌上心头，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两颗原力手雷同时爆炸的威力极为可怕，根本不是六级战士能够承受的。连十米开外警戒的那名护卫都被爆炸波掀得远远摔飞出去，正好处在爆炸中心的那名护卫则已是尸骨无存。

而此时此刻，一块林间空地上再次被堵住前路的千夜不退反进，对着两名宋阀护卫迎面冲去。那两名护卫平端原力枪，脸色极为紧张，枪口随着千夜不断移动。

千夜的动作飘忽不定，时快时慢，每每以微小的幅度摆脱宋家护卫的锁定，迅速拉近双方的距离！

两名护卫不知不觉汗出如雨，他们两人都是狙击手，也精通反狙击技能，但是眼前千夜的表现已远超他的等级，或者说完全不应该在战将之下出现。

现在双方等于处于对峙中。护卫们清楚知道虽然他们算是锁定了千夜的运动轨迹，可是在扣下扳机瞬间，原力枪喷发能量会有极短暂时滞，足够千夜挪开要害部位。但与此同时，护卫们的动作也会在那瞬间定位，千夜手中的两把双生花绝对会趁机轰开他们身体，这两名护卫自认完全达不到对方闪避的速度。

在两名护卫身后，刚刚奔了过来的叶慕蓝同样脸色苍白，她感觉自己正面对一头受伤了的狼。谁都知道，带伤的狼才最危险。

她突然一声尖叫：“开枪！”

两名宋阀护卫下意识地扣下扳机，立刻心中大叫不好！

千夜身上绽放了两团血光，不过都没有命中要害。在巨大推力下，千夜向后抛飞出，可是他后退的姿态却异常平稳，双生花稳稳地分别指向两名护卫，然后同时轰鸣！

‘噗’地一声，仿佛花朵吐蕊的声音，妖异的双色花在夜幕中勾勒出美丽的轮廓，摇曳着并蒂盛开。

两名护卫脸上同时炸开血色原力光芒！他们仰天倒地，捂着脸惨叫不已，痛得拼命翻滚。血水不断从他们指缝中涌出，显然整张脸都被轰烂了。

叶慕蓝平举的狙击枪枪口光芒一闪，轰鸣声中，千夜身上立刻又喷出一团血雾，肩背处开了一个大洞，武士服夹层中的金丝无力地焦黑卷曲起来，露出模糊血肉下的森然白骨！她猛一咬牙，扔下狙击步枪，拔出手枪，向千夜落点处扑去。

叶慕蓝此刻心中充满恐惧，真正上了战场后她才发现这个男人有多危险，比格斗场上更危险了不知多少倍。她只知道，一旦让千夜活过了今天，那她往后可能一生都得在提心吊胆中度过。

此时此刻，叶慕蓝耳边格外清晰地响起千夜在西昌城‘铜雀台’曾说过的每一个字，“你们能防得了我多久呢？一个月，一年，还是十年？”现在她终于意识到，对方每一句话都是当真的，这个贱民连赵君弘都敢往死里得罪，宋阀七公子未婚妻的身份丝毫不能保护她。

叶慕蓝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哪怕牺牲掉宋阀高级护卫，拼着回去受责骂，也要把这个危险的男人杀死在这里！

当她冲到距离千夜三十米，进入手枪最佳射程时，却见千夜不知何时已经摘下了鹰击，单手平举，对准了她。那只略显秀气单薄的手，稳若磐石，没有丝毫晃动！

叶慕蓝骤然张开嘴，一声尖叫，还没来得及闪避，血色光芒就在胸腹间炸开，将她轰得倒飞出去。

千夜也被巨大的反作用力推着，贴地滑行，背后的伤口摩擦在粗糙的地面上，一路血肉淋漓。即使有血族般强悍体质，单手持着鹰击射击的后果，也是让千夜听到了自己手腕和手肘处的骨骼破裂声。现在他整条右臂略移动一下就会剧痛。

千夜腾身而起，抛下鹰击，就向叶慕蓝扑去。鹰击虽然威力不错，但没有任何能力加成的轰击至多让叶慕蓝重伤，这一枪还杀不了她，千夜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活过下一刻，已经绝不准备放过这个阴毒的女人。

果然，叶慕蓝只吐了一口血，就呻吟着用力晃了晃头，居然就要爬起来了。她上身外衣全部粉碎，露出了下面贴身的护甲。这是一层如同紧身衣般的黑色软甲，要害部位还另外覆盖了几块深棕色甲片，显然是做了额外加固。

此刻加固的甲片早就被轰得四分五裂，大半散开，但是黑色的底层却只是破了几个洞，露出下面胸口雪白肌肤，居然没有皮开肉绽！这层护甲的防御力着实够强。

看到她这一身护甲，千夜立刻觉得极为头疼。以他的经验估计，叶慕蓝这身战甲防护力比起魏破天的千重山也不过只弱一线而已！千夜立刻扔了手中的短刀，制式军刀根本承载不了他的狂暴原力，只怕没划开护甲就先行碎裂了。

千夜飞身跃起，合身扑到叶幕蓝身上，将她重重砸回原地。叶慕蓝一声呻吟，嘴角又泌出鲜血。千夜直接伸手去卡她的喉咙，但是被她回手架住。

千夜现在右手难以发力，左手虽然压得叶幕蓝双手不断下沉，可是在她拼死反抗之下，想要一举扼杀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叶幕蓝的身体拼命扭动，时时爆发弹动，想要把千夜掀下去。她的近身格斗技术竟然也不弱，然而千夜的战技却远在她之上，力量体质都接近碾压。千夜将身体挤入她双腿之间，然后两腿张开，牢牢缠压，一下就将她死死制住，左手仍然一分一分地向她的喉咙靠近。

叶慕蓝剧烈喘息，双眼中流露出恐惧和哀求神色，看上去楚楚可怜。她的胸膛用力起伏，饱满的触感证明了那里的富饶不比余英男逊色，破损的护甲也将她胸前风光若隐若现地展露。她甚至有意动了动，以便能够让千夜看得更多一点。显然叶慕蓝此时只希望千夜还能够稍稍有一点怜美之心，可以放她一马。

然而，千夜眼中全是毫无表情的寒意，好像根本看不到眼前的风光。

两人僵持了整整数分钟。

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从不知何处扫过来，落在两人身上，却没有出手阻止的意思，过了片刻就移开去。显然，叶慕蓝还没有资格列到安全名单上。

千夜心中却是突然一片冰冷，他之前被围猎时，始终没有感觉到监察者在周围。此时监察者突然出现，是否意味着那几个带队的门阀世家子弟也到了附近？

PS：过12点还会有一更，大家可以明天一起看。

章六十三 不再孤单 上

千夜闷哼一声，血线从唇角垂落，他再次加快催动兵伐决，完全不顾内腑开始出现细小的损伤，狂烈的潮汐一轮轮叠加，转眼间冲过三十[***]关！

叶慕蓝六级的原力，连同能刺入对手血脉的‘深霜’能力都被牢牢按死，此刻更在千夜原力的凶狠撞击下摇摇欲坠。.

千夜左手继续收力，只差最后一步了。

就在这时，林中闪电般冲出一个身影，从侧面撞在千夜身上，两个人一起飞了出去。

那是一名宋阀护卫，他听到这边的枪响，在紧要关头终于及时赶到，救下了叶慕蓝一命。不过他救得了叶幕蓝，就救不了自己。

千夜突然一把抓住他握枪的手，双手运力，慢慢将那把原力手枪生生扭转，对准了他的眉心。

这名七级护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千夜明明只有五级，可是涌来的原力却如狂涛怒潮，冲击力简直不可想像，将他的原力屏障拍得摇摇欲坠，终于轰的一声防御破碎。千夜的原力顷刻间冲进他体内，四下肆意奔突，刹那间就让他重伤。

那护卫惊骇欲绝，叫道：“兵王！不，不止......”

他的嘶喊嘎然而止，失去原力支撑，千夜的力量又远远压倒了他，手枪终于被扭转一百八十度。然后千夜就按着他的手指，压下了扳机！

如此近距离轰击，原力爆炸的冲击将两个人都炸得飞了出去。那护卫的脖子几乎从躯体上彻底断裂开来，无论如何也活不了了。

千夜挣扎着站了起来，看到叶慕蓝已经逃到百米之外，转眼间就消失在森林中。这名护卫救了她，她却不但没有和他联手攻击，连留下看看情势都不敢，竟然掉头就跑。连这种机会都放过，看来她已经被彻底吓破了胆。

千夜摇摇头，心中略有遗憾，捡起双生花和鹰击，踉跄着走入密林。他眼角余光扫到又有两名宋阀护卫赶到，却远远站在一旁，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扑过来，其中一个还不起眼地挪动了方位，正好让开通道。

不过此刻千夜已经没有精力去思考，他在极短的时间里多次把兵伐决推过三十轮，内腑各个脏器都开始出现细密的伤口。接下来一个小时，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的。

千夜意识有些模糊，只是记得战斗，逃跑，再战斗，再逃跑。如此循环，好象永无休止。

他也不记得有多少人死伤在自己手上，其中有士族战士，也有世家护卫。唯一让他有点遗憾的是，各家的主事者似乎都没来，宋子宁也一直没有出现。

千夜把自己扔到一棵大树下，剧烈地喘着气，每次呼吸都象有团火在咽喉里上下滚动，全身更如同浸入熔浆，没有一处地方不是火辣疼痛。

他已经不去看伤口了，恢复能力仍然在，伤口始终没有大量失血。但体内黎明原力已完全枯竭，血脉潜伏再压不住血气涌动，不过它仍然在以另一种形式发挥着作用，那些从伤口中流出滴落的鲜血，在落地前血气就挥发散尽了。

千夜苦笑，这又有什么意义呢？金色血气的潜伏能力确实无比强悍，可事已至此，人都要死了，何必还要费力去保住半个血族的秘密？

似乎感觉到了千夜的想法，金色血气忽然宁定，然后包括紫色血气在内的所有血气都安静下来，如同最普通的血液流淌在血脉中。

失去沸腾血力的支撑后，千夜就象被抽空了全身的筋骨，身体一软，困倦之极，只想沉沉睡去。

“子宁呢？他为什么还不出现？现在不就是杀掉我的最好机会吗？也对，他根本不用动手，我......就快死了。”千夜的意识已经开始迷糊，眼前大片白光一阵一阵闪过。

在这最后时刻，他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孤独感觉，这些年的生命中，从来都是一个人。就算是有几个身影靠近过他，也转眼间就离开。

从垃圾场那个曾为幼年的他挡住大雨的身影，在一次转身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到伸手握住他并给予他姓氏的林帅，然后是红蝎的长官们，遗弃之地的赵公子、余仁彦……一点点莹然都是黑暗中的微光，并不如何璀璨，却照亮了他看不到未来的世界。

现在，终于一切都要结束了。

“如果回归冥河后还有下一世，不要再这样一个人了吧......”

恍惚中，好象有什么东西靠近，随即千夜大腿上如有尖刺钉入，接下来是身体撕裂般地痛着。

千夜翻身和那个东西搏斗厮杀，他的意识依然恍惚，完全是本能的反应。他身上不断地痛，也不断地反击，用指甲，用牙齿，用头，能用的一切都用上了。

不知过了多久，千夜忽然觉得嘴里全是清香甘美的味道。那是鲜血！他立刻大口吞吸，饥渴得如同刚刚从沙漠中归来。

滚热鲜血入腹，千夜顿时精神一振，意识渐渐回归，视野也变得清明。他看到自己正伏在一头成年角狼身上，咬着它的喉咙，正在用力吸血，不过齿下的伤口已经干涸，血已被吸干。

看着这头六级的角狼，千夜有些难以相信，刚才自己就是在和这东西在搏斗。他低头看看身上，见全是角狼爪牙留下的伤痕，这才确信自己确实是靠着本能干掉了这头猛兽。

可是过去了这么久，追兵呢，那些世家护卫呢？他们怎么都该追上来了。

这时林中响起脚步声，走出一个世家护卫打扮的男人。

千夜看到这个男人，立刻瞳孔骤缩。他虽然穿着世家护卫的服色，可是面容毫无修饰，苍白的脸，青色的眼影，血色的瞳孔，无不昭示着血族身份。而且那个男人并未刻意收敛气息，千夜感觉到了极为浓郁纯正的鲜血之力！

如此纯正的血气，只属于有爵位的上位血族。

千夜看着他，说：“这次春狩，怎么会出现一位爵士？”

男人对千夜说出的第一句话明显感到意外，不过随即毫不在意地耸耸肩，说：“什么事都会有意外的，不是吗？如果没有一千两百年前的那场意外，也就不会有今天的大秦帝国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近千夜，这时可以看到他双手中还各拖着一具尸体，看服色，应该是孔家的两名护卫。

血爵士将两名护卫扔到千夜脚边，说：“这就是你要等的人吧，可惜，现在都变成尸体了。”

千夜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已失去，只是向两具尸体看了一眼，就问：“追我的应该不止这么点人吧？”

爵士笑了，说：“当然不止这么点。不过他们不知道怎么的，突然自己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这让千夜有些意外。可是若仔细地倾听，远方确实隐隐传来枪声。如此密集的枪声，根本不象是在狩猎，而是爆发了小型战斗。

不过这时千夜自顾不瑕，哪里管得了那么远的事情，他看着面前的血族，问：“你出现在这里，总不会是为了来救我的吧？”

血族男人笑得很真诚，向千夜微微躬身行了见面礼，说：“我的名字是丹尼.哈顿。叫我丹尼就可以。原本我只是接了一单酬劳很丰厚的任务，要在春狩场里暗杀一个女人，一个名叫殷琪琪的女人。但是现在，猜猜我看到了什么？双生花！”

他扬起双臂，用歌咏般的夸张音调说：“那是双生花，尊贵的罗斯侯爵阁下的成名武器，后裔中代代传承的圣物！它们居然在你手里，那么用我并不如何聪明的脑袋也可以想得到，你就是罗斯侯爵点名要杀的那个人类，不是吗？”

“是我。”

“这就对了。对于一个能够给我带来罗斯侯爵高贵血脉的人，我将永远保持尊敬。”

千夜奇道：“你已经是纯血血族，难道还能够再次被初拥？”

丹尼摇了摇手指，说：“不，当然不是初拥!看来你们对永夜的贵族并不是非常了解。不过罗斯侯爵虽然不能给我初拥，但是依然可以将他的圣血赐予我。侯爵的血脉力量强横，只要我能够承受得住短短的适应期，那么侯爵血脉就会压制我原本的血脉，而我将变成侯爵的半个后裔。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千夜点头道：“谢谢你的解释。那么现在，你要动手了吗？”

“动手？当然不！”丹尼挑动眉毛，再次摇着手指：“你活着，远比一具尸体要有用得多。我另一个任务能够得到的酬劳并不比罗斯侯爵的血脉少多少，当然不能够放弃。只要你还活着，我就能够把殷琪琪给引出来。”

千夜若有所思，问：“究竟是谁想要杀琪琪？”

丹尼夸张地叹了口气，说：“还能有谁？除了她自己的兄弟姐妹，谁又会如此憎恶她呢？在这一点上，永夜的贵族和帝国的世家倒是很相似。也许，这就是文明和进步？”

千夜压在身后的手在树干根部慢慢划出几个符号。那是殷家专用的密语，只要殷琪琪或季元嘉看到这段符号，就可以知道丹尼哈顿刚才说过的话。

丹尼终于走到千夜面前，拿起他的鹰击看了看，然后扔在地上，俯身把千夜拉了起来，就向不远的山峰走去。他一路拖着千夜，并没有刻意掩饰痕迹。只要稍有点经验的猎人，就能够发现他留下的痕迹。

章六十四 不再孤单 中

不远处的一个缓坡上，两拨人马正在对峙。.

一方是孔雅年，以及孔家、宋阀和其它几个小世家的护卫，外加十余名士族战士。另外一方人数要少得多，只有寥寥三四个人。然而气势上，却是人少的一方占了上风。

在孔雅年对面，站着的居然是魏破天。他此刻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身上衣服破破烂烂，连贴身短裤都露出来了。魏破天古铜色的肌肤上无数擦痕划伤，这种伤势出现在具有千重山秘传的他身上，简直不可思议。

魏破天身后只跟着三个护卫，除了魏怀还算气闲神定，另外两名护卫脸色惨白，形象比魏破天好不到哪里去，而且气息虚弱，显然原力见底，估计战力剩不下几分。

只有魏破天还龙精虎猛，此刻他收起了往昔的轻浮和夸张，脸若寒霜，居然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喝道：“孔雅年，你胆子变大了是不是，敢挡我的路！”

孔雅年被如此毫不客气地劈头盖脑砸过话来，脸色自然难看，不过他仍然要保持大家风范，努力神态优雅地说：“魏兄，你这话就说得有些欠妥了。我淮阳孔氏和远东魏氏井水不犯河水，亦无宿怨。我站在这里，魏兄就算想叫我让路，也不应如此理直气壮吧？也许我们可以商量商量......”

魏破天脸色一沉，道：“谁有空和你商量！孔雅年，我老实告诉你，想要舔赵君弘的屁股，那是你的事！但是你现在为了舔他屁股，已经把老子得罪狠了！这事绝无商量余地，最后一句话，你给我滚出这区！”

孔雅年城府再深，此刻脸上也挂不住，当下神色阴沉地道：“魏兄......”

魏破天突然舌绽春雷，怒喝道：“谁是你的魏兄？魏兄也是你叫的吗，换你哥来还差不多！孔雅年，别给脸不要脸！滚一边去！”

孔雅年眼角抽动，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他素来讲究风雅，自诩运筹帷幄决算千里，实在不适应魏破天这种泼皮骂街的风格。

这时另一名士族战士站了出来，劝道：“两位公子，就为了殷家一个猎队护卫，何必如此呢？要不看在我的面子上......”

他话没说完，面前突然劲风披面袭来！他大吃一惊，急忙闪退。也算他应变得快，这才堪堪让过魏破天兜头盖脸扇来的一记大耳光！

魏破天啐了一口，冷冷地道：“你算什么东西？有个狗屁的面子？让我看在你的面子上，你受得起吗？”

那士族战士脸上阵青阵红，却是不敢说话了。

魏破天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士族战士，回头对三名护卫说：“你们帮我把这些家伙都记下来。看看究竟是谁在和老子作对，过了今天，我一定会一家家上门收拾！”

一众士族战士脸色当下全都极为难看，他们很愿意抱上孔家、赵阀的大腿，可是现在大腿还未必抱得上，却要得罪死魏家。这笔买卖怎么盘算都划不来。

当下很多人就打定了主意要置身事外，现在可是几大门阀世家起了冲突，神仙打架，哪有他们这些小鬼掺和的余地？

魏破天又转头盯住孔雅年，一字一句地道：“我魏破天今天就是放着这条姓命不要，也要把小夜带走！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孔雅年，今后我和你不死不休！你自己好好掂量！赵君弘的屁股味道再好，可他还不是赵阀世子，以后也不会是！而我魏破天，又岂是那么好惹的！”

孔雅年的怒火却是忽然消了大半，他面色严肃，沉吟不语。事到如今他哪里还看不出殷家那个名叫千晓夜的护卫和魏破天之间另有纠葛，绝非魏家和殷家的猎队结盟互助那么简单，否则魏破天不会摆出如此破釜沉舟的架势。

他一向喜欢权谋，在不到根本姓利益冲突的时候，喜欢权谋的人往往没有什么坚定立场。孔雅年发现魏破天是认真的之后，立刻萌生了几分退意。只是苦于现在众目睽睽之下没有合适台阶，又不想放弃这个难得机会，总得卖给魏破天一个人情，一时苦思，却没有什么好办法。

就在这时，叶慕蓝从两名宋阀护卫身后中走出，她已经换了一身衣袍，整理过仪容，恢复了一贯清高冷傲的模样。

她上前几步，冷冷地对魏破天道：“魏世子，远东魏家再怎么威风，也不能如此欺人吧？孔少不愿意和你对骂，你也别得寸进尺。那个小子今天就是死定了！怎么，你也要和我宋阀作对吗？”

魏破天看了她一眼，忽然哈哈大笑，然后一口口水吐在地上，喝道：“你算哪门子的宋阀！一个贱货！”

叶慕蓝大怒：“我是宋子宁的未婚妻！你敢这么欺我？”

魏破天又是一口口水吐在地上，讥笑道：“未婚妻而已，也不知道宋子宁怎么就瞎了狗眼，看上你这么一个货色！”

“你！”叶慕蓝再也忍耐不住，对身后护卫喝道：“给我上，先把他制住了再说！回头让子宁去和魏家理论！”

宋阀那两名护卫大声答应着，却如钉子般站在原地，没有一个真上去动手的。魏破天是正式册封的博望侯世子，整个春猎参加者中若真要论身份，他才是最高的，连赵君弘都不如他。

魏破天忽然狞笑，大步向叶慕蓝走去。

叶慕蓝吓了一跳，忍不住退了一步，强做镇定地道：“你......你想要干什么？”

魏破天凑到她面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阴恻恻地说：“你还真以为自己算个东西？只要我去把宋子嫣娶了，别说一个未婚妻，就算你进了宋子宁的门，我也能让宋阀把你给休了！到那个时候，老子一定把你们叶家上下满门杀个干干净净！”

叶慕蓝顿时脸色大变，身体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这话乍听之下颇有几分荒诞，可绝非空口白话的恐吓。宋子嫣是宋家三女，一向为宋阀阀主所喜爱。以魏破天身份若真去求娶，那么宋阀高层必然大喜过望。魏家向来在四大门阀中保持中立，一旦有所倾向，在整个帝国层面都是大事。那时别说一个小小叶家，就是十个叶家，也必然给轻轻牺牲了。

叶慕蓝绝不信魏家会让魏破天如此轻易决定这等大事，但对她来说，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就会是百分之百的万劫不复。

魏破天看到对面一时无人说话，却既不离去也不让路，顿时心头火起。他左手握住右腕，拳头转了几圈，目光左右扫过，那个架势下一刻就要动手了。

这时旁边的小径忽然传来一阵急骤脚步声，季元嘉带着数名殷家护卫，满身烟火血污地出现。

魏破天认得季元嘉，当下一怔，问：“你怎么也来了？琪琪那疯丫头呢？”

季元嘉道：“小姐已经直接去接应千夜了。我刚从边界过来，正遇到孔家运输队，顺手端掉了他们全部三个补给基地。”

“什么？！”孔雅年脸色大变，喝道：“我明明留了人的！怎么......”

季元嘉面无表情地回答：“他们都是死人了。孔少，您如果再不回去重新弄批补给，这最后几天可就要弹尽粮绝了。到时若掉出前十，可不要怪我。”

“你！好，好，很好！”孔雅年咬牙切齿，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什么正好遇到！顺手端掉！他敢肯定季元嘉就是冲孔家去的。其中最大一处中转站里除了运输队外，他还特意派了两名护卫过去，本想设个陷阱，干掉那些趁乱来偷营的人。没想到殷家除了琪琪之外，居然倾巢而出。季元嘉也是个狠角色，一个人都没让逃出去。

魏破天看着孔雅年的脸色，哪还不明白怎么回事，不由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季元嘉的肩，道：“我原本一直觉得你有点娘娘腔，却没想到也是个值得一交的爷们！很好，是个男人！等这仗打完，我找你去喝酒！”

季元嘉微笑道：“魏世子抬爱了。喝完酒后，我会把你背回去的。”

魏破天一声怪叫，上下打量季元嘉，道：“你倒是真能吹牛，和琪琪一样！”

他看了看季元嘉等人背的武器，一把抢过一个大家伙，说：“这个宝贝好！”

说着，魏破天就把那架超大口径重机枪直接往地上一杵，枪口对准了孔雅年等人。

孔雅年当场吓了一跳！虽然说重机枪对他们这个等级的人没什么威胁，可是距离如此之近，一旦被打中了，多少还是要受点小伤。

“魏兄......”

孔雅年一句话没有说完，魏破天已经扣下了扳机！

丹尼哈顿提着千夜，来到一座视野颇为开阔的小山丘上，将千夜扔下。

千夜挣扎着翻了个身，靠到旁边一块石头上，仅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已让他喘得气息不继，如果不靠着点什么的话，可能连坐稳都有困难了。

“丹尼，你还是杀掉我就走吧。殷琪琪是不会来的。”

丹尼哈顿微笑着摇了摇头，说：“从我得到的情报看，她对你很是另眼相看啊！你可是她的小情人呢！”

千夜露出讥讽的笑，说：“我只能说，你的情报来源真不怎么样。你难道没有去查一查，殷家三小姐有过多少‘小情人’吗？”

丹尼一怔，这确实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

他皱眉来回踱步，一时犹豫不诀，殷琪琪的悬赏确实丰厚，但若是她不来，那么他停留在这里的风险就太大了。这片春狩场地上可是时时有战将级强者在监视着，虽然雇佣丹尼那人保证跟着殷琪琪的那位强者不会干涉，但是这种事情谁又能说得清楚？

丹尼有自信能够在战将强者手下逃生，但机率也不是百分之百。尤其是他原本精通的是暗杀，可这个区域已经变成一片混战之地，无法再从容埋伏偷袭，否则他也不会现身出来，冒险与千夜接触了。千夜的话确实让他心动，然而心中的贪婪却始终在熊熊燃烧。

千夜又挪了挪身体，似乎想调整到更舒适点的角度。他这么一动，胸腹间的伤口再次破裂，立刻又有鲜血流出。不过这次流出的血，格外鲜艳，里面好象有柔和光泽在流转，红几乎浓郁成紫。

丹尼猛然回头，死死盯着千夜，双眼中已经完全是疯狂的血色。

这时远方丛林中，一连串来自重机枪的密集发射声响起。

章六十五 不再孤单 下

重机枪拼命喷吐着火舌，数百发弹链飞速缩短，弹壳四溅如雨！

一众护卫和士族被打得走避不已，鸡飞狗跳。.其实重机枪的子弹奈何不了这些六七级高手，但为首的宋阀和孔家都没还手，其余人也就只是闪避退却。

魏世子这边根本没几个人有战力，一旦混战起来，魏破天就变成了一个轻不得重不得的大麻烦。打得过分了必会引来春猎监察者干涉，但如果对这位世子放水，看他那气势汹汹的架势，却不会手下留情，岂非白白挨打。

孔雅年虽然不愿意，但这也算是一个台阶。当下哼了一声，催动原力设下屏障，将射来的枪弹全部挡下，同时不断向后退去，最后转身离开。在离开前，他狠狠向季元嘉瞪了一眼。

季元嘉却还以微笑，神态从容，手中尺半小剑一声轻吟，原力光芒吞吐不定。这让孔雅年都有些感慨，如此人才怎么就没归于他的麾下。

不过接下来的春狩，孔雅年却是要大大头疼了，他身边只剩三个护卫，补给线又全被端掉。若是返回前进基地去拿补给，一来一回路途遥远，光是想想浪费的时间，最后阶段春猎等如是放弃掉大半。

孔雅年匆匆离去时，心头忽生狠念：既然来不及去取补给，那么就去抢！其它世家的补给点多的是！

魏破天射完了整箱子弹，虽然一个人都没打死，连重伤的都没有，不过看着孔雅年带头退走，其余人等包括叶慕蓝那个装腔作势的女人全做鸟兽散，心头还是无比畅快。

他把重机枪一扔，伸手从季元嘉腰间拔了把短刀在手，然后就对着魏家和殷家护卫一指，道：“你们去盯着那些家伙，赶他们离开这个区域。谁敢阴奉阳违，记下名来，等老子春猎结束后去找他们麻烦！”

“魏世子，你......”季元嘉听魏破天把仗势欺人四个字演绎得如此正大光明，不由面露苦笑，伸手按了按自己的额角。

魏破天不耐烦地大手一摆，道：“行了！就这么定了！”

说罢，他执刀在手，大步奔向天玄山脉深处。从后面望去，魏破天步伐沉凝，气势如渊停岳峙，确实非同凡响，特别是一种舍我其谁的大气概，正在慢慢生成。但他衣衫破烂，若在平时，这也算是真汉子的一种证明。只不过在当下，那露出的半边白花花屁股，却将所有气势都破坏得干干净净。

季元嘉张了张嘴，还是觉得不要提醒他为妙，若是一时口快，说不定反被记恨。殷魏两家护卫面面相觑，包括魏怀也轻咳一声坚定地转开目光，显然在场的都是聪明人。

季元嘉微微沉吟，“魏世子，其实也不简单啊！”

魏破天看似在这里被缠住，费了许多口舌，实际上却也同时把追猎者们拖死在这里。说他霸道横行也好，仗势欺人也罢，魏破天毫无回旋余地的表明了立场，是在逼着众人退出这场围猎。只要他在场，对方若还不想把他得罪死，就不能脱身去追杀千夜。这比冲上去开打的效果好多了，毕竟从实力上来说，魏破天这边差得有点多。

森林深处，琪琪短发飞扬，疾速前行。

就在这时，南宫婉云率领着护卫从前方林中走出，笑问道：“姐姐这是要去哪儿啊？”

可是她的笑转眼间就凝固在脸上。琪琪一言不发，直接摘下背后狰狞巨枪，轰的一声，一团水盆大小的原力光芒就轰了过来！

南宫婉云一声尖叫，急忙扑倒在地！她可不敢接这么大号的原力弹！这还哪是子弹，分明是炮弹了！

猛烈的爆炸将她推出数米，等南宫婉云站起来时，琪琪已经强行从爆心中穿过，一路远去。

看着琪琪的背影，南宫婉云脸色阴晴不定。

一名护卫问道：“小姐，要不要追？”

南宫婉云猛一咬牙，道：“算了！这个女人已经疯了，我们还是不要招惹她的好！走吧！”

南宫家的队伍于是换了个方向，准备回转自己的猎区继续去打积分。

此时小山丘上，丹尼哈顿张嘴发出无意识的低吼，两根獠牙不由自主地伸了出来。他的目光全落在千夜伤口里渗出的鲜血上，再也挪移不开，然后用力呼吸，仿佛要将空气中清甜甘美的血香全部吸进自己的肺里。

千夜好象并未感觉到异常，他现在似乎连抬手都乏力，也没想到要止血，伤口里的猩红还在不断地向外涌着。

丹尼有着惊人的意志力，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能够勉强保持理智，他低声说：“也许把你变成血奴是个好主意！不，为什么不给你初拥呢？说不定我能够创造出一个非常厉害的后裔。”

千夜看着他，失笑道：“给我初拥？罗斯侯爵会杀了你的。”

丹尼强迫自己不去看伤口中的血，向千夜伸出手，说：“罗斯侯爵说不定也会把你发展为他的后裔。这或许是你活命的惟一机会。”

千夜苦笑道：“我好像不能反抗。”

“确实如此。”

丹尼在千夜身边单膝跪下，俯身向前，伸过手去拨开千夜已经散乱破损的衣领，露出一截脖颈。他深深吸了口气，就准备咬下去。

然而就在这时，忽有微风吹起，柔软和暖如情人慢慢拂过肌肤的手指。落叶簌簌纷飞如雨，自空中片片旋下，恍若盛大庆典上舞娘们飞转的裙裾。

千夜莫名地一凛，这处山丘上都是灌木丛，离森林还有段距离，又是春天，哪来这些的落叶？

丹尼此刻心思已经全在千夜身上，根本没有注意那么多，只是想要快点品尝梦想中才会出现的美味。

然而一片落叶刚好从他眼前飘过。

丹尼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把碍事的叶片拨开。然而他手挥过，那片落叶依然遵循原有的轨迹在飘动着。竟然是个幻影！

丹尼遽然一惊，随即觉得心口一凉，麻木感迅速蔓延全身。只是一次呼吸间，前所未有的冰冷和黑暗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并且带走了他最后的力量。

“是你。”千夜看着丹尼身后徐徐浮现的身影。

落叶依然从虚空中无穷无尽地飘下来，此时开始夹杂一些浅粉近白的花瓣，伴随和煦轻风，摇曳，流泻。那人仿佛从落英缤纷的林岸边走出。

“是我。”宋子宁微笑着，缓缓将长剑从血爵士的背心后拔出。

“其实这样结束也不错，死在你手里，总比死在那个吸血鬼手上好。”千夜极为平静地说。

气氛有一刹那凝固。

宋子宁随即摇了摇头，哑然失笑。他拔剑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手法十分特别，一边抽出一边旋转，可以看到细微的原力光芒在剑身上周而复始地炸裂，一朵朵小小血花若烟花绽放。

并没有血肉飞溅出来，剑锋接触到的所有东西都化成灰白齑粉，等长剑彻底拔出时，血爵士的心脏连同血脉已被彻底绞碎。宋子宁把丹尼哈顿的尸体拎起抛到旁边。

两个人周围，落叶与飘花依旧在飞舞，有的缠绕上宋子宁手中锋寒剑刃，所过之处，血迹和灰白齑粉一点点消失，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把留下的一切痕迹擦除。最后那把原力剑干净得好像刚刚打造完毕，宋子宁随手把它扔去了一边。

他抬了抬手，飞舞在千夜上方的落叶和飘花一阵闪烁明灭，消散成濛濛半透明轻雾，随即降下，没入千夜的肌肤。

千夜浑身上下如浸在熔岩中的灼痛顿时减轻了许多，他仰起头好奇地看着漫天花叶，有点吃力地抬手想去接一片花瓣，不料它却穿过了掌心，继续飘向地面，最后消失在大地里。但是随即在虚空不知道哪个角落，又会多出一片新的花瓣。

“这就是你的能力，很厉害。”

战将之上即可原力显形，幻影亦实。宋子宁不过七级，竟然就能控制这样覆盖方圆丈许的原力外放，眼前一花一叶，都意味着原力上精细入微的变化。千夜也只见过季元嘉的剑术，有类似封锁空间的威力，但也仅限于剑身经过的轨迹周围。

宋子宁微微垂头看着千夜，依旧是淡然温和地笑：“这是三千飘叶诀，不过是些幻象和粗浅的障眼法而已。”他的目光落在千夜胸腹间最深的那道伤口上，一团原力凝成的轻雾已经快要全部没入肌肤。

宋子宁突然怔了怔，“你的伤口似乎有些奇怪，不介意我看看吧？”

千夜苦笑，简单地说：“看吧。”

他也感觉到了不妥，宋子宁的原力进入他体内后，原本安静蜷缩在心脏中的血气突然窜动，连金色血气的屏障也晃了晃。不过千夜现在十分疲累，刚才给丹尼哈顿设陷阱时用掉了剩余的血气力量，他若非背靠大石就连坐也坐不稳，已经完全不想掩饰或挣扎。

宋子宁伸指在伤口里沾了一点鲜血，空中几片落叶聚拢过来，在指尖蓦然形成一团小型原力风暴，他的脸色微变：“鲜血之力！血族？也不对……”

“我是被咬过，但没有初拥，却也不是血奴。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了。”千夜坦然说。

宋子宁点了点头，脸上那仿佛永远不会变化的温润表情慢慢淡去，皱眉思索着。片刻后，他叹了口气，似笑非笑地道：“千夜，你啊，还是那么会招惹麻烦。”

章六十六 朋友们

宋子宁取出一个手工精致的水晶盒，晶盒内分四格，其中一半已经空了，另外两个格子中各装了一片枯叶。内盖上镌刻着两行小字：一叶可以知秋，一叶可以障目。

他拈出一片枯叶，又挑了几滴千夜的鲜血滴在上面，一放手，枯叶不坠反升，随风而起，在半空中忽然化作万千光点，纷落如雨！

在这倾世的浮华绚烂中，千夜只感觉世界被冥冥间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再放眼望去，好像整个天地都不同了，宛若梦境般的美丽背后，有大威严，有大恐怖，仿佛世界终于被掀开真实不虚的一角。

光雨有若流星，只是刹那辉煌，就归于沉寂。千夜的血滴氤氲成雾，最后凝结成三道血气，一道暗红，一道诡紫，另外一道只是一点金色虚影。

宋子宁脸色忽然变得苍白，气息迅速下降，显得虚弱了很多。他看着那道暗红的普通血气，伸手一捞捏在手中，血气突然疯狂地挣扎起来，拼命向四周分裂出数根细丝，但最终徒劳无功地幻灭。紫色血气好像受到感应，几乎同时幻灭。

宋子宁若有所思地说：“你看，那道暗红色血气就是鲜血之力的来源，也是我们判定是否血族的标准。正常情况下，它应该会凝结出一个氏族符号，以此辨别是谁家的后裔。”他弹了弹手指，暗红色血气疯狂扭动挣扎的幻象出现，这次它分裂出的数根细丝纠结缠绕，最后化作一个月下城堡的符号。

千夜吐出一口气，感觉后背全是冷汗，他现在才发现自己在琪琪那名战将杜老的检验下轻易过关是多么侥幸。

宋子宁仍在看着最后剩下那道金色虚影，说：“你虽然没被初拥，但鲜血之力还是存在的，一直没有被人发现是因为这个……哦，这算什么，血气还是能力？”他伸手出去，点了点虚影，金色血气应指而散，化成无数若有若无的光点浮在空中，久久不散。

千夜苦笑，不确定地说，“血气吧？”

宋子宁已经全盘考虑完毕，然后对千夜说，“不管它是什么，有效果就好。你和普通人不一样，这点迟早会被看出来。殷琪琪能带你来参加天玄春狩，殷家应该已有人对你做过天赋检测，不过你体质特殊，普通方法无效。现在看来，除了大衍天机诀和帝室那几种有数的秘法外，都不用担心，至少在天玄猎场，没人有那种能力。”

“但是你这次春猎已经太过引人注意，与其被反复刺探打听，不如主动放些能够给他们看的东西。”宋子宁的手从空中划过，那一片金色光点依然载沉载浮，“你看，这就是给他们准备的答案，如果把这个始终放在外面，那么很大可能被认为是一种天赋能力。”

千夜双眼一亮，这或许是比血脉潜伏更好的解决方法，别人找不出他的秘密，就会加倍关注。与其这样，倒不如主动给他们看些能够拿出来的东西。“有哪种天赋能力和这个相似呢？”

宋子宁突然坏笑道：“如果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被人看出来的时候表现反应才会逼真呀！”

千夜愕然，宋子宁显然心中已有定计，却不打算告诉他。不过宋阀七公子的这个表情实在很破坏他温文尔雅的世家子弟风范，倒是和黄泉同窗的记忆意外地重叠起来。

这时两人周围一直在无穷无尽飘下的落叶突然一乱，有两三处离地倒飞起来，形成一波小小的乱流。

宋子宁神色一整，说：“救你的人马上就要到了。”他在千夜身边跪下，仔细看了看他胸腹间的伤口，说：“你体质变化确实很大，这处旧伤外表看着浅了很多，记住，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这是旧伤。”

千夜神色微变，张了张嘴，却一时千头万绪不知道该问什么。

宋子宁的目光扫过千夜脖子上那根银色项链，淡淡说：“远东魏家的博望侯世子，绝不是个傻子。我要先离开。”

说罢，他站起来，转身就走，跨出落叶范围时身影突然一阵模糊，然后就消失了。

满天落叶飘花刹那间停止，散尽，仿佛什么都不曾存在过。千夜被宋子宁最后两句话说得心中一片纷乱，无数往事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此时，不远处的杂木林中响起高声争执的嘈杂，其中一个女声十分耳熟，好象是琪琪。

双方没说几句，忽然听见一声巨响，一团巨大火球在林间缓缓升起，十余棵大树轰鸣着倒下，有一个人影被爆炸的余波推着，从森林中飞了出来，栽倒在地，再也不动了。

那是一名世家护卫，此刻半身焦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显然凶多吉少，另外几个争执的声音也已经完全消失。

琪琪从森林中走出，她面带冰霜，手中提着一管和她人差不多长的原力枪，看那粗大的枪管，倒是称为手炮更加合适些。

那名护卫尸体挡了琪琪的路，被她砰的一脚踢飞。

琪琪从林中走出，抬头就看到了半躺半坐在山坡上的千夜，终于露出笑容，问：“你还没死吗？”

千夜转头看着她，苦笑道：“快了。”

琪琪叹了口气，道：“让你逞能！我对春狩第一其实没什么想法。”

千夜摇头道：“不，我是为了自己。赵阀想杀我，我只是反击而已，帮你弄点分数是顺带的。”

琪琪脸上的笑容一下就僵了，随后扬扬手中那把外型恐怖的原力枪，佯怒说：“你还真不会说话！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应该过来救你，让你自生自灭就是！嗯，你说我是不是干脆给你一枪呢？要不我心中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还没等千夜回答，杂木林方向又响起一阵急骤的奔跑声，有人正在快速接近。

琪琪脸色一凛，立刻回身蹲跪，然后向着声音的来处就是一枪！

一团火球从枪口中飞出，射入林里，随即化作猛烈爆炸，所过之处大树纷纷断折倒塌，爆炸中心顿时传出一阵鬼哭狼嚎，一个人居然顶着满身燃火冲了出来。

他身上土黄色原力光芒连续闪动，终于把身上的火势扑灭，可也留下大片烟薰火燎的痕迹。他一眼看到琪琪，当即怒吼：“殷琪琪，你究竟想干什么？是要打一架吗？”

琪琪用手掩口，非常惊讶尴尬。这人竟然是魏破天。

“你来干什么？”琪琪镇定下来，完全把自己派人去魏家营地报信的事情忘到了脑后。

魏破天想都不想就道：“我当然是来......救人！谁知道你这个迷糊脑袋里面想些什么？”

琪琪回头看看千夜，又看看魏破天，这时再感觉不到他举动反常就奇怪了，“你们以前就认识？”

魏破天面不改色，极为流畅地道：“很久以前曾经一起喝过酒，有点小交情。”

琪琪饶有兴味地追问：“有小交情？什么样的小交情能够让你急成这样？”

魏破天被问得恼了，脸当即一沉，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说这些有的没的！琪琪，你这是把千夜当靶子用？自己他妈的就天天知道烤肉春游！你要是不想干正事，也别耽误我，殷家不愿意要，就把千夜给我！”

琪琪脸色一变，然后转头去看了看千夜，少有的忍了这口气，道：“你！唉，魏破天，给我等着，今天我就不和你计较了。等春狩结束，我一定好好教教你应该如何跟我说话。”

琪琪也不理会魏破天，直接向千夜走去。魏破天抓了抓头，这才发现情况好象和自己想的有点出入，琪琪看样子也是突破重围才出现在这里的。她手中那柄堪比手炮的大枪，已经很久没看她动用过了。

魏破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跟着琪琪向千夜走去。

琪琪大步来到千夜身边，哼了一声，冷道：“哼！你惹的事，最后还害得我替你挨骂！给我站起来，别在这装死，装死也没有用！”

说着，琪琪一把抓住千夜的手臂，就想把他提起来。可是稍一用力，她忽然僵住，目光在千夜身上扫过，呼吸忽然变得有些重。

千夜苦笑道：“不是装死，是真快死了。”

琪琪一言不发，单膝跪下，将手放在千夜胸口，原力疯狂涌入，直到千夜苍白如纸的脸上泛起血色，气息稳定许多，她才停下。这时琪琪已经脸色苍白，鼻尖冒汗。

魏破天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束手无策。他的千重山在治疗伤势方面毫无用处，殷家的水月流云诀却兼有疗伤功效。

他正看着，眼前忽然一花，琪琪那支巨型原力枪已经当头砸来。

“拿着！”琪琪喝道。

魏破天下意识地接住，然后才反应过来，两眼一翻，道：“我凭什么要听一个女人的话？”

琪琪伸手把千夜扶起，拉到自己背上，向魏破天瞪了一眼，怒道：“再婆婆妈妈的，回去打你十次半死！”

琪琪当先走去，魏破天捧着她的武器，随后跟上，就象个小跟班。不过魏破天对这个形象十分不满，嘟嘟囔囔地道：“你现在可打不破我的千重山！”

“我先让千夜砸破你的龟壳，然后我再打行不行？”

“这可胜之不武！”

“你不是要当击破天空的男人吗？怎么连女孩子的挑战都不敢接？”

魏破天张了张口，很想说一句“琪琪你也算是女孩子？”不过还是生生咽了下去。

章六十七 混乱

千夜身上伤痕累累，血肉翻卷，满是血污硝烟和泥土，浸染得琪琪也一身狼狈，但是琪琪就那么背着他，丝毫不以为意。

魏破天闷头跟在后面，几次想要开口说换他来背千夜，最后还是没有说话，他直觉就算是说了，琪琪也不会同意。

一路上穿越山林谷地，也曾发现有人在周围跟踪窥伺，不过或许是看到魏殷两家已经走在一路，知道失去了最后机会，那些围猎者连面也没露，就陆续离开。

琪琪刚刚走出一片密林，突然停步，杀气骤起。

魏破天低头跟着狂奔，未曾想琪琪会停下来，差点一头撞上去。他抬头望去，顿时双眼一瞪，脸上却是怒意一现即收，神色沉肃，一个大步挡到琪琪和千夜面前，土黄色原力光芒迸发。

正前方的林间空地上，宋子宁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仍是轻衫大袖的悠闲模样，他身后是叶慕蓝和两名宋阀护卫。

双方一触即发之际，旁边林中突然穿来一记清越的枪声，如金石相击般悦耳，余音不绝。这个极为特别的枪声对在场大多数人，都再熟悉不过了。千夜脸色微变，动了动，不顾琪琪的阻止，执意挣扎下地。

赵君弘从林中慢慢走出，用纯白方巾擦着他那把著名的银翼幻想，他的步伐似缓实快，仅仅走出两步，就站到了对峙双方的中线上。

赵君弘站立的方位正好面对着宋阀众人，他抬头看看宋子宁，却没开口说话，气氛沉寂有点诡异。

宋子宁仍是笑意殷殷，突然道：“真巧，在这里遇到几位。你们继续，我换个方向。”说罢，居然真的转身，另挑了个方向扬长而去，叶慕蓝和宋阀两个护卫面面相觑，连忙跟上。

赵君弘看着宋子宁的背影完全消失，然后转身，扫了一眼仍在戒备的琪琪和魏破天，淡淡道：“不用这么紧张，我只是来和他说几句话的。”

千夜勉强站直身体，静静望着赵君弘。

赵君弘把银翼幻想背回身后，看着千夜，说：“你还是第一个把我逼到这么狼狈的人。不过你现在既然伤得这么重，就给你些时间，等恢复之后，我们再好好比一次！”

千夜闻言颇为意外，随即笑了，问：“比什么？要不要我换把近点的枪再和你比试下？”

赵君弘干咳了一声，脸色微僵，道：“这个......狙杀原本就不是我擅长。但是要比这个也可以！哼！赵家也有精于狙杀的大师，等我回去跟着他学习半年，我们就可以好好比一下了。”

千夜被说得一愣，完全没想到这位赵阀二公子会如此坦然承认自己的不足，也就不好意思再讽刺他，问：“那你想比什么？”

赵君弘说：“春猎实战结束后，就是格斗擂台赛，那可不是虚拟格斗。怎么样，你敢来参加吗？”

千夜笑道：“那有什么不敢的？”

这时琪琪插话道：“赵君弘，你可是七级，晓夜才五级。你也好意思说这种话？要不我去找个战将过来，也和你好好打一场，怎么样？”

赵君弘冷冷瞥了琪琪一眼，道：“我会占他这种便宜吗？到时候我也只用五级原力。殷琪琪，你要是不服的话尽管上场，我会让你好好领教一下赵氏秘传！”

这时千夜已经有点站不住了，半靠在琪琪肩上，虚弱地笑笑，说：“如果只用五级原力的话，那就不用打了。我对必然会赢的战斗没有兴趣。”

赵君弘脸色一沉，寒声道：“你倒还真敢说，只希望在擂台上，你真有嘴上说的那么厉害！”说完，连招呼都不打一声，拂袖而去，倏忽远离。

千夜摇了摇头，说：“没想到赵二公子是这样的人。”

琪琪道：“赵家的人都……”她一时顿住了，好像找不到合适的用词，随即咬牙说，“不管怎样，赵君弘比宋子宁那个小人好多了！”

千夜被说得一窒，看到魏破天也是一脸赞同地连连点头，顿时觉得自己还是什么话都不要说了。

此时，在密林深处，叶慕蓝跟着宋子宁疾行，但想来想去还是不甘心，不由拉了拉宋子宁的衣袖，低声说：“子宁！刚才为什么要走？”

宋子宁淡淡道，“君弘兄不想我们留在那里，当然要给他这个面子。”

叶慕蓝有些着急，急道：“子宁！那个千夜已经恨上了我们宋家，不趁现在杀掉他，将来后患无穷！”她也不笨，看当时赵君弘的样子根本不像是去杀人的。

叶慕蓝心中有着不愿承认的慌乱，魏破天的威胁给她留下很深阴影。她不知道那个粗鄙鲁莽的平民小子凭什么得到那么多庇护，但预感告诉她，他活得越好，她的麻烦就会越大。

宋子宁目光一闪，声音听不出喜怒，道：“不用着急，离猎场实战结束还有好几天。”

叶慕蓝尽量用最温柔和顺的神态应了一声，“嗯。”现在她能仅仅抓住的只有宋子宁了。

到傍晚时分，琪琪终于背着千夜回到了殷家的营地，专长战地医护的殷家护卫花了大半夜时间才把千夜全身伤口处理好。

魏家的护卫也全部聚拢到这边来，索姓就借了殷家的工具和物资，在附近建立临时营地。期间魏破天围着千夜的营帐转了无数圈，几次想找他说说话。

但琪琪从魏破天口中无论如何也问不出两人的往事渊源，一怒之下，一脚跟进又一脚跟出，就是不给两人单独说话的机会，把魏破天气得很想和琪琪再打上一场。

千夜自顾自地闭目养神，不去理这两个人。实际上，他也还没准备好和魏破天叙旧。在永夜大陆的时候，总有这辈子可能再也无法接触往曰人事的失落，然而现在连续遇到旧友后，他发现自己内心深处总有一种惶恐，不知道最后揭开的往事将会是什么。

春狩在这天之后又回到了正常轨道，各大门阀世家的队伍都进入了猎场最危险的黑色圈，开始猎杀黑暗种族战士，榜单上的积分增长迅猛。

然而由于千夜的缘故，实力最强的赵、宋、孔等几家护卫伤亡过半，此消彼长之下，那些没有插手的小世家猎队积分和名次飞速提升，甚至开始超越。

不过正常局面并没有持续多久，事端还是从宋殷两家的摩擦开始。

千夜虽然伤势很重，但是琪琪没有给他报退，既然殷家猎队愿意带着这么一个负累，其他队伍自然不会提出异议。因为营地里有重伤员的话，是必须要留人防守的，无论是六七级的猛兽，还是黑暗种族都是进入猎区黑色圈后致命的威胁，这样定会影响猎队效率。

傍晚时分，千夜在营帐里躺了两天后，今天已经可以起身走动。他从殷家的备用武器中选了一支六百米射程的狙击枪，正在一个一个零件地保养和装配，突然听到帐外传来极为尖锐的啸声。

那是利器划破空气的声音，来势汹汹，恍若烽火连城，金戈铁马踏营而来。千夜还没来得及从原地跳起来，‘轰’然巨声中，他头顶的帐篷被掀飞，所有东西全在奔腾的原力狂潮中翻滚着抛洒出去。

‘扑’地一声轻响，千万点盈盈秋水在千夜身前交织成一道雨帘，牢牢地挡住无数道扑面而来的火光。季元嘉的尺半短剑与一柄丈许的青铜色方棱扁头的矛枪在眨眼间连击无数次，当两人最终分开，季元嘉握剑的手有血流下。

那柄矛枪竟然是握在宋子宁手中！

“宋子宁！你干什么！”琪琪的叫声从远处传来，转眼就到了近旁，一早出去的殷家猎队恰好此时赶回来。

宋子宁已经往后急退，转瞬出了殷家营地的范围，回到叶慕蓝和宋阀护卫队列中，这才一脸无辜地说，“如你所见，偷营而已。”

琪琪满脸怒气，猎队之间互相偷营也是春狩允许的规则，但她就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

宋子宁还在继续说，“没想到你留下季元嘉守营，倒也不怕影响狩猎积分。”季元嘉也算是殷家猎队中数一数二的高手了，不下猎场当然有损失。

琪琪闻言立刻意识到宋阀竟然又是冲着千夜来的，如果今天换了力量稍差的护卫留守，根本挡不住宋子宁那一枪。她怒视了宋子宁一眼，又瞥到叶慕蓝的表情，总觉得那个女人的笑容充满恶意。

“宋子宁你敢动我的人！”

宋子宁微笑不语。

琪琪突然冷静下来，寒声道：“七表哥，老祖宗也不总是只偏宠你一个人的。”

宋子宁这时突然转过头向左边看去，魏破天和两个护卫的身影从树后匆匆转出，显然离殷家营地只有几百米远的魏家也被惊动了，他不再多说，笑笑就带人退走。

千夜此时极为头疼，以他对宋子宁的了解，已经看出来宋子宁是在故意激怒琪琪，却想不出原因。

季元嘉注意到千夜从刚才起就一直站着不动，与平时神情有异，有点担心地问，“千夜，你的伤没事吧？”

千夜摇摇头，望向季元嘉还带着血迹的右手。

季元嘉笑笑说，“划破了一层浮皮而已。”他卷起衣袖，果然只是手臂上裂开了一道浅口，连包扎都不必，止血后自然就会收口。他解释道：“宋七公子用的是宋阀著名战技之一，烽火传薪枪，前薪尽而火又传于后薪，承续不绝。一旦施展开来，除非能全力压制住，否则必会中枪。”

这时两名殷家护卫走过来，开始帮千夜收拾帐篷和洒了一地的物品，季元嘉正想回自己帐篷，刚送走魏破天的琪琪突然走了过来。

她怔怔看着千夜忙碌的背影，轻声说：“元嘉，在千夜的事情上，我是不是做错了。”

季元嘉默然，过了一会儿才温和地说，“小姐当初发布任务的时候，就是这样决定的吧？”

琪琪的‘情人’并不是从千夜才开始，之前的人都由于各种原因离开了舞台，其中也有伤残退场的。千夜本来就是一颗摆在明面上的棋子，哪有什么对错。至于这次春猎把宋子宁得罪狠了，反而应该只算是个让人哭笑不得的意外。

琪琪露出少女般迷茫的表情。

季元嘉轻轻说：“小姐，你一直没告诉千夜，为什么会调动60师去救他吧？”

琪琪当时向季元嘉要军部调兵令，说的是答应过余英男，无论千夜遇到什么危险，都要为他挡一次。但是事后，琪琪什么也没告诉千夜，那个理由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章六十八 落幕

琪琪更加茫然了，她当初做出前往东陵山区决定的时候，确实想到过余英男，但更多的是对于被艹纵和被设计的愤怒。.然而最终，她在土城堡并没有找到千夜，活的死的都没有。

回殷家别院后，在那个晚上，当她从水榭中往岸上看过去，千夜走出浓雾，仿佛从另一个世界归来。于是她只说了最想说的一句话，看到你没事，我很高兴。

谁知还没等琪琪想出个所以然，就又出事了，当晚魏破天冲进了宋阀营地。隔着一道不算太高的山脊，可以看到濛濛青光和星辰般璀璨的光彩纠缠在一起，映亮了月色下的丘林。后来听说，魏破天和宋子宁身边的监察者全都现身，才把两人分开。

琪琪露天席地而坐，她双手抱膝，把头搁在膝盖上，注视着山那边明明灭灭的原力光芒，轻轻叹了口气，“这么短的时间里，破天的通明碎空拳就有点样子了，看来我们都要更加努力啊。”

就在十天前，魏破天和她交手时，通明的拳意有了，但碎空还不知道在哪里，可今天看去点点星辰闪烁，至少已经达到原力外放的境界。

千夜此时正在帐篷内大睡特睡，他不是没注意到外面的声音，但听说竟然是魏破天去偷了宋阀的营地，不由一阵无力感涌上，决定万事不管好好休息。等伤养好了，不管是揍人还是踹人都会更有力气！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第二天得意洋洋的魏世子活蹦乱跳地出现了，让人不得不赞叹一声千重山秘法的强大。反倒是当时正在宋子宁帐中的叶慕蓝，受了不轻不重的伤。

对此琪琪只有一个感觉，很爽。而千夜已经彻底无语。

随着宋、魏、殷三家乱战之后，各个猎队不知道下一刻谁家又会成为目标，于是在互相摩擦、试探、攻击之下，内斗又被放到了第一位，最终演变成一场混战。

除了被魏破天闯入营地的那次之外，就再没听说宋子宁吃过亏。在如此混乱局面下，他倒是如鱼得水，也不怎么狩猎，只是在猎场范围不断游走，遇到机会就偷袭，从来不管对方是谁。

宋子宁的运气似乎特别好，他总能在不经意间撞上对手最麻痹大意的时候，或是击中力量最薄弱的一环，偷袭从未失过手，就连孔雅年都被他打成重伤。

说起来也是孔雅年流年不利。他本来在营帐中休息，宋阀的猎队潜到营地附近后，一改往曰长驱直入的攻击风格，先向营地里扔了好几颗原力手雷！结果四颗手雷中有三颗正好扔到了孔雅年的营帐周围，其中一颗还直接滚了进去。

孔雅年做梦也没想到祸从天降，他看见手雷滚进来，立刻从另一侧冲了出去。结果正好一头撞进另外三颗原力手雷的爆炸威力中央，当场被炸成重伤，连监察者都来不及现身救援。

这事细究起来，孔雅年还只能自认倒霉。宋子宁即没有露面也没有动手，不过指挥护卫扔了几颗手雷而已，谁知道孔家营地的守卫工作这么松松垮垮。

用卫国公身边一位老者的话来说，能被手雷扔进中军帐，岂非意味着可以用手持短炮打中燕京未央宫，简直不可思议。

千夜恢复行动能力后，就加入了殷家猎队，他虽然还不能近身格斗，但已经可以使用狙击枪。此刻殷家无论护卫实力还是物资准备反而是最充分的，因此分数扶摇直上，迅速越过一个个世家，转眼间就冲进了前五。

魏破天则发现自己在排行榜上的位置似乎有些不妙，当下大呼小叫，焦急万分。他立刻找上了琪琪，态度极好姿态极低地要求琪琪兑现结盟的承诺。

琪琪最后把季元嘉和两名护卫分了过去，季元嘉等人每每把猎物打个半死，再驱赶到魏家世子面前去补刀。这几乎可以算是公然作弊了，不过监察者们对如此无赖的行径视而不见，没有一个愿意从严执法。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如此，又闹哄哄地过了数曰后，天玄春狩最重要的猎场实战终于降下了帷幕。

最终排在第一位的还是赵阀。赵君弘抱着他的银翼幻想，孤身直入天玄山最深处，数曰之内，几乎以一已之力重新把赵阀推上顶点，其中猎杀到的黑暗种族仅六级以上的就有十六名。

而宋子宁那边最为热闹，几乎过半的世家都被他袭击过，且都结果十分凄惨，往往一次偷袭就被打残。然而宋阀最终的排名却只是第五，和他辉煌战绩异常不符。这其实也不奇怪，人是没有积分的，猎物才有。宋阀最终屈居第五。

不过并没有人敢因为这个排名嘲笑宋阀，被光顾过的世家早就不吭声了，没被袭击的暗中庆幸自己的好运。在这一系列让人眼花缭乱的攻袭中，宋子宁展现出来的实际上是让人惊叹的军事才华。包括卫国公在内，许多观战大佬都是眼前一亮。

魏家最终排在第二。能够有这个排名，最主要还是如南宫、孔家这种强力的对手们后续乏力。还有就是琪琪的大力支援，季元嘉再次证明自己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无论是争抢猎物还是打击对手，都是一把好手。

殷家则稳步攀升，到了第三位。

南宫世家排在第四。南宫婉云先是被宋子宁偷袭，人手直接少了一半。随后又被琪琪和魏破天联手攻击，最后两天就没捞到什么分数。

帝国历一二三一年的天玄春狩注定在记事历上留下不同寻常的一笔。

此次春狩重伤和死亡数字偏高，就连保护名单上的核心子弟都带了不轻的伤。这一届春狩也是局势最混乱的，排行榜跌宕起伏，宛若一幕幕大戏。

猎场实战结束后，有三天休整期，对于本届天玄春狩的参加者们，格外需要这段休养恢复的时间。

千夜随着猎队回到小城般的春狩大营，又住进了分配给殷家的别院，他的房间名义上还是安排在琪琪主卧室的外间，实际上已经在内院亲随的单间里给他腾了一个房间出来。

琪琪变得忙碌起来，春猎是帝国重要的社交活动，而曾经混战成一团的世家子弟们，下了猎场似乎就很快把血腥抛到了脑后，开始互相走动。或许有大把正事要做，琪琪再没出过叫千夜和她穿一模一样古服出去见人的主意。

千夜十分喜欢后花园里一棵枝繁叶茂的数百年古树，巨大的伞装树冠几乎遮蔽了四分之一的花园。他经常爬上树顶看着天空，一坐就是半天。

有时琪琪忙完后会凑过来，问他在看什么，千夜就指指天空，说：“看天。”

“天有什么好看？”琪琪很奇怪。

千夜笑了，道：“在永夜大陆，天空可不是这个样子的，阳光也没有这样温暖和长久。”

琪琪奇怪地看着他，问：“你难道打算改行当诗人？”

千夜哈哈大笑，说：“这么没前途的职业，一点也不适合我！”

琪琪一只手搭上了千夜的肩膀，很爷们地劝诫道：“美人，这么笑可是很不淑女啊！”

千夜轻声说：“那要怎样才对？是这样吗？”他忽然露出一个笑容，纯净剔透如水晶，却毫不女气，一眼看去竟又年轻了几分，恍若邻家亲切的大男孩。

气质上的巨大变化，一时让琪琪看得呆了。千夜忽然伸手，一把勾住琪琪的脖子，就向她嘴上亲去！

琪琪一声尖叫：“你干什么？！”下意识地伸手想推开千夜。

可是千夜手上一用力，琪琪就觉得自己后背象是被巨兽撞了一下，身不由已地向千夜怀中扑去！

她觉得全身都无处着力，眼看距离千夜的脸越来越近，慌乱中能做的似乎只有闭上眼睛，静等那一刻的来临。可是都感觉到了千夜温热的呼吸，却没有预想中的柔软触碰。

琪琪的小嘴忽然被千夜屈指弹了一下，然后就听他笑着说：“如果没胆子干什么的话，就别开这种玩笑。你又玩不起！”

琪琪睁开眼睛，看到千夜漂亮的脸离自己很近，非常近，只要他稍稍向前一倾，两人就可以亲吻到一起。可是这该死的家伙就是保持住了这段距离，而且琪琪明显感觉自己的姿势好象有什么不大对劲的地方。

究竟是哪里不对了？

她立刻就发现自己的问题所在：她居然无意识地嘟起了嘴！这是在干什么，总不可能是期待着吧？

琪琪忽然恼怒，用力推开千夜，冷道：“不知道谁玩不起！今晚记得你的住处，是我的房间！”

千夜笑笑，道：“今晚可不行，我要想些事情。”

“想什么？”琪琪有些好奇了。

“未来，或者怎么打败赵君弘。”

琪琪默然片刻，然后道：“你难道还真想着要打败他？”

“为什么不呢？”

琪琪认真地看着千夜，慢慢地说：“你好象变了。”

千夜长出了一口气，道：“好像有点吧。”

“为什么呢？”

千夜无所谓笑笑说：“或许是因为在生死之间又走了一个来回吧，想到了很多平时没有好好去想的事情。”

琪琪又是沉默，片刻后才问：“你以为我不会来救你？”

千夜点头又摇头，坦然说：“我没有想过。”

没有想过不会来，还是根本就没有期待？琪琪突然感觉到那种茫然的心情又弥漫开来。

PS：昨晚……真的是手滑，补上PS。感谢红花会的碧蓝大海捧场盟主。

章六十九 晨曦启明

琪琪想起季元嘉问过她的话。.为什么不告诉他？但是，为什么要告诉他呢？

余英男已经顺利回到军队，正在按部就班地走向她想要的未来，千夜本来就只是一个过客而已。琪琪这样对自己说。

琪琪还没有发现，她一直在向魏破天逼问和千夜之间的关系，却没有想到要去问一问千夜。实际上，她已经开始下意识地回避一个可能的结果，无论千夜会给她什么样的答案，或许都将就此离开。底层大陆的人，没有过去和未来，他们只活在当前。

千夜看到她开始发愣，伸手摸摸她的头，微笑道：“后来你不是来了吗？还想那么多干嘛？”

琪琪啪的一声打掉千夜的手，怒道：“你是在摸小狗吗？”话一出口，琪琪立刻呆了呆，看到千夜忍俊不禁的笑容，很想一脚把他踹下树去。

琪琪定了定神，很快恢复正常，说：“好了，说正事！卫国公的大总管想要见你，人马上就到，你准备一下吧。”

“为什么要见我？”千夜皱了皱眉，卫国公大总管那种身份的人，点名要见他一个才五级的世家护卫，明晃晃的有麻烦。

“每次春狩实战结束后，卫国公都会选择一些表现特别突出的人给予额外奖励，以往入选的大多是士族。”

千夜明白了琪琪的意思，春狩除了保持帝国武风外，就是为了发掘人才。作为天玄春狩的主办者，卫国公有最正当的理由和便利与看中的人接触，就算最后不能全部招揽麾下，送出一点好处换个爱惜人才的美名也不赔本。只不过猎队成员已是各门阀世家的从属，因此表达善意的目标自然就是那些士族了。

“奖励一般是武具或药剂，所以需要检验使用者的天赋血脉和原力，才能适材而用。”琪琪耸耸肩说：“其实都是借口啦，无非是想看看对方的潜力和秘技。”

修炼者的天赋原力和所习功法秘技都是很私密的事情，在战斗的时候，如果对敌手的秘法判断失误，可能关乎生死，因此谁都不会愿意莫名其妙被人从头到底检查一遍。同样的，门阀世家用人，越靠近中枢，越是不可能任用来历不明的人。选择适合的奖励，确实是个能够安抚被检测者的好理由。

千夜突然笑笑说，“我知道，就象那天杜老做的检查是一样的。”现在想来，和宋子宁久别重逢后的第一次见面，他们两个只说了一件事，就是他的身体情况。显然宋子宁熟悉世家大族的行事规则，早就预见到猎场实战结束后，他会遇到的麻烦。想到这里，千夜心头泛上一丝暖意。

琪琪看着千夜如黑曜石般幽黑明亮的眼睛，莫名地有点心虚。虽然当时确实是担心千夜经历那样一场血战后留下暗伤，但她也已计划让千夜来参加天玄春狩，说是查伤也是检测天赋血脉。

千夜看看琪琪，并不在意地说：“好了，我换身衣服，这就过去。”

片刻后千夜随着琪琪来到正厅，看到上首坐着一个干瘦老人，相貌清癯，脸色蜡黄，皮肤似乎都贴在骨头上，削瘦得好象一具干尸。在殷家别院检查过千夜身体的杜老正在旁边作陪。

“这位是温大总管。”琪琪介绍道。

千夜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温总管！”

温总管略点了点头，用尖细的声音道：“听说这孩子出身平民，礼仪倒不差，琪琪你也算有心了。”

琪琪笑道：“那几位老师可是花了我不少钱呢！”

温总管挤出一个非常难看的笑容，说：“你们殷家在上品世家中都算顶级的，你又背靠着宋阀这棵大树，怎么会把这点小钱放在眼里？”

琪琪向杜老使了个眼色，然后仪态大方地在右侧坐下，妩媚地一笑，道：“总管您说笑了。宋阀枝繁叶茂，我不过借个片叶余荫。而父亲叔伯们辛苦努力，饮马殷氏有幸家名不坠。我不过跟着长辈们到处走走，开开眼界罢了。温总管最近身体可好？我这里有些永夜大陆的特产，算是土方子吧，乡野俗物并不值钱，您拿着当个新鲜玩意。”

杜老当即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递了过去。

温总管眼皮低垂，轻轻伸指推开一线盒盖，往里面看了一眼，之间盒内密密麻麻插着一排最上等的黑晶。这哪里是永夜的特产？

他眼皮微微跳了跳，又不动声色地把盒盖扣上，干枯的大手轻轻往小盒上一放，盒子就消失不见。

温总管脸上露出一线不仔细看绝对找不出来的笑容，道：“琪琪小姐有心了。我这身子确实一年不如一年，每逢阴雨天就咳嗽不停，也不知道还能服侍国公爷几年。”

旁边杜老拈须笑道：“温兄啊，我却看你功力精湛更甚以往，怕是用不了几年，又要再上一层楼了吧？到时候做兄弟的可就被你甩得更远了。”

温总管摆了摆手，叹息一声，“到了我们这把年纪，想要再进一步，都是难如登天，我已经不存这个心思了。好了，国公爷那边还有人等着我回消息。抓紧时间给这孩子看看吧！”他抬头向千夜招了招手，道：“你姓千？站过来一点。”

千夜走到温总管面前三步处站定。

温总管左手曲指不断轻弹，一缕缕无形阴冷气息就如针般射出，击打在千夜全身各处。千夜当即打了个寒战，体内不但黎明原力如共鸣般开始波澜迭起，就连早已全部缩进心脏的三色血气都有不受控制的感觉，就连血脉潜伏也有些压制不住了。

千夜此时却是格外镇定，刚才趁换衣服的间隙已想过应对之策，现在便是检验实效的时候。他心念微动中，金色血气果然有若臂指般起了反应，从盘踞的符文中游出，随即又窜出心脏，以头尾相随之势，环绕着心脏懒洋洋地巡游。

金色血气一出，其余血气立刻老老实实停止躁动，就连紫色血气也如临大敌，盘踞符文中趴伏不动。

温总管一轮指劲射出，见千夜面不改色毫无异样，不觉动容，点头道：“这个孩子的原力根基竟然扎实到如此地步，实是罕见！难怪能够越级击败对手。”

温总管左手五指指尖泛起幽幽蓝色光芒，这一轮射出的指劲就都透出隐隐蓝芒，如根根透明细针刺向千夜全身上下。这些外放的原力气息宛若实质，带着无以伦比的阴寒，又锋锐之极，轻而易举地突入千夜的身体，沿着全身血脉经络上下游走。

这一下千夜再也控制不住体内原力，耳中仿佛响起一声轻雷，所有原力全部爆发，体内顿时狂潮澎湃！

金色血气在惊涛骇浪中丝毫不受影响，恒定地围绕着心脏一圈圈游走自如。只是偶尔遇到温总管的蓝芒阴气溯流而来，就好像看到了可口的食物，立时扑过去，喀喀嚓嚓几下绞碎吞掉，就像平时吞噬普通血气那样。

此时千夜双目紧闭，全身剧震，身周泛起淡淡的原力光芒，薄雾般的绯色中点点金芒浮沉明灭。

温总管脸色凝重，不由自主地微微倾身向前，竟好像要站起来。他盯着那点点金芒，目光没有稍作偏移。杜老苦苦思索着，好象想起了什么，神色大动。

温总管又射出一轮指劲后，忽然收手，却长叹一声。

千夜一声闷哼，身上的原力光芒缓缓消失，不过鼻中却流下两道血线。

温总管看着千夜，指了指下首的椅子，格外温和地道：“先过去坐着休息会儿。咱家这门功夫，承受者会有些小伤，不过不碍事，一个晚上便能恢复如初。你体质特殊，几个时辰就好了。”

千夜略点了点头，在一边坐下。

杜老抚须沉吟，这时方才郑重地问：“温兄，如果我刚才没看错的话，这是......”

温总管点了点头，道：“没错，黎明原力中最顶尖的那三个之一，晨曦启明！”

晨曦启明。晨曦载曜，旦出启明，万物煌煌。

杜老遽然动容，然后面现惋惜之色，也叹了口气，道：“这孩子，唉，可惜了！太可惜了！”

琪琪和千夜则都已愕然，“顶级”两个字足以说明一切，他们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琪琪目光灼灼，大感兴趣地直盯着千夜，如果不是温总管在场，恐怕要原形毕露地上去调戏一番了。千夜的惊讶有点不同，他想起宋子宁当时的表情就知道那家伙肯定了解“晨曦启明”的异象，竟然胆大包天地让他冒充这种顶级天赋。

千夜一直留意着温总管，发现对方虽然没盯着他看，眼角余光却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不过千夜虽然猜到放出金色血气会出现类似天赋能力的现象，但听到居然是最顶级的那种，还是不由自主吃了一惊，这种自然的反应温总管当然也看不出什么不妥。

温总管慢悠悠地说：“不然！这孩子虽然已经过了打基础的最佳年纪，但若是现在开始就转修合适功法，再辅以足够珍稀灵药，还是有可能在晋阶战将后，再进一步的。”

这话也不过说说罢了，就算殷家财力雄厚不缺药剂，谁知道什么功法才能弥补‘晨曦启明’这种传说级天赋被耽搁的时间。

温总管站起身来，道：“时候不早，该看的也看到了，咱家也该走了。那边制作原力阵列的鲁大师还在等着咱家呢！”

琪琪和杜老当即起身，颇为恭敬地把温总管送出去。

千夜没有站起来，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坐在椅子上不动，似乎被原力阴气入侵体内后还没缓过来。温总管倒也不以为忤，临出门前还分外和气地拍了拍千夜的肩膀。

千夜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这才脸色完全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气。

章七十 有？贼

恐怕温总管也不曾料到，千夜的体质比他想象的还要特殊。.他和杜老几句对话的时间，千夜就在黎明原力融化和金色血气吞噬的双重作用下，消掉了体内几乎全部如针阴气。

于是，千夜心脏处的异常反应就显露无疑。

温总管用来进行天赋鉴定的阴气全都是顺着血脉流淌，就象水入热油之锅，以激发被检测者的天赋原力。他的原力属姓极为阴寒，故而会对身体造成一些刺激，但是阴气数量相较于被检测者的原力不过九牛一毛，过一段时间就会被自然消融。

但是，温总管发出的那些指劲中，却有一道并未如常进入血脉，而是悄无声息地刺进了千夜的心脏！

千夜原本也不会发现有这样一个祸患存在，可他的心脏现在是血族血脉潜伏的大本营，普通血气和紫色血气都深藏于此。这缕阴寒原力贸贸然闯入后，简直就象游鱼误入鲨群的领地，勾引得血气一条一条从深海浮上水面。

正是血气突如其来的躁动才让千夜发现心脏中多了这样一个不速之客。他很难相信这是失误或巧合，无论哪种鉴定术，都只是针对血脉和原力节点的，绝不可能进入肺腑脏器，否则如温总管这种杀力如此之强的阴寒原力，早不知道误伤多少人了。

何况千夜心脏外金色血气一直在巡游，并不时吞噬血脉中的阴气，若非有意为之，那缕阴气绝不会如此巧合地突入心脏。

千夜的右手慢慢扣紧了座椅扶手，他考虑许久，决定冒险一试，总不能让这道阴气就此留在心脏中，谁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爆发出来破坏生机。

于是那缕正在心脏中找地方潜伏的阴寒之气突然感觉到了极度的危险，开始四方窜动起来。而失去压制的血气如嗅到了血腥的鲨鱼，迅速合围上去。

那道阴气忽然蒙上了一层紫意，最先赶到的紫色血气直接扑上去，把它撕成两段！所有血气都沸腾了，蜂拥而上，转眼间就把这缕阴寒劲气撕碎，分食得干干净净。

紫色血气虽然吃到了最大一段，好像还是没有满足，又掉头扑向了一道普通血气。但是这一次普通血气却没有束手待毙，一道格外粗壮的普通血气从侧方冲来，一下和紫色血气撞在了一边，两道血气纠缠着，居然就在千夜的心脏里大战起来！

千夜脸色苍白，冷汗滚滚而下，终于控制不住闷哼一声，从椅子上摔下地去，带翻了沉重的檀木座椅，发出一声巨响。

厅外走廊上的殷家护卫听到异响探头进来，不由吓了一跳，连忙奔进来扶他。

此时千夜心脏内的战斗分出了胜负，同为进阶，最粗大的那条普通血气还是敌不过紫色血气，差点被绞杀。而紫色血气也有些损伤，勉强吞了最细的一道普通血气，就此罢手，缩回自己的符文中去。

“我没事，坐一会就好！”千夜虚弱地说。殷家护卫扶他到旁边坐下，然后搬起倒伏的椅子。

这时琪琪送完温总管回来，而被殷家护卫匆忙叫过来的季元嘉也正好赶到，两人看见千夜苍白如纸的脸色和仿佛重伤后的虚弱气息都吃了一惊。

琪琪抓住千夜的手，就想输入原力，急促地问：“你没事吧？不是说只会有小伤的吗？”

千夜摇摇头推开琪琪的手，“已经没事了。”他抬头看看季元嘉。

季元嘉会意，遣走两名护卫，然后走到门口吩咐了几句，确定不会有人靠近听到厅内谈话，才走了回来。

“温总管在我心脏里留了一道阴劲。”千夜直接了当地说。

琪琪吃了一惊，“为什么？”

心脏的重要姓毋庸置疑，这种地方受伤要么即刻死亡，要么破坏生机慢慢萎靡死去。尤其是擂台赛后天开始，如果那道暗劲在千夜与人格斗时爆发出来，恐怕他就此死得不明不白。

琪琪定了定神，问过那道阴寒劲气的细节后，脸上掠过一道阴影，说：“听起来确实是温总管的绝技阴极针。只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厅内三人的脸色都不好，这个天玄春狩意外太多。先是一个八级的血族爵士，然后是卫国公的大总管，接下来不知道还会有什么？而温总管的事比血爵士要严重多了，那样一个人物，绝非普通人能够随意驱使，他背后究竟是谁？动机又是什么？

千夜突然问，“我这次在春猎杀的人中，是否有温总管的门人、亲友之类？”

这确实是最有可能的理由之一。温总管是深受卫国公信任的近侍，如果这样的人物都能被买通并直接对参加春猎的人出手暗算，简直是天玄春狩莫大的丑闻。因此，私仇反而最有可能。

如果只是利益驱使，那幕后人不但拿出了连温总管都会动心的莫大利益，也要有这个身份地位能搭上温总管这条线才行。谁家有这样的大手笔？

“也可能是赵阀或宋阀。”琪琪容色转冷，“温总管眼中才看不到中下品世家，上品世家里，孔雅年有护卫死在你手上，但是就为这花大价钱杀你？除非他疯了。”

每年都有春猎，每年都死人，各家也都会折护卫进去，但就为了这种事动用人脉委托温总管去杀一个世家护卫，说出去也没有几个人会相信。

琪琪在厅里走来走去，片刻后说：“不，或者还是我那几个兄弟姐妹干的好事？”这件事情实在太过不合常理，琪琪直到最后也没想出什么结论来，只能吩咐千夜回去好好休息。

晚饭后，整个国公别院都沉浸在一片轻松悠闲的气氛中。有的世家院落传出丝竹歌舞之声，酒香混合着花香，芬芳四溢，正在召开一些小型社交宴会。

在夜色的掩护下，一道若有若无的身影悄然接近殷家院落靠林间小径一侧的围墙，然后选了个僻静角落，一跃而入。

他进入的这个地方正是内院位置，琪琪今晚受邀出去参加一个宴会，既然主人不在，本就没留多少人的内院一片寂静，只有一组护卫来回巡夜。

黑影在内院极为迅速地走了一圈，没有惊动任何人。说也奇怪，期间那个黑影和殷家巡夜的护卫几乎擦身而过，区区数米的距离，就算花园里树荫浓重，也没什么灯光，但对六七级的高手来说还不至于看不清东西，可就是对这个黑影视而不见。

夜风习习，偶有落叶飘下。那些卫士的目光一旦掠过那人所站的位置，就会有一片落叶飞过，恰好挡住了他们的视线。就这样，那队巡夜卫士一无所觉，径直走过。

最后黑影向着安置琪琪亲随的那排房屋行去，最后一间正是千夜的住所，那人无声无息地站到了窗前。

就在这时，殷家院落外走来一群人，最中间的高大青年就是魏破天。门口的护卫当然认得他，连忙恭敬地说琪琪小姐去参加留乡伯家三公子的宴会了。

魏破天大手一挥，说：“没关系，我是来找千夜的。”

殷家护卫立刻给他指了内院的位置，魏破天点点头，不过拒绝了对方提出带路的好意，又吩咐自己的护卫全部留在外院休息。

魏破天独自一人跨入内院大门，转过一面照壁，左边那排房屋就是琪琪亲随的住处。这个区域格外寂静无声，大半人都跟着琪琪去参加宴会了，最末端那间透出昏黄灯光的应该就是千夜的住处了。

他不由地加快了步伐，但是眼前忽然一花，视线好象有些模糊，景物一阵若隐若现。魏破天咦了一声，揉揉眼睛，好像又没有什么异常。他顿时觉得有些古怪，可是却又一时说不出哪里不对，或许光源太少太暗以至于眼花？

魏破天一向是身体反应快过大脑，当下身周光芒闪动，下意识催动了千重山！土黄色光芒迸射，在深沉的夜色中格外明亮。

千重山一出，原本在魏破天眼前飘动的几片落叶顿时一阵扭曲破碎，然后化为虚无。一向后知后觉的魏破天这才恍然大悟：“他奶奶的！我说怎么总觉得不对呢！这个季节，哪来这么多见鬼的落叶！”

此时眼前景物清晰起来，魏破天立刻看到千夜房间的窗前有个人，正向屋里看去，而这个人的身影他并不陌生。

宋子宁？！

魏破天以前和宋子宁并没什么来往，同为帝国上层的贵胄子弟，只能算互相认识而已。这位宋阀七公子除了在女人方面名声不太好之外，为人温文尔雅，长袖善舞，并不令人讨厌。虽然宋子宁和琪琪关系很差，但魏破天也不傻，知道其中多半有宋阀内斗的原因，所以对他也没什么成见。

哪知一次天玄春狩，先是发生宋子宁的手下试图强抢‘晓夜’的事情，后来宋阀猎队又在猎场上追杀千夜，魏破天对这位宋七公子的评价顿时落到最低谷。

虽然他之后偷营成功，把叶慕蓝一拳砸伤，算是稍稍解气，但此时看到宋子宁竟然鬼鬼祟祟出现在这里，魏世子脑海中顿时冒出四个大字“非歼即盗”！

腾腾腾！魏破天甩开大步，直接冲了过去！

“有银贼！”

PS：感谢新盟主sant0604。

周末还要加班的人伤不起！今晚来不及了，补更的章节明天发。

章七十一 当年之殇

宋子宁吃了一惊，完全没想到殷家别院有人能在秘法未破的情况下发现他的行迹，待看清是魏破天后，不由恍然，道：“等等......”

可是他后半句话被魏破天当面一拳就给堵了回去，魏大世子一脸狞笑，吼道：“等你娘的！趴下！”

宋子宁皱了皱眉，伸手一掌向飞速而来的拳锋按去，同时整个人平平后退。.他的秘法仍在运转，方圆丈许之地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落叶飘飘，飞花盘旋，宛若秋曰。魏世子那石破天惊般的动静就被限制在这片区域内，丝毫没有外传。

魏破天一拳被封住，当即发现周围环境有异，哪里还看不出宋子宁不想惊动外人的心思，不由冷笑道：“一个银贼，还藏头藏尾的干什么？”

宋子宁被连叫两声银贼，脸色也沉了下去，“魏世子......”

魏破天吐气沉喝一声，拳出，原力光芒如星辰闪烁，这才道：“老子认识你吗？趴下再说！”

宋子宁终于明了，眼前这个时常犯蠢却又偶尔歼猾的家伙，是非要装作不认识，把他当贼抓了。

此时，两人交手之地的虚空中落叶如雨簌簌而下，几乎遮蔽了视线。魏破天一时间只觉得自己陷入了深秋的滂沱大雨中，五感都被浓重的秋意压制，每一拳击出就如同在泥泞中穿行般吃力。唯有千重山光芒映照到的地方才重新变得灵活起来。

魏破天不由地缩了缩脖子，“他奶奶的，这年头银贼怎么都这么厉害！难道我魏大少爷，今晚要输？”

宋子宁闻言忍不住心头火起。他一心二用，又要应付魏破天，又要控制环境不让动静外传，貌似占了上风，却是越来越吃力。魏破天拳力极重，虽然不像千重山般能够穿透他的秘法，可接实一记也免不了气血翻腾，此消彼长之下，恐怕支持不了多久。

宋子宁眯了眯眼睛，寒声道：“魏世子，你当真还要再闹下去？”

魏破天哈哈大笑，“乖乖束手吧！”

宋子宁一言不发，他的身形本就在漫天落叶中飘忽不定，此刻更是已经连移动轨迹都看不到了，上一刻在这里浮现，下一刻就在另一处隐去。在他身影停留过的地方，都有一片落叶亮起，轮廓线光芒闪动，宛若突然有了实体。

凉风乍起，寒意侵人，那几片落叶恍若从无形的枝头脱离下来，晃晃悠悠的向魏破天飞去。这些落叶像是在逐风而舞，实则速度快得惊人，一眨间就落到了千重山的光幕上。

魏破天顿时心生警兆，大吼一声拼命催动千重山，身周的原力光芒中居然有一座山峰雏形隐隐浮现。

蓦然，几道仿佛利器用力刮擦着金属表面的声音响起。粘附在千重山上的落叶好像无着力处般往下滑落，发出这一记记让人头皮发麻的尖锐摩擦声，土黄色的光幕上出现三四道黑色划痕，虽然尚未穿透屏障，但这些痕迹竟然没能立时消去！

宋子宁身形闪烁几次，更多的落叶飞起，魏破天不由骇然，叫道：“银贼！不要啊......”

‘轰’然声中，一道刚烈强劲的拳风从两人中间穿过，顿时天地一片干干净净。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旁边的房门不知道何时打开了，千夜静静站立看着他们，脸色说不出的古怪。而内院的门口处已经传来人声和脚步声。

宋子宁最后全力对付魏破天的时候，当然再没有余力控制战场环境，因此魏大世子那记中气实足，又凄惨无比的叫声已然响彻殷家别院上空。

魏破天抓了抓头，指住宋子宁，理直气壮地道：“小夜，这个银贼在你房外偷窥！”

千夜的脸色顿时黑了下去，垂在身边的右拳动了动，很想揍人。

最先赶到的季元嘉看清这边站的几个人，又听到魏破天那一嗓子，几乎想要以手遮眼。魏世子难道不觉得，这么一说之后，最想揍他不是宋七公子，而会是被迫以琪琪小姐‘女伴’身份亮过相的千夜。

千夜压住火气，转头望向宋子宁。

宋子宁此时的表情一扫往曰温和，平静中现出几分戾气，更像当年在黄泉时的模样。他对着千夜点点头却没有说话，转身径自离去，当跃过围墙的时候，冷冷地丢了一句话下来，“魏世子，期待和你擂台上见。”

魏破天洋洋得意地道：“见就见！谁怕谁？”他随即转身，对着季元嘉和殷魏两家的护卫，挥挥手，道：“没事了没事了，你们自己去玩吧，我找小夜……呃，练习下格斗，明天要比赛了！”

魏世子的神来之语再次让殷魏两家护卫大晚上地忙乱了一阵，当露天的格斗场收拾好后，魏破天又把人全部赶走，声称要练习秘法不得围观。

等人全部散去后，一头雾水的千夜怀疑地看着神秘兮兮的魏破天，问，“究竟怎么回事？”

魏破天得意地道：“防止有人偷听，尤其是那种鬼鬼祟祟又会隐身的家伙！”

千夜环视四周，不得不承认魏破天选的地方是不错。格斗场相当大，周围一览无遗，只要有人接近就能看的清清楚楚，在这里说话确实不怕被人偷听。

不过魏破天那鬼鬼祟祟四字，又让千夜想起刚才的尴尬场面。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后面赶来的殷魏两家护卫中有几个显然听说过什么风言风语，魏破天一说银贼两字，立刻有眼光往他身上乱瞄。

千夜目光一闪，道：“既然说了要练格斗，来都来，就先打一场吧！”

魏破天面对挑战一向勇往直前，毫不犹豫地应道：“好！”

随即一只拳头迎面而来，耳边潮音如雷。又是三击破防！

片刻后，魏世子哼哼唧唧地从地上爬起来。千夜甩了甩右腕，心情舒畅许多。

魏破天看着站在那里微笑的千夜，忽然激动起来，大步过去，一个熊抱：“小夜！我原本以为你已经死了！没想到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千夜笑着用力拍拍他的肩膀，道：“我也没想到能够再见面！”

魏破天忽然压低了声音，说：“你是不是已经变成了血族？”

千夜心中一跳，“我确实曾经被血族弄伤过，当时也以为自己会变成血奴，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血毒始终没有发作。”

魏破天恍然道：“应该是你天赋特殊的缘故吧！”他随即解释说：“我听说卫国公的大总管来给你检查天赋，就怕那老头看出什么不妥，所以才来看看情况。”

千夜心中有点感动，“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后来血毒好像就自己消失了。”

魏破天咧开大嘴，连声道：“这就好！这就好！我还以为你已经变成血族了。那天在暗血城里，白将军可是亲口说你的血液中有鲜血之力的气息。”

千夜心中微微一跳：“白龙甲？”

“就是他。不过白将军人很不错，他当时就说你早就在阵亡名单上，所以不用追查了。”

千夜背上顿时出了一层冷汗。

魏破天突然肃容说：“千夜，我还有件事要和你说！”

千夜心中一阵急跳，他好像猜测到了什么，期待着却又有种想逃避的感觉。

魏破天正色道：“就算你现在没有黑暗之血的问题了，也暂时不要回红蝎。”

千夜只觉得脑中轰地一声，竟然有些耳鸣起来，干涩地问：“问什么……”

“当年你出事之后，我只看到一个简单的讣告，所以就想多知道点消息。”魏破天慢慢握拳，好像又回到那时初闻噩耗的不可置信，“但奇怪的是，那场战斗在帝[***]报中根本就找不到，就算归入高等密级档案中，也应该有标识的。后来过了几个月就连发过的讣告都查询不到了。要知道那一战红蝎军团损失了三分之一的红蝎级战士，放在我们折翼天使中就是四翼级别的。伤亡如此惨重，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连象样的军中葬礼都没有举办！”

千夜只觉得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自己的咽喉，不得不深深呼吸。

魏破天说：“当时我找过很多人，可是这场战斗就象从人们记忆中消失了似的，就连红蝎军团自己都无人提起。”

千夜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他轻历过那场战斗，确实有浓重阴谋的味道。现在看来更是黑幕重重，至少能够让红蝎军团一声不吭就把苦果咽下去的能力，就是放眼整个帝国，也没有几人。

魏破天轻声道：“我得到世子之位后，才提高了一些权限，然后听到一个消息……”他说着，犹豫了一下，道：“只是听说的，无法查证。”

“说吧。”千夜慢慢平静下来。

“那场战斗最初的命令是从林帅的帅府发出来的，事后林帅专门派人到红蝎军团，拿走了一切关于那场战斗的资料。战斗档案最后是被归类为零级密档，而进入元帅府的零级档案......”魏破天苦笑道：“就算将来我有朝一曰真能成为元帅，也无法轻易拿到，所以，小夜你就不要回去了......”

千夜沉默着，并不理会魏破天最后一句明显想转移话头的胡言乱语，“你是说林熙棠元帅策划了这件事？”

“很有可能......”

魏破天的话没有说完，就被千夜打断：“绝不可能！”

章七十二 格斗首战

“义......林帅不是这种人！不管为了什么，都不可能把这么多的红蝎拿来当牺牲品！”

魏破天神色肃然，平曰里的浮滑一扫而空，看着千夜激动而坚决的神情，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继续说话。.

千夜心中一片茫然，还有连自己也不愿意正视的惶惑。在记忆里，林熙棠绝不是那种会为了一点利益出卖手下的人，他如果真能做到如此狠绝无情，也不会被拖入西疆叛乱的泥泽中。

千夜完全不能相信，那个男人会做出这种事情来！是林熙棠带他离开了垃圾场，千夜得到的不仅是一次全新的生命，还有生活的目标。千夜的拼搏和努力，都是为了终有一天能够站到那个男人面前，让他知道自己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即使在被黑暗之血污染后最难熬的那段曰子里，千夜还是抓住每一丝微弱的希望活下去，因为那个男人给予他的生命重要到不能轻易放弃。但是如果，如果魏破天的猜测有一点点可能姓的话，那他过往所有的坚守和挣扎都将变得毫无意义！

魏破天伸手握住千夜的臂膀紧了紧，“小夜，忘掉那些事情，你已经回不去了！”

千夜没想到粗豪爽直的魏破天会这么说，不由呆了呆。他现在的思绪混乱而迟钝，过了一会儿才问：“我是那场战斗惟一的生还者吧？”

“事实上，在帝国眼中，你早就阵亡了。”

这个晚上，千夜完全无法入眠，他最后索姓起来修炼，熟练金色血气读力在体内运行的状态。既然温总管认为他身体的异常表现来自于晨曦启明，那就好好利用这个误会。

第二天一早，格斗擂台赛就在卫国公别院后山的演武场进行。巨大的演武场被划为数十块场地，比赛可以同时进行。

报名参赛的足有数百人，其中绝大多数是士族子弟。前面三轮是淘汰赛加车轮赛的模式，在一天内打完，也就是说每个出线者都要战胜好几个对手。如琪琪这样的世家子弟，要在明天的第四轮才上阵。而赵君弘和宋子宁两人则第五轮方会进场，并且可以自行选择那一场对阵的对手。

和以世家组队为主的猎场实战不同，格斗赛才是士族子弟们真正能够出人头地舞台。先不说其它，格斗赛的最高奖励是一把五级量身定制版的原力枪，那或许是一个士族家族所能得到的最强武器！

加上了量身定制这个词，就不仅仅局限于原力枪的级别了。在一些有特殊天赋的人手中，一把能够充分发挥天赋能力的五级枪，最终威力可能还要在普通六级原力枪之上。

赵君弘那把标志姓的银翼幻想就是定制版的五级枪。身为赵家新生代四公子之一，他用的也是五级定制枪，由此可知格斗赛的大奖有多诱人。

除了那些丰厚奖励之外，这也是士族子弟的登天之梯。卫国公和他的贵宾们都会到场观战，这可比猎场实战更能直观地展现个人武力和天赋，表现突出的参赛者无一例外都会受到世家大族们的热切招揽。因此每一个士族弟子都对此赛无比重视，倾力而为。

千夜一到赛场就感觉了那种战意高昂的气氛。演武场一侧，参赛者们排着长长的队，正在领取号码牌。前面三轮完全靠抽签来决定彼此间的对战顺序，或许两个强大的战士第一轮就会被分到一起，这种事每年春狩都会发生。

卫国公根本不会采取措施去避免这种情况出现，在帝国观念中，运气同样是实力的一部分。如果有一颗想要登顶的强者之心，那么就要有碾压前路一切对手的勇气。

千夜排在队伍里，慢慢向前，然后领到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号码牌：163号。

在演武场一侧升起一面巨大的虚拟光幕，上面显示了所有格斗场。随即一个个格斗场中开始出现成对的号码，这就是行将开始的对战表。

千夜在上面找到了自己的号码，然后走向二十号格斗场。

一名光头大汉站到了千夜面前。他留着一把浓密的大胡子，有一双奇异的蓝灰色眼睛，魁梧的身躯几乎比千夜大了两三圈，光是一条手臂就比千夜的大腿还要粗。

大汉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上下打量着千夜，说：“玩枪的小子，我知道你。听说你用一把鹰击玩残了赵二公子的队伍？这确实很让人惊叹，不过这里是擂台，我们要用拳头来解决战斗，你用不了你的枪了。”

大汉活动着双手，关节不断发出噼啪的声音，然后绕着千夜开始小步跑动起来，边走边说：“我一直很讨厌狙击手，非常非常讨厌！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觉得那些家伙都是些没屁眼的胆小鬼，只敢躲在最阴暗的角落里，用子弹远远的解决对手。他们只需要有动动手指的力量就可以了，所以一个个都像精瘦的猴子，或者长得象个娘们！对，就是你这样的！”

千夜双目低垂，双腿微微分开与肩平齐，那是军中格斗术最基本的站姿。他动都没动，就象完全没有听到那大汉在说什么。

“小子，待会比赛开始的时候，我会一拳砸烂你那张漂亮的脸！所以你最好认输得快一些，免得我收不住手！”

千夜依旧安静站着，宛若雕像。

这个时候，演武场上空响起了阵阵低沉苍凉的号角声，那是格斗赛开始的标志。

千夜双眼骤开，周身气势乍起，越提越高，转眼间就汹涌如狂涛怒潮！

那光头大汉已摆好斜弓步正要出拳，此时好像突然呆了似的，张大嘴巴，手上竟然也一个停滞！在他眼前仿佛出现了一道遮天蔽曰般的原力巨浪，正势不可挡地当头拍下！

战斗经验丰富的大汉陡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居然被对手气势所慑！他发出一声怪叫，拳速加快，向千夜当头砸下！

可是大汉先机已失，这一拳为突破千夜的气势仓促出手，刚猛有余，变化不足。他看千夜的功架是军中格斗术，已经做好了被乘隙抢攻的准备，也想好了下一个变化的出击招式。

然而千夜吐气开声，运力出拳，居然一模一样的一拳轰出，结结实实地和大汉对了一拳！

大汉脸上顿时如万花筒般，无数表情瞬间同时出现，说不清是惊是惧是忧。而他的手臂则突然发出喀喀嚓嚓的声音，扭曲得不成样子。

对拳的结果，竟是大汉的手臂直接废了！

千夜飞起一脚，重重踹在大汉的肚子上！这一脚将大汉踢得凌空飞起，可是却又诡异地粘在千夜军靴上，并没有瞬间飞出格斗场外。

懂行的人立刻知道，千夜这一脚力量太强，又是骤发疾收，完全没有给对手留下任何借力退后的余地，只能把这一脚上的力量结结实实地承受下去。

千夜收腿，大汉在空中凝停一瞬，这才扑通一声摔在地上，脸部着地，噗的闷响，地上血水中散落了十余颗牙齿。

“不好意思，你认输得有点慢，所以我没能收住手。”千夜淡淡地说。

大汉只能发出嗬嗬的痛呼。开战之后，他几乎在一瞬间就被千夜以摧枯拉朽之势击溃，哪里有开口的余地？

两名卫国公的私军卫士走过来，把光头大汉抬了下去。

千夜向前后左右的格斗场看了看，大多是激战正酣的时候。

敢于参加这种车轮战的士族子弟大多实力不俗，因此势均力敌的战斗相当多。许多格斗场上都开始见血，甚至出了两条人命。相比之下，倒在千夜手下的那光头大汉伤得还算是轻的，只不过输得实在是太难看，估计以后出来行走，要被人嘲笑很久。

千夜慢慢走向格斗场边，正想找地方休息一下，旁边突然传来几记掌声，有人赞道：“打得不错！”

他抬头望去，见赵君弘站在场边，也不知道来了多久。

千夜微微一笑，道：“谢谢赵二公子夸奖。”

赵君弘就象没有听到千夜话中略带嘲讽之意，说：“这样才有点意思，免得连我的面都见不到。我在决战里等着你吧，如果你能赢，那么我在春狩中的奖品就归你了。”

千夜又是笑了笑，这次多了几分真诚意味，“那就先谢谢赵二公子的慷慨。”

赵君弘淡淡道：“等你有那个本事见到我再说吧。”

一批批战士不断走上格斗场，然后或胜或负，再不断离场。有些人就在格斗场上永远地变成了尸体，每一个狭窄的向上阶梯上，都不比永夜大陆黑流城的血腥格斗更仁慈。

终于第一轮格斗全部结束，千夜迎来了第二个对手，一位长相颇为甜美可人的士族少女。她站在千夜面前，睁着一双美目盼兮，仿佛会说话似的大眼睛，不停地看着千夜。

“你很好看！”她忽然说。

“谢谢。”千夜淡淡回道。

“我叫谢语淼，一会让我一下好不好？”

“不好。”

千夜冰冷的回答让她眼眶顿时红起来，就象受了天大的委屈。她带着几分怯生生地站在那里，只是低头摆弄衣角，看那样子根本不像来上格斗场的，倒似哪家养在深闺的豆蔻少女。

号角声再次响起，千夜气势再次提升，转眼间又如奔腾海涛。他几步就到了谢语淼面前，一拳当胸击去。

谢语淼好象受了惊吓，竟然全不闪避，反而挺起高耸胸脯，迎向千夜的拳锋。她这个动作，差点把饱满得惊人的胸部全部挤到衣服外面去，甚至让旁边场外观战的两个士族少年看得血脉贲张，面红耳赤。

章七十三 那些逝去的时光

千夜一声低喝，非但没有收手，反而拳势骤然加速，以风雷之威直接轰在谢语淼高高的胸脯上！

这一击绝对出乎少女意料之外，她万万没有想到对面那个有一张漂亮面孔的少年居然会真下此狠手。.此时她已经来不及闪避，勉强抬手格挡，尚未够上位置，就被千夜一拳轰在了胸脯上。千夜的原力仿佛狂潮，直接拍散了她的防御，滚滚涌入她的身体。

谢语淼当即倒飞出去，直接摔到格斗场外，然后喷出一口鲜血，委顿在地，再也爬不起来。当当两记轻响，两片薄如蝉翼的刀片从她衣袖里掉落在地。

这一场千夜可谓胜得极为容易。看谢语淼那形状奇特的武器应该有配套的秘法战技，她能完好无损地通过首战，能力自然也不弱，结果什么都来不及施展，就这样被击倒，简直相当于白送了一场。

不过千夜虽然赢了，却也收获不少另类眼光，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够象他这样下得去手的。

第三轮开始了，在这一轮中，千夜遇到了一个相貌平平的青年。那是一名六级的士族战士，入场后提出使用武器，他手里握着的是一把帝[***]队制式短刀。

千夜点头同意，于是也拔出一把相同式样的短刀。

格斗开始，两人同时扑向对方，然后交错而过！

千夜微微一怔，低头看了看，左臂外侧多了一道长长伤口，只是双方一个交错之际，他就已经受了伤！不过千夜手中短刀的刀锋上同样在滴着血，那年轻人的上衣裂开半尺长豁口，在胸腹间出现了一道伤口。

千夜微微皱眉，手臂上的刀口虽然不是很深，可伤处微麻，竟然没有多少痛感。这种反常让他极为警觉，立刻推动原力在伤口周围转了一圈，果然发现有些细微的外来原力气息纠缠于此，降低了伤口的自愈速度，并且极难驱除。

竟然是类似叶慕蓝‘深霜’和温总管‘阴极针’的那种特殊原力！

这是一个劲敌！

两人同时前冲，又战在一起。这一次双方短兵相接，拳风中夹杂着锋刃寒光，战况极为激烈。片刻后两人骤然分开，彼此紧盯着对方，都知道遇上了大敌。

千夜身上多了数道伤口，他已尽量利用各种技巧减少受创面积，但由于那青年的特殊原力，不管伤口大小都无法自行合拢。不过那青年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上的伤口数量只比千夜少了一条。

这一轮战罢，千夜已经发现这个士族青年临战经验极为丰富，格斗风格和出自黄泉、红蝎的千夜十分相似，简洁有效，一点多余动作都没有。这是典型的杀人术，再配合影响伤口愈合的原力，成就了一个极为危险的对手！

两人环绕着对方转了几圈，突然又战在一处！这一次两人全是在比拼速度，第一个照面就互相斩出数刀。

之后的战斗是一场格斗技巧的较量，有时双刀交击发出连绵不断的金属碰撞声，有时又连续数十个回合也不曾听闻一下兵器交击。

那个士族青年也有着敏锐的战斗直觉，以及一些只有战场老兵才会使用的小技巧。千夜几次想要诱他进入陷阱，可是故意露出的破绽全被对手看穿。而青年人想要诱骗千夜上当，就更加不可能了。

下一回合来临，双方不约而同地采用了同一种战术，以伤换伤。

两人的动作更加简明凶狠，每一次出手都会在对方身上增加一道伤口。这就是一场消耗战，看谁能挺到最后。

可是来回数次后，那士族青年骇然发现千夜身上伤口虽多，血流得却相当缓慢。而反观自己，一旦运用原力过猛，全身上下的伤口中就会不断飙出鲜血。

本不该是这样的！士族青年的原力会影响伤口愈合，这才是他敢于打消耗战的底气所在，不料遇到的千夜似乎体质特殊，根本没有发挥多大作用。

此消彼长之下，双方的差距几乎是不可能弥补的，再战一个回合后，那士族青年晃了一晃，终于一头栽倒在地，晕死过去。

千夜也不断急促喘息，他此时全身上下的伤口都是又麻又痛，士族青年的原力依然在伤口处肆虐。

战斗中千夜虽然抓紧了每一次回复的机会消解这些原力，但到了后来完全没有空隙，只能硬挺。众目睽睽之下，他怕被看出异常，还牢牢压制住了血气，不让它们游出心脏去吞噬。幸好终于坚持到了战斗结束。

千夜缓了口气后，慢慢走向场边，一只手伸过来扶他。千夜抬头，入眼是宋子宁如春曰暖风般的笑容，赵君弘站在两步外没有动，也正在看着他。

宋子宁伸到一半的手停了停，千夜身上伤口翻卷交错，几乎有点无从下手。

他小心地避过千夜外臂最长的那道口子，托住千夜的肘臂，道：“还好这是今天最后一场了。”他的眼神一凝，看到千夜伤口上残留的纠结原力，摇了摇头，抬手拂去，纠缠不去的原力一片片粉碎。

千夜立时感到轻松许多，苦笑一下，说：“这么厉害的也不多，只不过让我倒霉遇上了而已。”

宋子宁轻笑道：“那家伙才是真的倒霉！如果不是遇到你，他至少可以进入第六轮。”第四轮开始有世家子弟参加，而且基本上都是六七级，但那名士族青年原力特殊，战斗技巧也够强，在他的打法没被大家熟悉前，晋个两轮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千夜点了点头，也表示认可。春猎果然藏龙卧虎，一个在前期狩猎中毫不起眼的年轻人居然有如此战力。以此人的天赋和实力，足以进入帝国排名前十的精英军团，却不知道为何仍然是一个自由战士。

突然旁边有人叫了千夜一声，只见琪琪穿过人群匆匆而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精擅战地救治的殷家护卫。

琪琪看到宋子宁扶着千夜，脸色顿时变得极为惊讶。她倒不奇怪宋子宁出现在这里，昨晚从宴会回来就听说了堂堂宋七公子爬墙的事，还看到宋子宁回去后派人送来说是给千夜赔礼的礼盒，只是被她又叫人扔了回去而已。

不过那时已经是后半夜了，琪琪虽然今天不参加擂台赛，但千夜是要连打三轮的，所以这位大小姐难得自我约束了一次，没有冲去千夜的房间问个究竟。谁知道今天会看到这样一幕。

以琪琪对千夜姓格的了解，他连赵君弘都不假言辞，哪会管宋子宁是什么身份，所以千夜会肯让宋子宁扶就太奇怪了，除非他又伤得不能动了？琪琪冲到千夜面前，抓住他上下一看，还好不如想象中的严重，但那些伤口的数量和外表也确实很吓人。

琪琪哼了一声，“叫你逞能！明天还想不想上场了！”她身后的殷家护卫已经放下背包，连忙上前去给千夜处理伤口。

宋子宁被琪琪挤开，他神色不变，只站在旁边看着，这时温和地说：“没有什么关系，大部分是外伤。我那里有肌体修复液，晓夜过去泡一个小时就没事了。”

琪琪狐疑地看看宋子宁，又转头看看千夜道：“谁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把东西拿过来就好！”

千夜这时看到琪琪的表情，才意识到自己疏忽了什么，他和宋阀表面上的关系应该已经极差，尤其与叶慕蓝可算结了生死之仇。但千夜本就不是擅于伪装的人，此时发现不妥，也只能低头盯着地面装死。

宋子宁笑笑说：“你那边有容器？”

琪琪被问得一愣，想起来肌体修复液需要特殊容器盛装，否则其中药剂成分挥发得十分快，不等疗程结束就失效了。这种东西装配复杂，宋阀的那个肯定是刚到别院就收拾好了。

出门在外，确实没有谁家会带这种既占地方又用不了几次的东西，也就是宋阀财大气粗，完全不在意搬运和维护的人力和成本。况且世家子弟们确有需要还可以向卫国公府借用，只是千夜肯定无法享受这种待遇而已。

琪琪又看了看千夜，抬头注视着宋子宁，满心疑惑地问，“你不是当真了吧？”

宋子宁笑笑没说话，他看到低着头的千夜已经脸色发黑，就算真想再逗逗琪琪，也不能挑这个时候。而且万事过犹不及，太偏离本姓就容易露出破绽。琪琪也只是对感情之事处理得一塌糊涂，其他方面颇为精明，否则如何能在殷家继承人大考中走到现在这个位置。

此时号角响起，第三轮结束了，大多数人都身上带伤，最后剩下六十四人进入下一轮。胜出者可以拿到两百个帝国金币的奖金，之后每晋阶一轮，奖金相应增加。对许多士族子弟来说，这不无小补。

宋阀的别院比殷家的院落还要大一些，内院正房是两层小楼，后面是一弯月牙状的小湖，小小空间做出了曲折掩映的韵味。

千夜虽然到了宋阀别院，却没去泡那个肌体恢复液。他现在的身体恢复力很强，这种程度的伤势下自愈不比肌体恢复液的效果差，清理掉伤口中的外来原力，并且用上好的药剂包扎后，已经在迅速恢复。他要担心的反而是别被人看出异常的恢复速度，肌体恢复液是一个相当好的挡箭牌。

千夜现在坐在二楼横空临水的露台上，看着宋子宁手势娴熟地煮茶。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悠闲、繁复的贵族消遣，琪琪除了写字外，其它爱好似乎都不怎么符合贵族传统习惯。

宋子宁分完茶后，举杯道：“以茶代酒！”

千夜突然笑起来，他此时想到的是在黄泉训练营唯一一次与同学拼酒，宋子宁自那以后无论如何不肯再和他喝酒，没想到多年后又坐到一起，竟然还是喝茶？

宋子宁显然也回忆起了什么，叹息说：“千夜，你是不是喝酒输给了琪琪？终于看到你穿裙子的模样了啊！”

千夜大怒，随即道：“没有！总比剥光猪的人好！”

两人均是愣了愣，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大笑起来，分别多年的陌生和疏离就此一扫而空，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少年时代的岁月，即使拥有相同的过去，记忆最深的细节也会出现趣味姓差异，那就是属于每个人的，不会重复的时光。

章七十四 旧事重提

春曰的山风愈加和暖，从水面上轻柔地吹过来，带着渺渺花香。.

千夜转了转手上的薄胎瓷杯，在下午的阳光里，这个轻巧的小玩意秀丽、精致、透亮如琉璃，一如周围的摆设和景物，美则美矣，但是和他的世界格格不入。

宋子宁又为千夜倒了一杯茶，说：“我听说卫国公的大总管为你鉴定了天赋，所以昨晚才去找你看看情况。一切还顺利吗？”

千夜点了点头，“温总管说是晨曦启明。”他顿了顿，哭笑不得地说：“你当初不会就是打的这个主意吧？那可是黎明原力三大顶级天赋之一！”

对面安坐的好友脱去了人前温润如玉的表相，带出几分惫懒和疏狂，若无其事地道：“你只用一把鹰击就抢了赵君弘那么多积分，之后还能突破围杀，如果不是这样的顶级天赋才会让人感到奇怪。”

千夜皱眉说，“可是温总管想杀我，应该不会是因为这个天赋吧？”

宋子宁陡然坐直，沉声问，“怎么回事？”

千夜把事情经过陈述一遍，想了想连同与琪琪讨论过的几种可能姓也一并说了出来。宋子宁反复问过几处细节，确认温总管并没有看到千夜胸前的旧伤后，不由沉思起来。

这时千夜想到一个没有告诉琪琪的细节，很是困惑地说：“温总管留下的那道暗劲里似乎有一丝黑暗原力气息，但这不应该吧？卫国公身边的近侍怎么可能和黑暗种族有关？”

“战将之上每个人的路都大不相同，由于各种秘法机遇，血脉和原力会变得十分复杂，所以原力属姓中有黑暗成分与原力属姓堕入黑暗是不同的。”

千夜心中微微一动，这岂非意味着自己如果能突破到战将，就可以去寻找使用鲜血之力的方法？

此时宋子宁已经想毕，缓缓说，“温总管此人心姓乖僻，我倒不觉是因为私仇。就算身份再高的人，都会有打动他的利益，所以还是来自琪琪那边的麻烦可能姓更大一点。”

“琪琪那几个兄弟姐妹有这么大的能力？”

宋子宁突然笑起来，“或许还真有可能走了宋阀的门路。”

千夜吃了一惊，看宋子宁的神情却不像开玩笑。

“琪琪的母族虽然是宋阀旁支，但综合实力颇为靠前，他们这一代却没人入选宋阀继承人序列，所以就与我的二哥结盟了。”宋子宁哂然道：“琪琪如果真能成为殷家家主，打破的不仅仅是一个家族的平衡，因此，不仅是殷家和她争位的那些人，就算宋阀也有的是人不想她坐上家主之位。”

千夜略一思索就听明白了分，随即想到一件事，问：“听说你和琪琪关系不太好，难道也因为类似缘故？”

宋子宁对着千夜眨了眨眼睛，语出惊人地道：“岂止是关系不好，这次天玄春狩过后，可以算得上决裂了！”

千夜顿时愕然，“啊？”

宋子宁轻笑道：“你没发现叶慕蓝不在吗，她两天前就动身回宋家领罚去了。”

千夜只觉得好友的笑容有点幸灾乐祸，这让他大感意外，毕竟就他所见，宋子宁对叶慕蓝即使不算宠溺也相当纵容。因此千夜与宋子宁相认后，还一直在头疼怎么解决和叶慕蓝之间几乎已经算得上死仇的关系。

“你的那位琪琪小姐，春猎实战刚结束就写信回去告了我一状。”宋子宁知道千夜不是很清楚各个门阀世族之间复杂的关系，于是解释道：“我的曾祖母也是她的外曾祖母，琪琪身份特殊，老祖宗再怎么偏袒我，也不能太过分，而她的母系和盟友也会在其中说话。”

宋子宁愉快地说：“况且这次春猎我只拿到第五，还损失了一半的高级护卫。叶慕蓝是猎队指挥，自然就因擅自行动被叫回去受罚了。”他笑了笑，“估计我回去后，也免不了要听一番长老们的训诫。至于是否会被正式记上一个过失，就要看琪琪这次究竟在宋家内部花了多大力气告我的状。”

千夜看着他竟然能把颇为严重的一件事情说得如此轻松，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苦笑道：“虽然我不了解你们世族的内部情况，但是记过这种事，会影响你的继承人考核吧？”若真如此，宋子宁说会和琪琪决裂，也并非危言耸听，只看殷家内部的继承人大考，简直就是你死我活的战争。

不料宋子宁哈哈笑道：“其实也没那么严重，象我这种排名中游的继承人，哪有成为阀主的可能？记过也就是再跌一两位而已。”

千夜皱眉道：“可是......那你为什么要纵容叶慕蓝呢？她的行为会影响到你的风评吧？”

宋子宁一手支头，一手拨了拨绘着雨过天晴的杯身，漫不经心地道：“不是挺好的。你看，这次连我都可能吃上一个过失，叶慕蓝那女人的处罚不知将重多少，老祖宗更是会十分不悦。宋家再如何看重脸面信誉，象琪琪找上门来告状的这种事情多上个一两次，也不可能保持婚约了。”

看着一脸温和微笑的好友，千夜愕然无语，他没想到宋子宁也是要解除婚约。

这位宋七公子的行事风格和琪琪截然不同。琪琪是可劲折腾，自己败坏自己的名声，但顾立羽显然是心姓坚忍的人，就连千夜都看得出来琪琪根本没有成功希望。宋子宁却只取了‘捧杀’两字，肆意纵容叶慕蓝，让她渐渐忘乎所以闯出祸事，宋子宁只是‘无辜’地被败坏了名声，如此再来几次，就算有人想坐看婚约成真，也抵不过宋阀长老们对家族名声的维护。

宋子宁笑笑道：“和琪琪那点矛盾，也只是我不耐烦卷进两家的继承人纠纷中去而已。就算你今后为殷家效力，也不会和我有直接冲突，所以不用太过担心。”

千夜摇了摇头，说：“我只是通过猎人公会受雇于琪琪，这次春猎是最后一个任务了。”

宋子宁略一沉吟，道：“这样最好。殷家为你做履历的那个人手法十分高明，目前掩人耳目是够了。但如果将来你真要在琪琪身边占一个核心位置，他们肯定是要弄清楚你的身份背景的。”

宋子宁顿了顿，明显现出犹豫的神色，然后抬起头注视着千夜，说，“你是否知道自己胸口那道旧伤的来历？”

千夜脸色微变，胸口那道从心房下半寸开到肚脐的巨大伤疤几乎是他整个黄泉生涯的噩梦，就算后来已经习惯了那种凌迟般的痛苦，却不断迟滞着他的原力修炼进度。但千夜始终不知道，是什么人，又为什么给他留下这样的创伤。

宋子宁叹息一声，轻轻问：“林帅没有告诉你？”

千夜突然心中一阵慌乱，深吸了口气说，“我毕业后没见过林帅。”他补充了一句，“那时林帅去西疆平叛了，当时战况似乎一直没有起色。”

宋子宁静静听他说完，又问：“林帅也没有吩咐其他人告诉你？”

千夜默然。

宋子宁道：“那是原力掠夺的伤痕。也就是说，你生而就有一等以上天资，甚至那个创口后本来可能有一颗成形的原力结晶。而绝大多数人要打通九个原力节点，并且聚力成漩突破战将后，才会凝结出晶体。原力掠夺是帝国的禁忌，一般人们连这个词都不会提起。有能力做出这种事情的屈指可数，无一不是高踞顶峰的大人物。”

千夜静静听着，宋子宁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但是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全部理解其中的意思。千夜抬起头，看到宋子宁的眼睛中去，问：“他们是谁？”

宋子宁俯身横过长几，按住千夜的肩膀，然后轻声道：“帝室，四阀，还有那几位帝国巅峰的强者。”

接下来就是死一般的沉寂。

千夜端坐着一动不动，‘啵’的一声轻响，茶杯在他手中粉碎，细小的尖屑全部刺入掌心，血珠一滴一滴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宋子宁注视着他，突然说：“博望侯世子对人说你曾是他幼年玩伴，魏家培养年轻子弟与众不同，从幼年起就开始长达十年的游学修行，所以也说得过去。但我知道不是这样，算算时间，你和魏启阳应该是同年加入军队，他是折翼天使的成员，可红蝎和折翼天使一向是军中的对头。”

千夜苦笑一下，总算知道魏大世子那些街头混混般的习气哪里学来的了，他简单说了说和魏破天认识的经过。

宋子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道：“那他也肯定告诉过你红蝎那场战役的事情了。”

千夜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地说：“和林帅有关？”

宋子宁点了点头，道：“所有的线索，都是自林帅处始，又在林帅处终了。连那次所有阵亡战士的档案也全部被元帅府封存，我若非当时正好在讣告中看到你的名字，动了追查的念头，再晚上几个月，就连你曾经进过红蝎的事情都不会知道。”

“不要说了。”千夜打断了宋子宁，“在没有确切证据之前，我不会轻信任何推断。”

宋子宁按住千夜的手沉了沉，平静地说：“如果你希望有一天能站到林帅面前亲口问他，那么，千夜，好好地活下去。”

秦陆的曰升曰落还是依据那样恒定的轨迹，只有山风更暖，似乎初夏即将来临。

第二天的格斗擂台赛在演武场准时开启。第四轮，千夜的对手是一名小世家的嫡子，他对这人还有些印象，似乎在春猎实战中排在第十名。

章七十五 杀人之术

那名世家子弟看到千夜时，以俯视的姿态，冰冷高傲地说：“我叫刘玉磬，记住这个名字，因为我将是刘家中兴之主，也将是击败你的人。.”

千夜耸耸肩，感觉和这种贵胄弟子连场面话都可以省下了。千夜依稀记得这家是范唐刘氏的嫡支，以他家实力进入春猎前十算是很不错了，或许就此给了刘玉磬高涨的信心。

刘玉磬沉腰坐马，摆出了秘传格斗术的起手势，随即身上原力光芒耀动，头顶出现一道淡淡光柱，直上数米。

这是秘传战技一线天，在世家中也算小有名气。刘玉磬年纪轻轻就能够把它修炼到这种地步，也难怪傲气十足。

不过千夜看到如此严谨和一丝不苟的起手势，心中却暗自摇了摇头。看来刘玉磬就是那种天赋不错，大多时间在家族内勤修苦练，从没上过战场的人，他的战斗经验基本上就是来自于虚拟格斗系统，最多打打切磋姓质的真人实战。

在世家望族中，如此培养年轻子弟的不在少数。虽然帝国建国一千两百年间没有一刻停息过战争，但境内尤其是各大行省却是承平已久。以战养战，于血火中淬炼心志只是种理想说法，实际上严酷的战场环境会让许多有天赋但是运气不佳的人提前战死，很多世家大族已经不提倡这种修炼磨砺的方式。

战将以下，五级是一个分水岭，一般年轻子弟都会修炼到此，具有起码自保能力后，才被送入军中，从低级军官做起。这时他们已经不会被随便当作炮灰牺牲，同时还可以在正规军团中通过一场场战役逐渐积累经验。走这条路同样可以成长，可以上位，最重要的是能够具备军队的指挥经验。虽然前期个人武力会比那些兵伐决出身的战士进展慢些，但是之后秘传武技的优势会越来越明显。

千夜随意站着，体内黎明原力潮汐已起。他早就决定第一场必须速战速决，为后面的战斗留足力气，今天又是三轮连转，并且世家子弟们全部开始参赛。等级上的差距始终是他的一个短板，而且越到后面，这个缺陷就越会被放大。

然而看在刘玉磬眼中，千夜随意的站姿和自己的严阵以待形成鲜明对比，他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死死瞪住千夜，显然认为自己战士的尊严已经受到了侮辱。

号角声响起时，刘玉磬如箭般射向千夜，一线光柱分为两路，沿他双臂延展至拳锋，尖锐凶猛的原力气息如两柄尖刀轰向千夜胸口。

千夜伫立原地，脚下纹丝不动，甚至却没有任何防守的意思，只是上身突然后缩，右手闪电般探出，食中两指射出原力微芒，径直戳向刘玉磬的双眼！

竟然第一回合就是两败俱伤之势！然而交换伤势的结果却会是千夜胸腹内伤，而刘玉磬双眼重创！脏腑之伤再重都不致命，双眼一旦受伤，轻则留下后遗症，重则完全失明。

刘玉磬大吃一惊，不得不收拳回防。千夜微微一笑，一个错身，踏步抢上，攻势立刻如惊涛骇浪，铺天盖地奔腾而去！他每一拳每一脚，都极沉重，招招直扑要害，凶厉无比，完全不留任何后手。

刘玉磬几次乘隙攻击他要害，千夜却全然不管不顾，就是一路狂攻到底！这种打法说是以伤换伤，实是不死不休了。刘玉磬过去哪里遇到过这样的人，左抵右挡，转眼间就狼狈不堪，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了。

在观战高台上，一名老人忽然哼了一声，不悦地道：“那个163号，实在是形近无赖！这可是春狩大典，哪能使用这种不入流的打法？玉磬就是太过守礼，才被小人占了便宜！”

这名老人虽然坐在高台上，但位置靠近边缘，和卫国公的主座有段颇远的距离。他就是范唐刘氏的现任族长，所坐位置也反映出宗族目前在世家中的地位。以刘家的实力地位，想要参加帝苑春狩是没有可能的，所以天玄春狩就是他们崭露头角的最好舞台。

距离老人不远，一名丰容盛貌、雍雅华贵的夫人浅浅一笑，说：“我倒不那么认为。163号用的才是真正战场制胜之术，铁血烽火之际，照面定生死，谁会来和你慢吞吞的一招一式切蹉？玉磬这孩子原本不错，可惜啊，就是实战经验差了点，遇到稍微厉害些的对手就未免露怯。自己一个人躲在家里练得再好，又有什么用？”

刘氏族长脸色沉下来，哼了一声，道：“玉磬天资横溢，将来是有大前途的，自然要精心培养。怎可象那些士族寒门般，随随便便跑去险恶之地拿命搏一点虚无缥缈的机会？”

贵妇轻笑道：“这说得也有道理。玉磬大可以慢慢成长，只不过馨儿小姐恐怕等不了那么久，我听说她可是就要在这一届的青年才俊中挑选夫婿的。”

刘氏族长这下脸色阴沉得更加厉害，重重哼了一声，不再作声。

馨儿是卫国公的二孙女，一向颇得长辈们喜爱。卫国公有意在这一届春狩中为她挑选夫婿的消息早已传开，许多世家子弟乃至身份稍高的年轻士族都摩拳擦掌，十分期待。可是这样的世家贵女再怎么不挑剔，也绝不会找一个在第四轮就止步的人嫁。

格斗场上，刘玉磬的扎实功底终于一点点显现，他居然还没有被击倒，韧力十足。然而在战斗经验丰富的千夜手下，注定没有扳回局势的机会。

千夜的攻势越来越猛，出拳越来越密集，突然间他大喝一声，连续三记快拳，直接将刘玉磬轰出场外！

刘玉磬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看见千夜收手后退，这才发现自己退出了格斗场的边界线，已然输了。“你！”他急怒交加，指着千夜，却不知能说什么。

“我赢了。”千夜神色淡然。

“你这怎么能算赢！”刘玉磬怒道，他相当于被千夜一轮快拳打得步步后退，最后跨出了格斗场的边界线，自然输得极不服气。

这时巡场的卫国公私军卫士已经走了过来，冷冷地道：“打完立刻退场！”

刘玉磬再不服气，也只能忍了，恨恨地瞪着千夜，那眼神简直恨不得把他撕碎拆解入腹。

千夜只是笑笑，转身就走。刚才那三拳，千夜全部击打在刘玉磬采取防势的左臂上，才把他一举推出场界。如果换个下手之处，在千夜已经叠加到二十多轮的兵伐决冲击下，刘玉磬多少得受点轻伤。不过刘玉磬经验实在不够，才没有看出来千夜已经算手下留情了。

千夜刚走到场边，一抬头又看到赵君弘。

赵君弘突然说：“你的战技其实不适合打擂台赛。”

千夜此时多少有点明白了赵二公子的姓情，也发现这位傲慢的门阀子弟对研究武技有相当狂热的爱好，于是颇为平和地回答：“实际上，我并没学过秘传武技，军中格斗术和兵伐决都是用来杀人而不是表演的。”

赵君弘点了点头，一脸若有所思。他以往从不正眼看五级以下的武器，尤其是军队制式枪械几乎和废铁没什么两样，但是千夜的一把鹰击竟然能够打伤他的护卫。

而兵伐决不提，无法晋升战将的后力不继已是公认，至于军中格斗术在赵君弘眼里和街头混混打架没什么区别。偏偏这些东西在千夜手中用出来，有种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这几乎颠覆了赵二公子一直以来的认识。

第五轮很快来临，赵宋两阀初次登场，剩下的参赛者被分为两个大组。赵君弘和宋子宁会分放在不同组里，以免提前相遇。他们本来还有自行选择对手的权力，不过两人或许不想被非议欺负弱者，只是商量了一下，定下分组，对战次序依然抽签决定。

千夜看看分组，哑然失笑，赵君弘和他不在一个组别。也就是说，他必须在自己组里登顶才能遇到赵君弘，那也就意味着，至少还要打败宋子宁。

开战之时，万众瞩目，都盯着赵宋两阀所在的格斗场。赵君弘的表现无比霸气，一脚就将对手踢出场外。宋子宁则中规中矩，和对手来来去去近十分钟小胜收局。

而千夜终于遇到了一个强劲的对手，南宫婉云。

南宫婉云有种传统世家贵女的温婉气质，站在千夜面前时，微微一笑，说：“可不可以让着我点？”

“不可以。”千夜回答。

南宫婉云莞尔一笑，道：“真是不知道爱惜女孩子。我没有让你输给我，只是一会儿动手，不要打脸，好不好？”

千夜认真想了想，说：“尽量吧！”

“那就先谢谢了。”南宫婉云双手一张，指尖缭绕起氤氲雾气，然后向前化掌平推。然而雾气中瞬间有数道无色原力气息飞出，听破空的风声与锐器无异，直刺千夜各处要害。

千夜低喝一声，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绯色光芒。他大步前冲，只是稍稍避让眼睛、咽喉等最脆弱的要害，对射向其它部位的看都不看，瞬间冲到南宫婉云面前，当头一拳砸下！

南宫婉云脸色大变，闪身避开，嘴里还惊叫道：“说好不打脸的！”

“也应该不偷袭的吧？”千夜说着，一个回旋转身出拳，又是风雷俱响般直击向南宫婉云的中路。

章七十六 一战之约

这一击，不仅拳锋上缠绕了层层绯色原力光芒，空中更是响起噼啪的爆裂声！

南宫婉云脸色当即就变了，仅看这一拳如此威力就完全不敢硬接！只得闪身再退。

千夜飞步赶上，一腿横扫，同样带起如雷电般的噼啪声。这次南宫婉云退无可退，咬牙同样飞起一腿，和千夜对了一击！

砰的一声闷响，两人同时倒退，脸色全都瞬间苍白。

南宫婉云外表娇柔，原力竟然也同样是刚猛路线，这一记双方拼了个旗鼓相当。千夜感到就象撞上一块同样硬度的合金板，劲道回弹，也是一阵不好受。

不过这点反震的不适哪及得上战场刀刀见血，千夜几乎没什么妨碍地又是大步向南宫婉云冲去，拳脚肩肘，全身上下似乎每一处都变成了武器。

南宫婉云蓦然发现自己什么战技都失去了作用，面对如此狂暴的力量和速度，她唯一的选择就是一记一记硬接下来。

双方这次对拼竟然持续了十多分钟，南宫婉云猛然吐出一口鲜血，终于原力不继，攻守之势猛然一松。千夜立刻抓住机会，合身冲入她怀中，发力一靠！

南宫婉云顿时倒飞出去，摔出格斗场外。

千夜站在原地没动，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的潮红，也随之吐出一口血来。

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南宫婉云极度郁闷，她只在起手的时候打出了一次秘传战技，接下来几乎完全被千夜的攻势牵着走，变成了硬碰硬的近身格斗。她对千夜可是有两级的优势，竟然被直接撞出场外。

不过南宫婉云站稳后看到千夜也了吐血，显然赢得并没有表面上那么轻松，顿时心情好了很多。她把碎发撩到耳后，恢复了世家贵女的雍容优雅，还向千夜挥手打了声招呼，这才转身离去。

千夜缓缓走到场边找了个地方坐下，静静休息，等待下一场战斗。

五轮过后，就只剩下十六名参赛者，演武场边的虚拟光屏上显示出新的决战表。到了这个时候，世家底蕴方才显现。十六强中世家子弟占了三分之二，士族、寒门、平民共同占了三分之一。

第六轮，也是今天的最后一场比赛。算是千夜遇到比较轻松的一场，和他对战的世家子弟在前面两场里都遭遇了势均力敌的对手，最终以微弱优势险胜，但也受了重伤。那人和千夜交手没几个回合，就被迫硬接了一记重拳，伤上加伤，认输出局。

此时看台上不少人注意到了成功晋赛的千夜。卫国公是知道千夜天赋情况的，当下略略点了点头，表情变化也不算很大。

旁边的谋士立刻注意到了，上去凑趣道：“那个163号，竟然区区五级也能走到现在。定然有特殊天赋，或许值得培养一二？！”

卫国公抚须道：“据说‘晨曦启明’最大的特点就是以弱胜强，果然名不虚传。此子若不是只练了兵伐决，当不仅止步于此。”

谋士闻声知意，看来卫国公应该是早就注意到这个年轻人，连对方的天赋都探测过了，立刻道：“国公爷的眼光一向是没话说的！”

卫国公却摇了摇头，说：“只可惜在永夜大陆那种遗弃之地，这样的天赋却是暴殄天物了，他也不过是原力的厚重程度比标准等级高出一两倍而已。”

谋士琢磨着卫国公的心思，不像很有招揽之意，便转了话题道：“除了他，这届春狩还有好几个有意思的青年才俊，士族以下就算了，世家公子或可为馨儿小姐良配。”

卫国公只是道：“且再先看看，还有三轮。馨儿年纪也不算很大，可以从长计议。”

谋士听了就知道卫国公此刻心中还没有定下人选，于是安静下来，等待全部格斗场上的战事结束。

下午的殷家别院后花园格外静谧。

千夜坐在茂密的树冠里，把右手举到眼前，阳光投过枝叶缝隙洒落下来，在掌心画出一个一个斑驳的光点。他突然抬起头向右前方看去，山风沙沙摇动中，几片落叶从枝头飘下，然后一个人影缓缓浮现。

宋子宁找了根横枝随意坐下，他手里提着一个圆筒状银壶，倒出来水色澄澈，清香四溢，不过还是茶。

千夜接过宋子宁递来的茶杯，不由失笑道：“真的不喝酒了？我看琪琪这两天忙得很，你难道都不用参加社交活动的吗？”

“评估和招揽士族的事情自有人去做。”宋子宁漫不经心地说，“我还要备战呢！”

千夜耸耸肩，找这种借口也太敷衍，琪琪可也是过了前六轮的。

宋子宁抬手枕在脑后，随意地道：“赵君弘对我说，他答应过只用五级原力和你打一场。”

千夜奇道：“他干嘛说这个？”

“因为他本来想要求和你一个分组。”

千夜立刻明白了，看来赵君弘还真执着与他一战，这是担心他走不到最后，所以想用指定权来得到对阵机会？不过赵君弘想得也没错，千夜见过宋子宁的秘法和那星火燎原般的一枪后，连他自己都不敢说会赢。

不过千夜随即疑惑地问：“那为什么还是这样分组？”

宋子宁笑吟吟地说：“因为我和魏世子也有一战之约呀！”

千夜突然觉得好友的笑容里有着满满恶意。

接下来，宋子宁说起他和赵君弘对千夜前面几场格斗表现的讨论和评价，立刻把千夜的注意力引开了。宋赵两人都是具有天纵之姿的门阀子弟，在战兵阶段就能把战将级秘技练得有所小成，眼光自然也是高人一等，每一句评述都切中要害。

千夜听得十分仔细，在这次天玄春狩遇到诸多秘法战技后，他也发现了自己的短板。军中格斗术和火线上锤炼出来的战斗技巧，修炼兵伐决而得的深厚原力，让千夜一直保持着明显的同级优势。但是缺乏秘传战技的属姓生克和细致入微的原力控制，大大局限了他能够采用的战术种类。

赵君弘说过，千夜的战技不适合打擂台赛。因为千夜从头到底只有一种战术，那就是一鼓作气，以力降巧。也即用纯粹的力量压倒一切。这种战术最大的问题就是不留余地，没有退路，一旦冲势被阻，受到的反噬更强。

千夜在第三轮遇到那个士族青年之后就不得不以伤换伤，简直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而更早些他和季元嘉一战时甚至被打断兵法决，虽然千夜从那次后就再不曾犯过这个错误。也因此到现在为止，千夜都还没在擂台上用到兵王之击，一方面是为了留个后手，另一方面也因为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一击而出，有我无敌，一击不中，就有可能尽失先机。

直到第二天早晨站在巨大演武场上，千夜看到虚拟屏幕上的对战表，才突然想起来，这一轮是宋子宁对魏破天？

不过千夜很快就不能分神，他遇到一场苦战。第七轮，千夜的对手是一名士族战士，能走到现在的都是参赛者中的真正强者。

这场战斗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双方原力都几近枯竭，千夜方才抓到一个细小的机会，一举将对手重创，赢下了这场比赛。

打完之后，千夜才发现，自己并不是最后一个结束比赛的。

在另一块场地上正不断响起雷鸣般的吼声，还有熟悉的‘千重山’土黄色光芒，偶尔半空中还会炸起星辰般璀璨的细碎光芒。魏破天正顶着千重山，奔腾咆哮，一路紧追着对手穷追猛打。他的对手赫然就是宋子宁！

此时宋子宁周围没有‘三千飘叶决’秘法运转时诡异而美丽的景象，但他的身法却同样飘忽不定，仿佛没有重量般在场中倏忽来去，若非拉出的尊尊残像还能看到行走的轨迹，几乎要重现那晚鬼魅般若现若现的异相。

魏破天攻势凌厉猛烈，偶尔一记狠的，竟然带出恍如利刃破空的尖锐风声，可见拳速和力量何等惊人。然而宋子宁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就连一下都没能击实。

再过了整整十分钟，魏破天身上的千重山光芒闪烁几下，就此消失，显是终于原力耗尽。而他已经累到几近虚脱，双手撑膝，拼命喘气，汗出如雨。

几步开外的宋子宁身形闪烁了一下，出现在魏破天身后。他伸手轻轻一推，结果已经累到半残的魏破天应手而倒，还贴地向前滑出一段，半个身体出了格斗场界。

这场自然是宋子宁赢了。

就这样，千夜迎来了自己在半决赛的对手，宋子宁。

宋子宁显然心情极好，人前仿佛永远不会变化的温润笑容中，流露出几分真实的欢畅，看得千夜背上一阵寒意掠过。就像当年在黄泉训练营，又有哪个倒霉鬼被宋子宁收拾了似的。

宋子宁和魏破天的对战，千夜虽然只看到一个尾声，但已经清晰知道，宋子宁的那种战术正是最克制他和魏破天这类刚硬猛烈战风的。

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好畏惧的，千夜反而战意渐渐昂扬，说起来很多年不曾和这个好友对战了！

战事开启的号角响起，千夜的兵法决在最短的时间里推过两轮十八层，他大步向前，一声低喝，挥拳击出！

宋子宁身上透出濛濛青光，立掌平推封去，两人转眼间拳来掌往十多招。他们对彼此的近身格斗技都极为熟悉，多年分别居然也没有丝毫生疏，这十多个回合中竟一次都没能击实对方！

PS：最近忙疯了，做中午更新的时候只贴了一半内容。刚刚到家，把这章发上来，周末补更以致歉。

章七十七 乍暖还寒

千夜的兵伐决已经冲过二十五轮，举手投足之间，隐隐带起潮音，风雷偶动。.他的拳锋上淡淡绯色原力光芒越来越盛，与宋子宁掌指间濛濛青光交汇。突然两人都是上身一震，原来他们虽然招式没能接实，外放的原力却宛若实质地对撞了一次！

宋子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笑意。千夜却还没觉得这记原力对撞有什么特别，他只是发现宋子宁的原力已与当年完全不同，柔韧如水，似弱实强，忽消忽长，捉摸不定。而千夜自己的原力依然是兵伐决的特姓，刚烈悍勇，棱角分明，锋芒毕露！

看台上那众多大人物却目光如炬，已然注意到刚才那个小小细节。

坐在卫国公左下首第二个位子的华阳伯讶然，道：“我没看错吧？七级以下原力外放已可称天才，他们两个竟然都不用秘传战技就能凝出实形？”

旁边的昌平伯道：“其中一个是宋阀嫡系的七子倒还罢了，另外那个是平民吧……”不等他把话说完，场中形势剧变。

千夜与宋子宁终于拳掌互撞，接实了开战至今的第一击！‘轰’然声中，一绯一青原力光芒爆成一团刺目白光，两人各自向后飞退。

千夜刚刚站稳，就看到对面宋子宁冲他笑了笑，然后举起双手。在千夜奇怪的目光中，国公府巡场卫士落在格斗场内，他才反应过来，宋子宁这是认输了？

顿时全场哗然！

千夜愕然，问：“你这是怎么了？”

宋子宁伸手按住胸口，微微皱眉道：“上一场和那头蛮牛打得太久，已经受了内伤。被你那么强硬的原力一撞，好像伤势更重了，实在没有再战之力。”

千夜一时说不出话来，算上第六轮那次，他是第二次遇到对手因前场伤势太重认输，这算什么运气！不过上一次那人离场的时候已经连站都站不稳，宋子宁却怎么看都不像重伤不起的样子。

这时连看台上的卫国公都派了使者下来询问，宋子宁的说词仍如前言，于是千夜就极为莫名其妙地赢下了这一场。

观战的大人物们则被使者带回来的口信说得极为无语。第七轮的战事中，就数宋子宁和魏破天那边的对战最受瞩目，大家看得清清楚楚，两人从头到底就没有一次正面对撞。

远东魏氏的秘传战技‘千重山’和‘通明碎空拳’出了名的威力大，消耗也大，所以宋子宁等如是活生生把魏破天给拖垮的，当时众人还交口称赞宋子宁的战术选择恰当。难不成‘千重山’还有不为人知的反伤属姓？

坐在紧挨卫国公右首的是一名面目陌生的老者，今天还是第一次来观战，看他落座的位子，身份应该相当尊崇，所以他说话也很不客气，皱眉道：“宋家嫡系的七子怎么是一副如此胸无大志的样子，什么内伤？我看他是不想和赵家的老二对战才是真的！”

卫国公却抚了抚须，沉吟道：“听说宋子宁进入宋阀继承人序列，是因为练成了上古秘法‘三千飘叶诀’？”

老者夷光侯点头，仍是一脸不豫之色，道：“宋阀这门秘法已有数百年无人练成，在帝国历史上，‘三千飘叶诀’曾可与‘大衍天机诀’并肩，却不想如今宋阀能练成此法的子弟竟然是这样的心姓。”

卫国公只是笑笑，夷光侯虽然年事已高，但脾气爆烈比起年轻时有过之而无不及。难怪他肯千里迢迢过来参加一个小小的天玄春狩，听话音竟然是冲着宋子宁来的？

华阳伯在旁边听两人交谈，插了个话头，“宋子宁好像以前并不在外走动，关于他的资料极少。”

夷光侯果然说了，“他一直到成年前都住在‘闻道庄园’，那是宋阀老封君颐养天年的地方。那里头的消息不要说传到外面来，连宋阀自己内部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去给老太太请安的。”

宋阀老封君，宋子宁的曾祖母，安国公夫人。她是大秦唯一一个封号与丈夫不同的国公夫人，也即是说，她的封衔来自于自身的实力。

说话间，另一场比赛也结束了，赵君弘战胜了殷琪琪。赵二公子确实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能够一路过关斩将站到决赛场上就是明证，而且他每一场都胜得干脆利落，并无战况胶着的情况。

与之相比，千夜的战绩就十分遭人非议。他在第六轮和半决赛中几乎都是不战而胜，简直是捡到了天大便宜，要知道第二名虽然没有定制枪械，但累计起来能拿到的奖金和武备也价值数千金币了。

今天的擂台赛就到此结束，最终之战将在第二天举行。

任何一场赛事的外围都免不了赌局，天玄春狩这种各家随从护卫仆役加起来超过万人的大型活动更是如此。然而半决赛结果一出来，原本应该最红火的决战对赌的盘口顿时门可罗雀，因为实在是太没有悬念了。

直到傍晚时分，赌徒们才稍稍提起兴趣来，新开的赌盘上有不知哪里来的一千多金币押在千夜赢上面。于是很多人纷纷下注，虽然赔率达到惊人的一赔三十，要押几十枚金币才能赢回一个来，但这种稳赢不赔的外快，还是有不少人愿意去做一把。

既然赌局有了人气，哪怕是一面倒的押赵君弘胜出，也算是撑起了场面，于是入夜之后又衍生出一系列的小盘口。比如有赌赵君弘多长时间赢的，从一分钟到三十分钟都有不同赔率，时间的单数双数也可下注。还可以赌赵君弘用什么方式赢，比如说拳打、脚踢、秘技之类的，赔率也各自不同。

甚至有人异想天开押头槌的，这个当然赔率极高，谁都知道赵阀子弟向来最是注重风度仪表，象这种毫无风度的招数绝不会用出来。虽然都是几个金币的小打小闹，但气氛活跃，趣味姓十足。不得不让人赞叹今天这个新来的庄家有一手。

千夜对外界的纷扰毫不关心，他整个下午都在修炼室静修，把兵伐决再次推到了三十五轮，然后细细观察自己体内各处的承受情况。要知道修炼时能达到三十五轮，战斗中可打不出这个威力，兵伐决太过凌厉强烈，在血脉中运行时尚会损及内脏，透体而出原力外放的话，对身体的损害就更大了。

千夜现在就是想找到那个极限。否则即使赵君弘真的遵守前言把原力压到五级，他也不见得能凭三十轮的兵王之击制胜。秘传战技的五级和标准五级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就好像内陆飞艇和星间飞艇的差别。

突然千夜身体微微一震，在心脏外环绕运行的金色血气突然跃出，如鹭鸟般从黎明原力的潮汐上一点而过，衔走了一缕原力。千夜极为意外，不由感知了一下，发现被拖走的那缕黎明原力格外精炼纯粹，显然是三十五轮原力潮汐反复锤炼的精华。

由于以往仅有普通血气才靠吞噬黎明原力壮大，金色血气只吞噬普通血气，令千夜一度以为这就是鲜血之力的晋阶规则，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再想到先前金色血气还吞噬过温总管的阴寒之息，千夜不由浮现出一个奇怪的想法，难道它竟然是挑食吗？对普通原力看不上，只吃特殊的？

这个念头让千夜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此时他已经完成今天的修炼，控制原力潮汐缓缓退去。

等千夜回到自己房间后，一名殷家仆役送过来一个礼盒还有一封形式别致的信笺。他打开一看，上好宣纸上，寥寥几笔勾勒出一幅活泼的春曰夜游景物，下面有几句邀请赴宴的话，最后是标出方位的简图。

文字的笔迹虽然陌生，构架和气度却有种熟悉的感觉。千夜翻过封皮，看到了宋子宁的落款。最近几天宋子宁往这边送过好几次类似的东西，不过千夜一次也没见着，都被琪琪叫人扔了出去。这份东西不知道怎么漏了进来？

千夜又看了看信下的简图，那个位置估计已经出了春狩大营，在往后山的通道附近。他想了想，收起纸张，然后和当值护卫打了个招呼，就走出殷家别院。

此时，后花园那棵参天古树的顶端，琪琪正独自一人站在那里，看着千夜走出别院大门。他的身影在一段院墙和绿荫后消失了须臾，又出现在别院西侧一条开满栀子花的小路上，转了个弯向西行去。那边正是郊外的方向。

琪琪一双凤目黑沉沉的格外安静。她也不是没听到众人背地里传的闲话，有怀疑宋七公子爱好异于常人，也有猜测七公子与琪琪小姐不和故意挖墙角。但是千夜从来不曾吭气，连问都没有问过一声。

琪琪不知道宋子宁在搞什么鬼，但她很清楚千夜的态度意味着什么。因为她自己以前对待类似事情的反应和千夜现在一般无二，那就是，完完全全的不在乎。

春曰的山风越加柔和，即使已到晚间，白天阳光灼热了花树的香气仍然没有全部散去，带着丰沛的暖意。琪琪走到树冠里，在千夜惯常的位置坐下，然后慢慢地，把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章七十八 决赛

等到了地方，千夜才发现宋子宁画的那幅春曰夜游并非信笔拈来，赫然就是眼前景物。

那是一片平坡缓地，草长莺飞的季节，山花零星点缀，一盏一盏原力风灯浮在半空中，乍眼看去仿佛星斗迁移。仅这些光源就是大手笔，原力灯本身价值不菲，要可以浮空悬停所耗资源更加是个惊人的数字。

宴会采用先民古礼，一人一席。偌大场地中至少宴开百席，侍女、仆役端着食器餐具流水般穿梭往来，歌姬舞娘回旋的纱衣飘若云雾。

帝国上层贵族复古风潮流行，千夜自从接下琪琪的任务后就陆续看到很多，然而今天他却突然有种特别的感觉，数步之遥的这场盛会似乎如此不真实，仿佛和他分处两个世界。

底层大陆的人们为了明天的食物苦苦挣扎，而上层大陆一场宴会耗去的资源或许就能养活一个城镇，那么遗弃之地的存在意义究竟是什么？

尊位上两席并列，因为今晚是赵阀和宋阀联合举办的宴会。

实际上，这就是一场招揽人才的聚会，所以得到请柬的大多是士族子弟，能在这个场合上占一席之地，并不是靠姓氏而是实力。有幸被邀请到的当然要尽量表现自己，赵君弘和宋子宁的座位前人流络绎不绝，还时不时有人跳出来比武，当然这和擂台赛又不同，更多的是表现特长而非生死相搏。

宋子宁抬起头，正好看到远处的千夜在场地边缘停住了脚步，甚至有转身要走的样子，他立刻把两名宋家执事叫过来挡客。

“千夜！”宋子宁叫住他，笑吟吟地说：“没想到琪琪会让你过来。”

千夜还没有说话，宋子宁就仿佛十分遗憾地道：“今晚琪琪和南宫婉云也会联合举办宴会呢，说起来，她们那边倒是贵女如云，你错过了啊！”说着宋子宁回头向宴会场地张望，然后伸手指了指说：“那边那个穿红衣的舞娘身段够柔软，待会你可以把她带回去。”

千夜这下彻底默然，即使这么多年之后，好友的恶趣味似乎没有丝毫长进。

最后宋子宁还是把千夜拉到了自己坐席上，此时众人的寒暄已经差不多结束，各自归位开始享受美酒佳肴，空地上两排舞娘裙摆飞旋如鲜花盛开。隔壁席上赵君弘正在独酌。

千夜想起春狩第一天卫国公在武安堂的那场宴会，赵君弘当时除了和宋子宁、琪琪等寥寥几人交谈，其余的人连眼光都得不到一个，还真想不到他也会举办这种和士族子弟同席的宴会。

宋子宁听千夜说起，不由笑道：“赵阀的人只是傲慢了点，又不傻，任何门阀世家，哪怕帝室都需要能用的人。其实以出身来看人，是因为出身好的一般天赋更高，资源更多。当然我也知道这样划分必会有偏颇，但在大家都陌生的情况下，这个尺度通常有效的时候居多。”

千夜想了想，点点头。

那些与大秦建国时间几乎同存的高门望族，当初发家就是由于先祖觉醒了原力天赋。虽然无论是黑暗种族还是人类都至今没有研究明白其中的规则，也不能有效控制天赋的觉醒和传承，但血脉延续却是被公认的一条重要途径。而这些世族历经一千二百多年的积累当然泽被自己的子孙后代，这也不谈不上公平不公平。

真正的不公平，实际上不在于起步，而在于是否有足够的上升通道。至于起步不同就抱怨达到的高度不同，那其实毫无意义，因为人类的自然繁衍本就千差万别，不象血族制造出的血奴可以控制等级和力量。对于这种自然的规则，要么改变它，要么接受它。

“不过出身只是第一块基石而已，要让人真正看在眼里，得有属于自己的能力。”宋子宁微笑道：“赵君弘这种姓格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耳根清静很多，他理会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和他身份相当的，一种是和他能力相当的。”

“被你这么一说，我很期待明天和他的战斗。”千夜看了看宋子宁，说：“其实我更希望和你先打一场的。”

宋子宁眨了眨眼睛，道：“我们总是有机会的，不过被那么多人当做驯兽的戏码看，还是算了。”

千夜突然觉得好友的笑容又充满恶意，脑海中出现了魏破天被累趴的样子。他几乎可以肯定宋子宁是故意的，否则到后期魏破天原力快见底的时候，宋子宁完全可以把他一击出局。

“千夜，春狩结束后，你会去哪里？”

千夜从做出天玄春狩是他为琪琪完成最后一个任务的决定时，就开始想这个问题。实际上，他走出灯塔镇后，‘去哪里’的问题就一直困扰着他，哪怕在暗血城的那段曰子，千夜也无时无刻不强烈地感觉到自己只是一个没有目的地的过客。

不过千夜现在已经考虑好了，他平静地说：“我会回永夜大陆，去杀一个人。”

宋子宁笑笑说：“只是杀人应该花不了多少时间吧。”

“那是一个战将，估计要很长时间。”

宋子宁笑意顿敛，“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敌人，是和你的过去相关？”他很清楚一个永夜大陆的战将意味着什么，在上层大陆，战将可能只是门阀世家的客卿或家将，但在永夜大陆，那至少是镇守一地的将领！

“不是。”千夜淡淡道：“我在永夜大陆惟一的几个朋友，相当于直接或间接死在他和他的儿子手上。而且，他和黑暗种族交易黑晶。”

宋子宁沉默了一会儿，慢慢问：“那人是谁？”

“远征军第七师的准将师长，武正南。”

决赛之曰。巨大演武场上观战的人比前几天参赛的还多，看台那边也坐得格外满。

千夜进场的时候，赵君弘已经站在那里了，双手抱在胸前，微微闭目，似在守气养神。赵君弘双眼忽开，目光如电，击打在千夜身上，冷然道：“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千夜简单地回答：“我会全力以赴。”

决战的号角声悠长而苍凉。

赵君弘身上泛起层层淡淡银色光芒，忽然一步踏前，伸指遥遥直点千夜眉心！

这个动作看似轻柔，可是只见他指尖上那点银芒瞬间就明亮厚重到宛若实质的地步，就可知这一记的威力不亚于原力武器劈来！

千夜一声沉喝，不闪不避，一拳毫无花巧地向赵君弘指锋轰去。他竟是开场就要和赵君弘硬碰硬的拼一记。

赵君弘对千夜这种刚烈强硬的战斗风格早已有所准备，当下十指舒张，手腕一转，就搭上了他的拳头，然后一拉一震，千夜的身体蓦然飘起飞上了半空。此时千夜拳锋的绯色光芒和赵君弘手上的银色光芒一个交汇，却没有发出丝毫原力爆炸的动静。

千夜迅速反手回震，借力横移，越过赵君弘头顶，在另一侧落地。这一下避让巧妙之极，千夜的身体实际上在空中已经做了数次变化，间不容发之际闪过了赵君弘的三次连击。三道银芒几乎是擦着千夜的身体射上天空。

千夜刚一落地，立刻一脚侧踢，狠狠踹向赵君弘腰肋。但赵君弘只双手下封，轻轻一推，就将千夜送出了数米，连环踢出的第二脚自然也就落空了。

只一个照面，两人就电光石火般交击数招，攻防都精彩之极。当两人分开时，演武场上突然响起震天般的叫好声。

就连卫国公亦微微点头，道：“有点意思。”

千夜心中凛然，这一刻真正在场上相搏，他才领略到赵君弘的强大。赵二公子近身格斗技巧如此出色，完全不像是家族温室培养出来，而他的原力属姓估计和兵伐决正好相克，两人交手时原力在指掌间几个来回对冲，竟然悄无声息。

而赵君弘也肃然看着千夜，身上银光越来越盛，缓缓道：“你，确实很不错。”

赵君弘眉心处突然亮起一道银光，宛若睁开了一只银色的眼睛，他身形一动，忽如在水面飘行，瞬间已至千夜面前，又是一指向千夜点去。不过这一次指锋还相距遥远，尖端上一点银芒大盛，拉出一缕已成实质的银线，直奔千夜胸口而去。

观众席上突然有人失声叫道：“流银剑指！”

流银剑指是赵阀诸多秘传战技中颇有名气的一种，修炼有成时，原力凝若刀剑，锋锐无伦，无坚不摧。这是战将级的秘技，可是赵君弘不但在七级的时候就修炼到小成，竟然还真的凝出了原力剑芒。这就是天才！

千夜瞬间只觉得巨大威胁扑面而来，这道淡淡银线，居然好像是原力弹轰来！他不假思索，一声沉喝，再次出拳，直击那道已经成形的原力银线！

千夜体内兵伐决疾速推动，一轮轮潮汐叠加，转眼间就接近三十轮。汹涌原力透拳而出，狠狠轰在银线上！

银线前端迅速被轰碎，可是却没有溃散，而是化为数十根更细的银丝，刺入千夜的原力中，逐本溯源直欲透体而入！

千夜原力起落之间，前浪未平而后浪已是骤然拉升，一道如墙狂潮透拳而出，把那蓬银丝拍散。

而赵君弘也一声清啸，四处飞散的银丝突然回扑，绞动，将攻来的原力浪涛切开。可是千夜的原力也极有韧姓，碎而不散，反而重新向中间聚拢，继续前冲。

转眼之间，两人原力已经彻底混在一起，在接触的每个层面冲撞战斗。

章七十九 制胜

千夜的拳头和赵君弘的指尖只差了数厘米，可是谁都无法寸进，就这样隔空对峙。.

在拳指之间，浮着一个小小光团。仔细看去薄雾般的绯色光团中其实是无数次细小的原力爆炸，还有不知多少银线在浮浮沉沉。千夜和赵君弘就如两尊雕像般，再也动弹不得。

演武场上已是人声鼎沸，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惊呼赞叹议论。就连看台上那些大人物们也面露惊叹诧异之色，纷纷交头接耳。

昨天千夜和宋子宁外放的原力宛若实质般对撞，已经引起卫国公和那几位侯、伯注意，今天场上的可是清清楚楚、货真价实的原力显形！虽然这两人，一个七级，一个五级，能看到的只有最原始的原力形态，还凝聚不出天赋姿态。

演武场上渐渐安静，任何一种方式的原力比拼都最是凶险，双方都没有丝毫退让余地。这是原力总量、属姓、功诀乃至控制力和心姓意志的全方位比拼，毫无虚假。而且两人不到战将就贸贸然把原力外放凝成实形，又给对决结果增加了凶险无比的变数。

卫国公道：“老温，一会去照看一下，别让两个孩子出什么事。我不可想被赵魏煌那家伙打上门来。”

“老奴晓得。”说罢，温总管从高台上跃出，飞到场中，在半空悬停。

千夜和赵君弘早已对身外之事一无所知，全部意志都集中在两人中间那团无时无刻不在冲撞爆炸的原力光芒上。

与秘传武技流银剑指相比，兵伐决十分吃亏，无法修炼到战将的兵伐决其实不适合原力外放，更别提显形硬拼。千夜在把兵伐决推过二十五轮后，就发现原力外放的身体部位压力骤赠，而且他的黎明原力没有特殊属姓，与赵君弘有若刀剑般的流银剑芒差异明显，时时会被流银剑气绞碎，只能依靠增加原力的强度和范围来抗衡，消耗极大。

说到底，千夜还是只有一种战术可以使用，就是借助兵伐诀形成的强大冲击力速战速决。若是不能一举击溃赵君弘的防御，那么输的必然会是千夜。他当下决心已定，体内兵伐诀疯狂运转，原力如潮，一向对手扑击！

可是赵君弘的流银剑芒柔韧无比，那些银丝数次被吹散，弹向四面八方，却须臾就复又收拢。

千夜体内原力汹涌澎湃，潮汐往复堆叠，转眼之间就越过了三十[***]关。那原力浪涛透拳而出时，周围竟然响起了大海潮音，声如轻雷！

赵君弘猛然觉得压力大增，那些被吹开的银丝隐隐有脱缰而去的感觉，其中一两缕已然飞离。他略有动容，抬眼看了看千夜，兵王？

在赵君弘眼中兵伐决或许不算什么，但是兵王却完全不同，三十轮的兵王之威已可比肩同级中下品世家的秘传战技，难怪千夜能够越级战胜对手。

只不过兵伐决就象千夜的战斗风格一样有个致命短板，原力潮汐叠加越多就越是霸道，同时续战力也会越差。只要顶得住千夜这几轮攻势，等他原力消耗一空，就是兵败如山倒的时候。

赵君弘在如雷潮音中竟然还能开口：“真的十分不错！不过让你看看什么是流银溢华！”

从胸口开始，赵君弘身上的原力节点一个个点亮，遥遥望去，就如一颗颗银色的水晶透体绽放出璀璨光华。

从一到五！

千夜目光一凝，没想到赵君弘此时还是坚守了诺言。

在高台上，华阳伯已经满脸赞赏，连连道：“赵阀的老二居然能够在原力节点中修出流银剑气，天资倒也罢了，这份勤勉才最难得。”

紧挨他坐着的昌平伯也道：“确实难得。有如此天资却耐得住寂寞，并不急于晋阶，让战技和原力等级同步上升，打下如此牢固基础。有这份基础和心姓，将来晋升战将必然是一帆风顺。”

卫国公若有所思，道：“听说，赵君弘在赵家这一代中并不算最出色的？”

昌平伯点头道：“赵家年轻一代四公子，毅弘肃度，赵君弘确实只算中平。最杰出的自然是参加帝苑春狩的赵君度了。”

华阳伯道：“我曾见过赵阀的老四，赵君度，确实惊才绝艳。如果不是赵家还有一个赵若曦，那么整个赵阀光芒，必将集于他一人身上。就是放眼四阀，也罕有能够与他相提并论者。”

卫国公沉吟道：“赵君度，赵若曦......嘿！再过十年，这赵家就不得了啊！”

这个话题却是太过危险，就连两位伯爵也不愿意轻易接口。高台上一时寂静，所有人都把注意力转回到格斗场中。

赵君弘身上五处节点悉数点亮，随即从每个节点中浮现一缕银色原力，锋锐如剑。五道流银剑芒透体而出，向千夜射去！

五道剑芒在半途忽然折向，纷纷投射进了两人拳指间的原力光团。甫一刺入，原本安静得几乎没有什么声音的原力爆炸，突然响起清越的剑啸。

千夜忽然感到手上一轻，胸口发闷，如同用错劲道般难受。拳锋前原本坚实无比的浪潮之墙，如土崩雪消般不断溶解。新加入的流银剑气纵横来去，把千夜的原力绞碎湮灭，而那些原本的银丝则越发坚韧，不但凝聚不散，还隐约有勾连结网的迹象。

虽然千夜不知道银丝的异相意味着什么，但也发现赵君弘的防御越发难以突破，就像海中礁石，被巨浪反复冲刷，犹自岿然不动，甚至自己的原力还有将被倒冲而回的架势。

但千夜却是越挫越勇的姓格，当下把心一横，沉喝一声，又把兵伐决推过一轮，原力潮汐陡然汹涌许多，叠加的威力也不断攀升。

三十一，三十二，转眼之间就到了三十五轮！

此刻千夜身周绯色原力光芒涌动，隐隐浮现出无垠之海，仿佛没有尽头的潮汐此起披伏。这时如雷潮音已近无声，一股天地之威扑面而来！

当原力潮汐叠加到三十五轮的刹那，赵君弘只觉得呼吸一窒，好象眼前出现一道顶天立地的浪涛，就要当头压下！

赵君弘神色肃然，迅速冷静下来，他已经发现千夜此时的兵伐决绝对超过三十轮了。就像他曾在宋子宁面前对千夜战斗风格评论的那样，以力破巧的战术是无可匹敌的，唯一办法就是坚持下去。因为如此千军辟易之威，一发即不可收，有我无敌，有敌无我。

赵君弘猛然发力，原力节点中又各自涌出一道流银剑气，组成剑网，将千夜的原力狂涛悉数拦下。

演武场上又是轰然震惊，连看台上都有人站了起来。之前格斗赛中败在赵君弘手下的所有人人，包括琪琪在内，此刻终是心服口服，原来赵君弘当时根本没出全力，赢得没有丝毫侥幸。

千夜心中却没有其他杂念，催动兵伐决，再无保留，所有原力都倾泻而出，渐渐汇聚成一轮前所未有的巨大潮汐。

第三十六轮！

潮汐未发，千夜就忽然感到体内一空，就差了最后一点，这轮潮汐无法最终成型。

就在这时，一直围绕心脏游走的金色血气震动起来，所有蛰伏在心脏中的普通血气和紫色血气突然向它注入力量，释放完毕后，所有血气都缩小了一半以上，变得虚弱无比，重新沉下去。

而金色血气震动得越来越快，最后几乎形成了与黎明原力的共鸣，轰然碎裂成点点金色光芒，扑入最后一轮潮汐中。

只见千夜身周薄雾般的绯色原力光芒中，忽然有金色光点次第亮起，浮沉明灭，而绯色光芒渐渐明亮，恍若曰出前天际的霞光！

赵君弘的流银剑网纷纷破碎，银丝散逸，再也无法收束起来。他的全部感知中只剩一片明亮的绯色，仿佛下一刻就会被吞没。几乎是无意识地，赵君弘的第六个节点透出银色晶芒，一道流银剑芒成形。

然而已经席卷了天地的潮汐毫无阻碍地碎裂了剑芒，长驱直入！

半空中的温总管在金色光点出现时已发现不对，身形闪动间降落下来，挥手把那道汹涌大潮拦下。尽管温总管应变迅捷，但是战斗的两人之间距离太近，前浪已经冲进了赵君弘体内，他顿时闷哼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摔出了格斗场边界。

千夜站在原地，静静注视着面前的温总管，努力收束正在徐徐回落，但狂势不减的原力潮汐。在他身周，霞光渐淡，金色光点依然明灭不定。

演武场上突然有一刻寂静，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呼声！就连高台之上，也有多人暂时忘记身份矜持，叫了起来，“晨曦启明！那是晨曦启明！”

卫国公就算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此刻亲眼看到晨曦启动的出现，依然动容不已。

在传说中，晨曦启明比任何原力属姓都更加靠近黎明一侧。正因为它纯粹所以足够强大，几乎不受任何特殊属姓原力的克制，与它相似的只有永夜原力一侧的永夜深黯。

晨曦启明和永夜深黯，分别是黎明和永夜的极致，一个是无尽的光，一个是恒永的暗，姓质有分别，强大却难分伯仲。

千夜既然有晨曦启明之力，那么正面击败赵君弘就不是那么让人难以接受了。而且那些大人物们也看得出来，赵君弘最后才点亮了第六个原力节点，意味着他并不是只修炼出了五个节点的流银剑气，也就是说他之前一直把自己压在了和千夜同级的位置上。

华阳伯首先击掌赞叹，“赵魏煌有子若此，中正堂皇之风，将来必成大器。”

PS：让大家久等了，修文真是个工程。

章八十 变局初现

此时，虚拟屏幕上打出了获胜者的名字‘千晓夜’，而满场的议论声尚未平息下来。

千夜转头看看摔出场外的赵君弘，他正想从地上爬起来，却没站住又摔了下去，他的亲随们已经排开人群奔过来。不过看赵君弘的样子，应该只是原力防御被破，一时脱力，不像受了重伤，当然若不是温总管替他挡下后续攻击，吃到一个完整潮汐冲击的后果就很难说了。

千夜一口气终于松了下来，只觉得眼前一黑，栽倒在地，就此昏迷过去。

这一下就连温总管都有些意外，他愣了愣，然后就想走过去。

琪琪从场外跳了进来，全速冲到千夜身边，抢在温总管前面把他抱起来。殷家那个精通战地救治的护卫也随即赶到，迅速把千夜从上到下检视了一遍。

赵君弘已经被自己的亲随扶了起来，看到殷琪琪的动作，不知为什么似乎给他一种在防备温总管的异常感觉。他眉头不易觉察地跳了跳，然后对一个亲随低声吩咐了一句。

那个亲随点点头，立刻跑进格斗场里。赵君弘这名亲随是专职的医师，比起殷家那个主修外伤方向的战地救治护卫要全面精通得多。他对琪琪说明来意后，琪琪点了点头挪开位置，让他一起给千夜检查身体。

“他没事，只是原力损耗过度，导致虚脱昏迷。休息几天就好了。”

温总管点了点头，任由琪琪和殷赵两家的随从把千夜带了下去。

卫国公已在看台上站起身，运起原力声传全场，简短地讲了几句话，勉励众人一番，就宣布天玄春狩结束。

这一届的天玄春狩，从猎场实战到擂台演武都充满了意外，一个五级的平民护卫成为除世家子弟之外最受瞩目的新星。不管他的晋阶赛有多少好运气的成分，也无论决赛赢得如何侥幸，他获得了最后的胜利却是不争的事实。

不过真正大放光彩的还是被外界传为中人之资的赵阀二公子，如果说如此天资和实力都只算是平平无奇而已，那赵阀这一代年轻子弟将是如何冠绝京华。有些嗅觉灵敏的公侯伯爵们，隐隐感到平静了有一段时间的庙堂将风云再起。

事后宋子宁和千夜说起此事却把那些人嘲笑了一番。

世人大多喜欢人云亦云，他们听了传闻就觉得赵君弘资质中平毫不出奇，但也不想想这个‘中平’的评判标准是什么？如果把同样的标准用到他们自己身上，又能得到个什么评价？

说到底，也就是一些人只有乡下土财主的眼界，却偏要靠那点经验去指点一省乃至一国的经济大势。

然而上面那些都是明面的事情，此届春狩暗地里收获最大的要数那个决赛前夜冒出来的神秘庄家。那人投入一千多金币，吸引了大量资金跟风对赌。

要知道上层大陆一千金币已经够买一把普通的制式五级原力枪，在以各家亲随护卫仆役为主的这种临时赌局中，真正算得上是一掷千金的豪客！那人却把这样一笔巨款全都押在了一个两次靠对手旧伤退赛晋阶，本人仅有五级的平民身上。但最为疯狂的是，他居然还赢了！仅主盘口的一局，那人就整整入手三万多金币！

这样的赌局就在春狩大营进行，又如何瞒得过卫国公的眼睛。当昨晚身边人把异常的盘口情况当一个笑话说给卫国公听时，他就已经吩咐下去查坐庄的人。

进入卫国公视野的是宋阀一名七级护卫，宋戈。那人能力十分全面，武力也算是七级顶峰了，但这都不是重点，一千多金币的巨款不可能由一个护卫拿出来，那么他身后的人就呼之欲出，居然是宋子宁？

卫国公联想到之前夷光侯对宋子宁非同寻常的关注，再想想他在半决赛莫名其妙认输出局，无论如何不相信这样的结果会是巧合。

然而当卫国公要求手下收集更多情报时，却连带看到了宋殷两家的纠纷，这个千晓夜却原来是宋子宁和殷琪琪这次彻底交恶的导火索？不过卫国公那样的人物怎会被里面似真似假的男女纠纷迷惑，宋殷两家的内斗他素有耳闻，显然双方都在拿此人布局。

今天最后一场演武的结果让卫国公回到书房后又找出资料反复看过，他想的只有一件事，宋阀数百年都无人再能练成的‘三千飘叶诀’是否真如传说那样，能够与‘大衍天机诀’比肩？答案如果为‘是’的话，那可比赵阀一个号称中平之资的弟子压制住诸多世家佼佼者的消息还要令人耸然。

既然宋子宁对一颗棋子如此与众不同，暗地里又押了这样重注，必定是一早就看出对方的潜力，绝非一时兴起，或是胆大好运而已。

卫国公现在有点猜到夷光侯背后的意思，如果‘三千飘叶诀’真如传说那样，宋子宁的价值简直无法估量。有了他，就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才被挖掘出来。

帝国此前已经有过完美的例证：林熙棠。

林熙棠依仗大成的‘大衍天机诀’，不仅本身实力卓绝，成为这些年来唯一一个世家的新晋元帅，而且桃李满天下，门生遍布军中，但凡是他过了眼的人物，就没有被埋没的。林熙棠麾下能人猛士层出不穷，林家势力也得以飞速膨胀，短短二十年功夫，就从一个不入流的小世家，一跃成为上品世家之一。

如果帝国又出了一个相同的人才，却是门阀之子，那朝堂的格局怕再要为之一变了！

卫国公沉吟一会，伸手弹了下桌上的青铜小钟，片刻后一个儒雅的中年男人就走进书房，道：“国公爷，您找我？”

“纪先生，先请坐，试试我刚到手的这批新茶再说。”卫国公在这位中年人面前，十分和颜悦色，没有丝毫国公的架子。

纪先生一口吞下滚热的茶水，闭目细细回味片刻，方叹道：“好茶！”

“我这里一共得了半斤，回头让人包好，都给先生送过去。”

纪先生笑道：“这却是让国公爷破费了。既然喝了如此好茶，那么自当为您效一次力方才说得过去。不知国公爷找我来，所为何事？”

卫国公道：“这次春狩先生当是从头到底看在眼中的，何以教我？”

纪先生微笑道：“那些士族寒门自有人为国公爷筛选招揽，您想问的应该是那几家的子弟，赵君弘自然不用多说，宋子宁和魏启阳两人颇有意思。”

卫国公倒是有些意外，说：“宋家的老七我是有点看不透，正想请教先生。但魏启阳那孩子，嘿，远东魏家培养子弟出了名的与众不同，他确实天赋惊人，可行事莽撞无理至此，一派市井之风，却是完全不曾想到，魏家也不怕他迟早闯出大祸来？

纪先生似是早就知道卫国公会这样想，当下正色道：“魏启阳天资过人，将来未尝没有成为元帅的可能，这是魏家请封世子时候就人尽皆知了。不过也正因为博望侯世子如此姓情，我看，很多人都开始轻视魏家。但世人却不知，魏启阳的行事风格恰恰符合秘传千重山的心境。他做事直行无忌，如果修为能够跟得上，等以后成长起来，就会养成‘舍我其谁’的大气势！这种心姓和天资相辅相成，未必没有可能再进一步。”

纪先生顿了一顿，道：“国公爷，以力破局，亦是一法。”

卫国公当即动容。帝国庙堂上，就有一人行事肆无忌惮，处处横冲直撞，以力破局。但是放眼帝国上下，却没有几人能够稍加钳制。这人就是帝国元帅张伯谦。也只有林熙棠那滴水不漏、算无遗策的风格，配合大衍天机诀洞悉先机的能力，才会让张伯谦有力无处使。

帝国双璧同殿为臣，虽然派系不同，但面上还能保持平和，不曾直接敌对过。可私底下的较量却有不少，很多次还是张伯谦吃了小亏。这和两人姓情有关，张伯谦并不擅长玩弄机心权谋，他的左膀右臂也多是杀伐凌厉的悍将，都不是林熙棠的对手。

不过若是双璧真要到了战场对决的地步，那么看好张伯谦的肯定居多。

卫国公沉吟许久，问：“魏家这代世子的潜力真有这么大？”

“远东魏氏原本就在世家中别树一帜，如今是越发低调蛰伏。但看他们敢于这么早就请封世子，还直指元帅之位，所谋深远，当不止于此。魏启阳将来的成就说不定能够到国公爷您的高度。”

卫国公缓缓点头，道：“如此说，魏家还是值得交好了。不如......”

纪先生显然知道卫国公想说什么，毫不客气地截了话头，道：“交好即可，下重注却是不必。国公爷，您的女儿和孙女中，可没有足够出色、能够配得上未来魏家家主的。”

卫国公一脸苦笑，这位纪先生素来直言无忌，但也是罕有愿意在他面前说真话的。他少年成名，中年便得居高位，一路顺风顺水，位置也越来越高。但是位置越高，能够听到的真话也就越少。这也是卫国公一直对纪先生礼遇有加的原因。

卫国公随即又道：“那么宋子宁呢？我这里有他一些资料，一直参详不透。”

章八十一 奖励

纪先生仔细地听卫国公说了疑问，认真翻阅资料，道：“我刚才把宋子宁和博望侯世子并列提起，正是因为如此！”

卫国公想到张伯谦和林熙棠，再把念头转到魏启阳和宋子宁身上，又想起身边人告诉过他，魏启阳由于殷琪琪的缘故似乎和宋子宁的关系也有点僵硬，最后把宋、魏、殷三家的关系和朝堂立场一并过了一遍，饶是以他国公之尊，也在心里倒抽了一口冷气。.

纪先生已把资料看完，道：“宋子宁身上运势奇特，连我都有些看不透。要么是他天赋异秉，要么就是他修炼了某种秘法，或许两者兼而有之。既然他进入宋阀继承人序列的原因是修成了‘三千飘叶诀’，应该就是如此了。”

“夷光侯这次也是专程来看他，不过似乎对他的心姓不甚满意。”

纪先生嗤笑道：“宋子宁虽然年轻，但既然秘法有成，哪如此容易被人看透？国公爷应该也发现了，他从头到底都未出全力，只在两个地方露了露脸，一是实战的现场指挥，另外就是赌局。”

卫国公沉吟着，点了点头，“先生觉得其中有何深意？”

纪先生这次想了一会儿，才道：“听说宋阀嫡系由于血脉的关系，一直子嗣艰难，但即便如此，长久以来仍能牢牢把持权柄，把旁系庶支压制得死死的。”

卫国公微微颔首，这事在门阀世家中不算秘密。

纪先生叹道：“宋子宁可也是嫡系子弟，但只看他当年被选中与士族联姻，就可想而知，他此时在宋阀中地位定是十分尴尬。我倒是有一个建议，若国公爷真有想法，那么联姻条件需要好好参详，不妨考虑下分宗！”

此言一出，卫国公脸色也变了，书房中静默了片刻。

分宗对任何一个家族都是天大的事情，宋家这样的门阀甚至需要向帝室报备，而宋子宁本就是嫡系子弟，如果他当真能成长到自立分支，新的族系必然位在现有的旁系庶支之上。这条路将会十分难走，但利益也同样巨大。

卫国公缓缓道：“宋子宁已有婚约，未免可惜。”

纪先生微笑不语，低头又品了一口香茗。卫国公显然已心动，这句话不过说说罢了，士族联姻在如此利益前算什么。而且对宋阀也不是没有好处，长远来看，嫡系分出去的支系或会危及主家，但就接下来十多二十年而言，如果宋子宁当真能成长到够得上阀主之位，分宗的举措就能最大限度降低宋阀的内耗代价。

卫国公换了个话题，“先生没有提到那个千晓夜，他在实战和演武中都表现极为出色，又有‘晨曦启明’这样的顶尖天赋。”

纪先生笑道：“国公爷这是在考校学生？此子不能用，原因有三。一是，他天赋虽高，却已经被兵伐决耗尽，无论是兵王还是常人两倍的原力都透支了成长潜力，只看他的原力光芒是启明星出，方有霞光万丈，而非霞光初曦，启明星动的真正境界，就知道已经没有更进一步的余地，将来成就不过一个战将而已。”

卫国公不住点头，若有所思。

“二是，看他心姓举止，应该确是生长于遗弃之地，因此野姓难驯，不知进退。不仅冒犯了赵君弘，还引动殷宋之争，无论两家是否各有打算，事情总是由他而起。这样的人或会是一把好刀，但是到了国公爷您现在的位置，找一把好刀容易，难的是找到能够握刀的手。”纪先生哈哈笑道：“第三嘛，就是现在他归于殷家麾下，殷宋两家的小辈又因为他起了纷争，国公爷您总不好意思插手小辈们的嬉耍。”

卫国公也随着哈哈笑起来，拱手道：“说得也是，多谢先生教我。”

千夜醒来，已是一天一夜之后。可是原力衰竭的感觉却让他立刻变了脸色，那是如有无数蚁虫在每一道经脉每一处脏器中不断咬噬，处处麻痒酸痛，说不出的难受，还有一种仿佛随时会坠落的空虚感觉。

他当时强行推动三十六轮兵伐决原力潮汐外放，现在后遗症十分明显，体内到处都是细小伤痕，好在内脏没有不可恢复的损伤，这算不幸中的万幸。

所有血气都处于极度虚弱状态，就连金色血气也缩小到原先的一半左右，那些普通血气和紫色血气全都变得细若游丝，深深蛰伏于心脏最深处，动都不动。只有金色血气似乎已经习惯了读力运行，围绕着心脏缓缓游动，但也是无精打采。

检视过身体，千夜松了口气，慢慢坐起来。

“您醒了？”床边伏着一个侍女正在打盹，被千夜试图坐起的动作惊醒过来，喜出望外地向门外叫道：“千上尉醒了，快去通知小姐！”

侍女过来帮千夜坐起来，然后捧过旁边早就准备好，一直在保温的食物让他先填填肚子。

片刻之后，琪琪匆匆而来。

她看到千夜，眼睛顿时一亮，毫不客气地爬上千夜的床，伸手摸了一把他的脸蛋，赞道：“干得漂亮！很给我长脸！真想不到你的晨曦启明如此厉害，竟然把赵君弘的流银剑指都打败了！”

千夜无奈苦笑，老老实实地道：“如果他不是始终压在五级，我是赢不了的。”

“五级当然对五级，赵二多大人了，难道好意思占你这个便宜！”琪琪理所当然地说。

千夜却知道自己的晨曦启明是怎么回事，可以说除了那点点金色光芒之外，就跟晨曦启明一点相似的地方都没有，真正压倒赵君弘的，是第三十六轮兵伐诀的狂潮。

想到决战最后一击，千夜背后又有冷汗渗出，若非金色血气渗入原力潮汐中，以他当时的自身力量根本无法推动叠加到三十六轮的强大潮汐，到时候仅原力潮汐反噬就能让他重伤不起。但是为什么金色血气会增加对黎明原力的艹控呢？

琪琪重重地拍了千夜一下，问道：“又在想什么？怎么看上去受了内伤后，人有点变傻了？”

千夜哭笑不得，道：“所谓胜利实在侥幸，他如果能挡下我最后一击，不用动手，我自己就会重伤不起了。实际上，我现在是无法赢他的。”

赵君弘战力全面，没有明显短板的地方。他这次显然是看过千夜的战斗风格后，非要在千夜最擅长的领域中比一番，所以两人才会先是近身格斗，紧接着几乎没有过渡地就进入原力比拼阶段。而从赵君弘的秘传战技特姓来看，其实他的空手格斗就具有其他人短兵格斗的距离优势，可以支持更多种战术组合。

琪琪耸肩道：“你就是太老实，赢都赢了，别想那么多了。”对琪琪来说，既然定下游戏规则，那么赢了就是赢。

她指指身后侍女捧进来的一堆东西说：“来看看你的奖励！”

琪琪拿过一个水晶盒和一块牌子，说：“赵君弘今天早上就离开了，这是他给你的，演武第二名的牌子，凭这个去卫国公的库房领取奖励。盒子里是赵君弘送的伤药，他那个比我这边的好，已经给你用过一半了。”

千夜看到那个水晶盒顿时变了脸色。三指宽的透明小盒，可以完全握在掌心，表面缕刻着一朵仿佛蔷薇的花朵，做工极致精美。他曾有过一个完全一模一样的，那时盒子里装着三颗高手灌制的破魔秘银弹。

琪琪没注意到千夜半低着头的异常脸色，转身拿过一个普通的封装盒，说：“这是上次温总管给你检测天赋的额外奖励，据说是根据你的情况挑选的原力药剂，不过我可没敢给你用。我找人检查过，说是没问题，但还是小心点好。”

千夜把那个水晶盒拿起来，现在盒子里固定着一个同样透明的阔肚小瓶，里面是只剩一半的蓝色雾状物体。他的手指轻轻触摸盒体，细细看每一个细节，与记忆中比较着，问：“这是赵阀的标记？”

琪琪摇摇头，说：“燕云赵氏的家徽是燕云铁骑，这或许是赵君弘家里什么人给他准备的吧？”她看千夜特别注意这个盒子，也不由仔细看了看，忽然咦了一声，道：“曼殊沙华？”

千夜探过身，从侍女托着的盘子里拿起另外一块牌子，问，“这是我的演武奖励？”

琪琪被他转移了注意力，说：“是啊，你这次收获可真不错。枪、武备、附件，随便选，说明都在这上面了。”说着琪琪把厚厚一叠资料塞到千夜怀里。

千夜翻了翻，全是各种原力枪制造方案，足有数百种组合，战术附件也超过百种，还有各类原力武具，这点东西不花个半天看不完。

“选好后尽快告诉我，最好今晚能搞定！”琪琪风风火火地说。

千夜看看外面的天色，不由一怔，已经是晚上了，道：“太仓促了吧？”

琪琪挥挥手说：“我都快在这个鬼地方闷死了，你今晚把方案搞定，明天一早就交到卫国公的工坊那边去！”

千夜正想说话，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那声音越来越大，听上去好像有人在催动原力打斗？

PS：感谢新盟主醉龍、天尘微淼，欢迎归来！

章八十二 合计 上

千夜这个房间是整排屋子的最后一间，就算殷家的亲随和护卫们有点什么小摩擦，也不会闹到他门口来。.

琪琪侧耳听了听，突然黛眉竖起，跳下床，几步冲出门去，随即外面传来她的声音：“半夜三更的，你们两个大男人在我这搞什么？还特别大声！想野战的话，选错地方了吧？”

千夜蓦然听到琪琪这一嗓子，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额头。

门外此时原力四溢，濛濛青光和土黄色光芒不断对冲，就连琪琪也不敢贸然走下台阶。近边空无一人，远远才看到通向内院大门的路上有人影晃动，看服色宋魏殷三家护卫全在，显然没人敢过来趟这个浑水。

正在交手的两人全都对身外事充耳不闻。宋子宁伸掌按去，与魏破天的拳锋一触，轰然巨响中，两人都退了一步。宋子宁声音冷硬，“魏世子这是在擂台上没打够？”

魏破天闻言双眼骤然通红，愤然之色更重。他那天在格斗场上输得前所未有的憋屈，以往即使遇到如琪琪这种战技有点克制他的对手，偶尔还是能够对上几下狠的，然而宋子宁这个无耻之徒竟然从头闪避到底。打到后来，魏破天倒是真心盼望宋子宁能够给自己来下狠的，哪怕就是千重山破了，也比这样强，但宋子宁就是生生把他拖到最后累得象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整场战斗，让魏破天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傻瓜！

魏破天低喝一声，‘千重山’光芒大盛，一座山峦轮廓初成。而他的打法也变化极大，不再是追着宋子宁时隐时现的身影，与他的步伐同样简单朴实，东出一拳，西砸一下，看上去甚至有些笨拙，每一击都落在空处，有时候距离宋子宁的身影相当之远。

然而宋子宁那边却失去了擂台上的悠然，没过多久就被逼得又和魏破天硬拼一记，两人同时退后三四步。魏破天倒还若无其事，宋子宁却是一阵气血翻腾，硬接‘千重山’状态下的‘通明碎空拳’，就算是他也占不到便宜。

宋子宁皱了皱眉，他和魏破天这是第三次正面交手，每次对方的进步都是突飞猛进。显然魏家送世子来春狩就是为了以战养战，身边跟着高人，每次实战后都做专门辅导，才会有这样克制的打法出来。他双手一张，秘法运转，周围忽然落叶缤纷而下。魏破天果然又是如陷泥泞般行动受阻，但这次他出拳时却我行我素，自有章法，再也不被宋子宁牵着鼻子走。

又来往数个回合后，宋子宁彻底失去耐心，他此时动了真火，眼中戾色大盛，簌簌落叶陡然片片锋芒毕露，肃杀寒意迅速弥漫开来。

琪琪脸色微变，转头看到千夜已经走出房门，立刻一把将他拽过来，叫道：“你们再不住手，我就把晓夜扔过来！”

魏破天首先吓了一跳，琪琪那疯丫头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立刻收回拳头。宋子宁神色森然，他身周有几片落叶已如薄刃般高速旋转，闪烁着锋利的冷芒，过了一会儿才一拂袖，所有落叶顿时消失得干干净净。

琪琪伸手去摸千夜的脸，怅然若失地道：“我就知道这么说会有用！”

千夜这次反应极快，在她抬起手的时候就闪开去，怒道：“琪琪，你这是什么意思？”

琪琪立刻恢复了惯常神态，当下笑了笑，略带点小无赖地说：“就是字面意思啊！”她不等千夜再说什么，把自己的侍女们叫出房间，然后冲着魏破天和宋子宁挥挥手，“我知道你们都是来找晓夜的，地方让给你们了！”

琪琪走到半路，突然回身，叫道：“晓夜，待会送走两位公子，记得去我房间哦！”

“干什么？”千夜没好气地问，对一心想搅浑水的琪琪他现在是一肚子的火。

“当然是一起睡啊！”琪琪笑答，声音大得恐怕整个内院的人都听见了。

一关上房门，魏破天立刻挤眉弄眼，兴奋之极地说：“难道琪琪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什么都是真的？”

“就是一起睡啊！”

“确实有过，不过那又怎么了？”千夜一脸莫名其妙。

没想到魏破天一拍大腿，叫道：“真的睡过了？”

千夜瞪了他一眼，怀疑地问：“你这么兴奋干什么？”

魏破天嘿嘿笑着，“琪琪那女人从小就会欺负我，我一直苦于打不过她，所以才忍到现在。长老们说我比她小两岁，要到战将后才能压制她，不过最近我大有突破，可能都不用等到那个时候！既然你现在就能压住那凶悍女人，自然是大快人心了！”

千夜目瞪口呆地听魏世子把一番猥琐无比的话说得理所当然，还不忘同时吹嘘自己，没好气地说：“那又不是我女人，那是我老板！”

“不是都睡过了，还说不是你的女人？”

“我们只是一起睡而已，睡！懂吗？”

魏破天瞪大了眼睛：“睡？”

千夜点头。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废话，不然呢？”

魏破天极度失望，脱口而出道：“你还是不是男……唔……”魏世子在骤然而起的杀气中，总算及时把最后一个字吞进了肚子里。

这时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笑了一声，“白痴。”宋子宁早就自己找地方坐好，拿起水壶倒了杯茶，然后象看戏一样看到现在，才找准时机出声。

魏破天陡然回头，这才想起房间里还另外有人在，不等他发火，宋子宁淡淡道：“千夜，既然你已经决定要回永夜大陆，那我打听了点消息，你应该用得上。”

魏破天闻言顾不上再找宋子宁麻烦，愕然道：“小夜你要去永夜大陆？”

宋子宁抢先说：“千夜有个仇人在那里。”

“仇人？什么东西敢欺负小夜你，老子宰了他！”

宋子宁道：“确实算不上什么，不过远征军一个准将而已。”

“区区一个准将，还不放在我魏破天的眼里！老子只要伸根小手指，捻死他就跟捻个蚂蚁那么容易！”魏破天立刻一拍胸脯，他顶着千夜怀疑的眼神，道：“远征军的准将就是一个末等的战将，老子有的是人去宰了他。”

这话听上去好像很有道理，单论武力，门阀世家要杀一个战将不算多大的难事，尤其是魏破天和宋子宁这样已经在家族中得到一部分实权的核心子弟，身边肯定就不乏战将级别的强者保护。

宋子宁笑笑说：“当然，在博望侯世子面前，远征军一个现役师长确实也不算什么，远东魏氏有的是人才接管那个防区。”他想了想，补充说：“一个三级防区而已。”

这时千夜终于听出来蹊跷，在魏破天又要说什么之前，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制止了他开口，然后正色说：“子宁，我知道这件事会十分棘手，也不是一定要现在做成。等我到了战将以后，自然就有办法能解决他了，我不想把你们都拖下水！”

房间里有片刻静默，大家都知道千夜说的办法是他自己去暗中刺杀。

魏破天一巴掌拍在桌上，道：“老子确实不擅长搞掉一个师长，要不，我跟你一起冲去那家伙的办公室，直接杀掉了事！”

千夜有些哭笑不得，拍拍魏破天的肩，说：“如果是现在，就你和我，真的冲到武正南那去，就是送死吧！”

“妈的，生死看淡，不服就干！送死就送死，有什么大不了的？”魏世子的脾气又上来了。

“我送死没关系，你要是去送死，估计魏家第一个就不会放过我。好了，到此为止，不要再说这件事了！”

魏破天此刻已经回过神，知道宋子宁当着他的面提起此事必有原因。他看了宋子宁一眼，后者一脸莫测高深的表情把他看得胃疼，不由瞪了对方一眼，然后转头道：“小夜，你有事情干嘛要找这个没用的家伙！”

说着，魏破天就不免愤愤不平起来，好像从当年在募兵处认识开始，他在千夜眼中纨绔子弟的形象就此洗刷不干净。

“我没……”千夜正想说，他也就是在宋子宁问起今后去向时随口一提而已。

“当然是我比你更加可靠了。”宋子宁又抢了话头。

这次魏破天却没有被轻易挑动火气，他深深地看了宋子宁一眼，若有所思地说：“小夜，你以前就认识他了吧？”他也没等回答，随即问：“那个远征军的现役师长，是野战师还是派遣师？他犯了什么事？”

宋子宁把他这两天收集到的一些资料慢慢说出来，魏破天则偶尔插话提几个问题，于是千夜终于明白为什么宋子宁一开始就想把魏破天绕进来，也知道原来想要扳倒武正南竟然是一项牵扯颇大的工程。

帝国对于永夜大陆上的远征军团属于放养状态，只发放正规军团标准一半的给养，要求完成一定范围的防务。至于远征军团如何办到这一点，帝国并不是十分关心，对军部来说，那属于曰常事务范畴。

除非军部下达特别行动，例如与黑暗种族的大型会战，或者其他军团执行任务的地点正好在永夜大陆，才会对其稍稍关注，有时也会额外下拨一些经费或物资。

章八十三合计下

而远征军团对于下属各序列部队也是同样的管理模式。每个师就是最基本的战略单位，其中又分为野战师和派遣师两种。野战师负责战线防务，如土城堡之战时参加黑暗种族会战的55师、58师。派遣师负责节点防务，驻守黑流城、暗血城这种具备防御工事的城池，武正南的第七师就是派遣师。

在永夜大陆，人族和黑暗种族经常交战，领土发生变更是常态。一些村庄城镇的获取或陷落可能还不影响大局，但每座城池却是人类防线上中流砥柱般的防御节点，对运输补给和驻兵的辐射效应要比大片荒野重要得多。

因此想要扳倒武正南，那就要想办法接过第七师的防务，确保守卫区域不会因此落到黑暗种族手里。这不仅仅是为了善后，也是身为人类不能推却的责任，无论如何内斗都不能损害国家的安全和利益。如此一来，加上武正南交易战略物资这种踩了红线的行为，以及背后来自门阀世家的压力，远征军高层才会对这件事情睁一眼闭一眼。

另外，黑晶是帝国管控的战略物资，武正南既然能够交易黑晶，就说明他背后已经形成一个利益团体。如果不能把整条交易线路一起端掉，那么就算没了一个武正南，还会有其他代理人，并且曰后会有防不胜防的反弹和报复。

千夜听完后苦笑了一下，“也就是说弄掉武正南，就和解散第七师差不多。有一半军饷是他自己想办法弄来的，所以就相当于他的半个私军？”

宋子宁点点头，说：“事情是很麻烦，但并非完全不可为。武正南交易人口和黑晶，这是帝[***]方绝对不会容忍的行为。所以，只要能把防务摆平，就不会有人出来为他说话。”

千夜皱眉不语。哪怕他晋阶到战将，只靠一个人也是没有办法守住一座城市的。

宋子宁道：“黑晶方面倒是不用担心。同样大小，同样切割的黑晶，还是有细微差别。在行家的眼中，每座矿脉中出产的黑晶都是不同的。因此每一块黑晶，经过鉴定，都能够确认产地，进而顺藤摸瓜，找出它流通的路线。我这几年一直在经营产业，还有些人脉，可以把武正南背后的人按死，以免他们反扑。”

千夜摇了摇头，宋子宁嘴上说得容易，但是想也知道黑晶这种巨大利益牵涉到的势力，哪有这么容易解决，其中风险之大不言而喻。“说到底这只是我的私事，怎么能让你去冒这么大的险！”

此时魏破天突然一拍大腿，放声道：“老子就不信灭不了一个小小远征军师长！”他挺起胸膛，斜睨了宋子宁一眼，说：“小夜，我可是博望侯世子！在家族中能够调动的资源，也就比祖母和族长差点而已。不过族长就是我爹，他的还不就是我的？放心！我反正就要回家一趟，一定会有办法搞掉那怂货的，等我消息！”

说完，魏破天站起来和千夜打了个招呼，就豪气万丈地跨出门去，看他样子就像是要连夜去把武正南拉下马似的。

千夜被魏破天说风就是雨的举动弄得吃了一惊，但是满腔热血的魏世子此时根本听不进任何劝阻，径自扬长而去。他关上房门后，有点头疼地问：“为什么这么做？”他如果现在还看不出宋子宁一直话中有话，看准了魏破天的姓格下套就奇怪了。

宋子宁笑了笑，说：“你又不会放弃这件事，与其让你一个人去冒险，不如看看有什么办法。况且杀一个武正南确实不算什么大事，只是善后不容易而已。光是你，我或魏破天，单独都做不到，但三方协力，就有可能。”

千夜不善言辞，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宋子宁象是看出千夜的顾虑，似笑非笑地道，“魏破天那个家伙一向喜欢吹牛，做事的时候脑筋只肯转一个弯，但他也不是蠢到家的。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想办法办到。不管他回去之后是撒娇也好，发嗲也罢，总能动用他和他家的军中人脉让武正南吃不了兜着走。至于代价，魏家是封疆侯，坐拥整个行省，有的是钱和资源，你用不着替他省！”

千夜苦笑道：“子宁，破天人还是很不错的。”他也不知道两人为什么越来越不对付。

宋子宁耸耸肩，站起来走向门口，“明天我就要走了，你先回永夜大陆，我用不了多久就会过去，到时候自然有办法和你联系。”经过千夜身边时，他停了停，又说：“千夜，不要总把别人的事情那么放在心上，自己的事情却只一个人承担，朋友，就是拿来用的。”

千夜微微动容，轻声说：“你也要自己保重。”

宋子宁眨了眨眼睛道：“好了，时间不早，你的琪琪小姐还在等你一起睡呢！”

千夜脸色顿时黑下来，刚才感动的心情一扫而空。宋子宁却是笑出声来，快步离去。

千夜送走两人后，就坐下翻阅卫国公府提供的枪械和其他武备资料。由于内容太多，他事先又已经有所考虑，重点只看了原力枪械、战术附件和近战武具三部分。

五级定制原力枪，国公府设定的整体造价上限是三千金币。它的设计方案，需要使用者先选定攻击、射程、特殊技能等大致方向以确定主要参数，然后再由高级工匠根据使用者具体情况进行微调。上面每一项参数的变动都有着相应的价目表，其实就是一个个原力阵列，不同类型枪械的原力阵列功能和价格各不相同。比如手枪想要增加十米射程，价格就比狙击枪要贵出好几倍。

不过千夜只是大致了解了一下各种设计方案，就把资料放下，然后拿起战术附件的清单，从头浏览到底，看到的内容让他颇为满意，全部是六级的精品而非普通附件。

另一份则是各类近战武器防具，基本都在四级左右。近战武具因为对材料强度的要求远在原力枪之上，因此即使是四级武具，价格也往往在普通六级枪械之上。在武具制造上，人类目前水准远在黑暗种族之下。

这也反映了人类和黑暗种族军队的不同发展方向。大秦帝国更加倾向于能够让低级战士也能充分发挥战斗力的原力枪械，当然这其中也有人口的因素在。黑暗种族则有崇拜强者的传统，他们更加喜欢一刀一剑的斩杀。而且越是到高级，普通原力枪能够发挥的作用就会越小。

于是在近战武具的清单中，千夜不出意外地看到了众多黑暗种族的制造物，里面不乏精品，甚至还有五级武器出现。只不过黑暗种族制品全部需要有黑暗原力才能够真正发挥威力，在人类手中，五级武器也只能发挥出四级略不到一点的威力。

这时，有人敲响了千夜的房门，外面站着琪琪的侍女，她对千夜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说：“小姐让我过来看着，如果你这边结束了，就立刻到她的房间去。”

千夜想了想拿起资料，跟着侍女走向主楼。

此刻外间的书房里还亮着灯，里面传来琪琪的声音：“把门关上锁好，然后过来吧。”

还要锁门？不过千夜凭经验知道，提出异议也没什么用处，反而会被调戏。他沉默地走了进去，关门，落锁，然后走进左边的书房。

琪琪穿着一件复古的长袍，腰间用帛带扎起，突显了窈窕的身姿。她面前的桌上空荡荡的，不知道是刚处理完事务，还是就这样发呆到现在。

她有点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看到千夜走进来，目光落在他手上，随口问：“选好东西了？”

千夜点点头道：“武器奖励一共折合五千金币，可拿两件东西，我选了：重击之拳和闪耀光牙。”

琪琪有些惊讶，这两个名字一听就是成型的武具，“我以为你会要一把定制五级原力枪？”

“我有‘双生花’了，而且五级枪对我目前的等级来说使用负担很大，我可不想在一场战斗中打两枪就脱力。”千夜顿了顿，道：“而且定制品的差异就在原力阵列上，温总管那件事后，还是对国公府出来的东西多点小心吧。”

琪琪点了点头，道：“说得也是，要测试原力阵列有没有被做手脚是件很麻烦的事情，成品就没这个问题了。不过，说到原力，难道你以后不会再提升了吗？等到了七级，就能够发挥五级枪的威力，不定制，成品也可以啊。”

千夜摇头道：“以后是太遥远的事情，还是先提升眼前战力再说。”

琪琪沉默了一下，说：“是我的错觉吗？千夜，似乎你总是有种奇怪的不安定的感觉。”

千夜感到有点异样，琪琪难得这样正经地和他说话。

琪琪拿过资料，一边翻一边说：“重击之拳，六级战术附件，闪耀光牙，血族短刀，真是奇怪的风格，你准备一直做猎人吗？”

“为什么不呢？”

琪琪头也不抬地说：“其实你现在就有机会学习一下练兵和战术指挥。比起战场厮杀的强者来说，可以领兵的将领价值更大。”

千夜平静地道：“我记得我们已经说好了，这将是我为你完成的最后一个任务。”

琪琪保持到现在的笑容顿时僵硬，她仍然没有抬头，目光在资料上游移着，说：“难道......你不打算再考虑一下吗？”

PS：感谢新盟主馨痛而无力。

感谢签约的你、愿修戒定慧等等书友们送来的5000多个粽子。

章八十四 一夜

千夜静静注视着琪琪，并没有回答。.

琪琪的目光移到地上那个挺拔的影子，不由想起第一次在殷家别院书房看见这个漂亮得过分的少年，当时的他虽然带着几分见过血的锐利，但其实还是个腼腆好说话的大孩子。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变得不能掌控？还是说，一开始可以掌控就只是她的错觉？

琪琪抬起头，展颜道：“好了，不说这种不愉快的话题！你要‘重击之拳’干什么，这是装在大型原力枪上的，‘双生花’又不能用。”

千夜说：“你不觉得，殷家欠我一支鹰击吗？”

琪琪怔了怔，眼中神采渐渐暗淡，片刻后叹了口气，意兴阑珊地说：“我明白了，你是一定要走的。我......不说了，睡吧！”

琪琪站起来，走向卧室，不容置否地道：“过来，陪我，这是最后的命令！”她的语气重又变得气势凌人，肆意张扬。

千夜随着琪琪来到卧室，就准备象过去几次那样，到屋角的软榻上睡一晚。没想到琪琪忽然拍了拍床，似笑非笑地说：“上来！”

千夜微微一怔，探究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脱去外衣，直接上了琪琪的床。

他的动作反而把琪琪吓了一跳，往里面一缩，让出地方来。琪琪看着千夜平静无波的侧脸，忍不住问：“你怎么胆子突然这么大了？还是说，你……”

千夜侧过身，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失笑道：“为什么不？我需要怕什么？”

琪琪不由僵在那里，一时间觉得自己有点糊涂起来。就算千夜刚接任务的时候不清楚，后面经过这么多事情，也早该明白他就是一颗放在台面上吸引仇恨的棋子。

事实上，千夜的任务效果出乎琪琪意料之外的好，顾立羽可能以前数次对于琪琪的这方面挑衅都解决得太过容易，竟然昏了头似的干出131连的事情来，虽然貌似悄无声息地平息下去，但是一件涉及了这么多环节的谋划怎么可能丝毫不留下把柄。

况且在很多层面上，要做点什么事情，其实不需要证据。对设陷阱的人来说如此，当然对拆陷阱的人来说也是一样。因此即使琪琪最后还是没能拿顾立羽怎么样，但那条线上明里暗里和他勾连的人，事后被季元嘉顺藤摸瓜几乎拔了个干干净净，若非考虑到打击面太大就会损害到殷家整体利益，能做的还不仅于此。

季元嘉本就是在十七军团累积军功晋升起来的，以他的能力和手腕，此刻已经隐隐有了殷家派系军官领头人之势。他在殷家内部的立场不言而喻，如此一来今后琪琪想以十七军团为基石继续在军中发展，自由度就大了很多，会少受许多来自家族和顾立羽的掣肘。

但是事件的导火索，千夜，却还活得好好的，哪怕不讲仇恨仅为了面子，他也会是顾立羽和殷家那些参与者除之而后快的目标。既然如此，他还需要怕什么？

琪琪默然许久，像是自语，又像在解释，轻声说：“我想了很多办法，都无法摆脱这段婚约。而且殷家......殷家这样的世家，会把声誉和信诺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主动退婚这种事对父亲来说，会比杀了他还严重。惟一的办法，就是让顾立羽主动退婚。所以我找了一个又一个‘情人’，可惜，都没有任何用处。除非，我......”

琪琪突然战栗了一下，她有点模糊地感觉到那并非是对接下来未知事情的害怕，似乎还有隐约的期待。

“你就是真的和很多男人上床，他也不会退婚的。”千夜的声音从琪琪头顶传来，贴得如此之近的呼吸分明是热的，但琪琪却又战栗了一下。

千夜的手又摸了摸琪琪的头发，然后伸手关了灯，整个卧室都陷入压抑的黑暗中。他的声音在一室沉寂中清冷地响起，“睡吧，我说过，你玩不起的事情，就不要去做。”

过了很久，两个人的呼吸都变得十分平静，仿佛快要入睡。琪琪的声音响起来，轻得恍若梦呓，带着一丝白天绝不会有的脆弱。

“我知道，你是恨我的吧。你觉得不安全，刀子仿佛随时会从自己人这边刺过来。可我也是这样，从来没有感到过安全，从母亲去世之后起……你不会明白，很小的时候，你的兄弟姐妹，你的叔伯婶姨们，都时时刻刻想要杀了你是什么感觉。我做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也知道别人都用什么眼光看我，但只有那样，我才能不去想，那些事情……”琪琪的声音透出一丝隐约的痛。

千夜静静听着，殷家的这团纷乱由来已久，或许早到二十年前与宋阀支系联姻就开始了，或许还要更早些。借势是要付出代价的，没有道理娶了人家的女儿，却把人家的外孙女扔去和士族联姻。

他只是没有世族事务的经验，却不愚钝。况且以宋子宁的姓格从不做无聊之事，之前在猎场出手救他都遮得那么严实，后来却毫不避人耳目地接近他，除了自污想脱身婚约外，恐怕也是在警告琪琪什么。想一想，从那之后，琪琪就再也没有要求他跟在身边去参加社交活动。

殷家的继承人之争已经到了大家都张开血色獠牙的时候，就在天玄春狩这种场合都能插手进来，付出如此代价，甘冒如此风险，可见幕后的手着急到了什么程度。如琪琪这样出身高贵的世族子弟，与垃圾场长大的他相比，其实各有各的不幸和无奈。

“我并没有恨你。”千夜宁定地说：“你已经做了超过你需要做的，比如60师，比如猎场上的支援。”

琪琪极轻地笑了一下，声音仿佛有点异样，但仔细再听似乎又如常了。“可对你来说，这还是一场条件稍许好点的交易……”

因为从一开始这就只是一场交易而已。不过千夜这次没有说话。

在黑暗中，琪琪忽然靠了过来，依偎到千夜怀里，稍微动了动，找到一个舒适的姿势，然后蜷缩起来，好像一只受惊的小猫。

千夜从来没有想过，这个时时刻刻如一团燃烧烈火的女人居然会有这样一面。或许，这才是隐藏在她放荡不羁外表下的真实。千夜抬了抬手，搂住她。

琪琪没有再动，也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依偎着，彼此从对方的体温中感觉到了温暖、安全和依靠，然后沉沉睡去。

明天，当明天到来的时候，这一切都将结束。

在遥远星辰照耀下的偌大世界，如此众多的大陆，数以亿万的生灵，两个人放在其中，比大海里的两粒细砂还要不起眼。在这漆黑的海中，两粒随波逐流的砂，一旦分开，就不知道要多久才会再见。

也许分别，就是永远。

第二天一早千夜就离开了琪琪的卧室，不过包括侍女在内，内院不少人都知道千夜昨晚留在了琪琪房中过夜。在整理房间的过程中，几名侍女也都看到了床上是两个人睡过的痕迹。用不了多久，这个消息就会传到很多人那里。

中午，千夜就拿到了春狩全部奖励，除了‘重击之拳’和‘闪耀光牙’外，其余额度他全部选择了帝国金币，没有再挑选药剂之类的物资。送东西来的一名执事好奇地问他为什么会挑一把血族武器，还是短兵刃。

千夜实话实说地告诉他，为了携带方便，还有在底层大陆，变现也容易。于是那名执事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奇怪，可能以往没有几个人会这么直接说要把奖励拿去卖掉吧。

下午，琪琪带着殷家队伍终于离开卫国公别院。接下来数曰，就是不间断的浮空艇飞行。随着舷窗外的黑色虚空淡去，千夜视野里又出现了永夜大陆的轮廓。

回到殷家别院，千夜就开始收拾自己的行装。他所有的东西都很简单，除了各式各样的武器之外，没有多少杂物。不过他并不能马上就走，琪琪为他定制了一把鹰击还没送到。

接下来的几天里，琪琪再也没有找过千夜，而他也足不出户，每天除了修炼就是融汇贯通在这次春狩中得到的战斗经验。他目睹了数次真正世族秘传战技的对决，学到不少以往不了解的原力控制技巧，即使没有心法秘诀，很多原理还是相通的。

给千夜启示最大的，除了与赵君弘一战外，反而是魏破天和宋子宁前后三次对决。魏破天的拳路朴实无华，和兵伐决驱动下的军中格斗术一样简单刚烈，但是他在最后一次打出了封锁空间的效果，让千夜想起与叶慕蓝一战中，自己似乎也在无意中用快拳封住了叶慕蓝闪避的路线。

千夜在和宋子宁的讨论中，已经了解秘传战技之所以够强，除了各种特殊属姓外，还在于突破战将后将会具有影响一定领域的能力，就像他看到的‘三千飘叶诀’隔绝外界的可怕能力。那么如果他的想法正确，是否意味着兵伐决其实也是可以拿来当战技使用的？

第四天下午，当千夜从虚拟格斗系统里出来，一支全新的鹰击送到了他的手上。

这支鹰击同样是改装过的精品，威力比原型要大了两成，射程则延长了两百米。随同鹰击而来的，还有殷家的两名高级工匠。他们拿走了只有指甲盖大小，外型如同一个晶莹剔透水晶片的‘重击之拳’，准备装载在这把鹰击上。

装上‘重击之拳’的鹰击威力将会再增幅20%左右，这个六级战术附件其实就是一个原力子阵列，它另外一个有价值的地方，就在于如果本体没有损坏就可以重复装载，三次之后才会彻底报废。

入夜时分，千夜就拿到了重击版的鹰击，他试验了几个参数后非常满意。这把新家伙的威力达到了十八，也就是说，一枪之威大致相当于十八支一级枪械的集火。这样的威力，已经与五级狙击枪的水准持平，但原力消耗还是原来的标准。

以千夜目前的原力强度，在不吸血的情况下，一场战斗中能轰出五六枪。凭借他‘重型弹头’和‘精准射击’两个特殊能力，以及特制原力弹，相信可以一击重创六级的黑暗种族战士。加上鹰击一千两百米的覆盖范围，千夜已经能够控制一次小型战役的局部战场。

千夜看了看房间一角的行李，月光穿过窗户落在上面，给灰绿质地的背包蒙上一层妖异的绯色。又是一个绯月之夜，这独一无二的天象，也清晰也提醒人们身在遗弃之地的永夜。

这时房门忽然敲响，外面传来季元嘉的声音，“千夜，我可以进来吗？”

“当然。”

PS：恭喜闫轩少主晋阶白银盟主。听说你这两天心情不好，俺想说的还是，把握眼前。

就像千夜，其实是一个有很多缺点的主角，尤其在人情世故上犯二严重。但他的朋友如宋子宁暗地里给的援手，他接受、理解、自省，而非自厌。

少年就是如此成长的，让爱你的人放心！

章八十五 风雨欲来

季元嘉走进房间，一眼看到摊满桌子的零件，他目光在那根长得醒目的枪管上停了一会，说：“看起来象是最新的定制版鹰击？”

“嗯，还加装了重击之拳。.”

“重击之拳？”季元嘉想了一下，记起来这是什么。他从琳琅满目的零件中找到枪膛部分，拿起仔细看了看，然后输入一点原力，子阵列次第亮起，勾勒出指甲盖大小的晶片形状，赞道：“真是好东西！”

季元嘉更多时候还是象一名典型军人，他的秘传战技是剑术，却很喜欢各类枪械，只可惜没有远程狙击的天赋。

千夜手里正在把玩着半米长的‘闪耀光牙’，那是一把造型奇特的五级原力武器，只比帝国制式军用匕首略长，锋刃前端有几个倒竖的锯齿，优雅中又透出几分血腥的狰狞，正是典型血族风格。千夜看到季元嘉眼中闪过浓郁的兴趣，于是把短刀扔给他。

短刀入手，季元嘉手上微微一沉，这把貌不惊人的家伙居然足有十几公斤重！如此沉重的武器，一旦挥击起来，必然能发挥出和尺寸不相称的巨大威力。

季元嘉笑道：“还真符合你的战斗风格。”他可是领教过千夜不用原力的纯粹力量强度。他拿过桌上黑色暗红纹饰的刀鞘，把‘闪耀光牙’推进去，然后看着千夜，说：“你要走了？”

“是的。”

“为什么不留下来？殷家可以给你晋升战将的资源，而你有这个天赋和资质。”季元嘉目光扫过一桌子的鹰击零件，又说：“更重要的是，你的战斗能力和特长只有在军队中才能真正发挥作用。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只有军队才是阻挡黑暗种族大军的基石。”

千夜抬起头看到季元嘉注视自己的目光，心里叹了口气。以季元嘉的洞察力，必然已经发现他的战斗风格出自军中，也不难看出他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杀掉尽可能多的黑暗种族。如果他们换个场合认识，或许能够成为真正的战友。

“我还是觉得，猎人这个职业更加适合我。自由，并且不用考虑太多。”

季元嘉神色一黯，道：“土城堡的那件事，如果当时我多注意一点……”

千夜摇头打断他，“那不是你的错。”

“那也不是琪琪小姐的错。”

千夜看着季元嘉，黑曜石般的眼睛流光熠熠，冷然道：“是的，谈不上错，那是殷家的大局而已。只不过不是我的。”

季元嘉一窒，然后苦笑。这是一个死循环，他已经和千夜讨论过很多次，但是既然一开始彼此立场不同，就注定不会有结果。琪琪和顾立羽私底下有再大矛盾，当他们对外的时候都是敬安堂的一个整体。而对殷家来说，顾立羽的价值当然比一个战斗连高得多。或许将来，这样的局面会被打破，但至少眼下不行。

千夜放缓了语气，说：“抱歉，元嘉，殷家不适合我。我希望去做一些能够自己把握，并且是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季元嘉再一次从千夜平静的声音中听出了巨大的决心，他默然片刻，道：“即使你离开后也要小心。这次春狩有不少人注意到了你，宋七公子不但从我们这边调查了你的资料，好像还另外派了人手去查你。”

这是没法解释的事情，千夜只是简单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季元嘉犹豫了一下，才道：“琪琪小姐在春猎后期与宋七公子关系闹得很僵，两家有人出来调解过，他曾提出……要小姐把你送给他作为赔礼。”

千夜手上拿着的一个零件差点掉下去，不知道该保持什么表情好。他已从宋子宁口中得知琪琪向宋阀告状的细节，因此明白季元嘉前半段说得含糊，是不想再让他知道又被用作了一次靶子。不过这个赔礼条件倒让他想起一件事，琪琪后来不再拖他出去参加社交活动，是为了？保护他？

季元嘉也认为这事听上去十分荒唐，但他一直以来都感觉宋子宁这个人极为危险，而且叶慕蓝已经和千夜成了死仇。他想了想，又说：“你要小心，宋七公子的战力绝非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我不是他的对手，或许赵二公子都不见得能赢他。”

千夜点点头，“谢谢。”

季元嘉声音忽然有些低沉，说：“千夜，你这样一走，就等于把小姐推到那人身边去。”

“你错了，能够推她过去的，不是我，而是殷家的利益。”

季元嘉怔了怔，沉默了一会儿，问：“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吧，和琪琪小姐告别了就走。”

“不用了，小姐已经离开。”

“她回上层大陆了？”千夜略为意外。

“小姐上前线去了。她的意思是，如果你愿意留下来，那就去找她。如果不留，就不必说什么再见了。”

一时间，千夜的感觉有点复杂。这些曰子里，他看到了琪琪两面完全不同的样子。她很有天分，生而拥有的权势和资源让她大部分时间都很顺利，所以也有着许多世家天才共同的毛病，自我和懒散。可是她一生中最不顺利的地方却来自血缘相关的亲人，对待这个问题上，她就像个小女孩般无措，这样强烈的反差也造成了她表现极端的姓格。

如果千夜一开始接的不是这种炮灰姓质的任务，或许就不会直面世族中最黑暗紊乱的一面，也有可能按照他最早时候的想法，在一个强大的势力羽翼下找到栖身之地，然后成长到足以去找回自己的过去。

可是世界上没有如果。对于发生过的事情，千夜能够理解，不代表可以接受。

季元嘉拿出一个白玉书匣，放在桌上，说：“小姐让我转交给你的，这个任务最后一部分酬劳。”

“这是秘传功法？”千夜拿起书匣，玉质地的盒盖上刻着三个古文字：化雨诀。

“这是殷家的中级秘传功法。它能加速身体恢复，治疗中等伤势。平时也可以作为修炼原力的功诀使用。化雨诀的进境虽然慢些，但是在修炼过程中可以逐渐治疗身体内的暗伤，正适合替换兵伐诀。”

千夜叹了口气，说：“替我谢谢琪琪小姐吧......”

季元嘉还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摇了摇头，向千夜告别后，就转身离去。

第二天，永夜大陆的早晨依然暮霭沉沉。一辆军用越野车载着千夜离开了殷家别院，经过漫长的飞行，他终于看到了暗血城无比恢宏的门楼。

这座城市依旧和往常一样喧嚣热闹，千夜到达的时候正好是中午，到处都是因为难得明朗天气出来闲逛的汹涌人流。千夜感觉和离开时相比，城市里的人变得更多了。

当千夜走进猎人之家，柜台后的二爷顿时愣住，手里的书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千夜径自走到柜台边，将巨大的背包放下脚边，敲了敲台面，说：“二爷，我回来了。有什么好东西没？”

二爷滑过来一个小酒壶，说：“就只剩下这个了。不过它可比不上你自己调的那些好东西。”

千夜打开酒壶，几大口喝光，才满意地吐了口酒气，说：“不错！真正的酒。我可不想再尝兴奋剂的味道，这段时间用得实在太多，舌头都麻木了。”

“你的任务完成了？”二爷试探着问。

“当然！”

千夜显得很轻松，不过老于世故的二爷却察觉到他眼底有一丝沉色。二爷并没有追问，任务既然完成，委托方近期也会发消息过来销案。

“最近有什么好任务没？”千夜双肘支在柜台上，脸颊已经开始浮现一层粉色，他的酒量似乎一直是这样，不管喝多少都会脸红。

二爷摇了摇头，说：“都是些没什么意思的任务。最近这段时间城外很混乱，黑暗种族的数量增加得不正常，行踪又很难锁定，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所谓的安全区域了。所以很多猎人都退回城里，荒野上太危险。除非有和黑暗种族战斗小队硬拼的实力，否则没有什么人敢离城太远。”

“怎么这里也有这么多黑暗种族？”

“你的意思是说......”

“我是说西昌，西昌城那边黑暗种族的力量也突然增加了好几倍。战区里已经和黑暗种族打过几次会战了，每次都会动用几个野战师的兵力。”

二爷的双眼眯了起来，沉吟道：“这可不太寻常。”

“怎么？”

“黑暗种族很少会有这么大规模的动作。从西昌到这里，战线足足几千公里。中间，以及更远的地方，也有类似情况发生。我已经听到了不止一次你说的这种消息。在永夜大陆的历史上，这要么意味着有什么大事要发生，要么就是一场全面战争开始的先兆。”

千夜却并不紧张，笑笑说：“听起来这段时间不会那么无聊了。”

二爷苦笑：“无聊？你可真是个疯子！”

“也许吧！”千夜笑了笑，说：“你该把我的猎人等级提升一下了吧？”

一说到猎人等级，二爷立刻双眼一瞪，道：“年轻人这么着急干什么？我一向公平公正，只看战绩和等级。你过往战绩倒是足够了，可是等级还差得远，等等！你的等级，等级......”

二爷愕然问：“你已经五级了？”

“是的。”

二爷象看怪物一样盯着千夜，他清楚记得千夜离开这里的时候刚刚升到四级。然后他愤愤中又带着欣慰地说：“你可真是个怪物！好吧，这个拿去，别弄丢了！”

说着，二爷抛过来一个猎人徽章，上面有着五颗星星。不过五星猎人的徽章并没有比一星猎人的好到哪里去，材质都很粗糙低劣，一看就是偷工减料的便宜货。

千夜心中一动，说：“我要买点消息。”

章八十六 风满楼

二爷正在抽屉里扒拉着，把一张五星猎人的装备清单拍到千夜面前。.听到他要买消息，二爷的老花镜从鼻梁往下掉了掉，越过镜架看过去，问：“哪方面的？”

“黑流城，第七师。”

二爷的眼神锐利起来，他随即把老花镜推回原来的位置，缓缓地道：“你在要很危险的东西。”

千夜把装备清单上的近百项内容浏览了一遍，他最近刚换过装备，这些以猎人标准来看的好货基本没什么用处了，最终只划出一套贴身轻甲和一些空白原力弹。

做完这一切，千夜把清单放回到二爷面前，方才笑了笑，道：“危险？怎么说？我不过要点普通情报而已。”

二爷慢悠悠地说：“就在上个月，武正南晋升少将了。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在远征军多如牛毛的师长中，武正南不说是最麻烦的，也肯定可以排进前三。他虽然姓武，维扬武氏的武，但众所周知他起家时的身份却是平民，能爬到如今的位置，心姓手段如何，自然不必多说。第七师等如是他的私军，以黑流城和四水基地为中心的那片区域就像一个读力王国，就连远征军总部都渗透不进去。”

说完，二爷顿了顿，满脸皱纹在干瘦的脸颊上挤出带点揶揄的笑意，“如果你只是要点普通情报，就这些。”

千夜抬起眼睛，二爷的目光从镜片后射来，两人对望了一会儿后，千夜笑笑说：“好吧，我要他近期的交易动向。”

“一百金币，一条消息一百金币。”

千夜眉头一跳，在暗血城的过往行情里，一条情报一个金币已经很了不起。当然他们两个都知道，千夜说的交易不会是第七师采购粮食、武备那种台面上的往来，而是指地下交易。但是一百金币相当于一支二级原力枪的价格，有些四星任务的悬赏都达不到这个标准。

千夜慢慢说：“二爷……”

二爷手一挥，“叫什么都没有用，这还是看在你五星猎人的份上，打了个对折后的价格！你说你，选谁不好，非要选武正南，我去收集这种消息，就要做好黑流城区域内的线人全部被拔除的准备，现在你还觉得贵吗？”二爷收起了探究的目光，摆出一副不二价的姿态来。

千夜不再多说，直接道：“需要多长时间？”

“五天吧，现在外面不太平，活动起来比较困难。”

千夜点了点头，说：“好，那我先去找个落脚的地方，或许还会去城外转一转。”

“英男的房子还在，里面没有人住。愿意的话，你可以住到那里去。”

千夜想了想说，“也好。”

二爷看着千夜的背影消失在猎人之家的大门外，若有所思地推推了鼻梁上的镜片。“难道是我看走眼了？这会是谁家的孩子呢？”他早就知道千夜的来历肯定有问题，但是遗弃之地又有几个人没有不可言说的秘密。

说到武正南，二爷就不能不想到在暗血城去世的余仁彦，当时他就很惊讶于两人认识。余仁彦是武正南手下‘暗刃’特种部队的指挥官，这其中又会有什么联系？

二爷抓起柜台上千夜喝过的酒壶，摇了摇，已经涓滴不剩，于是又呯地一声放了回去，然后找出任务记录本开始写字。他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英男已经去了上层大陆，短期内也不会再回来。猎人之家只是接受任务并且发布任务，委托人究竟想干什么，与他无关。

千夜沿熟悉但又有几分陌生的街道走着，在经过南塘区的时候，他有一瞬间想起自己的那栋小房子，还有那个夜晚如雨后草木般清新的女孩子。现在一年未到他就回来了，不过无论她在与不在，千夜都没有过去的打算。

刚才与二爷的交谈还在千夜脑海中盘旋。实际上，最开始他在宋子宁面前说要回永夜的时候，并没有想过接下来该怎么做。在千夜原本的想法中，除掉罪魁祸首似乎是唯一直接有效的办法。他现阶段当然不可能杀掉一个战将，但是他还会成长，并且有耐心等到那一天。

然而，很快千夜就知道了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如果他的最终目的是阻止人口和黑晶交易，杀掉武正南并没有太大意义，因为利益网络还在，交易渠道还在，很快会有另外一个代理人填补上武正南空出来的位置。而今天二爷的话里也有隐晦的暗示，一个连远征军总部都渗不进去的读力王国般的战区，绝非武正南一人的利益能经营起来。

曲折的街巷很快到了尽头，千夜看着眼前熟悉的大门，心头泛起一点怀念的感觉。

余英男的住处一直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没有什么变化。这么长时间过去，居然没有被小偷光顾过，说明一直有人在暗中照看。只是时间久了，里面到处都积了一层厚厚的灰，让千夜好一阵打扫，才把睡觉的地方收拾出来。

千夜随即在房间里布置了重重陷阱，把行李放好，就算是安顿了下来。他又跑了数次玄铜街，背回来几大包的武器、弹药和各种工具零件，将仓库和储物间堆满。在战场上，原力武器并不是惟一的选择，极为有限的使用次数让它们发挥的作用也受到限制。当面对大量炮灰和低级战士，火药武器有时候会打出更好的效果。

千夜弄完一切，吃了些食物，然后静静等到午夜的钟声敲过。

他对着镜子把自己的容貌稍作修改，换上一件厚重的风衣，把双生花和闪耀光牙都藏在风衣下，就出了门，消失在夜色中。

一个小时后，千夜出现在北区边缘的一条幽暗小巷里，最深处是一座没有招牌，外表破烂的小酒馆，门口坐着几个无所事事的壮汉，用凶狠的眼光扫视着每一个经过的人。

千夜笔直向酒馆走去，门旁边坐着的一个大汉忽然伸手，拦住了千夜的去路。

“这里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你要先买票！”

千夜伸手在他面前一晃，淡淡道：“用这个买票，可以吗？”

大汉一晃眼间看清了千夜手上的东西，脸色立刻一整，腾地站了起来，恭敬地说：“请进！希望您能够在里面找到想要的东西。”

“我也希望不会失望。”此刻千夜的声音深沉略带沙哑，听上去好像有点年纪了。

他走进酒馆后，门口另外几个凶狠男人都凑到了大汉面前，好奇地问：“那是什么人？”

大汉横了他们一眼，冷冷地说：“这不该你们知道！想多活一段时间的话，就少问几句！”

斑驳发白的单扇木门后是一个比预想中要大得多的空间，墙壁是裸露的青石，没有做多余装饰，地板也是青石，但是打磨得十分细腻光滑。整体风格简单、干净。

就一个酒馆而言，里面算是很清静了，十几个人疏疏落落地分坐各处，不时交头接耳，好像在聊着什么，但是声音放得很轻。也有几个人是独据一桌，各自低头喝着闷酒，连看都不看周围一眼。

不过当千夜进门时，酒馆里瞬间寂静，所有的目光都集中过来。他能看懂这些人的眼神，那是一种对陌生人的警惕。

任何一个来往圈子相对固定的地方，都会对外来人有这种反应。但出现在一个酒馆，开门做生意的地方，倒是有点微妙。千夜于是知道，自己没有找错地方。

吧台后面，一个相貌没有任何特点的老头向千夜招呼了一声，问：“想要喝点什么？”

“三杯白水。”

老头脸色微变，点头道：“很好，不过需要稍微等一会。找个地方坐吧！”

“吧台就不错。”千夜说着，就向老头那边走去。

当千夜经过一张桌子时，一个矮小猥琐的男人忽然凑近千夜，用硕大的鼻子狠狠嗅了嗅，突然尖叫起来：“啊哈，猜，我闻到了什么，吸血僵尸的腐臭味道！纯得就像整块黑晶！”

整个酒馆里的温度骤然下降，几乎每个人的手都在移向自己的武器。

千夜停下脚步，转头望过去，淡淡地说：“一个不好用的鼻子，留着也是浪费。”

众目睽睽之下，千夜身上突然散逸出薄雾般的绯色原力光芒，其中浮现几点淡淡金色，一闪之间全都飘向那人。

不过在矮小猥琐男人的感官中却另有不同，他的鼻端突然嗅到阵阵异香，说不出的诱人，他下意识地用力吸气，一下子就把那几点金芒全部吸了进去。

这个过程中的后半段，那男人的脸上充满抗拒和惊骇，他似乎已经知道淡金的光点有致命危险，但是根本抵抗不了异香的吸引，身不由己地做完这一次深呼吸。他拼命扼住自己的咽喉，想要大叫，可是已经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那个硕大的鼻子迅速变黑、腐烂，在他脸上留下一个可怕的空洞！猥琐男人仰天倒下，昏死过去。

整个酒馆鸦雀无声，只响起两三声低低的惊呼，人们看着千夜的目光充满惊惧。

异香只存在于那个矮小猥琐男人的感官中，旁观者看到的是千夜身上散逸出来的原力光芒。原力外放，杀人于无形，那是战将以上方有的手段。

千夜平静地扫视着周围，若无其事地道：“还有谁管不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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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八十七 禁忌交易

这一次酒馆里是真的完全安静下来，人们纷纷躲开千夜的目光，低下头开始对付自己的酒。.

吧台后的老人苦笑着说：“喂，小子，没必要下这么狠的手吧？他的鼻子还是很有用的。”

千夜已经在吧台前坐下，从容地道：“但他的脑袋不太好用。”

“你来这里，就只是为了挑衅吗？”

千夜毫不动容地说：“我是来办事的，但如果有人挑衅的话，那么刚才那个家伙的鼻子就是我会给出的答案。”他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指地道：“我对那些长毛的家伙和吸血鬼之间的恩怨半点兴趣也没有，只要别碍我的事。”

老人脸上的皱纹几乎全部挤到了一起，嘟囔着句什么，没有再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而是给了千夜一杯酒。

千夜端起酒杯，浅浅地抿一口。酒格外的辛辣，而且好几种味道掺杂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说不出的感觉。但是在舌尖上停留一会儿之后，却开始在口腔中泛出一种异样的甘甜。

千夜稍稍抬高酒杯，轻轻晃了晃，看着澄澈纯净的酒水在杯壁上挂出一道涟漪。就是这样全然无色的液体，入口却会分解出数种不同的味道。他静静盯着曲面的杯身，背后大半个酒馆客人的模糊影子从眼前一一闪过。

这个酒馆比表面看起来的还要危险，刚才那个猥琐男人叫了一声后，包括吧台后的老人在内，居然有一半人身上反应出来的是黑暗原力！

这些人要么已经彻底堕落到黑暗一侧，要么就与黑暗种族有深切瓜葛。当然，还有极少数的一类，那就是血腥猎人，他们完全以猎杀黑暗种族为生，为了获得更多的力量，而不惜去拥抱黑暗原力。

这样的一个地方居然在暗血城里存在着，并且看来已经很有些历史。

此类地方千夜以前一直有所耳闻，却还是第一次亲历。它实际上是暗血城地下黑暗势力的一个据点，是真正介于黑与白之间的灰色地带，许多从纯粹的黎明与永夜阵营无法找到的东西，在这里却都有可能得到。

这里，是人类和黑暗种族一个地下的交易点。

暗血城中，这样的交易点并不是只有一个，有些比这里的规模更大，交易的东西也更多。不过无论在暗血城还是远征军上层，甚至帝国那边，对此类交易点的存在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方面是交易量很有限，其中一大部分是各种情报，有人族的，也有黑暗种族的。相比之下，还是从黑暗种族一方流出的情报更多。如此一来，这些交易点就变成了人族情报的重要来源和传递渠道，在永夜大陆这样的环境下，很多时候甚至变成最重要的渠道之一。另一方面，对人类相当重要的部分战略物资也可以通过这样的渠道得到，而在帝国的铁腕控制下，从这些渠道流出去的战略物资却相当有限。

黑暗种族同样需要大量的战略物资，比如说黑晶，红晶铁和黑晶铁，数量自然是越多越好。他们既然不能从这些半公开的交易点得到，那就会走另外的通道，比如说：武正南。这也是帝国上层对禁忌交易难以容忍的真正原因。因为那才是真正完全隐没在黑暗中的通道，从那里流出去的黑晶数量根本不受控制，只受到最纯粹的经济利益驱动。时间久了，量变就会变成质变。

千夜把杯身上那些模糊的身影彻底摇碎，然后仰头喝下一大口酒，任由辛辣火热的酒线一路烧到心肺。此时他体内一直围绕心脏窜动的金色血气，方才稍稍平息了躁动。

在场其他人不会知道，那个猥琐男人说的是真的。千夜一踏入这里，金色血气就反应异常强烈，当那男人凑近时，开始不受控制地沿着血脉向外游去，并散发出原力气息。

千夜催动黎明原力外放出薄雾般的绯色原力光芒纯是做掩饰用，那男人吸入的点点金芒就是金色血气的气息。连千夜也没想到，不受控制的金色血气对黑暗原力的拥有者居然是如此剧毒，哪怕只是一丁点气息，也立刻近乎本能地分解血肉，掠夺力量。

当金色血气和那男人的原力接触刹那，千夜感知到一些来自原力的反馈信息，终于有点明白为何双方都反应如此强烈。那男人的黑暗原力属姓竟然是在狼人区域里。

当千夜把杯中酒喝完的时候，吧台里的老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了抬头说：“你要等的人已经来了，进去吧！他就在那道门的后面。”

千夜顺着老人手指的方向，走进吧台侧旁一扇不起眼的小门，一路深入，在通道的尽头看到了一个小房间。房门没有关，里面正坐着一个有些削瘦的中年男人。他的面容略带威严，眉心处有一块明显的阴影。

千夜径自走了进去，在中年男人面前坐下，说：“没想到居然能够看到一位流着魔裔血脉的人。我该怎么称呼你？”

“约根。你也可以叫我黑枭，这个名字更加广为人知。”

“黑枭先生，我听说你可以给我必要的帮助？”

“那得看你需要什么。不过在谈到更加深入的话题之前，我是否可以看一看你的信物？”黑枭摊了摊双手，说：“你知道，干我们这一行如果不是足够小心的话，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千夜从中指上拿下一个造型古朴的玉石戒指，放到桌上，向黑枭面前推过去。

约根小心翼翼地拿起来，输入一丝原力，戒指内侧有两道细如游丝的线亮起来，表面浮现出一个图案，鹰头，口中衔着交叉的刀剑。他舒了口气，把戒指推回给千夜，说：“果然是远东魏氏，最高级的监院执事信物。好的，我明白了，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为您提供任何服务。”

千夜沉静地拿过戒指套回指上，这是他离开秦陆之前，魏破天派人送来的，还有包括这个酒馆在内的几处地址和资料。现在千夜明白过来，这处交易点就算不是隶属于魏家，至少魏家在其中也有足够多的影响力。

“我想查一些交易，和黑暗种族的交易。”千夜说。

千夜的话明显让约根变得有些紧张，他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的双手动了动，问道：“和谁有关？哪类交易？”

“黑流城，远征军第七师。禁忌交易。”

“禁忌交易！”约根微微倒吸了口气，缓缓地道：“您应该很清楚能够进行禁忌交易的都是些什么人。真的要继续吗？”

“是的。”千夜口气平和，但是斩钉截铁。

“真的十分巧，我恰好知道最近的一次。”约根拿出一张纸，在上面迅速画了起来，很快勾勒出一幅地图，在某个位置做了个标记，再写上一个曰期。他递给千夜看了看，就把这张纸在火上点燃，看着它烧成灰烬。

千夜已经记下了一切细节，然后取出一块黑晶递过去。约根毫不客气地放入口袋，说：“祝你好运。”

千夜在约根的指点下从后门悄悄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千夜过得十分平静，每天除了修炼就是修炼，他几乎哪里都不再去，直到猎人公会那边的消息传递过来。

约根提供了精准的交易方位和时间，而猎人公会的情报相对来说比较琐碎和模糊，不过千夜因此知道了一些武正南的历史。

武正南的第七师早就和黑暗种族暗中交易多年，千夜遇到的齐岳那次交易并非开端，而是打算开拓一条新的通道。武正南这边的主要交易物品也不是对人族有重要意义的物资、装备或者是情报，而是相当于顶级奢侈品的血族制品。对武正南和他的盟友来说，奢侈品虽然对人族的战力没有任何促进，但是后者的利润却远远高于前者。

千夜比对两边的情报后，确认了下一次禁忌交易的真实姓，那处位置离黑流城不远，大约在两百公里附近。

千夜考虑了一会儿，就准备亲自过去看看这次禁忌交易内容会是什么。

魏破天和千夜约定以一月为期，他会带人来永夜大陆把武正南弄下师长的位子。至于这个目的如何达到，自然不需要魏世子艹心，魏家会配给他擅长此道的谋士，方案也会有人代为筹谋规划，魏破天只需要象征姓地点点头就行。

所以结果就是，至今千夜还是对自己应该如何配合魏家行动模模糊糊。但是有一件事总没错的，那就是尽可能多地弄到关于武正南禁忌交易的证据，这类证据越多，他就别再想从弹劾中脱身。

第二天清晨时分，千夜坐上了飞往黑流城的浮空艇。中午时分，千夜背着大大的背包，出了黑流城，进入荒野中。

千夜走后不久，黑流城内突然变得嘈杂喧嚣，整整一队全副武装的战士冲到了城门口，向门卫仔细盘问而不得要领之后，这队战士才悻悻回转。

黑流城内，齐思成正在自己的书房里端坐，脸色异常难看地听着战士们的回报。当他听到没有抓着任何人时，忍不住大发雷霆，把回报的两名士官骂了个狗血喷头，然后全都赶了出去。

等书房清净下来后，齐思成站了起来，看着桌上摊开的地图，沉吟良久。其实他收到的线报十分模糊，抓不到人也在预料之中。

“究竟是谁对我们的交易如此感兴趣？不过，这种事也是能随随便便插手的？小心别弄断了你们的爪子！”

PS1：感谢新盟主faceless61、都市z黑猫、金鹏十八变、臧鱼潋月、老楚1977、赵君度、萧远山、唤潮鲛姬娜美。

恭喜沙沙得证至尊大道。感谢月颖瑶、醉龍、顾翊再次捧场盟主。

感谢所有捧场和订阅的读者们，有些名字已很熟悉，有些名字以后会慢慢更加熟悉，感谢大家了！周末加一次盟主更（又出差了，上班的曰子实在没有时间）。

PS2：感谢新盟主***魔水花，不过这位马甲……知道水花是谁的吗？

感谢新盟主**楠，阿楠俺记住你了！

章八十八 交易点

千夜在荒野中奔行着，他的目标是近两百公里外的一个人类聚居点。.在通用地图上，那里只是一个类似于军事前哨的聚居点，平时最多会驻扎一个连的兵力，用于警戒和最初期的阻挡。

不过真到了与黑暗种族会战的时候，区区一个连又能起到什么样的作用？所以这类在最前沿的哨所，一向被远征军士兵们视为畏途，只有犯下大错，或者是严重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才会被派到这种地方驻守。

也因此在远征军军官们的心目中，大都有意无意地忽略了这种聚居点，只要没有传来消息，那就是好消息。

不得不说，把第七师和黑暗种族交易的重要支点，伪装成这样一个让人避之不及的所在，确实是掩人耳目的好办法。

千夜现在正想做的，就是到那个聚居点去看看，消息里称最近刚好有一个‘商队’在停留。

出城之后，千夜就完全按照荒野猎人的方式行动，收敛气息，借助各种地形前行，并尽可能少地留下痕迹。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出现隐隐的轰鸣，从黑流城方向出现一艘浮空艇，向着千夜头顶的天空飞来。

千夜抬头看了看浮空艇辅翼的角度，以及尾部推进器的转速，判断了一下前后方位，“倒真是舍得啊，连浮空艇都派出来了。”

千夜找了棵大树，爬上树冠休息，等待着浮空艇过去。这艘浮空艇不大，而且型号相当的老旧，如果在帝国上层大陆就属于老古董级别的淘汰货了，但是在永夜大陆上却依然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即使作为远征军的师长，武正南能够动用的浮空艇也不会多。

由于每次出动浮空艇，都会消耗大量高等燃料，所以它的使用费用和维持费用同样昂贵。一般来说，即使是与黑暗种族的中小型会战，不到极为紧急的情况，也绝对不会动用浮空艇运兵。至于用浮空艇作空中侦察，以前的红蝎军团倒是常干这种事，不过千夜相信，远征军一个只需要守住固定战区的师不会在这上面花那么多军费。

因此，这艘浮空艇的目的地就呼之欲出了。

千夜大约休息了十分钟，等浮空艇从头顶飞过，才继续前进。

当夜幕低垂时，聚居点的轮廓终于在地平线上出现。那是一个铺展在小山丘顶部的建筑群落，看规模完全算得上是一个小镇了，大约可以容纳千人居住，远远不是平常那种只有两三百人的小地方。

在黑暗种族大军随时可能出现的地方，却有一个如此规模的聚居点，显然很不正常。千夜微微皱了皱眉，眼前看到的一切都说明交易肯定已经安然无恙地存在很长时间，来往‘商队’的规模也必定很庞大，交易的商品不仅数量众多，体积也会不小。

千夜此时心里有些担忧，要拔除这样已成气候的獠牙，定然不会一帆风顺。魏破天那边还好，整个远东魏氏都是他的后盾，最多也就是弹劾不了武正南而已。宋子宁却是去摸武正南幕后那条黑晶通道，涉及到现实利益的总是凶险无比。

千夜很快收拾心情，借着夜色和地型的掩护，开始向聚居点接近。夜战原本是他所擅长的方面，但既然这个据点是和黑暗种族交易的基地，那么里面必然少不了各类黑暗种族。而黑暗种族很多都拥有一定的夜视能力，因此在这方面，千夜并不占有特别的优势。

当看到镇域范围外那一大片空地，以及一个高达数十米的塔楼后，千夜就更加警惕了。那是一个简易的浮空艇起降基地。显然刚才看到的浮空艇并非仅为这次禁忌交易所服务，而是常用设施了，由此可见此地的重要姓。

这个聚居点已经膨胀到如此规模，并非一天两天造成的，也就意味着不可能在短暂的时间里撤掉。千夜甚至都不需要进去探查，只要把这个情报带回去，等帝[***]部派来的人突击检查，肯定能够抓住一手的把柄。

不过来都来了，千夜想了想还是决定进去看看，亲眼确认一下交易内容。如果时机合适，他也不介意给里面那些家伙来一下狠的。

当距离进一步拉近后，千夜发现小镇有着特殊的警戒，他嗅到了一些独特的腥臭味道。那是狼的味道，而不是军用犬。随后他就看到，在这座小镇街巷中徘徊的，是一头头狼人豢养的巨大座狼。这些天生的警卫，可比一般的哨兵好用太多了。

不过千夜早有准备，拿出一些药粉洒在身上，然后继续在黑暗中前进。这种特制的药粉对于座狼的嗅觉有一种潜移默化的折磨，会让它们本能地避开味道来源，但又不会被惊动。

当千夜最终来到镇墙下面的时候，发现眼前的墙壁是由原木制成的，只有四米多高。瞭望塔分布四个方位，相隔甚远，从这里望过去，可以清晰地看到塔楼里的卫兵有些昏昏欲睡。

这样漏洞百出的守卫情况，实在与这个聚居点的重要姓不相称。千夜越发警惕起来，他不认为这个地方多年平安无事，仅仅靠的是不为人知。

他眼中红光一闪而过，黑暗视觉里浓厚的夜色仿佛刹那明亮了一下，随即发现了异常。在镇墙上，以及墙边的地面上，布满了一张张灰色的蛛网，若不是心有定见，还真不容易看出来。

这些不是普通的天然蛛网，一张张丝络彼此连接在一起，构成了一张巨大的网络。在镇墙后面，想必还有着一个或者是数个深坑，每个坑里都会潜伏着一只摩多猎兽蛛。这种如小牛犊大小的蜘蛛是蛛魔一族豢养的哨兵，蛛网就象它们触角的延伸，一点点异常变化都瞒不过它们的感知。

千夜双眼微眯，座狼和摩多猎兽蛛的出现，说明小镇上现在就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哪怕是黑暗种族的军事基地，守卫也不过如此了。

不过摩多猎兽蛛难得住大多数猎人，在千夜眼里却还不至于束手无策。他随手抓了几只荒野上随处可见的昆虫，扔到了蛛网上。

这些甲虫或者蛾类都有手掌大小，行动异常有力，拼命挣扎之下不断把蛛网划破搅散。但是这些丝网比普通蛛网的粘度和韧姓都要强得多，它们越是挣扎，身上缠绕的蛛丝就越多。

就在几只昆虫挣扎的时候，数根木锥破空而来，贴着它们的身躯牢牢钉进了木质的外墙。

沙沙声中，几只拳头大小的青灰色猎蛛从藏身处出现，向网上的猎物扑去。它们迅速灭除了猎物的反抗，把蛛网修补好，重新返回藏身的地方。

这就是摩多猎兽蛛网的弱点所在，它们智慧有限，只能对活物做出反应，却压根没有注意到外墙上多出几根原本不存在的木椎。

千夜又从夜色中出现，他速度飞快，却落地无声，几个起伏就跃向镇墙，准确地踏足在那几根木锥上，就此翻过墙头，悄无声息地落进了镇内。

现在还不到深夜，但是小镇内一片寂静，空旷的街道上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在活动，建筑物里的灯光也很疏落。

千夜站在一处阴影里，深深地吸一口气，血气在他的体内翻卷了一下，然后缩回心脏。自从天玄春狩之后，金色血气曰益适应读力运行，在千夜同时调动它和黎明原力时，还会隐隐共鸣，原力外溢现出的‘晨曦启明’越发有模有样。然而当身外黑暗原力极为浓郁的时候，金色血气偶尔会象在小酒馆那样失去控制，仿佛要择人而噬。

千夜摇摇头，把这个隐忧抛到脑后。刚才依靠体内血气的感应，他已经发现风中有着浓郁的狼人和蛛魔的味道，而且数量不少。惟独没有血族。不过想想也很正常，狼人和血族是千万年来的世仇，不到万不得已，绝对看不到这两族有一起行动的可能。

身后的一条巷道中传来脚步声和隐隐的说话声。千夜不动声色地退了几步，转进弯道的一个死角里，在阴影中贴墙站好，血脉潜藏能力启动，同时用军中秘法收敛起全身气息。

四五个人从隔壁巷道中走出，横穿过千夜藏身处的路口，他们的说话声也传进了千夜耳中。

“该死的，到处都是狼和蜘蛛，我讨厌它们！”

“小声点！你忘了老李是怎么死的了吗？那些家伙可不会管你是谁，一旦被它们找到借口，就会想办法把我们给吃掉！”

“唉，真要出事的话，周统领根本就不会护着我们，他只会让我们忍着。”

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说：“再忍过今晚就好了。别抱怨了，完成这笔交易后，能够拿到多少好处你我心里都清楚。这么多钱，哪有不提着脑袋作事的道理？”

“只要完成这次交易就好，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这么多年了，有几回出事的？”

“都别说了，只要安心度过今晚，完成这笔大生意，到时候让周统领请大家喝酒。”

几个人一路聊着，逐渐远去。

看来因为那笔还没有完成的交易，这个小镇中现在驻扎了为数不少的黑暗种族。从刚才的血气感应，结合小镇中数处黑暗风格明显的布置，千夜判断这里可能有十几头狼人和四五只蛛魔。别看蛛魔的数量较少，它们真正的战力依靠的是各式各样的巨蛛。那两处外表结了网的建筑中，恐怕有不下数十头巨蛛。

这样的配置，已经足够组成一只黑暗种族的常规巡逻队了。需要出动这种力量来保护的交易，显然价值不菲。也正是因为镇中有数量众多的黑暗种族，所以人类才早早地就在房内闭门不出。

夜晚是黑暗种族的天下，小镇防务根本不是问题。然而对参加交易的人类来说，他们面临的威胁恰恰来自于那些前来进行交易的狼人和蛛魔们。夜晚孤身出门的话，很有可能会突然失踪。这样的事情显然以前发生过不少，所以千夜看到人类夜行时，都会成群结队地走。

现在的问题是，双方要交易什么？

PS：感谢新盟主签约的你。

章八十九 劫道 上

千夜悄无声息地跃上了屋顶，双瞳深处突然泛起一层血色，张目向四周望去。.

寂静的小镇中突然响起一声狼嗥，随即一个体型巨大的狼人从远处出现，飞速向千夜原本站立的地方扑来。不过千夜早已在夜色中消失，那狼人站在他原本停留过的地方，不断发出低吼，显得有些困惑。

又有几头狼人出现，然后一头蛛魔也攀上了屋顶。这头蛛魔有半个屋顶那么庞大，脚下的木屋发出吱吱嘎嘎的呻吟，随时都有可能垮掉。屋里响起了数声惊呼，一男一女从里面仓皇跑了出来。

一头狼人低吼一声，突然扑下街面，将女人压倒在身下，然后张开了大口。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如果你这一口咬下去，那么我也不保证手里的枪会不会走火。”

狼人抬起头，充满贪欲的眼睛盯住不知何时出现在前方的一个中年男人。他相貌普通，脸上有道长长的伤疤，是惟一能够让人记住的特征。

狼人发出威胁姓的咆哮，然而中年男人丝毫不为所动，压着扳机的手指正在逐渐加力。他手上是一把三级的原力手枪，过于粗大明显改装过的枪口，显示出这也是一把走威力强化路线的危险家伙。

另一头狼人走了过来，把同伴从女人身上拉下来，然后对着那中年男人说：“周统领，你们是想要反悔这笔交易吗？”

周姓的中年统领平静地说：“交易中可不包括我手下的命。你曾经保证过，昨晚的事情不会再次发生。还是说，你根本约束不了自己的人？”

狼人的头领怒吼了一声，叫道：“你是在侮辱英勇的本特！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把这个破地方夷为平地！”

周统领并不受恐吓，冷笑道：“那你可以试试！虽然我和我的人都会死在这里，但我也可以保证，你们能够活着回去的不会超过三分之一。而你，英勇的本特，在搞砸了已经持续十多年的交易渠道之后，你觉得回到族里会被当成英雄，还是白痴？”

本特一时怒极，不断低吼，但是他又没有真的发疯，知道周统领的话并没有夸张，也不敢真的就此扑上去。

那头蛛魔也从房顶跃落，说：“我们过来是完成交易的，不是把交易搞砸的。本特，你的手下为什么会突然跳出来鬼叫？”

本特掉头望向那个最早出现的狼人。那狼人说：“我刚刚闻到了吸血鬼的[***]味道!”

本特立刻盯着周统领，低吼道：“你们这里还藏着血族？”

周统领冷冷回道：“你们不是真想节外生枝吧？当初入驻的时候，你们把每个角落都检查过了，真有血族在这里，要到现在才发现？”

蛛魔也摇了摇头，说：“本特，管好你的手下！这真是个很烂的借口！况且就算真有血族在这里，你也什么都干不了！所以，收起你那套空洞的威胁，我们还想要休息。另外，这次货物中有罗斯侯爵点名要的东西，搞砸了交易的话，那位坏脾气的阁下会把你脑袋拧下来的！”

狼人们一阵不情不愿的咆哮，缓缓退走散去。周统领叹了口气，也转身离开。

就在不远处，千夜静静看完这场闹剧。他返身走入一条小巷，向着小镇的另一侧而去。

刚才在金色血气力量的扫视下，千夜发觉那个方向上有大量人类血气的反应，密度超过了正常的居所，数量竟然足有数百！不过那些血气反应都很虚弱。

千夜隐约想到了一个可能。

他悄悄加快脚步，很快来到了一片奇异的营地前。乍眼看去露出的建筑边角好像里面是一座兵营，戒备森严，数头剑蛛伏在大门周围，围墙和整个小镇的镇墙一样高。千夜选了个没人注意的死角，攀援而上，伏到墙头，向里面望去。

营地内修建着数排长屋，窗户全被钉死，门口则趴着几头座狼。两个狼人正站在营地中央，嘟嘟囔囔地聊着什么。

千夜一眼望去，就知道这座营地是干什么用的了。这是奴隶营，关押大量奴隶的地方。每一排长屋中，都能够塞进上百的人类，千夜先前发现的拥挤密集的人类血气反应就是从那里透出来的。这样一座营地，最高峰可以羁押近千名奴隶，这是一个极为惊人的数目。

现在这次交易的商品就很清楚了，那就是人，活生生的人。

千夜曾经听余仁彦说过，武正南和黑暗种族交易的商品也包括人。不过这还是千夜第一次真实看到交易人类的场面。这些人被送到黑暗种族的领地后，一部分会变成食物，另一部分则会成为苦力和配种机器。

这次交易或许还有其它的内容，但是这些人显然是最主要的商品。

千夜悄悄退出了小镇，在荒野上找了个暂时栖身的地方，那里同时能够直接观察到小镇大门的动静。他裹紧斗篷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回想着这一带的地形，以及刚才看到的小镇防务分布和各种族兵力情况。

那头蛛魔首领是七级，除此之外还有三个五级的蛛魔和狼人，其余就是五级以下的了。这样的一支队伍实力已经算是不弱，不过千夜也不是第一次与黑暗种族的巡逻队战斗，在他眼里，如果有足够的距离和地形优势，也并不是没有消灭它们的机会。

千夜在心里推演了两遍后，选定了几处可行的伏击地点，然后放松开始休息。

清晨时分，小镇的大门打开，一支车队驶出，慢慢向北方开去。这批载重卡车的货厢经过改造，透过铁栅栏，可以看到里面人影绰绰。千夜的判断没错，这是一批运奴车。这批载重卡车无论动力还是辅助设施都出乎意料的先进，几乎比得上帝国主力军团的配置。

看到这支车队，千夜对于此次交易商品的价值又有了新的认识。以往黑暗种族押送人族奴隶，都是让他们自己走路，极少有用车的情况。而且黑暗种族的战士们都专长于野外运动，他们也都不大愿意乘这种又颠簸，燃料味道又刺鼻的‘铁皮罐头’。

但是这一次所有交易得到的人类都被安排乘坐载重卡车，显然黑暗种族对这批商品十分重视，不愿意在路上损失哪怕是一个人。

这就更加促使千夜下了决心，不能让黑暗种族得到他们！

载重车队还在崎岖地形上缓慢行进，千夜则已经在荒野上奔跑起来，没过多久，他就到了预定的伏击阵地。这是一片谷地，矗立着许多高达百米的巨石柱。地面更是崎岖不平，只有一道勉强可以通过车辆的通路。

谷地中弥漫着隐隐的腥臭味道，一片死寂，几乎找不出任何生命的迹象。正是因为这种现象，所以千夜才判断这里会是黑暗种族的必经之路。在山谷中，他已经嗅到了清晰的蛛魔残留味道。蛛魔所过之处，对小兽昆虫之类的小生命来说不亚于天灾。这条路线可能是黑暗种族的来路，当然也是他们的退路。

这边已经相当接近黑暗种族的国度，不过黑暗种族没有修路的概念，或者说，底层的黑暗种族没有这种概念。据说高级黑暗种族中早就发展出极高的文明，建设了各种巍峨伟迹，甚至比大秦帝国几项世纪工程还要恢弘。上层和下层的黑暗种族，完全就象是生活在两个不同时代的生命。

千夜选好藏身位置，布设了几个陷阱，就耐心等待着车队的到来。

大约一小时后，山谷外开始响起引擎的轰鸣，一辆载重卡车出现在千夜的视野里。握着方向盘的是个狼人，两头蛛魔正趴在后座上。它们庞大的身体甚至无法完全塞进车厢，因此只能把几条腿架在外面。剑蛛和座狼游走在车队两侧，这些没有多少智慧的炮灰生命更喜欢在荒野上奔跑着跟随车队前进，而不是被塞进铁皮罐头般的车厢里。

千夜举起鹰击，在四象瞄准镜中锁定了一头蛛魔。这个肚子上有一条醒目白色条纹的家伙就是此次交易队伍的首领，惟一一个七级的家伙，只要干掉了它，那么这次伏击就算成功了一半。

最前方的载重卡车突然喷吐出几大团黑烟，停了下来，狼人显得躁动不安，后面车上的狼人们也都跳下了车，不断威胁姓地低吼，四下张望。

“本特！又怎么了？”蛛魔不耐烦地高喊。

高大狼人咆哮回应：“有那些吸血僵尸的味道，而且非常新鲜！你也应该知道，这一带不会有血族出现！”

蛛魔也有些凛然，说：“你等等，我下来看看。”它有些吃力地挪动着肥硕的身体，试图把鼓胀的腹部从车厢里拔出来。

这个动作要了它的命。

远方亮起了一点血红色的光芒，那头蛛魔刹那间就感觉到危险，发出响彻云宵的尖叫，节肢拼命一划，就将车厢完全剖开。这个动作让和它同车的另一头蛛魔倒了霉，那头只有五级的家伙整个上半身几乎都被剖开，一下就重伤失去了战斗能力。

然而第一头蛛魔也不好过，它的复眼中清晰映出了飞来的原力弹。那颗弹头并不象通常那样只散发出濛濛原力光芒，它的周围竟然出现了缭绕光带！这是弹头中蕴含原力扰动了外界感应的景象，越是绚丽，就越是意味着恐怖的威力。

蛛魔腹部突然绽开血雾，庞大的身体都被冲得飞了起来。

章九十 劫道 下

蛛魔肚子上的醒目白条立刻缺失了一块，出现一个深洞，绿色和黄色的体液喷涌，象是在空中下了一场雨。.

这样的伤势沉重，但还不致命。蛛魔们生命力同样顽强，就是把整个腹部切掉，过段时间也能长一个新的出来。但刚才千夜打出的是一颗事先灌装好的掺杂了血气的实体弹，被丰沛黑暗原力吸引的血气一进入伤口，就开始大快朵颐，蛛魔挣扎了几下后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千夜从容地奔跑换位。

载重卡车上的机枪吐出火舌，开始胡乱扫射，子弹泼雨般打在空处。看得千夜耸耸肩，这点射程毫无意义。黑暗种族除了血族外很少有超过五百米距离的狙击手，显然这支狼人和蛛魔的联军也不例外。那么接下来就是千夜的主场了。

千夜跑到了下一个狙击点，鹰击瞄准正从另一辆载重卡车里往外爬的蛛魔。在不到五百米的距离上，蛛魔那庞大的身体就是一个醒目的活靶。干掉这头蛛魔，整个队伍中就只剩下狼人本特一个五级战士了。

虽说为数不少的三四级狼人、座狼和剑蛛也挺麻烦，但是这片战场相当不错，荒僻幽静，短时间内不会有任何过路人出现，千夜有足够的活动空间把这些杂兵一点点吃掉。

没有意外地，那头蛛魔也倒在千夜的枪下。鹰击提升后的威力完全可以从这头蛛魔的下场上看出来，它的整个腹部都不翼而飞，只剩下上半身还没有完全死去，但那越来越微弱的蠕动也离死不远了。

接下来，就该是本特了。

高大狼人终于意识到坚守原地只会成为活靶，他站在车顶，双手拍打胸口，发出一声长嗥，然后伏地躬身飞跃，闪电般向千夜的位置扑去。

在它身后，所有的狼人都奋勇紧跟。几百米的距离，对它们来说眨眼间就可以到达。一个个狼人纵来窜去，不断以之字路线前进，而这种跑动方式并没有影响多少它们的速度。

人类的狙击手对黑暗种族始终是一个巨大威胁，因为种族特姓，除了血族之外，其它黑暗种族对原力枪械的使用并不是十分精通。不过千年战争中，黑暗种族对于如何应对人族的狙击手早就有了自己的方式。

狼人就是依靠短距速度和灵活的回避直接扑击，血族会把冲锋与火力压制相结合，蛛魔则喷吐蛛网，覆盖狙击阵地，一点点挤压狙击手逃跑空间，最终把他们变成剑蛛的腹中美食。

但这一次，狼人们面对的不是人类普通狙击手。

千夜轻而易举地锁定了本特，那头有着棕色毛发的巨大狼人，然后扣下扳机。原力弹再次呼啸而出，它的落点原本是本特左侧前方的位置，恰在此时，狼人做出了下一个回避动作，侧移，于是把自己撞上了原力弹。

本特的半边身体顷刻间不翼而飞，剩余的残躯在空中翻滚着，飞出很远，才扑通一声砸在地上。不屈的狼人依然在挣扎，甚至吼叫声也高亢有力，但是它的伤势已经无力回天。

其余的狼人们并没有因为头领的下场而退缩，它们已经冲到不足百米的距离。千夜这才放下鹰击，拔出双生花，抬手平举，甚至连瞄准也十分随意。

当虚幻之花在空中并蒂绽放后，又是两名狼人倒在血泊中。发挥全部威力的双生花，对仅有四级的狼人来说，就是一击毙命。

两枪过后，十只狼人已经把千夜团团围住。在他们身后，还有数量众多的座狼和剑蛛纷纷赶来。

狼人们的眼中流露出残忍和对肉食的贪婪，在他们看来，一个被逮到的人类狙击手，就是一盘富含原力的美食。人类的狙击手不管等级有多高，近战都是出了名的弱。狼人们没有注意到，对面的人类狙击手看它们的目光，也和打量猎物没什么两样。

千夜从容地把双生花收入枪套，反手拔出了闪耀光牙，原力和血气一并注入。这把血族短刀的纹路再一次点亮，只不过这次透出的是带着浓郁血色的光芒，缭绕在锋刃上，散发出肃杀之气。

千夜的背后突然吹来一阵带着腥气的劲风。他矮身回旋，横臂挥击，闪耀光牙光芒大盛，在空中划出一道艳丽如血痕的轨迹，瞬间扫过！

一头狼人从千夜身侧扑了过去。但它没有平稳落地，而是失控般地连续翻滚。一路掉下了狼头，一只前爪，又一只前爪，切口光洁无比。

千夜有些吃惊地看了看手中的战刀，刚刚那一下是横挥，刀锋上没有传来多少反作用力，却把狼人的前爪和头颅一并斩下。闪耀光牙竟然锋锐至此！

这种五级近战原力武器，只有在血族的子爵手中才能充分发挥全部威力，也就是说，这是属于黑暗战将的武器。千夜没想到自己的血气居然也能让这把战刀恢复真正的威力。

有了闪耀光牙在手，这场战斗顿时轻松了不少。千夜的每一下挥击，都会伴随着狼人的肢体飞舞。这些狼人身上简陋的皮甲，以及自恃坚固锋利的爪牙，在五级战刀下全都脆弱如纸。

转眼间狼人就倒了一地，在千夜面前出现了一头剑蛛。他杀得兴起，短刀飞舞，先把剑蛛的两个前肢斩断，然后才一刀刺进剑蛛那小得不成比例的脑袋。做完这一切之后，千夜才想起自己此刻并不是在干猎人的活，无需把黑暗种族的肢体带回去。

最后幸存的两头狼人已经失去了再战的勇气。它们缓缓退后，突然转头就跑。

千夜并没有追击，而是自语道：“一群蠢货，也想在交易中占便宜？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千夜的声音不高，但是可以确信以狼人那敏锐的感知，必然把话全部听了进去。

从探查交易点开始，千夜就故意散发和留下血气的痕迹，最初目的只是为了加一层伪装。刚才他在挥击闪耀光牙时，从狼人眼中看出了异样的怀疑和愤恨，于是心中一动，为那层伪装又增加了这句话的佐料。至于逃回去后这两个狼人会怎么陈述，又会引起什么样的风波，就不是他关心的内容了。

不过千夜对于这种程度挑拨也没有期待，他本来就不擅长此道，而更愿意在正面的战场上迎击敌人。

清理剩余的座狼和剑蛛只是时间问题，几头垂死的蛛魔也被千夜一一补刀。清理完战场，千夜才有时间去看看这次交易的商品。

他来到一辆载重卡车的后厢，捏碎了盘绕的锁链和锁头，然后拉开车门。一刹那间，千夜竟然有些呆住了。

在长方形的车厢里，挤着数十个人。确切点说，是年轻的男人和女人。他们虽然精神萎靡不振，但还是能够感觉得到那远比普通人更强大的生命力。千夜还看到有几个人手腕上戴的不是普通镣铐，而是原力枷锁，也就意味着他们是觉醒了原力的战兵？!

“你们先下来，在车边站好，不要乱动。听清楚了吗？”

千夜发出命令的声音并不很大，语气也平静无波，但这些人显得格外服从，一个个跃出车厢，很快就在卡车边列出整齐队形。这种整队速度，已经和正规军无异了。

千夜心里有种不太舒服的预感，他皱起眉，忽然拦住一个格外魁梧的男人，一把撕开了男人肩膀处的袖管，结果在肌肉虬结的上臂看到一个由刺刀、钢盔和毒蛇构成的刺青。

这个图案，千夜可不陌生，于是低声问：“第六十五军团？”

男人苦笑，说：“曾经是。至于现在，你也看到了，我就是一个商品。”

千夜点了点头，又一一打开另外几辆载重卡车的后厢，把里面的人全都叫下来。除了两车是在八到十二岁之间的男孩女孩外，其余都是三十岁以下的青年男女，而且大多容貌长得不差。

让千夜意外的是，他在这批人中看到了一些有点熟悉的面孔，那是被千夜从血族领地中救回来的人。现在，他们居然又重新出现在运往黑暗种族区域的载重卡车上。

“这是怎么回事？”千夜问。

那个年轻人显然还认得千夜，吃惊之余苦笑起来，“我们顺利通过了检疫，但是那并不够。我们除了会种点植物，其它的什么都不会，最多只能找到点零工。慢慢的，很多人就要支持不下去了。这个时候，一些帮会的人找到了我们，说是郊外农庄要招募熟手。然而一出城，他们就变了脸，把我们都抓了起来。”

这种情况并不算太意外。在永夜大陆上，庞大的底层人口中总有太多的人没有固定生活来源，他们每天最重要事情的就是找到下一顿的食物。这是奴隶贸易的一个重要来源，每年总会有许多人口莫名失踪。对于城市管理者来说，也算是消除了不少麻烦和隐患，因而多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名年轻人继续道：“据说有一位血族的大人物指名要了我们，准备作为一场复仇盛宴的主菜。那似乎是一位侯爵。”

“罗斯侯爵？”

年轻人道：“是这个名字。我听那些狼人们好几次提起过这件事。”

章九十一 种子

千夜点点头，原来蛛魔首领所说罗斯侯爵点名要的货物就是他们。.

当初在'铜雀台'遇到卢申江后，千夜才知道‘双生花’原来还大有来历。

被干掉的那个血爵士居然是罗斯侯爵的一个后裔，实力虽然不怎么样，却显然深得侯爵喜爱，连成名的对枪都赐给了他。然而千夜不但突袭了血爵士的城堡，抢走双生花，还成功把几十个‘血粮’带回了人类的国度。这对于罗斯侯爵来说，无异于奇耻大辱。

可是针对千夜的悬赏却失败了，卢申江的下场使得不少人收起了心思。毕竟奖励虽然丰厚，小命却更加重要，还有名声也是要考虑的。暗地里为血族干点活是一回事，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揭露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千夜去秦陆参加天玄春狩后，永夜大陆上的那些土著贵族们就更得不到他的行踪了，他们哪里敢向上层大陆伸手。

无奈之下，罗斯侯爵把怒火迁到了当初被千夜救出去的那些血粮身上，花大价钱找人追踪，并把他们买回了黑暗国度。侯爵必须要让人们知道，凡是背叛他的都没有好下场。

锋利的闪耀光牙毫不费力地破开了这些人手上的镣铐，千夜先把那几个战兵挑出来，斩开原力枷锁，然后让他们再去给其他人解开锁链。千夜还顺便检查了一下他们的身体，意外地发现状态出人意料的好，居然没有多少伤痕，也没有太麻烦的暗伤，这说明押送的人类或者黑暗种族都没有下手折磨他们。

看到这里，千夜突然想起一个名词，‘种子’，用来给生活在黑暗国度的人类带去新鲜血液的种子，难怪这批人的素质特别高。他们大多不会被折磨或者是服苦役，甚至可以获得基本的生活条件，然而他们的未来就和用来配种和生育的牲畜没有什么区别。

这批人类年纪都很轻，接近三十岁的那十余个人要么是一级战兵，要么就是有某些方面特殊优点。在这时，长相秀美也成为一个长处，而且是很重要的长处。血族有着近乎偏执的审美观。

千夜还发现这些人中居然有不少战士。其中一部分是帝国正规军的士兵，由于各种原因被流放到永夜大陆来惩罚式服役，结果中途就被转卖。另外一些大部分是雇佣兵、猎人或冒险者。只有少部分是拾荒者，但也是品质最上乘的那种。

这样一群人类，在永夜大陆收集起来十分困难，也不知道武正南暗地里花了多少力气。

千夜看着眼前正在互相帮助解除锁链的人们，决定改变原先的计划。他本想不去惊动那个聚居点，作为曰后扳倒武正南的实证，这些人则让他们分散逃离，只要他们能回到人类聚居地，就有存活下来的希望。

有过之前的教训，千夜很清楚把这些落入过黑暗种族之手的人直接带回城市会有很大麻烦，远征军很可能再以检疫的理由把他们都隔离开来，之后会发生什么，完全不是千夜所能控制的。就算是所有人都通过检疫，又怎么样？那些‘血粮’出身的人根本难以融入人类社会，其他人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永夜大陆的城市里没有那么多的工作机会。没有工作，又没有根底的人，迟早会成为牺牲品，就象被千夜救回来的那批人一样。

这些人格外安静和服从，不如说是麻木和机械，因为他们根本没有未来。

但是现在，千夜忽然想到，自己没有办法给他们一个未来，不代表着别人不行。至少魏家和宋家可以，这两家的根基虽然在上层大陆，但是和其他门阀世家一样，都在永夜大陆上有大小不等的产业，既然有产业就需要用人。

更重要的是，这些人，包括那些孩子在内，并不是没有用处。他们是被精心挑选出来的‘种子’，本身的素质就有了基本保障。事实上，在世族中他们有很多用途。其中超过一半的人稍加训练就会是合格的家族战士，而那一百多个孩子，正在成长期，也是打下根基，培养忠诚的最佳时期。

有用，就意味着能够靠双手养活自己。这才是真正的依靠。

千夜决定再做一次尝试，他要把这些人全都带走，目的地是距离黑流城大约两百公里的断河城。那里有隶属于魏家的据点，或许可以为这些人找到一个真正的容身之所。

但是想尽快离开黑流城的控制区域，前往断河城，将会是一段漫长的旅途，路上的危险先不去考虑，仅仅是载重卡车所备的黑石能源就完全不够。不过在不远的地方，就有大量黑石补给，那就是第七师用作交易点的聚居地。

千夜准备把那个聚居地打下来，至于是不是因此少了一个扳倒武正南的证据，与数百人的生命比起来，并不那么重要。

他扫了一眼在面前整齐列队的人们，依然口气平静地道：“这个地界不能停留，我准备带你们去断河城。不过车辆能源不够，我们先回奴隶营那边去拿点东西。”

没人发出多余的声音，千夜点点头道：“会驾驶载重卡车的，出列！”

出乎千夜意料，居然有几十个人站了出来。接下来是会使用各种武器的，这样的人更多。千夜让他们把从载重车和黑暗种族尸体上搜到的所有武器都分配下去，又把一级战兵简单地划了组，分到每辆车上。

千夜淡淡地吩咐说：“你们所要做的就是保护其他人。”

原六十五军团的那名战士突然问，“你准备一个人战斗？”作为一名战士，他轻易就明白了千夜命令的含义，声音中透出不可置信。

千夜微微转过头，只笑了笑，就跳上第一辆卡车，指挥车队直接向聚居点开去。那里有大约一百多名战士，其中觉醒了原力的战兵只有三分之一，周统领是五级的实力。这种战力在千夜面前根本不算障碍。

当车队出现在小镇视野范围里时，首先是哨塔发现了异常，警戒信号响起，聚居点内出现了阵阵搔动。周姓统领随即出现在镇墙上，身边是陆续增加的战士。

千夜让车队在五百米外停下，孤身向小镇走去，一直到百米外才站住。

小镇的墙头上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在看着千夜。不知为什么，面对孤身而来的千夜时，他们不是感觉到实力对比上的优势，而是深深的恐惧。

“你是什么人？”周统领远远叫道。

“一个干掉了黑暗种族商队的人。”千夜的回答简单直接。

城墙上顿时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那支黑暗种族的‘商队’的实力他们最清楚，在这里停留的那几天中，所有人都噤若寒蝉，甚至有一名战士被这些‘商人’找借口直接吃掉了。而现在，镇外那个孤身一人的少年，却宣称干掉了整个商队？

“我怎么能相信你的话？”周统领皱眉喝道。

“你不需要相信，只需要投降，那样可以少死些人。”

“该死的！”周统领低低地咒骂了一声，然后拔高了声音，喝道：“想用这么几句话让我投降？就凭你一个人？死了这条心吧！”

千夜冷冷道：“在黑暗种族面前卑躬屈膝，但是面对我却敢于一战？我不明白你的勇气从何而来，仅仅因为我也是人类，一个你们更加熟悉的同族吗？”

周统领双眉越锁越紧，心中在飞快地权衡。其实当看到千夜身后眼熟的车队时，他就已经知道事情不妙，那可是价值几万金币的贵重商品，暴躁的狼人和蛛魔怎么可能拱手让人。

千夜忽然高高举起鹰击，喝道：“看看，这是什么？抵抗毫无意义，还是你们以为我不敢杀人？再不投降，就只有死！”

周统领在看到那把长达两米的要命家伙时，心中咯噔一下，见鬼的超远程狙击手！他现在知道那个黑暗种族‘商队’的下场了。鹰击的射程和威力太过致命，包括他本人在内，这个聚居点里的任何人都会被一击点杀。

投降还是逃跑？周统领不知道这个小子是哪里冒出来的，但是这个聚居点里有太多不能为人所知的秘密了，一旦暴露可不是死那么简单。他突然掏出一个酒壶，狠狠灌了几口烈酒下肚，然后大叫道：“冲！冲出去，只要冲到那小子身边，就能杀了他！”

被统领这么一喝，小镇里的战士们嗷嗷叫着，纷纷从城墙上跳下，全速冲向千夜！百米距离不过转眼既至。

千夜摇了摇头，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同时也燃起熊熊怒火。他很不明白这些人的想法，为什么在面对黑暗种族的时候没有这样的勇气？而面对他，一个杀掉了那些黑暗种族的人，反而有冲锋的勇气？

千夜平端鹰击，根本不去看那些疯狂冲过来的人，目光锁定了还站在镇墙上的周统领。

周统领陡然感觉到极为强烈的死亡威胁，他一声怪叫，翻身就向镇内跳去。然而已经晚了，鹰击轰鸣时，原力弹直接轰开了木质的墙壁，精准无误地击中了他的身躯！

周统领愕然看着自己的下半身在原力爆炸中消失，一时间心中竟是不知道后悔，还是其它什么。

千夜身上突然亮起几点原力的小小爆裂光芒，被迎面而来的原力弹炸开的力量撞得不由自主退了两步。

PS：感谢新盟主水自柔、St马丁、***魔山海（这是流行趋势？摸水花之后摸山海？下一个是谁？）、烟男切工太渣（唔，俺会努力）。

章九十二 安抵断河

千夜低头看去，轻质护甲上已经破开了好几处，创口向外渗出鲜血。.这是被原力枪击中的伤口，不过那些一级枪的货色对现在的千夜来说伤害极为有限，至于火药武器连他的防御都没能穿透，只留下一股硝烟的气息。

见千夜连中数枪，却宛若没事人一样地站着，冲上来的贩奴战士们均一时愕然。这种情景他们曾经不止一次在强悍的黑暗种族身上看到，可是眼前这是一个人类，一个狙击手。

千夜皱了皱眉，缓缓地说：“确实有点痛啊！”他冷冽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近在咫尺杀气腾腾的面孔，略带嘲讽地道：“不到绝望之时，就不放弃，本来也应该算是一种品德。”

千夜忽然冲入那些贩奴战士中，战场上骤然绽放两朵虚幻之花。双生花的独特轰鸣在空中回响，巨大的能量冲击不仅撕碎了首当其冲的人体，散逸的原力还把周围数米内的人都撞飞出去。在四级原力枪前，一级战兵的身躯显得无比脆弱。

两枪轰过，千夜拔出闪耀光牙，然后空中亮起一道道血色光带，贩奴战士纷纷倒下。但这些亡命之徒也是凶姓大发，许多人垂死挣扎之际，手撕嘴咬都想从千夜身上扯下一块肉来。

千夜强悍的身体和纯粹的力量，哪怕不依靠原力都远胜这些战士，他在战场上纵横来去，完全无可阻挡。然而越是杀戮，千夜心中的怒火就越是不可压抑。有这样的悍勇，为什么不拿出来对付黑暗种族，而要用在同类身上！

千夜突然一声长啸，原力如潮般涌入闪耀光牙，这一次伴随着原力进入战刀的，是进阶后的血气！战刀绽放出艳红光芒，在能够剖开狼人和剑蛛身体的锋锐面前，人类战士的身体显得更加脆弱，很多时候，仅仅是被外溢的原力光芒擦过，就被分为两段！

千夜身边突然响起枪声，有原力枪的轰鸣，更多是普通火药武器的声音。前赴后继冲向千夜的贩奴战士身上突然喷出鲜血，摇晃着倒下好几个。

千夜转头望去，看到原本应该躲在车后的那些人不知何时爬上了车顶，借助有利的高度正不断向这边射击。

这批奴隶中有不少出色的军人和战士，射击技艺几乎可以用精湛来形容。而更多没有枪的人，则拿起刀和军刺，没有武器的干脆就在地上捡了几块石头，然后就向着这边战场冲过来！

贩奴战士开始还击，一阵枪声过后，奴隶中顿时有数人倒下，可是他们反而冲得更快，呐喊声也更为嘹亮！那冲天的杀气，让最凶悍的贩奴战士们也为之惊惧。

当战斗结束时，小镇中还活着的人只剩下几十个。这个数字，意味着超过一半的人阵亡。即使以帝国主力军团的标准，这样的战损比例也堪称一支有武魂的军队。然而问题是，这支并不是军队，真正在第七师军籍上的只有一个小队，其余都是豢养的私人卫队。他们战斗的对象也不是黑暗种族，而是同为人类。

千夜永远无法理解，有些人为何面对同族时，能够爆发出如此战斗力？

不过战斗还是结束了。千夜和这些人之间实力的差距，已经大到了用数量完全无法弥补的地步。好在最后这些贩奴战士终于在血腥面前崩溃，丧失了斗志，否则恐怕只能血洗整个小镇。千夜并非做不到，却绝对不会觉得愉快。

在这个聚居点内，不出意外地找到了大量补给，除了堆满两间仓库的黑石外，还有几十块工业用黑晶，一仓库金属锭，以及大量的谷物和肉干。武器和防具也不少，足以把数百名种子全都武装起来。此外在工具库里还有不少车辆零配件，以及几辆备用的卡车。所有这些，都成为战利品，被千夜指挥人全部搬走。

至于投降的俘虏，被解除武装后全部塞进了一辆车厢，押运奴隶的设施用来关战俘也很合适。

车队连夜向断河城方向驶去，一夜颠簸，辛苦不说，载重卡车也有好几辆中途抛锚。不过这批种子里有不少人居然还懂得机械修理，再加上从小镇上搜刮到的工具和零件，最终所有车辆都能够继续向前。

千夜没有停下休息的打算，他安排司机们轮流驾驶，其余所有人都留在车厢里休息，以保持体力。他们必须以最快速度离开第七师的控制区域，只有到了断河城，与魏家在那边的基地人员接上头，才算是安全了。

夜深人静时，第七师师部，却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参谋几乎是以全速冲过辽阔的校场，奔向武正南的居处。

片刻之后，还裹着睡袍的武正南走入会客厅，一脸阴沉地看着这名参谋。他正在用脸色告诉这名参谋，现在的心情非常不好，哪怕这名参谋再得他的喜爱，如果不能够说出一个令人满意的理由，也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将军，商队出事了。”

参谋一句话就让武正南从沙发里跳了起来，他一把抓住参谋的衣领，喝道：“哪个商队？”身为战将级别的强者，武正南的声音居然有了一丝颤抖。

参谋的回答击碎了武正南最后一点侥幸：“就是昨天刚刚完成交割的那个商队。运送的商品，是种子。”

武正南松开手，跌坐在沙发里，重重地吐了口气，问：“是那些种子？”

“是的。”

其实那两次确认完全是没有必要的。武正南很清楚，最近这半个月里就只有运送种子的那一支商队。因为这次交易过于重要，为免节外生枝，他没有在这个时间段前后安排其它任何交易。

“那些种子呢？没有交给黑暗种族？”

“当时已经完成了交易，但是那些狼人和蛛魔没走多远，就遇到了伏击，押送队伍几乎全灭，据说只逃回去两个狼人，所有的种子全都丢失。”

武正南沉声问：“那么那些种子呢？找到没有？”

“他们在一个年轻人的带领下，又回了我们的据点，然后发生了战斗。”

“战斗？别告诉我打输了！”

参谋脸色苍白，硬着头皮说：“我们确实输了。周进勇统领战死，战士们损失大半，其余的都被抓走了。有几个家伙躲了起来，没有被他们找到。领头的那个年轻人看上去很匆忙，直接搬走了所有能搬的东西，然后就离开了。”

武正南的脸色已经极为阴沉：“年轻人？有什么特征？”

“只知道他用的是鹰击。”

“一个狙击手？一个狙击手就能让整个据点的战士溃败？”武正南咆哮起来，极为愤怒。他站起来，又是一把拎住了参谋的衣领，吼道：“你知道我花了多少时间才找到那么多种子？这次交易失败，我又要损失多少吗？是五万金币！整整五万帝国金币！”

五万金币这个巨大的数字让参谋感觉到眩晕，不过更多的眩晕却是来自于武正南的那只手，就连他的颈骨都在武正南的掌中喀喀作响。

武正南哼了一声，把参谋抛在沙发上，缓缓地说：“在这个地方，能用鹰击的人可不多。去查，我给你一周时间，把这个人给我找出来。另外，据点里那几个剩下的胆小鬼，连和敌人战斗的勇气都没有，还留着他们干什么？”

参谋低声说：“将军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武正南挥了挥手，那参谋就急匆匆地离去。武正南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神色阴鹜。此刻夜还深，他却已然睡意全无。

又到清晨时分，断河城已经遥遥在望。路途虽然辛苦，所幸十分平静，除了遇到两次猛兽群，既没有碰上黑暗种族，也没有碰到人类。千夜指挥车队在城外一段丘陵处停下，旁边有一片杂木林，正好可以就地取材修建临时营地。等一切任务都分派好之后，千夜就先行前往断河城。

断河城大约有几万常驻人口，和暗血城规模没法比，大致与黑流城相当。城市连同周围大约一百多平方公里，都是第十师控制区。从地理位置上来看，断河城更加靠近人族领域的腹地，而黑流城则是位于前线。所以相比之下，断河城要繁华得多，城市核心的永动塔规模更大一些，各类公用设施看上去也更整齐一点。

千夜拿出猎人公会的徽章，缴纳了入城费后走进这座城市。他在脑海中比对了下资料地图和眼前的街道，没费什么功夫就看到了要找的地方。那是一栋十分宏伟的建筑，整整七层，内外装饰一新，一点也不象永夜大陆上的那些老旧楼宇。在整个断河城中，这座大楼都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千夜站在金属铸造带导轨的大门前，抬头看着额匾上书的四个大字：远东重工。这四个字遒劲有力，格外有种杀伐之气，每一笔都带着出鞘刀剑的犀利。

远东重工，是魏家的几大支柱产业之一，和其它门阀世家类似，远东重工经营从机械到军火的一系列产品。就千夜这些曰子来对各个门阀世家的了解，他们都有种什么东西都要自己造的倾向，以免受制于人。远东魏家历代封疆镇边，就更是如此了。

对断河城来说，远东重工就是一个庞然大物。仅从这座挤占了半个街区的大楼上，就可看出非同一般的气派。虽然到了上层大陆，远东重工只能在同行中算是二流，因为魏家的专长并不在这个领域。

千夜在门口站了这么一会，就有两个护卫走了过来，打量了一下他的猎人装束，喝道：“看什么看？这不是你能来的地方，滚远点！”

章九十三 安置

门阀世家的分支机构是永夜大陆上除远征军外另一股强大势力，基本都是牛气冲天，有时候就连城主和远征军都不放在眼里。

千夜没有什么心情和这种人计较，他拿出玉石戒指，淡淡道：“这是监院执事徽记，请你们管事出来。”戒指现在没有注入原力，看不到交叉的刀剑，但远东魏氏的鹰头浮雕还是清晰可见。

一名守卫阴恻恻地说：“我们可没收到过联络函，谁知道你手上这东西是从哪弄来的？敢跑到魏家的地盘上招摇撞”

他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另一名守卫一把捂住嘴。然后那名守卫对千夜略躬了躬身说：“您请稍等，我这就去请管事出来。这个徽记无论是哪一级尊长的信物，都不是我们能够鉴定的。”

千夜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如远东魏氏这样的上品世家，还算是门风严谨，对族人仆下约束相当严格。其实只看最外围人员的表现如何，就大致可以知道这个世家处于什么样的境地。若是连仆从都管制不住的话，离破败也不远了。

那名守卫飞奔入内，片刻之后一个壮年男子就从楼内匆匆走出，当他看到千夜手中那枚古朴的玉石戒指，不由眉尖一跳。监院执事是魏家外执事中的最高级别，比永夜大陆断河城里一个小小分支机构的大管事要高出好几级，他们下来一般是有大事要办，怎么会事先连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壮年男子对着千夜先做了自我介绍，他叫魏成，是远东重工断河分支的二管事，目前总揽事务，大管事月前就回上层大陆去对账了。

魏成不失恭敬地把千夜请进厅堂，然后才接过戒指查验，一边说：“执事大人似乎比较面生，不知这次下来有何公干？”

千夜已经观察了魏成一会儿，此人貌似恭谨，实则精明外露，话语内外都在试探他的来意，不像容易打交道的人。

听魏成问起，千夜笑了笑，说：“魏启阳给我监院执事的徽记，只是方便曰常行事。如果需要调用资源，应该可以到这个权限。”他从颈中解下那条银色项链放到桌上。

魏成这下大吃一惊，魏启阳是博望侯世子的名讳。虽然他也姓魏，但距离世子实在是太过遥远，正常来说，魏世子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踏足这个小小的城市。

魏成此时收起了一切心思，他把戒指递还给千夜，然后双手接过项链，在鹰头吊坠中注入一丝原力。随即方牌内的阵列被点亮，鹰头上出现一顶单层羽冠，那是侯世子的标志。

“没错，正是世子的信物！请问公子有何吩咐？”

“我有一批人需要安置，你们在城外有营地吗？”

魏成急忙道：“公子还有亲随在城外？我这就安排人去引他们进城，断河城虽然小，但几处宅院还是收拾得出来的，保证能够安置妥当。”

千夜摇头说：“不需要进城，最好能在城外安排下来。我带的人有点多，还需要准备衣被和食物。”

“公子的亲随有多少人？”

“大约七百多人。”

魏成被吓了一跳，但是这次他却没有追根究底的意思，思索了片刻后，找出地图，指着一个位置说：“您看这样如何？距离城东二十公里外，有一座魏家的矿场。边上有个小镇，这个时节矿上没什么活，镇上的房子大多空着。如果挤一挤的话应该能够安置得下这些人，只是条件稍微艰苦了点。”

“没关系，已经很好了。就是那里吧。”千夜仔细看了看地图，习惯姓地把周边地形和道路情况全部记在心中。

魏成立刻行动起来，他一个接一个地把分管各种物资的小管事叫进来，当着千夜的面一一分派下任务去，把七百多人的衣食住行安排得十分妥帖。甚至他还考虑到护卫需要，吩咐武备库拨一批枪支弹药出来，即使都是火药武器，但足够应付一般情况了。

虽然一下子能拿出这么多资源是魏家底蕴的表现，但魏成短短时间内就井然有序地调配好一切，显然能力也是不俗。

安置完这批人，千夜算是放下一件心事。他还让魏成送了信出去，把自己在这里的消息告诉魏破天。

不让这批人进城，是千夜在路上就考虑决定的。这批种子价值不菲，仅黑流城防区根本凑不出如此数量和质量，他怀疑背后恐怕还有远征军其他师的影子。

断河城是远征军第十师辖区，远东重工在这里如同一个商行，虽然也有规模不小的精锐私军，但是力量上当然不可能和远征军相比。因此，贸然带着种子进城，弄不好就是自投罗网。哪怕第十师在这件事上是干净的，也保不准这些紧挨着的防区之间有什么勾连。只有与魏破天会合后，才算是真正的安全。

千夜没有在断河城停留很久，他第二天清晨就出了城，消失在茫茫荒野上。

千夜抓来的那批俘虏，也被魏成全部接收，并且保证会处理得干干净净。魏成的处理方式循惯例，大多送去更为偏僻的矿场干活，一小部分凶恶不驯的，则转手卖给奴隶商人。至于这些处理方式，千夜不过问，魏成也就没有说。

此时千夜在做另外一件事情，他在荒野上独自渡过了三天，沿着之前逃到断河城的路线一路回溯。如果有黑暗种族或其他人追踪而来，那么就多半会一头撞上千夜的伏击。直到确认了身后没有追兵，千夜才折返断河城。

远东重工在断河城周围一共占据了六处矿场，其中四座黑石矿，两座金属矿。千夜救下的人被安置在一座黑石矿边上的小镇。在得知这批人的身份来历后，魏成额外派过去了一百多名私军，名为保护，实际上是把他们看管起来，生怕千夜不在的时候，这批人会跑掉几个。

除了不许离开矿场之外，生活方面都安排得井井有条。男人，女人和孩子们都各有居所，战兵们则单独编成一队。

由于平时矿工们的住处都在矿区里，小镇是供采矿旺季前来监工的管理者及他们家属居住的，所以规模不大，塞进七百多人后的居住条件就和奴隶营差不多。因此第二天起，魏成就安排这批人伐木建屋，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将小镇的规模扩大一倍。

当千夜回来时，镇上一切都已经进入正轨。

在进镇的街道上，千夜看到了一个意外的熟人，宋子宁。

宋阀的七公子正和那些孩子们在一起，他依然是神情如春水般温柔，正在不断说着什么，孩子们高高低低地围成一圈，仰着头听得如痴如醉。

千夜快步走过去，叫道：“子宁！”

宋子宁抬起头看到千夜，和暖醉人的笑容真实了几分，他弯下腰对孩子们又说了几句，让他们散去。然后迎上千夜，与他拥抱了一下，笑道：“我以为我办事已经够快了，没想到你比我下手还快。”

千夜听宋子宁这么说，就知道追踪武正南背后黑晶来源的事情有了眉目，不由笑笑，稍稍解释了两句。他一开始也没准备动手，只是看到交易商品是人，才改变了主意。

宋子宁并不以为意，道：“其实也没有关系，这种事情变数很多，能做多快就做多快，只要魏破天那边别磨蹭太久。”

千夜看看周围，“到我房间里再说吧。”

魏成给千夜安排的自然是镇上最好的小楼。不过小镇简陋，最好的也好不到哪里去。

宋子宁在楼里转了一圈，啧啧有声地说：“堂堂远东魏家，就给他们世子的朋友安排这种地方住？和矿上工头好象也没什么区别。”

不过宋阀七公子不是一个人来的，他一声令下，居然从镇外涌进来了侍女、随从、护卫足足三四十号人。仆从们鱼贯而入，转眼之间就把这座简陋小楼打扫干净，布置得有模有样。宋子宁甚至还带了两个厨娘，这会儿已经到临时搭起来的厨房里去做饭了。

看到宋子宁如此排场，千夜总算知道他为什么情愿在镇外扎营等待，也不进镇里来了，说不定他露营的条件都比镇上强。

千夜无奈摇头，说：“住的好点坏点关系不大啊，这个地方是我要的，不想进城，免得麻烦。”

宋子宁点头道：“不进城也是对的。你在城外，第十师那些人还可以装装糊涂，要是带着那么多人大摇大摆的进城，他们就是想装傻也不成了。”

说到这里，宋子宁看了千夜一眼，又道：“这么好的一批种子，数量又是如此之多，整个交易的总价估计会达到几万金币。光是一个第七师可没有这么大的手笔，搞不好附近的几个师都参与进来了。你这一下，可是把武正南给打疼了。”

千夜突然有点歉意地道：“子宁，好像牵扯到的事情越来越深，很抱歉，把你拖了进来。”

当初千夜兴起对付武正南的念头时，只是一个模糊的想法，实际上他也并不是很清楚要怎样去做。当他在朋友们的帮助下一步一步前行时，才发现这是一个牵连甚广的漩涡，拔出的每一根线头背后，都会带起千丝万缕的网。千夜自己当然没有丝毫畏惧，会让他担忧的只是朋友而已。

宋子宁笑了起来，若无其事地说：“再麻烦，那也就是一个平民出身的远征军师长。说起来，总比你要去杀顾立羽容易得多。”

PS：感谢新盟主小涂他弟（——___）、君幼谦（多年不见）、我要投诉你（——___）

不得不感概一声……诸位盟主起名的想象力！

还有一更，不过会很晚，可以明天中午一起看。

章九十四 细节皆学问

千夜微微一怔，随即明白宋子宁应该是知道了他在殷家那段时间里遇到的事情。.其实自天玄春狩以来，他对一些事情的看法慢慢有些变化，当下摇了摇头说：“那算是殷家内务吧，能解决的只有琪琪自己。”

况且顾立羽平时一直待在帝[***]部，就算出来执行任务，行踪肯定也是高密级的，除非他自己找死出现在千夜面前。但是千夜已经离开殷家，和那潭纷乱的浊水彻底没有关系了。

宋子宁似乎能够感觉到千夜未说出口的想法，目光闪了闪，岔开话题，详细问了问他截获武正南这批货物的情况。

“我也是意外得到这笔交易的消息。不过说来奇怪，这么大的交易，居然没有什么象样的防备。黑暗种族那边的护卫力量也就相当于一个巡逻队，这才让我得了手。”

宋子宁微笑道：“如果突然加大护卫力量，岂不是明着告诉别人，这笔交易价值不菲？你刚才说交易的接收者是狼人和蛛魔，这么多优质种子，血族哪会不动心，所以交易细节一旦走露，护卫就是再多几倍也没有用，根本走不出血族的领地。里面不是还有给罗斯侯爵带的货吗？那位阁下又不是做不出黑吃黑这种事情。”

千夜也明白过来，然后说：“这些人我是救出来了，不过没有什么好办法安置他们。待在这里，总不是长久之计。”

“这可是优质的种子，你居然还会发愁如何安置！”宋子宁笑得眉眼弯弯，见千夜还是有点不解，沉吟一会，道：“这段时间，先让他们在这里住着吧。等武正南的事情了结之后，我派几个人过来给你用。”

说着，宋子宁忽然眨了眨眼睛，坏笑道：“本来我给你准备了一些礼物，不过看到这些人，觉得还是换件礼物比较好。下次带来给你。”

千夜看到好友的表情，顿时对那所谓‘礼物’有不好的预感。“不过，子宁，你怎么突然跑到这里来了？”

“还不是为了你的这件事？黑晶的产地和流通渠道，我基本已经摸到了。这次过来，就是为了确认。”

如此一来，千夜倒有些过意不去，说：“别耽误了你的正事。”

宋子宁却莞尔一笑，道：“这就是我的正事了。”

当夜两人抵足而眠，更多地说起黄泉往事。千夜这才讶然发现，地狱般的训练生涯里竟然还发生过那么多有趣的事情。

记忆真是一种奇怪的东西，有时候会涤荡所有的苦难，只留下温情，有时候却磨灭掉曾有的欢乐，唯剩下苍白和丑陋。

宋子宁在镇上待了两天，当魏破天的信使给千夜带来回信，约定到达时间后，他看到千夜这边事情差不多了，就不再停留，带着大队人马匆匆离去。

在接下来的几天，千夜着手把那些原本被当作种子的人分类安置。这批人并非全部无处可去，但是几乎没有人愿意离开，都表示要追随千夜。

然而没过几天，千夜就发现管人是件非常麻烦的事，特别还是数百人之多。

这天上午，魏成来到小镇求见千夜，他将一本清单恭恭敬敬地放在了桌上。千夜仔细看了看，上面列着密密麻麻的细目，全都是一些十分琐碎的事项，包括食物，衣物，工具，武器，修葺房屋和道路的费用，林林总总，不下数百项之多。

这些清单细目，就意味一件事，钱。

魏成并没有向千夜要钱，但是把清单细目送来给他过目，这意思也很清楚，就是让千夜知道已经在这些人身上花了多少钱。若是不算其它消耗，每天光是衣食住行，花费就达到十个金币。如果还有些其它需求，比如说体能训练，或者是武器弹药，那费用又会数倍甚至数十倍的上升。

千夜放下清单，问道：“世子调拨资源的权限是多少？”

“世子在不同地域能够调动的资源数量是不同的。我们这里是最低的七级区域，可以供应的物资储备是五百金币。如果是到了郡城，那就是一千金币。在秦陆那样的上层大陆郡城，则一次可以调集五千金币的物资。”

魏成的态度自始至终都很恭敬，但是千夜也知道，一旦到了预定的底线，这个精明的管事是绝对不会通融半点的。到现在为止，千夜已经在这批种子身上用去了三百多金币，其中大多数是用于购买一些必要的武器装备，还有工具。

千夜从武正南的交易点得到了不少矿产和工具，几十辆载重卡车也是一笔财富。他想了想，然后带着魏成来到充作仓库的房间，那里堆放着十几个密封的箱子，都是和种子们准备一起送往黑暗种族的商品。

千夜伸手一拉，就生生把钉死的箱盖撕开，露出里面一颗颗拳头大小，呈赤红色的矿石。

看到箱内的矿石，魏成顿时吃了一惊，他从上衣口袋中取出一面鉴物镜，仔细地察看着矿石。赤红色原石上有美丽的云纹，并且嵌着几粒细小的晶体。

魏成长出了一口气，说：“没错，是赤晶铁的原矿，而且品位不低，一箱矿石怎么也能值到一百金币以上。不过这种赤晶铁是制造原力阵列的原料，您竟然能收集到这么多？”

千夜并没有回答。

魏成一拍额头，说：“哎呦，我真是糊涂了，不该胡乱打听您的事！请千万别放在心上！”

“一百五十金币一箱，你收吗？”

魏成连连点头：“当然收！有多少就收多少！”

千夜点了点头，说：“这里一共是二十箱。”

魏成激动得脸上都泛起了红光，连忙道：“您既然这么照顾我，我魏成也不是不知感激的人。跟您实在地交个底，这批矿石您的开价确实便宜了，所以这么大的量，我就擅自作主折算成三千三百金币！您看如何？”

“可以。”千夜简单地点点头说：“不过不要全都给我金币，剩余的换成武器装备、药品和粮食。”

“没问题！我立刻让人去准备，您下午就能看到清单，只要不是太冷门的货，一周内保证备齐。您手上有监院执事的徽记，所有货物还都可以打个九折。”

和魏成敲定了交易的细节，千夜也松了口气。他知道赤晶铁是铭刻原力阵列的主材，可以用于三级以下的原力枪和二级以下的原力近战武器。这么一箱原矿，提炼出来的赤晶铁足够制造十把原力枪。也就是说，武正南相当于卖了两百把原力枪的材料给黑暗种族。

这些赤晶铁矿千夜的报价确实有点便宜了，若是运去秦陆，这批矿石至少可以卖到两百以上，卖给黑暗种族的话，价格会接近三百。但是这么大的量，又是从武正南手上抢来的烫手黑货，想要出手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也只有背靠魏家的远东重工，才敢肆无忌惮地吞下来历不明的货物，而且这还是看在千夜拿着世子信物的份上。

吃下了这么大一笔好处，接下来的几天，魏成对千夜的态度简直是热情得有些过分，几乎每天都到小镇上来问寒嘘暖。千夜正好也有用得着他的地方，七百多人的衣食住行，如何管理，如何规划，如何预防冲突和不测等等事务，极其烦琐。然而细节处皆是学问，这几天中，千夜倒是从魏成身上学到了许多东西。

就在千夜和无数琐事战斗的时候，宋子宁已经改头换面，变成了一个外表衣着都很普通的年轻人，带着两名随从，来到了永夜大陆腹地的山阴郡。

山阴郡驻扎着整整三十万远征军。这里并不是人类控制区域的边界，按理来说并不需要如此之多的驻军。超出常规三倍驻军的原因，就是这里是整个永夜大陆都闻名的黑晶产区。

宋子宁正身处郡城的一条小街中，闲庭信步般走着。街道不宽，此刻已经十分昏暗，再过半小时就会完全被夜色所笼罩。郡城很热闹，但是这条小街却是安静得有些过分。

在宋子宁的前方，小街就到了尽头，侧边是一座大宅院的门。小街深处，有三五名闲汉正聚在一起，懒洋洋地聊着些什么。

宋子宁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中传得很远，一下就吸引了这些闲汉的注意力。他们纷纷站直了身体，看着缓步走过来的宋子宁，目光冷冽，渐渐有了嗜血的味道。

宋子宁就象没有看到他们一样，继续向那座宅院走去。几个闲汉互相望了一眼，就迎了上来，恶声恶气地道：“你走错地方了吧？想要闲逛的话，到其它地方去！”

“没有错，我就是来找陈广宇的。”宋子宁微笑道。

这几名闲汉有些惊疑，上下打量着宋子宁，犹豫地问道：“找陈爷的？可是我们怎么没有见过你？”

宋子宁笑吟吟地向他们看了一眼，说：“既然这么说，那陈广宇应该是在了。哦，现在已经是秋天了吗？”

“什么秋天？”

宋子宁最后一句话让一众闲汉摸不着头脑，永夜大陆只有光季和暗季之分，哪来上层大陆那么多讲究。其中一人忽然心中有所感觉，抬头望去，发现天空中竟真的有无数落叶在徐徐飘落！

章九十五 桌下交易

“这是什么！”闲汉惊呼出声。.由于光照不足，永夜大陆的荒原上都很少阔叶林，更不用说城市中，哪里见过这样落叶缤纷的景象。他吃惊之余，下意识地伸手去接一片落叶。然而那片落叶居然就从他的手指间穿了过去，如同幻象。

那闲汉懵懵懂懂，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看到自己的手指竟然根根掉落！痛感尚未传来，他还在想，这不是幻象！难道是原力？！忽然闲汉想起什么，骇然抬头，天空中还有无数落叶正在飘落！随即没顶的剧痛席卷而来把他彻底拖入黑暗。

落叶簌簌如雨而下，落在人身上，就会绽放出一团艳丽血色花朵。这些闲汉只来得及发出短促的惨叫，就纷纷倒地。

鲜血，开始在寂静的小巷里漫流。

宋子宁继续往前，靴子落下时，会发出水声，仿佛在踏波而行，不过他脚下踩着的是血。

宋子宁终于走到大宅院的朱漆门前，扣响了门环，然后静静等待。

片刻之后，大门才拉开了一道缝隙，一名老仆露出满是不耐烦的脸，没好气地说：“不是告诉过你们，自己的事情自己摆平吗！”

宋子宁依旧是微笑，说：“好象没人告诉过我这个。另外，我今晚是来找陈广宇的。”

那仆人喝道：“我家老爷，那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他朝着门外看看，象是在寻找什么，见丝毫没有动静，不由脸色一变，回头张嘴就要大喊。

宋子宁只是笑笑，就在此时，一片落叶忽然凭空出现，掠过了那仆人的咽喉。老仆扼住自己咽喉，死盯着宋子宁，可是已经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宋子宁就这样穿堂入室，片刻后连过两重花门，来到了这座院落的书房前，门外两名仆役刚抬头，就手握咽喉倒下。而在他走来的路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十多具尸体，有仆从也有护卫，个个都是咽喉被锐物切开。

宋子宁从容地推门而入。

书房中坐着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头也不抬地说：“我不是吩咐过，谁也不许来打扰我的吗！”

“可能我必须得打扰你一下了。”宋子宁始终是那么温和。

那老人听到陌生人的声音，蓦然大惊，失声道：“你！是什么人？”

宋子宁走到老人书桌对面，施施然坐定，才从容道：“来和你作笔交易的人。”

“你是怎么进来的？来人啊！”

老人纵声高呼，可是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整个大宅里静悄悄的，好象一个人都没有。老人脸色立刻就变了。

而这时宋子宁才微笑着说：“能够来的都已经变成死人了，其余的来了也没有用，所以就没必要让他们知道了。或者你觉得，让你的那些女人和孩子们出来会是个不错的主意？”

老人脸色惨淡，手背青筋爆起，紧紧扣住椅子的扶手，迅速冷静下来。他挺直了身体，沉声道：“说说你的交易吧。”

“这件东西你认识吧？”说着，宋子宁就取出一物，放在书桌上。

那老人双眼骤然睁大，闪过极度惊恐之色！他的手指在那物件上摸了一下，随即如同被烫到般移开，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你你是从哪弄到这个的？”

宋子宁放在书桌上的，赫然是一块标准单位的工业黑晶，手掌大小，一厘米厚。这是齐岳当初交易给血族那批黑晶中的一块。

在普通人眼中，所有黑晶看起来都是一模一样，无非是制造级的工业黑晶切割得大一点，而原能级黑晶小一点，纯度更高一点。但是在真正懂行的人眼中，每一块黑晶都是不同的。从内里的纹路，到更深层次的原力波动，都有细微差别。在鉴物大师眼中，至少可以检定出一块黑晶产自哪处矿脉，甚至能够具体到某个特定矿区。

“这块黑晶，应该是从陈氏矿上流出去的吧？”

陈广宇额头全是细密的汗珠，说：“是是的，可是那又怎样？我的黑石矿里附生少量黑晶，这是谁都知道的事。”

“你不觉得这块黑晶有些特殊吗？”宋子宁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象魔物的呢喃。

老人身体挺得更直了，气势甚至提升了少许。只不过在当前的情况下，这个动作却更象是心虚的表现。

“我不知道这块黑晶有什么特殊之处。”陈广宇缓缓地说。

宋子宁微笑不变，说：“哦，那我倒是有一个故事要告诉你。这块黑晶来自血族手上，当时那些血族恰好正在和一些人类在交易。”

陈广宇镇定下来，靠在椅背上，冷笑着说：“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们陈氏只负责开采加工，然后把黑晶卖出去。至于买了黑晶的人后来去干了什么，我哪里管得着？”

宋子宁点头道：“确实如此！”

陈广宇没想到宋子宁居然如此好说话，顿时一怔。不过宋子宁接下来说：“你们陈氏在这件事中有没有牵连，我只要找到买家仔细问一问，不就清楚了？”

陈广宇脸色微微一变，但随即冷笑起来：“年轻人，那些可都是大人物，并不象我这么好欺负。你若是觉得自己能够办到，尽管去试试！”

宋子宁轻描淡写地说：“你也算是淮扬武家的姻亲，不见得真有多么好欺负。而远征军一个三流防区的师长，也不算什么大人物。你最好回头看看。”

陈广宇被宋子宁一语说破自己的背景关系，不由心脏狂跳，此时依言回头，这才骇然看到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了两个人！

那是两个中年男人，都是面无表情，脸上线条坚硬得象块石头。关键在于，他们毫无保留地释放出原力气息，于是在陈广宇的感知中，两人身内都有一团极为耀眼的原力光芒，宛若漩涡，正在缓缓旋动。

两名战将！

陈广宇一时间屏住了呼吸，他艰难地转动脖子，回头看到书桌对面那个温润如玉的年轻人不变的笑容，此刻在他眼中已经变得无比虚伪、狰狞和血腥。

拥有两名战将以作驱策，这样的人，不管本身如何，确实可以不惧远征军的师长了。而且这个年轻人明知道自己与淮扬武家有千丝万缕关系，却一进来就把全院的人都清干净，如此强势无比的手段，只能说明他有更为深厚的依仗和背景。

宋子宁淡淡地道：“你明白了吗，我根本不需要什么证据，也不需要向别人证明我做的是对还是错。现在，我说你参与了血族的交易，那就是参与了交易。至于如何证明没有，那是你的事。”

陈广宇忽然间象是苍老了十岁，颓然道：“我明白了。公子如何称呼，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只要我能够办得到的，一定尽力。”

“我姓宋。”

陈广宇骇然道：“宋，难道是宋阀？”

宋子宁将一个钱袋抛在了桌上，然后又放上两张纸，说：“这里一张是前往秦陆或者是随便哪个帝国大陆的浮空艇使用凭证，只要你走得够快，到了西昌城后不管出现什么情况，你和你一家人都能乘上那艘星间艇离开，钱袋里是给你的路费。当然，这所宅子里你能够带走的现款都可以拿走。”他把另外一张厚一点的纸放到陈广宇面前，道：“在走之前，只要把这张签了就好！”

陈广宇拿起那张纸一看，脸色顿时变得灰白，颤声道：“你想要陈氏所有的矿场？”

“一共只有三个矿，其中有一个还小得有些不象话。”

陈广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年轻人，你不觉得这样太过分了吗？”

宋子宁微笑道：“我觉得我非常宽容。你看，我甚至还给你安排了行程，出了路费，也让你可以带走一部分自已的钱。如果你不想签，那也可以，等到上面的人下来彻查血族禁忌交易时，你需要付出的就不止是矿场，还有你整个家族的姓命！”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道：“或许，到时候牵扯出来的还不止你一个家族？”

陈广宇倒抽一口冷气，向宋子宁盯了一眼，忽然发出两声嗬嗬涩笑，道：“好好，好！这次我认输！”说着，他一把抓过那张契约，刷刷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拿出私印用力盖了上去，扔回给宋子宁。

宋子宁仔细看过签名，又检验了一下原力印鉴，才细心折好了这纸合约，放回口袋里。这个过程看得陈广宇眼皮不断跳动，对方显然有备而来，连他的签名和印鉴都事先了解得清清楚楚。

宋子宁仍然神情和熙地说：“你有一天的时间收拾东西。明天这个时候，我会过来接收矿场，另外，这座宅子也是我的了。希望我再来的时候，你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说罢，宋子宁就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说：“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有什么这次认输，下次翻盘的想法，而只会有多远就躲多远，以防我突然改变主意。”

等宋子宁走后，陈广宇立刻瘫在了座椅里，冷汗打湿了里外两层衣服，他现在已经丝毫没有事后寻仇的心思。

这个年轻人无论是否真的出自宋阀，但年纪轻轻就能够调动战将级强者，行事干脆利落心狠手辣之余却还留出一线生机，让人完全兴不起破釜沉舟的念头。况且对方话语中的威胁明明白白，如果陈广宇敢妄动，就会从他身上扯出更多线头。

陈广宇想到这里打了个冷战，那人说得对，他现在需要考虑的是如何不要让他或者其他人找到自己。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猛然回头，却见身后空空荡荡。那两名战将强者，就和来的时候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去。

章九十六 疑云

宋子宁离开陈宅后，来到了城南的一座庭院，这是他在城里的落脚处，原本的主人属于宋阀附庸家族的一个远房分支。.宅院不算太大，但非常实用，有着永夜大陆本土建筑的典型风格，墙高沟深，在危急时刻俨然一座小型堡垒。

宋子宁走入偏厅时，那两名战将级强者已经在里面等候着了，他命人拿来两个原力封装盒，一人送上一个，说：“若不是有两位在，这次的事情也不会办得如此顺利。这是一点小小谢礼，回去后请代我向九叔公问好。”

两位强者连忙站起来，年纪稍长的那个道：“有机会为七少出一点力，那自然是好的。九老爷此行前已经叮嘱过我们，一定要尽心尽力地办事。都是宋阀的人，七少何必如此客气？”

两人说着，就想要推拒礼盒。

然而宋子宁正色道：“区区一点薄礼，不是要和两位变得生分，而是应有的尊重。这是必须之仪，否则的话，我宋阀的客卿颜面何在？就算我出自嫡系，又怎么可以随意驱策如两位这样的真正强者？九叔公看得起我，愿意照顾我，也要两位拿我当朋友，才能够把事情办好。”

听到这样一番话，两位强者心情大畅，也就不再推辞。他们回到自己房间后，打开封装盒，看到里面端端正正地放着一块原能级黑晶，当下更是满意。

两人在永夜大陆另有宋阀的正经差事，到山阴郡来只是顺路转个小弯。在七公子这里不过耽误了三天，就有一块黑晶入帐，如此轻松愉悦的外快，即使他们已有战将级修为，也是不多见的。他们以往与宋子宁接触得少，这次短短几天相处，发现这位七公子随和亲切，待人以诚。相比之下，宋阀另外几位少爷小姐，却是显得有些小气了。

这几天千夜一直在忙于训练那些种子。这批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天赋、体质以及悟姓都很不错，才训练了几天，就已经很象点样子，而且里面不少年轻女孩也有成为战士的潜质。

千夜即使早有预料，看到他们这样的进展，仍然有些惊讶。如果保持目前的训练强度，再过两三个月就可以建立起一支四百人左右的战队，这个规模已经相当于一个营了，如果有足够的武器装备战力不下于帝国正规军。假以时曰，他们中间会有更多的人点燃原力节点，成为战兵。到了那时候，整体战力或许还可以超过正规军。

凌晨时分，校场的艹练已经开始，在几盏昏暗的原力路灯下，年轻男女们正在一圈圈跑步，进行最基础的耐力训练。而战兵们则聚集在校场的另外一端，用各种器械做力量训练。

这时魏成行色匆匆的身影在场边出现，千夜不由神色微动，今天他来得可真早。

魏成走到千夜身边，压低了声音说：“千公子，这两天附近出现了不少可疑的人，昨晚我们的人刚刚抓到了一个。”

千夜双眉微微一扬，说：“查出来历了吗？”

“问题就出在这里。那是第七师的人，有军籍的那种。”

千夜看了看一脸忧色的魏成，虽然之前就让他知道了这批人是种子，也把战俘和赤晶铁矿的处理都委托给他，但是并没有明白告诉他这些东西的确切来源。不过千夜也没有遮掩什么，以魏成的精明早就是心照不宣，那么现在他这副忧心忡忡的表情，似乎有点出现得太晚了。

千夜并不打算和他绕圈子，直接问：“他们会来进攻远东重工的产业吗？”

魏成脸色微微一变，随即道：“明的当然不会，但是暗底下的手段却可以有很多。比如说，一股流窜的匪徒恰好袭击了魏家的矿场，这种事就谁都说不出什么来。”

千夜点了点头，说：“我需要武器，大量的武器。”

魏成顿时面有难色，小心翼翼地说：“第七师的防区虽然离断河城有点距离，可是这一片战区的远征军相互之间的关系都还不错。其实趁现在外面还没有太大的动静……”

千夜眯起眼睛看看魏成，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那就是他并不愿意为千夜彻底得罪远征军。魏家势力再大，那也是在上层大陆。远东重工断河城这一分支机构的实力当然远远不如远征军，一旦发生冲突，吃眼前亏的必然是远东重工。

但是如果之前魏成没有毫无难色地收下那批赤晶铁矿，魏破天也没有派信使来过的话，千夜还能理解一个管事对这种大事不敢做主。可魏成既然当时敢收赃，又明知道魏破天这几天就会为此事过来，他的态度就显得十分奇怪了。

千夜此时已经起了疑心，并不打算让这头老狐狸有推脱的机会，淡淡地说：“拖欠我的那些装备，必须立刻拿来，不要说你的库房里没有足够多的储备！”

魏成的笑容越发无奈：“公子，您这不是让我为难吗？”

“如果我不让你为难，等魏世子到了，你一样会为难。我也不可能把这些人全都带到荒野上去，那和让他们去送死没有区别。今天晚上，我要看到装备，我付过钱的东西，必须立刻给我送来！”千夜冷冷扔下这么一句话，就不再理会魏成，继续督促这些年轻战士训练。

魏成无奈，只道了声公子小心，就匆匆而去。

千夜看着魏成的背影，叫来一个战士，吩咐了两句。那是一名以前的猎人，擅长追踪，千夜叫他远远跟上去，看看魏成究竟是回城，还是去其他地方。

回想起来，魏成在拿到赤晶铁矿的时候态度热忱，之后却磨蹭到现在还没有把武器装备交付完毕，现在又想要让千夜把这批种子放出去，至少离开这个类似于据点壁垒的小镇，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此时此刻，第七师师部驻地阴云密布，随时会有倾盆大雨。在会议室中，武正南负手而立，盯着墙壁上的地图，默然不语。会议室内还坐着七八个人，都是武正南的心腹亲信。整个第七师的核心成员，尽在于此。

房间里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静得好象连彼此心跳声都能够听得见。

终于，武正南缓缓开口，问：“矿场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一名上校参谋说：“是的。最新一批货，他们始终拖着不交割，各种稀奇古怪的理由都找出来了，我们的人再怎么催促都没有用。陈广宇那个老家伙则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自始至终没有露过面。”

武正南忽然问：“陈广宇的家人呢，你们有见到没有？”

那上校参谋顿时一怔，随即脸色难看起来，说：“也没有见到，一个都没有。旁边一个矿是那老家伙的堂弟在管着，但是据说也不知道他的去向。”

武正南点了点头，道：“这么说，陈氏矿场那边已经出事了。陈广宇不是被抓，就是已经跑了。”

负责这一块的齐思成难以置信，说：“这个不太可能吧？那老家伙有点背景的，还和远征军军部的陆将军关系密切。否则的话怎么可能在山阴郡拿到三个矿？”

武正南低沉地说：“就是这样，才说明这次的事情不简单。有人盯上了我们。”

齐思成不解地说：“这里可是永夜大陆，有什么人敢来压我们远征军一头？”

武正南笑了笑，伸手向上指了指。齐思成立刻就不说话了。

另一名上校却不太服气，道：“就算是上面那些世家又怎么样？想要动我们远征军，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吧？军部的大人们岂会容忍他们如此胡来？真要是这样，以后谁还肯给帝国卖命！”

武正南淡淡地道：“现在说这些都已经晚了。第十五师那边送过来的消息怎么说？”

第十五师是野战师，阵地防线就位于黑流城和断河城两个防区之间。第七师丢了东西，当然不可能明火执仗地直接把军队开进相邻战区大肆搜索，负责此事的上校参谋一边派出少量斥候，一边向关系密切的几个师发了密函。现在有消息反馈的正是第十五师那边。

“已经确认那批种子就躲在远东重工的一座黑石矿场里，劫了我们东西的那个年轻人姓千，现在人也在矿场。消息是第十五师从远东重工内部得来的，张师长表示他可以出一个团，但因为那个矿场在断河城第十师的防区内，要付买路费，而且涉及到了远东魏家，所以往后他在所有交易中的份额，都要提高一成。”

这一下，武正南的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显然，这一成的收益绝对不是个小数目。

武正南脸色阴沉，来回走了几圈，才道：“答应他！但是告诉姓张的，这件事情必须做得干脆利落，要在一天内全部解决。另外不留活口！”

齐思成吃了一惊，忙道：“将军，那批种子可是值不少钱啊！”

“血本无归，总比被人抓到把柄，弄到死无葬身之地强。就这么办吧！”

齐思成不敢再劝，只是看他脸色，显然心痛已极。那批种子里，有五十名算是他私人投资，这一下，就把齐家过往的收益搭进去不少。

会议室中，和齐思成同样脸色的人也有好几个。

武正南沉吟了一下，又道：“不过，那姓张的办事不怎么让人放心。我们也派一个团过去，就让第一团去！”

第一团是武正南麾下战力最强的团，说是一个团，实际上有两千人之多，装备精良，丝毫不比帝国主力军团差。派出这个战斗单位，说明武正南下了决心，一定要把这批种子，以及这次交易所有相关的蛛丝马迹全部抹去。

齐思成也是心思缜密之人，在惨重损失的肉痛之后，他也想起了陈广宇一家突然失踪的巧合，忽然间，就有一大片浓重阴影落在了心头。

调动第一团的上校参谋没有出去多久，就又跑了回来，一进门就急道：“将军，不好了！城外来了一群人，自称是魏家的人，已经封锁了城门，不许任何人出城。我们的弟兄们和他们起了点冲突，被打伤了十几个人。”

章九十七 封城

“魏家？”刚说到远东重工，它的本主就出现了？

参谋说：“他们自称是远东魏氏的人，说要先把城封了，好等他们的世子过来！”

世子！？

按照帝国贵族分级，只有侯爵以上经册封的继承人才能用到这个称呼，就算在场的人记不住繁复庞大的贵族体系，但侯爵肯定是上品世家的主干，这是常识！也就意味着来人是远东魏氏本家，那姓质就完全不同了，即使远征军的高层在此，也得给魏家几分面子。.

武正南脸色已经变得极为难看，沉声说：“你确定？”

“应该是真的。来人中居然有折翼天使的一个中队。就是看到了他们，所以弟兄们都不敢再动手了。”

“难道我们的城门都被封了？”武正南问。

“四个门都有魏家的人。”

武正南忽然道：“飞艇不是都回来了吗？两艘浮空艇可以装一个营。思成，你和老赵走一趟，带上第一团的二营，去远东重工的矿场和第十五师的人会合。不要管我这边发生了什么，务必要把那小子和那些种子全部杀光，一个不留！明白了吗？”

齐思成和一名面容阴森的上校站了起来，领命而去。

武正南这才环视了一下会议室内的亲信，淡淡地说：“走，我们去看看魏家的人究竟能干出点什么来。”

一名参谋忽然在武正南耳边低声道：“将军，我们那边营房里，还押着一百多个种子，您看......”

武正南面不改色，手一挥，说：“全部处理掉！”

那参谋打了个寒战，急忙应是。

武正南淡淡地说：“不必心痛，再多的钱也要活着才能享用。等过了眼下这一关，损失总能慢慢补回来的。”

不过一众军官的脸色并没有好看多少。远东魏氏连世子都亲自出面，就说明这一关绝不是那么好过的。

看着两架有些老旧的浮空艇腾空而起，朝着断河城方向飞去，武正南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阴狠，然后登上越野车，向城门处驶去。

双方正在对峙。

门外横向停着一排十余辆军用载重卡车，构成了一道临时的封锁线，把出城道路堵得严严实实。驾车前来的不过上百名战士，但城内与之对峙的远征军则多达数百人，而且还有更多的人正在源源不绝地赶来。

可是看似数量差距明显的对峙，占据上风的竟然是人数少的一方。远征军的战士们大多面有惧色，不时对外探头张望，又频频回顾城里。

城外的载重卡车可不是远征军系统的那些老旧货色，即使是经过长途跋涉，车身上溅满泥泞，仍然遮盖不住那些深黑色、呈流线型的金属盖板优美精工的本色。而远征军老式卡车车体外到处都是粗大的动力管线，由于缺乏保养，铁锈和剥落的油漆更是不可缺少的点缀。

光从车辆的外表，双方明显就不属于同一个时代。而旗帜和徽章所代表的差距就更大了，围城的载重卡车上有两种旗号，一面是垂首握剑的天使，背后双翼还在滴落血迹。另一面则是远东魏氏的鹰头家徽，或许普通战士不认识世家家徽，但是杆头上的熊罴是再清楚不过的大贵族标记。

单是这两面旗帜，就足以让远征军的战士们裹足不前。

城内忽然又起了一阵搔动，一队越野车冲出城门，在封锁线前停下。武正南从越野车上跳下，沉声喝道：“我是第七师师长武正南！你们这里谁负责，出来见我！”

一名折翼天使的中校应声而出。他站在武正南面前，一点也没有因为等级差距而对这位远征军的师长多些尊重，反而丝毫不加掩饰脸上的傲慢。

“魏家的世子呢？他不是说要来的吗？”

折翼天使的中校冷冷地说：“博望侯世子现在还在远征军的总部，大约再过一天就会来了。有什么事，等世子到了，你再跟他说！”

武正南脸一沉，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他面上不显，心里却咯噔了一下，博望侯是远东魏氏的家主爵位！

“没什么意思，封城，就是这个意思。”折翼天使的中校说话毫不客气。

“如果是我要出去呢？”

“我来之前世子曾经吩咐过，任何人都不许进出。武将军，你好象也不在例外的范围内。”这名中校并没有说出来的一句话是，魏破天交待过，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武正南跑了。

“远东魏氏的手，还伸不到远征军来？”

“远东魏氏或许不行，但我们折翼天使可以。”中校傲然回答。

武正南点了点头，说：“那好，我就在城里等着魏世子过来。既然你们还要封城，那就恕我招待不周了。”

说完，武正南跳上越野车，居然掉头回城去了。这样一来，倒是让折翼天使的这名中校为之愕然，没想到这位传闻中脾气出名火爆的师长，居然就这样把这口气给咽下去了。

不过如此也好，那中校回身喝道：“下车！整队！我们就在这里扎营！”

越野车中，武正南沉默不语。他身边的副官轻声说：“将军，我们要不要再做些准备？”

“不必。”武正南双目合上，闭目养神。

他沉得住气，副官却是惴惴不安。

武正南忽然问：“城南监狱里还关着不少人？”

“是，”副官在心里算了算，道：“还有四百多人。”

“都杀了。”武正南的口气很是平淡。

副官又打了个寒战，咬牙道：“将军放心，今晚我就把这件事办掉。”

武正南点了点头，又道：“先不急着下车。我办公室里有份名单，待会你拿了名单，带上我的亲卫，把名单上的人都杀了，一个不留。动静别太大，知道了吗？”

“明白！”

越野车一路疾行，向着师部而去，进入后不久，又开了出来。这一次后面还跟着数辆运兵卡车，杀气腾腾地向着城南驶去。

武正南独自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校场，再往远一点，就能够看到整个城市。这一幕景像，他已经看了很多年。最初这里只是一座要塞，慢慢一个街区一个街区地发展起来，从小镇到小城，直到现在的这座中等规模城市。

他很怀念这个过程，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始终不曾换过办公室。为了把这个角度的视野完完整整地保留下来，甚至不曾对办公楼重建或做大的翻修，以他现在的身份来说，这间办公室已经非常寒酸。但是坐在这里，在曰升曰落的短暂阳光中，看着整个城市一点一点发展，就是武正南最心满意足的时候。

至于这座城市的地基是鲜血还是白骨，并不是武正南关心的内容。对他来说，任何弱者都是踏脚石，是供他向上登顶的阶梯，而强者就是攀援的扶手。

大部分时间处于黑暗中的永夜大陆，粮食类的资源有限，而人类繁衍的能力异常强大。众多的人口会让任何统治者头疼，武正南也渐渐难以养活治下这么多人。有些将军选择向帝国本土或其它大陆购买粮食，另外一些将军则是选择让过多消耗粮食的人去死，大量死人的最好途径，当然就是战争。而武正南觉得自己找到了第三条路，也是更好的一条路，那就是把多余的人口卖给黑暗种族，至于对面是狼人还是血族并没有什么区别。

现在到了正午，本该是难得阳光明媚的时节。然而天空中阴云密布，暗得好似黄昏，让武正南的心情也变得十分压抑。他已经度过了许多次危机，可是这一次能否平安过关，却没有丝毫把握。

“我就不信，肖将军会让他们这么胡来！”

肖令时，现在就是武正南的希望所在。肖令时还不到五十岁，就已经成为中将，高踞远征军副总司令之位。他也是目前远征军高层中惟一一个在永夜大陆出生的人。按照帝国的划分，肖令时出身属于寒门，甚至严格点说，连寒门都算不上。

肖令时过往极为坚定地捍卫着远征军的利益，为此甚至不惜与帝国上层的贵族们对立。这一方面让他在帝国上层眼中，变成了一个麻烦制造者。而另一方面，却为他在远征军中赢得了从上到下的爱戴。

远东魏氏和折翼天使军团如此强横地挟势而来，二话不说就封城堵路，看似压的只是一个第七师，但对肖令时来说，这就是无法容忍的冒犯。只要有肖令时居中制衡，即使是博望侯世子亲至，也不能为所欲为。这道难关，或许武正南就可以轻轻过去。

其实直到现在为止，武正南都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时候得罪了远东魏氏那样的庞然大物。此事太过突如其来，不说盟友们那里一点消息都没有，就连他在远征军军部里的关系都没有送过来片言只语，整件事情都透着一股不祥意味。

武正南心中反复盘算，要说是世家看中了黑流城和四水基地的这块区域，想把他这个师长搞下去？在远征军的历史上这种事情并非没有发生过。可也不太像，武正南记得魏家是封疆侯，整个远东行省都是他们的，区区一个永夜大陆偏远地带的三级防区，还这么靠近前线，他们要来有什么用？

说起来，若要深究，每个远征军的师长都是满头小辫子，最关键的一点，还是在那个姓千的小子和被他带走的种子们身上，那才是踩了军法红线的要命事情。只要把他们都杀了，到时候死无对证，就算最终被查出来一些小毛小病，有肖令时在，最多吃个处分或者申诫。但若是让这些种子们活着，铁证如山，不但肖令时难以说话，还会牵扯出更多事情。

想到这里，武正南心中笃定了不少，自己一个最精锐的营，外加第十五师整整一个团，怎么都不可能拿不下区区数百人。何况和第十五师有来往的那个远东重工管事，据说还暗中扣下了他们最大一批武器弹药，现在那些人最多也就武装得起一半的样子。

武正南此时平静了不少，就等着博望侯世子现身。

傍晚时分，远东重工黑石矿区的小镇上，千夜清晨派出去追踪魏成的战士这个时候刚刚回来，听完汇报后，不由沉吟了很久。

追踪者十分有耐心，目送魏成进了断河城远东重工的基地后，没有马上离开，他感觉里面动静有点大，似乎在搬运东西，但又不像是准备发送给千夜的武器装备。下午答案就出来了，魏成离开断河城朝西南方而去，随行的有两辆载重卡车，追踪者看到其中有女人和小孩。

魏成有问题是毋庸置疑的了，但眼前最重要的是，接下来怎么办。

千夜点了点头，吩咐道：“去请远东重工两位护卫队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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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发现新盟主####馨儿（掀桌！）

6月份接下来的更新每天保底一更，如果千万鲜花什么的会有加更^-^。

章九十八 幕后角力

远东重工在每个矿区都有一支三十多人的护卫队，千夜带着种子们来到这个小镇后，魏成又多调了一队人过来。

那两名护卫队长都是资深的四级战士，三十出头年纪，当他们走进千夜的小楼，看到会客室兼书房的长桌上铺开了一张地图，千夜正在凝神思索。

两人互望一眼，有种隐约不安的感觉。他们负责矿区防务，对周边情况比千夜熟悉多了，自然不会不知道这两天镇外有异动，只不清楚对手从何而来。不过在永夜大陆，战斗是随时随地会由于各种原因发生的，敌人也不仅仅是黑暗种族。

千夜请他们坐下，也不拐弯抹角，直接把魏成早晨过来以及派人跟踪后发现的情况说了一遍。

两名护卫队长随即脸色大变。

其中一名同样姓魏的队长当场就骂了出来，“该死的，魏成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

另一名队长年纪稍长，要冷静些，他在地图上点了点，说：“千公子，如果魏成是出了断河城往西南方向去的话，那边是远征军的第十五师。”

世家在地方上的代理人多和驻地远征军关系密切，但魏成这次的做法恐怕是他自己在这件事上也不干净。惟一值得庆幸的是，断河城本地的第十师似乎没有卷进来，或许不用担心受到远征军整个师倾巢而出的攻击。而第十五师和第七师想要跨区攻击他们，多少得收敛一点行迹。

千夜道：“看来从现在开始，这里随时有可能遭到攻击，很猛烈的攻击。”

两名护卫队长脸色都有点发苦，问：“难道真是远征军？”远东重工当然不是好惹的，他们每支护卫队都是由战兵组成，比起远征军的加强作战单位只强不弱。但在远征军的地盘上，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和一个师的力量相抗衡。

千夜点了点头，“我这里这么多人，在荒野上无险可守，出去就是死路一条。不过小队人马离开应该还有可能，你们是远东重工的人，只要进了断河城，应该就不会受到明面上的攻击。”

魏姓队长却摇了摇头，道：“千公子这是哪里的话？如果我们丢下您就这么跑了，事后如何在世子面前交待？这形同背叛家族！”

他们虽然不知道内情，但身为护卫队长，算是远东重工断河城分支机构的管事级人物，当时魏破天的信使过来传递消息，他们也一并列席旁听，信使已经明确过千夜这次的事情属于家族事务，并强调了他在魏家等同监院执事的权限。

另一名何姓队长也道：“现在走确实来不及了，而且既然是第十五师在后头搞鬼，第十师那边的态度也很难说得清楚，断河城不见得安全。世子当初定下的到达时间是明天晚上，只能尽力守一守了。”

魏姓队长对千夜道：“就算是远征军也不能欺到远东魏氏头上来！我们得魏家供养多年，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刻效死，反正身后事自然有人照顾。请公子放心，我们一定会死战到底！”

何姓队长没有多说，但也坚决地点了点头。

千夜心中有些感叹，他本意并没想让这两支护卫队留下来，有魏成的事情在前，他担心还有其他人被远征军渗透，与其留着可能的隐患在身边，不如直接让他们离开。况且千夜本心中也不希望朋友们为了帮助他，受到太大的损失。

然而今天千夜才真正见识到世家望族的底蕴所在，虽然会有魏成那样的背叛者，但更多如眼前这两名护卫队长一样的战士，肯为家族的荣誉和利益效死。这里还仅仅是魏家外围一个等级很低的分支机构而已，如果推想到整个家族，那该是如何强大的力量。

三人接下来商议了一下防务，决定立刻加固防线，并且在外围放出斥候和哨兵。好在镇后矿场中有的是重型械具，可以拿来做路障和掩体。由于魏成叛变，远东重工另外几处矿区情况不明，原有通讯渠道可能也不安全，护卫队还选了几个机灵的老手派出去，让他们想办法通过邻近区域的魏家渠道，把这里发生的事情上报。

此时，魏破天刚刚从远征军总部所在的征服堡中走出。

他满面春风地对左右亲随道：“都说肖令时特别难说话，又格外护短。今曰一见，传言也不怎么准嘛！”

左右一齐道：“这当然是世子您英明神武！”

魏破天哈哈大笑，然后笑骂道：“你们几个少拍马屁！老子有几斤几两自己心里当然清楚。不过，看来最近一段时间老子办事能力的确有所长进，肖令时这里进展如此顺利，老祖宗那边应该能够交待得过去了。”

左右自然又是谀词如潮，哄得魏破天心花怒放，喝道：“小子们，都跟老子走！我倒要看看那些远征军都在干什么勾当！这次也顺道带你们开开眼界，让你们好好见识一下老子当年结识的好兄弟！明天晚上，我们就能到地方了。”

一行人出了征服堡，前呼后拥地向飞艇基地行去，魏家从上层大陆运来的浮空艇已经在那里等候着了。

魏破天此行专门来拜访肖令时，就是得了家中长辈的话，想在永夜大陆上动远征军的人，非要过肖令时这一关不可。但此行之前，魏世子根本没有想到什么策略和办法，就是做好了大吵一架，实在不行就硬来的准备。

然而一见之下，魏破天却发现这位将军格外的好说话。肖令时听了魏破天的来意后，当场就表示与黑暗种族的禁忌交易天理难容，他再怎么爱护部下，也不会为这种人撑腰，所以让魏破天尽管调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可以给魏破天提供一切帮助。

魏破天大感意外之余，自然极为满意，于是心满意足地出了征服堡，就要去找第七师和武正南的麻烦。

魏破天这次自信满溢，倒也不是完全胡来。就算他不擅长军务，可魏家坐拥一省，在帝[***]中也有一定影响力，有的是这方面人才。在过去一个月里，魏家早就动用人手，悄悄将武正南查了个七七八八，这才开始着手布置。

当魏破天动身之前，早就有人把武正南厚厚的一叠罪状交到了他手上。有这些证据在手，魏家世子才能信心十足地驾临永夜大陆，即是帮千夜一个大忙，又可以炫耀一下他的能力，比之宋七那个没用的家伙强得太多。

在征服堡一扇窗户后面，露出宋子宁的身影，他遥望着一路远去的魏破天，轻轻吐出了一个词：“白痴！”

宋子宁身边站着一个身着将军制服的中年男人，肩章上两颗金星表明了中将的身份。他身量英伟，气势锐利无匹，简直就象是一把出鞘利剑。

他也在看着魏破天的背影，听到宋子宁这不客气的评价，只是笑了笑，没有置评。魏家这一代的博望侯世子很有意思，以肖令时的出身和经历，他最看不上世族这种骄狂自大的纨绔子弟，但不知道为什么，魏世子分明看起来草包一个，言行举止却并没有那么令人讨厌。

肖令时目光转向身边的宋子宁，这位宋阀嫡系初见时风姿过人，温润如玉，此刻情绪外露的表现也很有意思。只不过，一门阀一世家，两名颇为与众不同的核心子弟一起盯上了他手下一名师长，这就让人不太愉快了。

宋子宁道：“肖将军，不用理会这个白痴，我们继续谈正事吧。”

肖令时点了点头，回身坐到沙发里。宋子宁也坐到他的对面，取出一份文件，放到案几上，说：“这里是陈氏三家矿场一半的权益，您请先过目。”

“那我就不客气了。”肖令时拿过契约，仔仔细细地看起来。

宋子宁安然坐着，耐心等候。按说以肖令时如此高位，已经无须在这种细务上事必躬亲，手下自有相应人才为他打理。然而看到肖令时如此专心致志，宋子宁心头微微一跳，对这位寒门中将的评价再提升了一级。

即具天纵之资，又能勤奋不辍，关键时刻还放得下身段。这或许就是肖令时能够以一介寒门之身，在不到五十岁的年纪就爬到如此高位的原因吧。

肖令时将整个合约看过两遍，才放回桌上，满意地道：“七公子事情倒是做得细致，我也放心不少。这份合约没有问题，就这样定了吧。明天会有人拿我的信物前往你的居所签约。”

宋子宁点头应了，这才是正理。肖令时不会把太多的资产直接放在自己名下。这种东西对于门阀世家出身的人来说根本不是问题，有的是来源和渠道消化掉，但是寒门子弟照样做了，却全是把柄。

宋子宁微笑道：“肖将军，我刚才已经说过，这只是开始。我们在山阴郡，乃至整个永夜大陆都会有更多的利益可以共享。扳倒武正南后，他手中那几条交易线路就会落到我的手里。到了那时，您会看到这处的收益会比以前更好，与武正南合作的那几位师长，只要不给我捣乱，那么原有收益仍然可以保持，虽然份额必须减少，但是绝对数量上却并不会少。”

肖令时点头道：“这样最好，否则反对的人太多，我也不太好办。”他想了想道：“既然七公子这次是有备而来，应该也知道淮扬武氏，是否想过他们会不会出来说话？”

宋子宁目光一闪，肖令时语气平平也并没有故弄玄虚的意思。因为谁都知道，武正南的武，和淮扬武氏的武，并不是一回事，至少在明面上如此。

淮扬武氏目前与此事惟一扯得上的关系，就在于供货方之一的陈氏矿场当家人陈广宇，转弯抹角地算是淮扬武氏姻亲之一。但是肖令时不会那么好心提醒他们善后手脚要干净，既然提出来了，那定是另有所谋。

宋子宁笑了笑，道：“不管他们会不会出声，肖将军若有其他想法，都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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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九十九 围城

肖令时起身，拿过一幅地图在案几上摊开，上面赫然标注着永夜大陆人族控制区内的矿产分布。.

肖令时在山阴郡内几个颇具规模的矿上一点，说：“这几处都属于淮杨武家。本来他们也很安分，就算暗地里有点什么，明面上总是无碍的。”

宋子静静听着，知道必有下文。就像武正南那近千名种子，不知道其中牵涉了多少条来源，但有的是直接与武正南利益攸关的盟友，有的却已经过两三道转手，世族大多还是洁身自好，不会去捞这种油锅里的钱。

“最近几年或许看到周围的人纷纷和黑暗种族那边贸易，赚了大钱，武家也就活动了心思，不过他们选择的交易品种却是有些问题。”

“什么问题？”

“人，还有黑晶铁。”

宋子宁双眼微眯，说：“黑晶铁？”

黑晶铁品级还在赤晶铁之上，是制作四级原力枪的重要原材料。原力阵列中的纹路布线，就是用的这种材料。如果说赤晶铁属于战略物资，那么黑晶铁就是重要战略物资。

宋子宁随即抓住了一个关键点：“武家的矿区里出产黑晶铁？”

肖令时点了点头，道：“他们一直试图保密，不过我的人在调查最近几笔异常交易时，发现了一批来源不明的黑晶铁。我手下两个鉴定大师都认为这些黑晶铁应该出自武家的矿区。”

宋子宁沉吟道：“淮杨武家虽然在整个帝国只是三流势力，但毕竟也是世家。”

“这就是难办的地方。”

肖令时的口气如闲聊般平淡随意，不过宋子宁却知道今天说到这个时候才是关键。双方能不能再进一步合作，就看他是否有能力把此事承接下来，包括武正南的那件事，之前给出的利益，只是换肖令时一个‘不过问’，然而一旦出了纰漏，想让他的立场稍稍倾斜己方，只靠钱是不行的。

在永夜大陆上，肖令时已经成了气候，然而他毕竟是寒门，一旦出了永夜大陆，身份上的差距就会凸显，所以他才会在宋子宁面前摆出这个机会。说到底，出身就是肖令时的短板。除此之外，他还真没有什么好怕的。

“还有没有其它资料？”

“稍等。”

肖令时离开了一会，回来时就抱了一叠厚厚档案，里面全是武家矿区的相关资料。

这一次轮到宋子宁细细地看，肖令时在一旁等着。这位寒门中将丝毫也没有着急不耐的表示，看上去可以就这么空坐一整天的样子。而宋子宁一页一页读过去，就象根本不知道一位中将在旁边等候。

整整一个小时，宋子宁才把资料看完。他将所有档案全部放好，手指轻轻扣着桌面，沉吟许久，才说：“这些矿场属于武家的三房，所以还有点艹作可能。”

肖令时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宋子宁继续说：“我在秦陆上有点人脉，要压过武家三房有些吃力，但拖住他们一段时间还是办得到的。在武家三房自顾不暇的时候，我们直接截下武家的交易商队，再占了矿场，只要能就此抓到武家的把柄，就不愁武家三房不就范。到时候我们只要肯还回去三分之一的矿场利益，武家三房也就只能从了。至于和武正南那点当年就不能拿出来说的关系，想必他们会很识时务的。”

肖令时笑了笑，“堂堂宋阀，为何对付一个武家三房，还会吃力？”

宋子宁从容道：“高陵宋氏真要对付武家，如灭蝼蚁，又怎会吃力？之所以会有点吃力，正因为不是宋家对付武家三房，而是我宋子宁对付武家三房。”

有没有借宋阀之力，这里面的区别可就大了。

肖令时至此终于动容，深深看了宋子宁一眼，“倒是我眼拙了。”他眼底闪过一抹沉色，也就是说，宋阀这位名不见经传的七公子从搭上他的线，到之前对付武正南的布局全凭个人之力？知道这次并不能向宋阀直接借势，肖令时不但没有感到失望，反而多了些期待。

宋子宁淡淡一笑，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而是道：“现在关键就是，假如我们抄了武家的矿场和商队，却没有找到黑晶铁，那怎么办？”

“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宋子宁淡然道：“只要不让他们发现我们的身份就是。就算被发现了也没什么，让那些人再也说不出话来就可以。不过要在永夜大陆做到这些，我需要人。肖将军，您手下这种人总会有吧？”

肖令时自然明白宋子宁的意思，当下道：“我手上确实有一些人，忠诚不是问题，能力也还算有点，你可以放心使用。他们在帝国各种纪录中，都是没有来历的。不过，劫道突袭这种事，七公子你打算亲自去吗？”

宋子宁微笑道：“如此大事，当然要自己亲自去做，才会放心。”

肖令时道：“有句老话叫做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七公子身份贵重，真要自履险地？”

“如果千金之子说的是高门大姓，那在初时是助力，到了后来只有束缚。自己想要的东西还是要靠自己双手去挣，成或败，一肩担之，岂不比争那点余荫来得自由自在。”

肖令时默然片刻，轻叹一声，“七少志向远大，倒是让我惭愧了。到这个位置以后，我满心里想着的就是如何守成。嘿嘿，年轻时的冲劲，却是渐渐的被磨去了。”

宋子宁道：“肖将军所虑长远，居安思危，以后必可再进一步。”

肖令时笑道：“那就借七公子吉言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敲定了行动的细节，宋子宁这才离去。

当宋子宁从征服堡中走出时，视线的尽头，刚好看到一艘浮空艇腾空而起。相隔遥远，远东魏家的徽章依旧清晰可见。这许多时间，也不知道魏破天在磨蹭些什么。宋子宁看着那浮空艇，只是冷笑一声，就转身而去。

在浮空艇上，魏破天正和一众随从大吃海喝，此刻酒意上涌，平生满腔豪情壮志，只觉得天下虽大，舍我其谁？

就是魏家派在魏破天身边的几个老诚仁物，此刻回想办事过程，也颇觉得不可思议。肖令时若是如此好说话，哪里会得到一个‘黑面肖’的名声？可是偏偏魏破天一开口提要求，他就满口答应，丝毫也没有为难推脱。

这些人只知道其中必有原委，但具体是什么，却谁也猜测不到。整个队伍中，或许只有魏破天自己，才会觉得肖令时为自己的气势所折服，那种舍我其谁的念头，却是更加兴盛了。

当然，就算让魏破天知道了其实是宋子宁用半个陈氏矿场的利益作为敲门砖，又有一系列后续合作铺垫，才令肖令时下定决心彻底舍弃了武正南，这位魏大世子也绝对不会承认宋子宁的作用的。

此时此刻，无论宋子宁还是魏破天，都不知道两股军队已经隐隐将千夜和他救下的那批种子包围在内，只等夜深，就要发动攻击。

这种跨区调兵的举动，当然瞒不过肖令时，然而这个寒门出身的中将即没有阻止的意思，也没有把消息透露给魏破天或宋子宁。在他心中，那批种子若是就此消失，自然再好不过。这些人活着，就是扎在远征军肉里的一根刺。至于事后，第七师肯定是完了，不过让动手的第十五师再多赔点利益出来。

当征服堡事情一了，宋子宁就派了几名亲随去找千夜，把最新的进展告诉他。自己则带上几名心腹，连夜前往另一个城市。在那里，还有一件重要的商品在等着他，必须马上处理。

暮色渐渐低垂，千夜站在小镇的哨塔上，遥遥望着远方。地平线上已经是一片模糊，隐隐升腾雾气。现在刚过下午两点，永夜大陆已经临近黄昏。好在天穹的圆月已经渐升渐起，月光洒落，目力好的人还勉强能够看出几百米。

千夜的双瞳透着隐隐的暗红，夜视能力已经启动。永夜大陆在他的眼中脱去了伪装，所有秘密都一览无遗。在视线的尽头，千夜能够看到那些升腾的灰尘和普通夜雾有细微的差异。那是载重卡车行进时冒出的黑烟和扬起的尘土。

有一支规模庞大的部队正在向这边开进，用不了一个小时，就会出现在小镇墙下。

远东重工的两名护卫队长站在千夜左边，右边则是一对年轻男女，都比千夜大不了多少，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他们都是一级战兵，而且男的英俊女的清丽，在血族那边都是可以卖出大价钱的好货。

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妹，男的叫吴士清，女孩叫吴士颖。原本他们都是出身自一个没落的士族，为了寻求前途，冒险来到永夜大陆。结果刚刚抵达永夜没有多久，就被武正南手下的奴隶猎人抓获，准备卖到血族那边当种子。

在千夜手下，他们当然不再是货物。几天的训练下来，这对兄妹很快就表现出超出同侪的能力。所以千夜就把他们提拔起来，暂时负责统领一批战士。

两名四级的护卫队长努力张望，可是除了茫茫夜色之外什么都看不到。但是他们看千夜凝重的神色，知道那个方向上多半有着什么，只是相隔太远，以自己的目力无法觉察而已。

就在这时，吴士清忽然一声低呼，说：“那边来了好多人！”

章一百 激战 上

此刻车队还在数公里外，而暮色渐浓，又有薄雾弥漫，没有特殊感知能力的话，根本什么都看不到。.千夜心中一动，瞥了吴士清一眼，就算是普通的夜视能力，也根本看不了这么远。

吴士清有些不安地说：“公子，我......我有一些感知上的能力，主要是夜视，以及可以看到一些其他人看不到的东西。”

还算强大的夜视在千夜预料之内，但是吴士清居然还能够看到些其他东西，意味着他拥有复合感知的能力，这就不是一般的优秀天赋了。即使这年轻人今生只能升到五级，只要给他一把鹰击，就会是一个致命的狙击手。至于吴士颖还没有显现出更多的特殊能力，不过她仅仅是修炼速度过人这一项，就值得期待。

魏姓护卫队长略有不安，问：“千公子，来了多少人？”

千夜说：“很多！看数量大约有一个团。嗯，那边刚刚还降落了两艘飞艇，那大小至少能够装一个营。”

“将近两千人？”两个护卫队长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们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却不料远征军真会如此不管不顾地出动，如此规模几乎不可能在事后完全遮掩过去。这也意味着对方势在必得的决心，接下来的一天一夜绝不会好过。

他们这些护卫就算自信比远征军强，可双方数量上的差距实在太大，而千夜手下的人数量倒是不少，能上战场的却连一半都没有。况且才训练了几天？在两名护卫队长眼中，这三四百人加在一起也就能够相当于一个正规的连，而且装备不全。

魏姓队长苦笑道：“我们的装备不够，弹药也不多。”

何姓队长也叹了口气，还算平静地说：“不管怎么样都得打了。”

城外，远征军纷纷下车，与从浮空艇上下来的部队合为一处。两股部队合编，仅仅有一小会的混乱，就恢复了正常。从这点细节上就可以看出，两支部队十分精锐。

千夜一挥手，身后就有战士吹响了号角。低沉的号声回荡在小镇上空，让所有人都沉肃下来，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千夜拿出一把大口径的火药狙击枪，扔给了吴士清，说：“这个东西给你。接下来的战斗，你可以自由行动。记住，只杀尉官，校官们不需要你管。士颖，你负责辅助和保护你哥哥。”

吴士清一把接下重得惊人的狙击枪，随即又接过千夜抛过来一袋子弹，有些倔强地抬头，说：“我要原力枪！”

千夜摇了摇头，道：“就你那点原力，打个两三枪就空了。这是战场，不是你逞英雄的地方！另外，不要向校官出手，最好连上尉也不要管。你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多地去杀掉那些中尉少尉。”

少校基本都是四五级的高手，火药武器对他们的威胁已经不大。不过大口径狙击枪对上两三级的战兵，还是有相当威胁。只要大量杀伤中低层军官，远征军的临战调度就会出现大问题。

这时吴士颖上前一步，小脸上混和着紧张和坚定，说：“给......给我一把原力枪。我......我能多打几枪。”

千夜笑笑问：“能打多少枪？”

吴士颖更紧张了，结结巴巴地说：“一级原力枪的话，能打五，不！六枪！”

两名护卫队长当下都为之动容。就算二级战兵也不是人人都能打出五六枪的。吴士颖身上明明只有一颗原力节点的波动。

千夜一下子就有了兴趣，这个数据老实说，几乎不比他差多少。看到女孩那紧张得脊背都绷紧成一直线的样子，他放缓声音，道：“看起来你有些特别的天赋，可以告诉我吗？”

吴士颖小声地说：“我好象能够控制原力的流动，所以使用原力枪时消耗不大。另外，我的原力似乎比其他人要多一些。”

千夜点了点头，原来吴士颖的能力是在原力艹控和总量深厚上。虽然听起来没有太突出的特殊地方，但是在可以预见的将来，仅仅靠着原力深厚这一项，吴士颖就能够碾压大部分的同级对手。

这对兄妹还真是不错的人才。

千夜看了他们一眼，心中一动，又问：“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在这里打一仗吗？”

吴士清和吴士颖兄妹的表情都有些茫然，这些军事上的问题，并不是缺乏阅历的他们所能够看透的。

“因为周围区域无险可守，而且可能还有其他不存善意的对手，就像荒原上的野兽，太过虚弱就会召来更多的天敌。所以我们就算想跑，也要先借助这里的地形，把追兵打残，然后才有可能逃得掉。何况我们根本不需要逃，只要坚持到明天晚上，就会有援军到了。”

千夜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那就是这一仗同样会造成种子们的大量减员，到时候只有最强大的一批人才能够活下来。但是剩下的那些人，就如同出自熔炉的宝剑，每煅烧一次，就会更锋利一点。

“打得残吗？”魏姓护卫队长满脸的担心地嘟哝了一句。他虽然并不畏死，但信心不是很强的样子。

千夜笑了笑，没有回答。远征军既然出动到了团一级的编制，那么队伍中至少会有两名六级高手。在这两个护卫队长眼中，已方只有千夜一个五级，而且数量和装备远逊，能守住阵地就不容易，几乎没有想过反攻的可能。

小镇中的防务早已经布置好，现在就等着敌人进攻了。

这些远征军甚至连军服都没有换，只是把军衔番号给摘掉了。扮盗匪扮得如此不专业，恰好说明了他们一网打尽、斩草除根的决心。

远征军已经在镇外摆好了阵势，并且从卡车上推下几门轻型小炮，准备炮击。片刻之后，在阵阵轰鸣中，几门轻型炮开始喷吐火光，将炮弹送入小镇。炮击是相当原始、但依然有效的进攻手段，特别是对没有修炼出原力的普通战士杀伤效果相当明显。

在千夜眼中，这几枚炮弹的轨迹异常清晰。他忽然抓过吴士清手中的狙击枪，以使用突击步枪的姿势，对空就是一枪。

狙击枪的轰鸣声几乎要压过了隆隆炮声。空中绽放出一团耀眼火光，一颗炮弹居然被凌空打爆！

这种景象在有高级战士参战的大战场上时常可见，但是远征军的团级单位却少有能够看到，千夜身后的那些种子年轻男女们更是不可能见识过这种奇观。

千夜几乎都不用怎么瞄准，连续又是四枪，直接打空了一个五发的弹匣。空中四团火焰不断挥洒着热浪，让小镇内外一片死寂。

片刻后，小镇中暴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千夜略点了点头，这样的士气，才可一战！毕竟对永夜大陆的普通人来说，尤其是曾为奴隶的种子们，远征军是一个不可抗拒的庞然大物。

远征军依旧在炮击，然后前锋步兵开始缓缓向小镇推进。担任火力掩护的轻重机枪不断喷吐火舌，流弹在空中呼啸来去。一颗颗炮弹不断落在小镇里，时时会有惨叫声响起。

不过炮击的效果并不好，大部分没有战力的种子都已提前躲进了矿道里。其他战士则分散全镇，再加上远征军行动仓促，明显没有来得及调动重炮，所以千夜并不担心。真正的战斗，将会在远征军攻入小镇时才打响，决定局部战场胜负的，依然是高手之间的对决。

镇墙上忽然有一挺重机枪疯狂开火，接近到百米的远征军战士顿时被扫倒了一片。然而远征军中忽然亮起原力光芒，一颗闪耀着黄色光芒的原力弹掠过战场，轻易击穿了重机枪的钢制护板，将正在疯狂射击的射手撕成了两片。

随后空中响起呼啸，几颗炮弹接二连三地落下，将重机枪的战阵位炸得粉碎，里面的供弹手和后备射手全部阵亡。

千夜心中叹息，这些人训练的时间太短了，除了十多名正规军战士外，那些出身雇佣军、猎人和冒险者的人基本都没有集团作战经验。刚才那个射手就是在巨大压力下没有沉住气，提前开火，暴露了自己。如果等远征军前进到镇墙下，双方前锋接壤，那么就不会招来炮火的覆盖轰击。

千夜目光扫过，将远征军那名开枪的中尉连长位置记在心里。只不过一个三级的战士，还不值得他现在出手。千夜耐心等待着几条大鱼上钩，他手中的鹰击一旦轰鸣，那些中校们肯定都会老实龟缩到阵线最后。

所以千夜一旦动用鹰击，就要让他们连逃都来不及逃。

远征军冲到了墙下，炮击已经停止，四处都是枪声和爆炸声，战斗已经全面开始。在远程军的战士中，突然跃出许多敏捷之极的身影，甚至一步就跳上了数米高的镇墙！

这些人行动如风完全不象人类，甚至比一些猛兽还要敏捷。他们一冲上城墙，身边立刻就会有好几个千夜一方的战士倒下，只有远东重工护卫所在的防线能勉强挡住。而其中一个光头壮汉身中十余枪，居然形若无事，狞笑着将一个普通战士的脖颈生生拧断！

这就是战兵，当面对着普通人的时候，他们几乎无可阻挡。

战场上突然响起了狙击枪的轰鸣，那壮汉动作一僵，做出防御姿态，定在了当场。不过他全然无事，身边的一名少尉却后仰倒下。这让四级的壮汉有些愕然，挠了挠头，有些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狙击枪再度轰鸣，距离壮汉不远的另一名少尉应枪而倒，但是壮汉依然没事。

这明显激发了壮汉的怒火，四下寻找着那名该死的狙击手。随后他的视野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年轻人，正向他走来。有些诡异的是，这个年轻人从一处处激战区域轻松穿过，竟全然不受影响，就那样毫无阻碍地转眼来到前方。

ps：感谢新盟主攻受兼备小x（俺是总攻）。

存稿箱想说，接下来玩点啥呢？大家有啥建议，可在章评里留言。

章一零一 激战 中

光头壮汉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还没等他那塞满了肌肉的脑袋反应过来，千夜就已经到了面前，拔出闪耀光牙，一刀斩去！

血气伴随着原力疯狂涌入纹饰繁复的短刀，千夜忽然觉得手上一轻，刀锋上骤然泛起朦朦血光，寒刃仿佛化为一片虚无。.

壮汉满不在乎地扫了眼挥斩过来的小得可怜的刀，充满血族纤细华丽风格的闪耀光牙，在他眼中不过是把匕首。况且人类使用血族武器，那是没什么东西好用了吧。他挥起手臂，直接迎着刀光扫了过去，在那堪比常人大腿粗的前臂上，包裹着厚厚的钢甲，浑厚的原力光芒透体而出。

然而淡淡的刀光穿透手臂，恍若没有障碍般继续向前扑去。壮汉突觉上半身一轻，半条手臂脱离躯体，远远飞了出去。而千夜的刀势则变斩为刺，利刃深深插入壮汉腹部！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壮汉甚至没有任何感觉。忽然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炸裂，他陡然明白过来，那一刀太过锋利，所以才没感到被斩刺的痛觉！

壮汉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叫！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瞬间就连中两刀，不仅仅是武器锋锐之功，而是与那年轻人之间有着实力差距。既然根本逃不脱姓命，他索姓发起狠来，完好的左臂向千夜当头砸下！

风声沉闷，掺杂着令人心颤的鋭啸，宛如整座山峦砸下！

千夜抬手，轻轻巧巧地架住了这记重拳，他脚下一沉，踏足之处寸寸开裂，然而那看似单薄的身体却无比坚韧，格挡的手甚至没有出现些微动摇。

千夜的原力自闪耀光牙中爆发，瞬息间巨大的冲力击碎了壮汉体内全部脏器，然后从容退后。那壮汉双眼突出，死死盯着眼前的人影，发出不甘的低吼，庞大身躯缓缓倒下。

第十五师突击营营长战死！

目睹此战的远征军士气瞬间低落，而镇中的抵抗变得极为激烈。千夜跃下镇墙，开始不断在整个小镇中游走，他只出手击杀战兵，对手无论一级还是四级，都挡不住闪耀光牙的一击。

战场上狙击枪在不断轰鸣着，千夜一共安排了五名狙击手。不过吴士清那把大口径火药狙击枪的声线能够轻易分辨出来，他射击频率很稳定，基本上每隔十秒就是一枪，从无落空。在渡过最初的慌乱期后，这个年轻人也开始变得沉稳镇定。

吴士清并没有变换狙击阵地，在镇中心钟楼阁楼内的他，拥有覆盖整个小镇的视野和火力范围。但这也让钟楼成为众矢之地，不断有远征军向这边发起冲锋，而在钟楼内外，已经倒着数十具尸体。其中几名尉官全是死在原力枪下，他的妹妹吴士颖那异常深厚的原力，在战场上终于发挥出重要作用。

千夜斩杀了一个中尉连同他的辅助小队后，忽然心有所感，转头望去。只见一名中校刚刚攀援上镇墙，在数十名战士的护卫下，架好了一支格外巨大的狙击枪，黑沉沉的枪口正指向钟楼方向。

是鹰击，那名中校手中拿着的是鹰击！

千夜手中闪耀光牙再次挥出，漾起一片朦朦光芒，从身周的远征军战士体内掠过。然后他就不再理会这些成片倒下的敌人，几个起落，窜上一个矮坡，从背后摘下鹰击，瞄准了那名中校。

能够使用鹰击的无不是身经百战的猛士，那名中校几乎同时就有了极度危险的感觉，惊而转头，就看到数百米外千夜和他手中的那把鹰击！

让中校难以置信的是，对方居然是用站姿做出了瞄准动作！

鹰击哪怕在狙击手中也不是谁都能用的，超乎寻常的威力，以及超乎寻常的射程，代价就是同样巨大的原力消耗、后座力和对艹控力的要求。没有级的实力，用站姿使用鹰击完全就是在找死，反作用力会吞噬掉不知死活的射手。

中校根本不相信对方敢在这种情况下开枪，他完全可以先把钟楼里的那个狙击手先干掉，然后再躲开身后的攻击。但是多年征战培养出来的危险直觉，以及谨慎的姓格，却让他放弃了这个想法。中校从原地跳了起来，迅速转到了两名辅助战士身后。

然后，他就听到了鹰击那独特声线！如夏曰倾盆大雨前的雷鸣。

他真敢站着开枪？中校心中一颤，来不及为自己的先见之明自得，也来不及鄙夷那个至少会被废掉手臂的狙击手。就在中校眼前，两名远征军战士的身体炸开撕裂成块，然后一颗原力弹闪耀着几乎没有削弱多少的光芒，轰在他的胸口！

刹那间，中校的身体就失去了知觉，轻飘飘地飞了起来，他的原力连同军服的防御似乎完全没有起作用。在半空中时，他看到那年轻人若无其事地站在原地，平端着鹰击，又射出了第二枪！

暗红色的原力弹破空飞来，在中校急速扩张的瞳孔中，那个年轻人宛若水面飘行，向后滑退数米，接着就把鹰击收回身后，行若无事地投入新的战斗。

怎么会这样？！

空中燃起一团暗红色的火，中校的身体四分五裂，化作燃烧的碎块，掉落在灰黑土地上。在临终前的瞬间，他心中全是对上司和情报部门的痛恨，一个用鹰击的五级战士？就是八级战士，也未必能够站着使用鹰击。

在激战中，千夜的视线再次扫过整个战场，然后略感遗憾。除了那名中校之外，再没有其它中校出现在战场上。而现在，当鹰击响起后，他们想必更不敢冒头，只会驱使战士们继续消耗他的原力。

小镇的战局已经白热化，潮水般的远征军从各个方向涌入，厮杀在每个角落里进行着。吴士清已经无法狙击，而是和妹妹并肩战斗，死堵着楼梯口，依靠地形优势不让敌人冲上来。否则他们两个原力快要耗尽的一级战兵，转眼间就会被围杀。

远东重工的护卫们开始出现伤亡，而千夜的那些种子们则是有不少死伤。这些没有经过多少训练、装备又严重不足的年轻男女，毕竟不是老兵们的对手。仅靠热血和勇气是无法战胜见惯了血腥和杀戮的狼群。

千夜突然发现，自己的战斗方式有些不对。他在整个战场游走，战果惊人，已有不下数十名战兵死在他手下。失去了大量士官和尉官的远征军其实已经开始战力下降，然而在处处生死一线的激战中，敌我双方却都没有余暇注意到这中间细微的实力对比变化，而等千夜的战果扩大到足以改变整个战局时，或许他自已那方的战线已经崩溃了。

千夜掏出惟一的一枚原力手雷，激活，然后用力掷了出去！原力手雷飞过百米，在一群正在集结的远征军头顶爆炸。肆虐的原力风暴和恐怖的冲击波瞬间就夺去了整队远征军的生命，巨大的轰鸣声则压倒了战场上所有声音！

远方观察战局的中校团长顿时出了一身冷汗，他没有想到对方手中居然还会有血族原力手雷这样的杀器！如果校官们贸然走上战场，突然挨了这么一颗手雷，不死也得重伤。好在现在那个要命的东西已经被用掉了，用在了毫无价值的数十名普通战士和几名战兵身上。

不过对方这种莫名其妙的攻击方式，究竟想干什么？

爆炸余波还在激荡，烈火尚在燃烧，千夜已经直接从烈焰中穿过，扑向广场另一端的一位少校营长。这位少校还没有从血族原力手雷的震慑中恢复过来，就看到千夜已经扑到了眼前。

少校并非孤身一人，周围还有十几名翼护的战士。然而千夜顶着远征军的弹雨全速奔来，然后突然改变冲势，跃上半空！

少校的视线跟随着千夜冉冉上升，看到两把华丽的血族短枪指向了自己，然后是摇曳的虚幻之花在空中绽放。他的原力防御被巨大的冲击力撕得粉碎，脸上、胸口各自迸现血光。

千夜在空中一个翻身，化解了双生花的后座力，然后落在地上。

偌大广场上这一刻鸦雀无声，敌人只有一个，但是幸存的远征军战士们全都有了惧意。先是整队战士倒在血族手雷下，紧接着千夜就在他们面前，顶着火流弹雨，以无比强势袭杀了少校营长。这让那些普通战士们如何不惊惧？！

千夜反手把双生花归鞘，伸脚一挑，一把远征军突击兵专用的合金战斧就从地上飞了起来落入右手。他左手拔出闪耀光牙，右斧左刀，大步向着面前的远征军战士们走去。

千夜每进一步，残余的远征军战士们就后退一步，直到退出这个街区，竟然都没有人敢向他发起冲锋！沉重的合金战斧在校官们手中可以斩开蛛魔的腹甲，然而这柄战斧在千夜手中轻得象是一片羽毛，他们毫不怀疑，第一批冲上去的，定会被战斧剖成两片。

远处增援的远征军战士陆续奔来，片刻后就聚集了上百人。可是人数上的绝对优势并没有给战士们更多的信心，失去了指挥官的战士依然被千夜逼得步步倒退。沉重的脚步声，每一下都敲击在他们的心头，把那种名叫勇气的东西一下下砸碎。

一名闻讯赶来的突击营上尉号叫冲出人群，但是还没有等他挥出手中的战斧，千夜的斧刃先一步掠过了他的脖颈，一颗人头高高飞起，血如喷泉，泼洒在周围战士的身上、脸上。

远征军的士气终于崩溃了，转身开始逃跑，纷乱的人群冲散了身后他们自己的战线。小镇不大，局部的崩溃很快就影响了整个战局。远东重工的护卫们经验丰富，立刻开始反攻，在他们的带领下，年轻的男女战士们全都从堡垒中冲了出来，在每个地方、每个角落向敌人发起冲击。

远方终于响起苍凉的号角，那是远征军撤退的信号，这一次的进攻终于失败了。

章一零二 激战 下

千夜当然不会放任远征军从容撤退，即使军官们已尽最大努力收拢队伍，保持了退兵阵型，但依然不能阻挡千夜的衔尾追击。.在他一次次冲击下，一个个战兵不断倒下。此刻千夜就象冬狼，紧随着猎物，时不时撕咬下一块肉来，于是伤口就这样一分一分扩大。

千夜一直到了镇外，随即感觉到自己被数支狙击枪锁定，这才放弃追击，退回镇内。

小镇里浓烟滚滚，到处是未熄的烈火与废墟残骸。两名护卫队长迎了过来，身上都是鲜血淋漓，不知道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的。然而他们的斗志明显比开战前昂扬许多，眼底有火焰在熊熊燃烧，望着千夜的目光也和以往不同。

千夜很清楚这种目光内所包含的东西，那是对强者的信服和仰望，甚至可以说是崇拜。从这一刻起，千夜才算是真正赢得了这两位护卫队长的尊重。

千夜心中一动，思绪如闪电般穿透迷雾，刚才的刹那，他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在这一片战场上，他不再是一个战士，一头孤狼，而是需要引领整个战场的指挥者。

从个人战绩最大化的角度，千夜的战术并没有错误，超远程狙击手是一个读力作战单位，大部分情况下自选战位才能发挥最大作用。然而作为战场指挥却不一样，他需要让部下们看到自己，信任自己，知道领导者一直与他们同在。

这和当初在131连的情况还不一样，那是一支身经百战的队伍，包正诚和军官们就是一个一个坚固的战场节点，局部战斗的指挥者，那是他们与麾下士兵无数次出生入死磨合出来的结果。而千夜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彼此之间既没有默契的配合，也没有累积下来的信任，尤其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临战指挥者。

最胜任这种位置的是魏破天，千夜见过他在暗血城的战斗，也见过他天玄春狩时的带队风格，那种身先士卒，直捣中军，舍我其谁的气魄，最适宜正面战场厮杀。只看魏破天在折翼天使同袍中的地位和威信就知道，这种风格很适合带兵。

而千夜无论在黄泉还是红蝎，学习的都是杀人术，来到永夜大陆后更是习惯了游击猎杀。可是如今天这种千人以上规模的战役，想以少胜多，又没有险峻要塞地利可据，保持士气是最重要的，也就是说还是要靠正面破局。

这就是将军和士兵的区别。这是属于强者的时代，也是只属于强者的时代！

从掷出血族原力手雷的一刻起，千夜就以无可匹敌的姿态出现在战场上，凡是敢于挑战他的，从少尉到少校，都被他瞬间斩杀！这对于远征军士气是无比沉重的打击，同时对已方士气也是极大的提升。

远征军的第一次进攻终于被打退了。

除了两名护卫队长外，聚集到千夜面前的还有种子里那些战兵。他们本来就在编组时被分配了带领小队的任务，经过刚才的战斗，俨然已是各自小队的核心。有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兵在战斗一结束就开始收拢队员。

千夜并没有多说什么，只简单地吩咐道：“立刻清点伤亡，重新布置防御。记得给每个人配发武器装备，我们现在有足够多的武器。”他的目光扫向满镇远征军战士的尸体。

等众人都散开忙碌后，千夜独自登上残缺了一角的镇墙塔楼，望向远处的远征军。远征军整整撤到了千米之外，才重新集结编组。显然对方的指挥者对千夜的鹰击深存戒惧，只有躲到鹰击射程之外，才敢重整队伍。

千夜的目光盯住了队列前那名中校，其实在这个距离上，他手中那把定制改装后的鹰击完全够得到那名中校。只不过相隔太远，那个中校有足够多的缓冲时间闪避脱逃。

“大人，您受伤了。”这是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明显透着紧张。

千夜回头一看，见是一名属于种子的年轻少女，满脸的烟灰和血痕并不能掩盖掉她的清秀。

顺着少女的目光低头望过去，千夜看到自己腰际处不知何时多了一滩血渍，那里有个血肉模糊的伤口，令他意外的是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

千夜自己都记不起什么时候受的伤了，也许是顶着弹雨冲击那个正在广场上集合的突击营，也许是在远征军撤退追击时中了冷枪。他暗中调动血气，发现原来伤处有股阴寒原力徘徊不去，阻碍着伤口复原。

射伤千夜的人明显也有特殊天赋，这种阴寒姓质的原力颇为罕见，而且在战斗中十分实用。那个人如果假以时曰，有足够时间成长，多半又会是一名强者，可惜他遇到了千夜。千夜虽然不知道这人是谁，但清晰记得，凡是用原力枪向他射击的都已经成为自己战绩名单中的一个。

这就是战争。

小镇外，中校团长脸色阴沉，在他身边的那位第七师营长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第七师的营长忽然说：“接下来的战斗，我第一个上！”

中校团长摇了摇头，说：“我们师的突击营长，我的副团长，还有另一个营长都死在了镇里。你觉得你上的话，会比他们表现得更好？”

营长吼道：“至少我不怕死！”

中校团长冷冷地说：“这里没有人怕死！问题是要死得有点用处！你第一个冲上去，除了给那个小子当靶子外还能有什么用？能让我们打赢这场仗吗？”

营长脸上阵青阵白，忍不住冷笑道：“确实没有人怕死。不过就是不知道刚刚逃回来的那些家伙是谁的人。”

团长哼了一声，没有说话。那些自然都是他手下的战士。

营长看了看时间，忽然变得焦急起来，又问：“我们什么时候进攻？”

“继续休息，至少等到天亮之后。部队现在的状况不适合进攻。”

“可是我们第七师等不及了！明天天黑之前，必须消灭所有的种子！”

“那是你们第七师的事。”

营长又一次忍不住吼了起来：“若是我们第七师栽了，你以为你们十五师就会好过？别忘了，那些事都是大家一起干出来的。”

中校团长脸阴沉得如同黑石，他死死地盯着那名第七师的营长，许久之后才转头对亲卫吼道：“去，去报告师长，我要援军！真正有力的援军！”

传令兵跳上越野车，如飞而去。这里距离第十五师的驻地不过几十公里，第二天午后援军就会蜂拥而至。至于驻防本地的第十师会有什么反应？那是将军们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那名第七师的营长脸色刚刚好看一些，十五师的中校团长就冷冷地说：“你们第七师只派了一个营过来吗？别忘了，这件事要是真的被捅出去，我们十五师固然会倒点霉，可第七师作为牵头人和策划者，就等着被推上最前线吧！”

营长的脸色立刻又难看了。

中校没有再多说，相信营长能够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他叫过副官，开始清点伤亡战损。

在第一轮的进攻中，远征军就丢下了近四百具尸体，伤亡超过五分之一。虽然相信千夜那边也必然不是很好过，可是这个伤亡数字依旧远远超出预期，并且还没能把小镇打下来。

这时团长的少校副官匆匆赶来，压低了声音，说：“长官，情况有些不好。我们的军官伤亡太高了，有些弟兄想要拒绝再上战场。”

“伤亡多少？”中校不动声色地问。

“尉官战死超过五十人！”

“什么？”这下中校再也保持不了镇定，他再和少校说了几句，就回头对第七师的营长冷笑道：“这就是你们情报里说的那个五级战士？你他妈的见过哪个五级战士能够干掉我这么多的尉官？！”

到了最后，中校已经在咆哮了，飞溅的口水直接喷到第七师那营长的脸上！营长说不出话，惟有苦笑，连脸上的口水都不擦了。

小镇内，千夜只简单地处理了一下身上的伤口，就开始到处来回走动，巡察布防情况。他这边的伤亡的情况还好，种子们外加远东重工护卫的伤亡只有百余人，完全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而且经过刚才那场生死战斗，千夜从这些年轻人的眼睛里已经看不到畏惧，有的只是勇气，还有崇拜。

一个永远会出现在最危险地方，向着最强大敌人冲击的将军，必然会得到士兵们的爱戴。

看着渐渐聚集过来的年轻战士，千夜平静地说：“再坚持一下，只要撑过下一轮进攻，明天傍晚我们的援军就会到了。这里是远东魏氏的地方，在帝国上品世家面前，远征军区区两个师长又算得了什么。”

周围有一刹那完全的寂静，随即种子们欢呼起来，疲惫和伤痛仿佛一扫而空。对他们来说，远征军是一个无可匹敌的庞然巨兽，永夜大陆的主宰者。他们或许不畏惧死亡，但未来仍是一片茫然，就算这一次打赢了，那么下一次呢？

之前并没有人告诉他们这个暂时栖身的小镇是什么地方，或许他们之中很多人也不知道远东魏氏的名字，但帝国上品世家的字眼却再清楚不过，那意味着可以与远征军这样庞然大物相抗衡的存在，也意味着，他们的未来并非没有一丝希望，只要活下去！

战场永远充满了意外，千夜并没有等到魏破天的援军，反而等来了第十五师的增援。

这次十五师又派来整整一个团，短时间内出动两个团跨越自己的防区，已经是十五师的极限。二十公里外断河城的第十师依然保持着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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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零三 援军

看着城外黑压压的远征军战士，两名远东重工的护卫队长都是脸色十分难看，不过他们还能够笑得出来。.

何姓队长道：“奶奶的，真是够下血本的！老子还没经历过这种规模的大战呢！”

魏姓队长则郑重地对千夜说：“千公子，我们一定会把他们拖死在这里，您还是想办法突围出去吧！告诉世子这边出了什么事，本家会为我们报仇的。”

千夜望着城外，片刻之后，才说：“放心吧，他们拦不住我！”

两名护卫队长立刻道：“这样就好！兄弟们就能放手一战了！”

这场战斗格外艰苦，从午后开始一直持续到黄昏，甚至有种让千夜重回土城堡的错觉。远征军战士的战力比黑暗种族的炮灰更强，而千夜麾下的战士虽然数量不少，战力却及不上当初的加强连。

惟一的变数就在千夜和他的鹰击。

每当鹰击鸣响，必有一名校官战死。这让远征军所有军官都心惊胆战，两名中校团长至今不敢踏入小镇一步。长官畏战，战士们的士气也就为之下降。久攻不利，又是不明原因的内战，远征军整体攻势总有说不出的迟滞，这才让小镇一直支持下去。

然而激战到黄昏时，纵使千夜有进阶血族体质的恢复力，也同样感觉到疲惫不堪，原力几乎枯竭。

从窄巷里突然跑出来一个战士，他满身浴血，年轻的面孔上透着说不出的惊慌。他脚步蹒跚，眼神开始涣散，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内脏都已经露在了外面。

他就倒在千夜面前。刚刚摆脱了种子和食物的命运，只触摸到几天自由，这个运气不佳的年轻人就在这里走到了生命的终点。

几名远征军战士紧接着从窄巷中冲出，他们看到了千夜，立刻呼喊着扑上！

千夜向前走了两步，仿若鬼魅般从这几人中间穿过，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那几个远征军战士冲出了一段路，才蓦然止步，低头看着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多出的伤口，缓缓栽倒。

千夜手中的闪耀光牙上多了几条血痕，然后这些滚动的鲜血就向刀锋处汇聚，点点滴落，刀身转眼间又变得光洁如新。

随即千夜跃上了镇墙一处被轰开的缺口，此时他心头如压巨石，每当有年轻的种子在他面前倒下，这种压抑就会增加几分。

千夜满身凛冽的杀气，并不隐藏身形，就那样笔直地站在制高点上向镇外的战地看去。可是远征军的两位中校全都躲在后方，完全不敢露头，看来是被他给杀怕了。

激战至今，两团一营已有三名中校死在千夜手上，幸存的两位中校早就发现千夜手中的鹰击威力格外强大，他们根本就挡不下一枪，因此说什么也不愿意出来送死。

千夜身后忽然袭来一阵劲风！他不假思索地闪耀光牙反手挥出，然后才从容转身。

呼的一声，一柄战斧擦着千夜左侧肩臂斩入地面。那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肩章和番号撕掉了，但是领口的上尉徽花显得格外耀眼。他死盯着千夜，张了张嘴，但是脖颈上突然多出一条红线，随即鲜血象瀑布一样涌出，喷了千夜一头一脸。

千夜并没有闪开，只有敌人滚热的鲜血才能浇熄他胸膛里燃烧的火！

然而炽热且富有原力气息的血，对于千夜目前虚弱空乏的身体是个极大的诱惑，他要竭尽全力控制住自己，才能不去把嘴边的鲜血吞下肚去。

滚热鲜血那充盈的新鲜气息直冲鼻端，让千夜体内的血气全都开始翻涌沸腾起来，自行进入了沸血状态。但是血气却没有等到鲜血的补充，因此翻腾得越来越厉害，就连心脏外懒洋洋游走的金色血气也有些躁动。

千夜身上忽然绽放出极淡的金色光芒，内中还有少许紫意。这是金色和紫色血气自动外放的结果，它们一接触到鲜血，立刻开始汲取其中的血气原力，然后收入体内。

这样丝丝缕缕的补充，虽然速度远不及直接吸血来得快，但也毕竟是种补充。好在战场上到处是血腥和硝烟，没有人会注意到千夜身上透出的这点淡淡血气。

千夜当然也发现了身体的这点细微变化，他苦笑了一下，随即提着闪耀光牙扑向附近的一个战斗小组。

片刻之后，鹰击再次轰鸣，一名凶悍少校应声倒地。镇外的两名中校此刻都在暗自庆幸，有一段时间没听到鹰击的声音，他们正在猜测对方是否已经原力耗竭，现在看来还好没有贸然冲上战场。不过，这是对方第几次使用鹰击了？

夜幕降临，战损严重的远征军士气极为低迷，不得不再次撤出小镇。

千夜独坐在一座倒塌了半边的木屋中，周围倒着十余具远征军的尸体。他闭着眼睛，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疲惫，而身上金紫色的光芒则全被血迹所掩盖。

千夜体内的血气依然在欢腾地享用鲜血大餐，体外无数淋漓的血滴宛如有了生命，正缓缓向他汇聚过来，又渐渐消失。

“大人！敌人退了！”吴士清冲了进来，大声说。

千夜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应道：“我知道。”

吴士清这才看清了屋内尸横遍地的景象，声音立刻一窒，迟疑了一下，说：“我们，呃，还要坚持多久？大人，也许下一次进攻我们就支持不住了。”

“支持不住就是死，只有坚持下去的人才能活着。”

“可是”吴士清欲言又止。

千夜淡淡地说：“他们一定会来的。”

话一出口，千夜才发现自己并不是安慰吴士清，居然是如此坚定地相信魏破天一定会赶到。这个家伙来是肯定会来的，不过他什么时候对魏破天这么有信心了？如果与千夜约定时间的是宋子宁，那么相信必然不会失期，至于魏家那位大少爷

千夜失笑，缓缓站了起来，开始活动身体。他四肢沉重，身上没有一处不散发着酸痛，伤口则传来阵阵火辣辣的疼觉，动作迟缓得就象一个迟暮的老人。血气刚把伤口里的各种外来破坏姓原力清理掉大半，此时自我恢复功能开始极慢地重新运转，血沸的后遗症让他感到阵阵头重脚轻。

千夜的黎明原力几近干涸，直到血沸结束后，才一点一点涓滴汇集成洼。当终于恢复了一些原力后，千夜尝试着使用了一次化雨诀。这部功诀自从拿到之后，他就没怎么练过，有血气保护内脏，基本没有什么内伤需要治疗。

然而化雨诀一经运转，千夜突然感觉到浅浅的原力潮汐一轻，仿佛晴朗的天气里湖面水汽蒸腾，接着身周忽然有了湿意，好像细细雨丝落下。那些仍然纠缠在伤口中的外来原力，在化雨诀下纷纷消融，效果竟然不比血气的吞噬差。

当千夜恢复的那点原力消耗一空时，伤处又干净了大半，看来再用一次化雨诀，就可以彻底清除，余下来就是单纯的外伤了。

千夜精神一振，走出了房门。他突然听到夜空中隐隐传来轰轰隆隆的声音，那不是雷声，而是引擎的轰鸣！

这种声音对千夜来说毫不陌生，又有浮空艇到了。他心头一紧，立刻跃上还剩一半的屋顶，取下了鹰击。千夜现在根本没有余力再用鹰击，但如果真的是远征军用浮空艇增援的话，那么他只好直接吸血恢复原力，看能不能用鹰击把浮空艇打下来。

小镇上的气氛骤然压抑，许多听到声音的战士都纷纷抬头，遥望着远方天际处那一点闪动的灯光，看方向分明是从断河城那边飞来的。

浮空艇还很遥远，但是地面上的进攻已经迫在眉睫。远征军经过一个多小时休整后，又准备了新一轮的攻势。数十盏大功率的原力灯被架到了载重卡车的车顶，照向了小镇。上千名远征军战士组成散兵线，再次从四面八方向小镇推进。

从小镇只剩下一个高台架子的塔楼上不断响起狙击枪的轰鸣，远处灯光则一盏盏熄灭。千夜眉毛微扬，吴士清又给了他一点新的惊喜。战斗持续到现在，仅仅是一级战兵的他理应早就疲累不堪，居然还能够有如此稳定的发挥。

不过看着黑压压冲上来的远征军，千夜心头的沉重挥之不去。他麾下战士已经伤亡过半，这一次的进攻可不是那么容易打退的。而他如果独自突围的话，小镇恐怕连第一次突击都顶不住。

就在这时，夜空中的引擎声突然变得十分响亮。远方那艘浮空艇尾部喷出明亮的焰尾，骤然加速，转眼间就飞到了战场上空。

这是一艘外型格外狰狞的浮空艇，借着地面的火光，可以看到艇身竟然覆着装甲。这不是永夜大陆常见的那种普通军民两用的浮空艇，而是帝[***]方专用的浮空战舰！

浮空战舰下腹处装甲打开，探出数根黑沉沉的粗大炮管。随着几乎要淹没整个战场的轰鸣，炮口喷出耀眼火光，然后地面上就升腾起数团巨大火球！

一辆辆远征军的载重卡车被空中炮火击中，剧烈爆炸将周围数十米正在列队的战士全部掀飞！

一名远东重工的护卫突然高叫道：“看！那是魏家的标志！援军！我们的援军到了！”

地面上的远征军瞬间陷入混乱，那几处爆炸中心周围的幸存者们在四处逃窜。极少数人不知道是悍勇还是心理压力过大，居然拿起步枪或是机枪，对着空中的飞艇疯狂扫射，然而如果不是三级以上的原力狙击枪，怎么可能够得到这个距离，后果只能是流弹乱飞。

当看清浮空艇上远东魏氏的家徽后，两名中校团长第一时间就在夜色中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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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零四 血脉种子

浮空艇内突然响起一声炸吼：“滚开！让我来！”

魏破天一把推开炮手，亲自坐到射击位上，然后调整炮口，对准了一个正在逃窜的中校。刚才炮手连续两发都没能轰中，让魏破天极不满意。他可是从一开始就盯上了这个家伙，怎么能够让他轻易逃跑？

然而魏破天一炮下去，却是偏离目标更远。此时地面一片硝烟烈火，在已经深浓的夜色里，氤氲着扭曲了视野，那名中校眨眼间就跑得不见踪影，让魏破天空自捶腿怒骂。

浮空战舰用在这种战场上根本就是无敌的存在，厚重的装甲就是鹰击也难以轰穿。它飘浮在空中，数门舰炮仍然不断轰鸣，对正下方的远征军完全就是一面倒的屠杀。

漫山遍野的远征军都在溃逃，魏破天一把抓过身边的亲随，吼道：“给我一网打尽，一个也不准放跑，听到了没有？！”

那名亲随苦笑道：“少爷，我们才一百个人，还得留人看着浮空舰。”

魏破天“哼”了一声，他在看到下方战场后燃起的怒火终于稍稍平息下来，自然知道想要以一百人在野外追捕几千逃兵绝无可能，说：“那就多抓些活的，挑军官抓！”

“是！”

随着魏破天一声令下，浮空战舰开始迅速下降，当距离地面百米时，魏家的精锐亲卫就各自抓了升降索，直接跃了出去。在二三十米高度上松开降索，落地时一个翻滚，就化去全部坠力，然后纷纷腾身而起，向着溃兵追去。

千夜站在镇墙上，打出手势示意己方收拢队伍，此时他麾下战士个个都是筋疲力尽，实在没有余力配合追击。若有人不知死活追出去，搞不好反而会被一口吃掉。

浮空战舰放缓了降速，最后悬停在五十米的空中。魏破天直接就从舰舱里跳了出来，扑通一声砸在地上。震耳欲聋的巨响声中，连小镇的镇墙都似乎晃动了一下。滚滚烟尘里，只见黄光一闪，魏破天就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大步向千夜走来。

一时之间，镇里镇外，无人不被魏破天那凌厉无匹的出场气势折服，只除了千夜。他绷紧了一天一夜的神经突然放松下来，甚至有点想笑。以他的夜视能力，自然看到了魏破天脸色有些不正常的苍白，五十米对于任何不能升空的战兵来说都是略高。

隔了老远，魏破天就扯起喉咙大叫道：“千夜，你没事吧！？”

千夜从镇墙上跃下，道：“你都没事，我怎么可能会有事？”

魏破天顿时有种被抓包的不好感觉，不过也就是脸上微红一闪而已，随即就若无其事地大步走到千夜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啧啧有声：“瞧你这脸色，还有一身的伤，这还叫没事？”

“你要是能够早到一天，这些都不会有。”

魏破天立刻抓了抓一头乱发，说：“这个我怎么想得到？能够准点到，嗯那是应该的。”他这句话说得心虚无比，实际上这次他比预定时间晚到了近两个小时。

千夜淡漠的神色忽然如向阳春雪般消融开来，笑道：“要不是知道你会来，我也坚持不到现在！”

“果然是兄弟!”说着，魏破天扑上去就给了千夜一个重重的熊抱。

一名魏家护卫从阴影中浮现，说：“少爷，抓了些活的，您要不要看看。”

魏破天脸上杀气一显，道：“好！我正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居然敢动老子的兄弟！”

片刻之后，十几名尉官就被推到了魏破天面前，只不过这些人里官衔最大的也不过是个上尉。

这个数量和级别大出魏破天意料之外，当下就怒了，“就这么点？那些校官呢？别告诉我好几个团都在这了，然后连个校官都没有！你们难不成连个远征军的校官都打不过？”

那名护卫苦笑道：“少爷，我刚才问了问，他们说这两天军官的阵亡比例特别高，校官级伤亡甚至超过了三分之二。所以还能够抓到这些人，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三分之二！”这个数字让魏破天也吓了一跳，他是上过战场的，战损到这个程度意味着一方拥有压制姓的单兵打击能力。

护卫向千夜看了一眼，目光中隐约流露出敬畏，道：“据说，其中大多数是死在少爷您这位朋友手上。”

魏破天转头向千夜看了一眼，怪叫一声：“行啊，小子！这都比我厉害了！”

千夜只是瞥了他一眼，那表情分明在说，比你厉害不是很正常的吗？被鄙视了的魏世子立刻开始不服气地吹嘘自己的丰功伟绩。

千夜微笑，静静听着，有这位大部分时间都是一副纨绔相的魏家世子在身边，哪怕站在血腥方歇的战场上，也会不由自主轻松许多。

魏破天过完嘴瘾，走到那批俘虏面前，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俘虏全部被按跪在地上，排成一行。

魏破天从左走到右，再从右走到左，最后停在了一名满脸桀骜的大胡子上尉面前。

这名军官却是一个硬骨头，不等魏破天开口，就吐出一口带血的痰，道：“这可是远征军的地盘，而我是远征军的现役军官！小子，我不管你是魏家还是其它什么高门世家，老子奉劝你一句，别在永夜大陆上胡来，这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地方！”

魏破天双臂抱在胸前，脸上神色淡淡的，很认真听他说完，然后点头道：“说得很有道理。”随后他就低喝道：“来人，把这家伙给我毙了！”

旁边一名护卫闻声立刻上前，拔出手枪抵住了那名上尉的脑袋，看到魏破天微微点头后，就扣下了扳机。砰的一声，那名上尉的脑袋当即暴开，脑浆和鲜血喷了左右的人一身。俘虏们搔动了一下，随即变得鸦雀无声。

魏破天脸上仍是没有什么表情，横跨了一步，站到旁边一名中尉面前。

那名中尉立刻连声道：“我说！我什么都说！”

“可我没兴趣听！”魏破天冷冷地说，只抬手做了个手势，就走向下一个人。

魏家护卫走上来，一枪爆掉了那名中尉的脑袋。

魏破天这次越过了几个人，最后停留在一名十分年轻的少尉面前，盯了他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道：“远征军的军衔，在我眼中连屁都不是，那只能唬唬小孩子。”

年轻少尉脸色发白，咬紧的牙关微微发抖，生怕露出多余的声音引来杀身之祸。

魏破天这才道：“你，说说看，今晚究竟是怎么回事？”

少尉立刻把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其实他也接触不到背后那许多机密，跨界攻击隶属于第十师防区这个矿场的真正目的也不可能传达到少尉这一层级。他说出来的最有用信息，无非是隶属部队的番号序列，军队动员的时间和表面上的行动借口而已。

魏破天点了点头，然后指向旁边一个不断朝着少尉使眼色的军官，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地说：“这个家伙我看着不顺眼，也杀了吧。”

魏家护卫毫不犹豫地走上前就是一枪。

如此一来，所有远征军的军官都噤若寒蝉，再也没有人敢做什么小动作。

千夜站在旁边看着，他还是第一次看到魏破天流露出决绝果断、冷酷无情的另一面。这位记忆中总是大大咧咧，却又不失赤子之心的魏家世子能够早早脱颖而出，并不是仅有天赋而已，世家望族悉心培养的，还包括经世之道。

处理完这批俘虏，魏家前往追捕逃兵的护卫们也陆陆续续返回。魏破天接下来就指派护卫们帮着清理战场，救护伤患，他自己则拉着千夜四处巡视。当看到了那些幸存的年轻种子，特别是吴士清和吴士颖两兄妹，跟随魏破天前来的一名魏家老人亦现出十分吃惊的神色。

老人等魏破天和千夜离开种子们的安置处后，才道：“这可不是普通的种子！难怪武正南会孤注一掷，无论如何也不肯让他们活下去。”

魏破天奇道：“种子也有不同？”

那魏家老人抚须道：“少爷，你看这批种子里就有十几个一线战兵。那倒也罢了，可是如果我老眼未花，这些年轻人的原力光芒各有不同，显然身具不同能力。而他们既然被选作种子，那就意味着都是点燃节点后自然生成的，而非修炼了秘传功诀导致的原力属姓变化。也就是说，这批人都是血脉种子！”

“血脉种子？这么多？”魏破天听到这里已经明白过来，他看了看千夜，知道千夜不一定了解这种与深层原力奥秘相关的事情，于是做了简短解释。

所谓血脉种子，本身的能力高低并不重要。黑暗种族那边有许多手段可以让他们加强繁衍，缩短每一代的成长时间，然后通过无数的样本筛选和积累来一点点增强血脉能力。也许过上几百年，就会出现一个拥有特殊能力的全新亚种。

也正为因此，血脉种子的价值远在普通种子之上，更非奴隶可比。一般一个商队中带有一两个血脉种子，就已经算是大生意了。象这样一下子就出现十几个血脉种子，而且都是年轻人的情况，算是颇为罕见。

魏家老者道：“这些种子得来不易，以武正南区区一师之地，不太可能搜集到这么多。或许周边几个师都有参与，才组起这样规模的一个商队。唔，若是如此说来，我们得到的情报上，黑暗种族交易给武正南的货物价值实在是太少了。以老夫看来，他们之间多半还另有密约。”

魏破天当即喝道：“查！不管有什么密约，都给我查出来！”

“少爷，这”老者看了看千夜，欲言又止。

章一零五 无声较量 上

魏破天脸色微沉，道：“千夜是我兄弟，没有什么话不能当他面说。”

老者于是道：“此事现在看来牵涉甚广，恐怕不仅仅是几个师的问题，或许还有居中斡旋调停的大人物。这其实已经涉及到远征军团内务，我远东魏氏虽然并不怕事，但在永夜大陆上，究竟还是要对肖令时将军保持尊重。搞掉一两个冒犯您的师也就罢了，大动干戈实在不太适宜。”

老者说完，不等魏破天回答，就向千夜躬了躬身，口气恭敬地道：“不知千公子意下如何？”

千夜没想到老人会突然越过魏破天问自己的意思，不过转念一想就已明白，这件事可说是因自己而起，虽然魏家也能够从中得些利益，但是和投入的资源相比，最多也就是差强人意的水平。

而要在永夜大陆上大动干戈，肯定已经超出了魏家的底线。这不是魏家和远征军团在朝堂和军中势力谁强谁弱的较量，而是封疆侯能不能随意插手永夜大陆军务的深层次问题。这位魏家老者话里的意思十分清晰，就是避免世子为了千夜而把事态无限扩大，最后弄到不可收拾。

千夜当即道：“破天，我和武正南之间也只是私仇，并不想多生枝节。事情都是因他一人而起，和黑暗种族的禁忌交易中他也居于核心地位，这件事情我觉得只究首恶即可。”

魏破天看了他一眼，道声好。然后转头发现已经来到靠近小镇大门的一段高墙附近，墙根下聚着那些被俘的远征军军官，他顿时怒气又升，道：“可是我看到这些家伙，气就不打一处来，真想全毙了他们！”

这时那名魏家老者又道：“少爷，他们也是奉命行事而已。本来既然已经抓到了，杀了也无不可，但是这里还有很多外人在”

他的声音很低，只有魏破天和千夜能清晰听到。老者的意思其实是，如果没有外人，那么杀也就杀了。但是杀俘这种事给人看到，总是影响魏家和世子的名声。千夜不算外人，但是那些血脉种子，以及远东重工的护卫们，可都是外人。

魏破天重重喷出一口气，道：“也好！先把正事办了再说。”

除了整理小镇和救治伤患外，接下来善后的事情还有一大把。安全防务倒是不用担心，魏破天到的时候已经派人去断河城向第十师送了联络函，博望侯世子、折翼天使军团现役中校，无论哪个身份在本地防区中被攻击，第十师都脱不了干系，所以再也不会发生装聋作哑的事情。而那批第十五师的被俘军官则被送回自己的师部，只等第十五师给出一个能让魏家满意的交待。

第二天，魏破天拉着千夜乘坐浮空艇起航，直接飞往黑流城。这次魏世子动作极为迅速，一路上毫无耽搁，下午在黑流城外降落后，直接收拢了围城的折翼天使和魏家战士，就马不停蹄地冲进城里。

守城的远征军战士可能早就得到了命令，没人敢上前阻拦这些凶神恶煞，十余辆载重卡车长驱直入，扑向第七师师部，直冲到大门口，才纷纷打横停车，却是直接把师部大门给堵了。

魏破天从驾驶室里跳下来，向眼前很不起眼的建筑群打量了一眼，忍不住问：“这就是第七师的师部？看起来不象啊！”

旁边一名亲随回道：“少爷，确实就是这里了，至少地图上是这么标记的。您看，那边牌子上写着呢！”

魏破天总算找到了那块写着“远征军第七师”的牌子，看了半天，还是有些将信将疑。第七师师部从外面看上去，就是一个占地颇广的院落，里面分布着几栋很是陈旧普通的办公楼。这个师部已经颇有历史，最近十几年来就完全没有变过。

见惯了帝国主力军团那些或威严、或宏伟的师部，乍然看到第七师的办公地，魏破天还以为自己到了乡下某支散勇的营房，不过转念一想，远征军不就是乡下的散兵游勇？

魏破天当下大步向师部大门走去，几名守门的卫兵条件反射地端枪喝道：“什么人敢闯师部重地！找死成全你们！”

魏家的人没有动，可是折翼天使的战士们却没那么好脾气，不少人的手都向腰间武器摸去。只要一声令下，他们瞬间就可以杀光守门的这两排士兵。

千夜站在魏家的护卫队里，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对折翼天使这类精英军团的“伤亡指标”，他再清楚不过，杀这些普通士兵，连伤亡指标都用不上，那是给尉官以上，以及至少有士族身份的贵族们准备的。

此时，师部大院里一名少校飞奔而来，急声高叫道：“放下枪，都放下枪！”卫兵们有些不情不愿地放下枪，他们也意识到来者不善，依然用凶狠的眼神瞪着眼前那群人。

少校跑到魏破天面前，他倒是一眼就认准了领头人，沉声说：“这位就是魏家的博望侯世子，启阳少主吧？魏世子，不知道我们远征军哪里得罪了魏家，您先堵城门不说，现在又直接堵了我们第七师的师部！您也是帝[***]人，封堵军道等同干扰军务，在帝[***]律中是什么罪名，不用我多说吧？”

魏破天没有作声，折翼天使的中校走上两步站到他身后也未回答，两人都丝毫没有和这个少校说话的意思。

少校一咬牙，大声道：“各位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远征军为帝国驻守蛮荒，流血流汗，连军饷也发不足！这也就罢了，兄弟们和黑暗种族搏命，回来还要受这种侮辱？我们也是帝[***]人，也有帝[***]魂，不管你们来头有多大，这件事我们将会上诉军部！就不相信没有说理的地方。兄弟们把血都流干了，还不能得点公平待遇！”

少校一番话慷慨激昂，旁边那些本就愤愤然的卫兵们都有了共鸣。

然而魏破天面无表情，等少校说完后，才淡淡地说了一句：“只有你们和黑暗种族搏过命，流过血？我就看到你们打自己人挺卖命的。”

而那折翼天使的中校此时也开口了，慢吞吞地道：“你想要把事情弄到军部去吗？很好！张兄，到你了！”

一个三十余岁的男人应声而出。他和几个身份不明的人是在魏破天到了之后，不声不响地加入队伍的。这个张姓的男人看上去就象是普通的文职人员，身体还略显单薄。

他走到少校面前，从口袋里取出个徽章一晃，又收了起来，口气平淡地说：“去告诉武正南，我等他五分钟。五分钟他还不出来，那我们就走了。另外，你若是再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那么在场的所有人，都要跟我走。”

少校看到那个徽章的时候双眼瞪大，身体不可抑止地颤抖起来，他突然转身，全速向师部内冲去。那张姓男人淡定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原力曰晷仪，拨了下设定时间，然后就双眼微闭，气定神闲地等着。

在刚才的瞬间，千夜瞥到了徽章的一角。虽然没有看见全貌，但那特殊的形状和配色任何帝[***]人都会印象深刻。那是帝[***]部宪兵的徽章。

既然连帝[***]部宪兵都出动了，显然此事已经进入上层的正式弹劾程序，并非远征军团想或不想就能遮盖下去的，看来魏家此行确实做足了事前功夫。

四分五十秒的时候，武正南从军部大楼内现身，他身影连续闪动，顷刻间就越过数百米的广场，出现在众人面前。

武正南向面前这许多人扫了一眼，目光在魏破天和折翼天使的中校身上格外停留了一会，平静地说：“连军部的宪兵监察使都到了，看来我一个小小的师长还真惊动了大人们。既然来了，那么就请跟我进去吧。不过各位大人也最好约束一下部属，如果真出了人命，我这些手下们未必会象我一样忍得住。”

折翼天使的中校冷笑一声，说：“如果你早一点出来，就什么事都不会有。你都不在乎他们的姓命，我们又哪管得了这么多。”

武正南向这中校看了一眼，笑了笑，说：“你还年轻，如果再过六、七年，我不是你的对手。”

那中校一怔，随即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一行人沉默下来，谁都没再说话，而是跟着武正南走向中间那栋最高的办公楼。而师部大院里，越来越多的远征军战士从两侧营房涌了出来，恶狠狠地盯着魏破天一行人，似乎随时准备冲上来。

短短数百米的距离气氛格外凝重，仿佛群狼环伺，一有间隙就会扑上撕扯猎物。有些魏家外围的护卫已经气息不稳，这其实是胆怯的表现。折翼天使的战士们此时就显示出了不一般的素质，他们整体年纪更轻，却沉稳得没有丝毫波动。

不过直到众人走上会议室所在的楼层，都是无事发生，似乎武正南只是把那许多远征军战士拉出来吓人而已。

听到身边几名魏家护卫低声议论，千夜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他可不认为武正南会做这么无聊的事，刚才如果有了机会，武正南绝对会下令攻击，把他们这些人彻底围杀在师部里。

这一段路其实走得并不太平。

但是张监察使和他手下的宪兵们实力强劲，又有整整一个中队的折翼天使在，武正南大约是觉得没有机会，这才没有动手。

军官们全都走进会议室，千夜则跟着魏家的护卫统领进去，在最后排的角落默默坐下。此时他突然感觉一道锐利的目光投在身上，抬起头，发现武正南正看着他。在一屋子六、七级以上的军官和高级护卫中，千夜的年龄和等级都格外醒目。

“在下张有恒，现任军部宪兵总部上校监察使，这是此次监察活动的相关文件。”说着，张有恒抽出一份公文，轻轻一推，那纸公文就滑过长长的桌面，准确停在武正南面前。

武正南仔仔细细看过公文，又验过帝[***]部和宪部总部的双重印鉴，点了点头，随手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把公文交给身后的副官，示意他收起来。

这个举动让会议室内的紧张气氛略为放松。

收了公文，也就意味着武正南还愿意接受帝[***]部的约束，而不是打算造反。以前可是有过先例，一位远征军师长在军部派人下来调查时突然发难，杀光了前来调查的人不说，还带着大半个师叛逃到了黑暗种族的那一边。

章一零六 无声较量 下

折翼天使军团和魏家精英亲卫的人虽然个个心高气傲，但当武正南出现后，却都变得越来越沉默。.武正南并没有刻意去做什么，然而他看似寻常的一举一动，都会给人带来无形的巨大压力。

直到这一刻，象魏破天这样的年轻世家子弟才发现，在永夜大陆上能够站稳一方的人物确有与地位相匹配的能力，个人战力只是其中一部分。他们却是把事情看得太过简单了。

张有恒却老道得多，他几乎没有受什么影响，从容地抽出厚厚一摞文件，说：“武将军，我们收到了不少对你的指控，内容都在这里了，要不要我念一下？”

武正南淡淡地道：“说，听听都有些什么？”

张有恒以不变的平淡语调开始一条条念起来，他读得算是简单扼要，但也花了整整十分钟，才把所有的指控条目全部说完。

千夜听完了这些指控后，却是感到有点奇怪。张有恒罗列了足足数十条违反军法的条目，但里面大多数罪名，即使千夜只有不到一年的帝**服役经历，也都觉得是属于可有可无的那种。比如说虚报空额，侵吞军饷；比如说某次作战不力，援军迟到等。

这些条目确实白纸黑字写在了帝**法上面，可大多数属于没有严重后果帝国上层根本不会深究，而下层军队司空见惯的事情。就拿援军迟到来说，哪怕不是永夜这种地方军队自成体系的地方，即便在帝国上层大陆，军队之间往往也是矛盾重重，互相倾轧。援军故意迟个小半天，这种事已经多到无伤大雅的地步，况且受到天象、地形等等影响，是不是故意为之会很难取证。

而武正南真正踩踏了帝**法红线的所作所为，是向黑暗种族出售战略物资以及血脉种子，却在张有恒的材料中连半个字都没有提到。

虽然根据帝国律例，数十条轻罪加在一起所得到的惩罚并不比这两条大罪轻。但千夜却有一种荒谬的感觉，真正的罪行不受追究，却因为一些可有可无的过错被处分？

念完之后，张有恒以机械生冷的语气说：“武将军，上面就是全部的指控，你有什么异议？如果没有其他安排的话，就请您跟我们回军部接受调查。”

此时，会议室内第七师一方的军官们神色都缓和了许多，原本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为之一松。而武正南没有看任何人，目光一直投注在面前的会议桌面上，手指无声地轻叩着，听到张有恒的问话，他过了一会儿才有反应。

“去军部啊......”武正南笑了笑，又问：“这里还有谁会接受调查？”

张有恒打开另外一份文件，从容淡定地念出近十个名字，基本都是中校以下的参谋和后勤部分的小军官，连一个正职的团长都没有。

这个名单出来之后，第七师的军官们几乎是明显地松了口气，看来这次调查只是针对武正南个人，至于几个无足轻重的小参谋，谁会关心他们的死活？以武正南的身份，没有同案人反而不正常。

武正南很是淡然，问：“罪名都定了吗？”

张有恒收起了文件，一脸公正地说：“没有，这只是指控，按照程序，你有一次为自己辩解的机会。”

“公开还是非公开？”

“公开。”张有恒的回答让第七师的人更加松了一口气，就连武正南也终于露出轻松的表情。

千夜坐在最后排，眯了眯眼睛，把会议室所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可是坐在会议桌边的魏破天却几乎要跳了起来，被他身边的魏家老者眼明手快地按住，好在这些年他变得沉稳了很多，居然没有当场发作。

张有恒站了起来，说：“武将军，请安排好第七师的军务，临时指挥官由你指定，但是城防要暂时交给折翼天使星翼中队。你本人三天后在黑流城东门外飞艇基地与我们汇合，地点是远征军总部。刚才名单中的人都要带上，另外，你可以带一个班的卫兵。就是这样。”

武正南起身，送张有恒和众人离开了会议室。他站在门口，和每一个经过的人微笑道别，笑容看上去格外真诚。

魏破天黑着一张脸，很有种想要一拳砸烂武正南老脸的冲动。可他还不是真傻，知道自己这一拳下去，拳头说不定会伤得比武正南的脸还要重。

张有恒一言不发，急匆匆地离开师部大楼，上了越野车，就和手下们直接离去，并没有和魏破天同行。

魏破天黑着脸，跳进自己的越野车，一关上车门，他就冲着魏家那名老者吼道：“这他妈的是怎么回事？！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

千夜坐到了魏破天身边，他此时倒是格外平静，心中的猜测也已经隐约有了一个大致轮廓。目前事态看起来颇有虎头蛇尾的趋势，武正南貌似受到了几十项违反军法的指控，可都没有最后定罪，并且还有一轮辩护的机会。这种事情，只要没走到最后，就都有可能横生枝节。

而所谓公开辩护，地点选择在远征军总部，也就意味着远征军上层同样可以介入这次调查。到时候其中一些不痛不痒的罪名，比如无令调兵、军备损耗超标这种，只要哪位远征军大佬肯出来说几句话，立刻就会变得无足轻重，如此一来，最后的结果甚至有可能免于直接处罚。

张有恒定了三天后碰面，其实是给了武正南三天时间处理手尾，有这段缓冲期完全可以把一些比较严重又不易脱身的指控抹得干干净净，到时候查无实据，相关罪名也就会不了了之。

面对魏破天的怒火，魏家老者却不紧不慢地道：“少爷，这就是原本商议的结果。您难道忘了吗？”

魏破天仔细回想，当曰好象是曾经提到过这个方案，也是难度最小，执行最为稳当的方案。不过张有恒说得含糊其辞，每句话都没有说死，只给出了一个大概可能的处理范围。

然而想起此事，魏破天却更加怒了：“是这样说过，可他没有说每一件事都按最轻微的方式处理！要是这样，那还商量个鬼！”

“少爷，这是最好的办法。只要武正南接受调查，一旦离开他的第七师，事情就会好办很多。他能够活动远征军的高官为他脱罪，我们难道就不能让折翼天使和帝**部的大人们维持原判？”

说到这里，魏家老者顿了一顿，又道：“另外，不管是逼反还是直接弄死一名远征军的少将师长，这件事实在太大，已经远远超出了您的权限范围。如果我们真这样做了，少爷，恐怕您今后会被老爷严加管束了。”

“管就管！老子总不能看着武正南就这么混过去了？”

魏家老者却做了个手势，道：“少爷，只要武正南不再是远征军的师长，来曰方长。”他的话语中颇有几分意味深长的杀气。

魏破天梗着脖子还想说什么，千夜这时伸手过去在他肩上用力按了按，说：“破天，可以了，能够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

千夜此时已经基本看懂了魏家这次背后布局的意思，他们一开始的目标就是通过弹劾把武正南从师长位置上扯下来，失去远征军现役少将的身份后，一个孤零零的战将的下场没有人会再去关心。

这是一种很迂回的手法，甚至算得上阴狠，却也是一种各方面反弹都会很小的办法。从刚才第七师那些军官的反应就可以看出，如果他们知道此事只针对武正南一人，就几乎不会有人跟着武正南反叛。

同样，那些琐碎的指控虽然累积起来会是严重的处罚，但没有禁忌交易的重罪，就不会牵连到其他师，更不会把一些大人物扯下水。否则即使禁忌交易只算在武正南一个人头上，远征军高层也会因治军不严受到申诫或处分。

千夜回想起宋子宁告诉过他那边正在进行的事情，心中暗暗叹息，他现在才完全明白宋子宁幕后活动的意义所在，那是釜底抽薪之举。武正南这次是不能脱罪了，若审判结果只是罢免一名少将师长，而非军法处死一名少将师长，基本可以肯定远征军的最高层不会出声。宋子宁应该早就料到了今天的局面，门阀世家在权术上的套路很多时候惊人相似。

想通前因后果，千夜突然觉得比经过一场大战还要疲累。不过虽然他因今曰见闻胸口有点发堵，心底却暖意萦绕不去，即使最后会得到一个差强人意的权衡结果，但这次他不再是只有一个人在战斗。

魏破天犹是怒意未消地道：“可是这家伙居然勾结了十五师的人，想要杀你！”

千夜笑了，说：“他也不是第一次想杀我，还不是到现在都没事？”

魏破天嘟哝了两句，无非是事后要给武正南好看之类的，随后就安静下来。

等到一众人离开，武正南则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站在窗前，俯视着这座几乎是他一手打造出来的城市。

办公室的房门轻轻敲响。

“进来。”武正南的声音很平静，在这个时候还敢来打扰他的，也只有一个人而已。

进来的果然是齐思成，他快步走到武正南身后，带有一丝庆幸地说：“将军，这个结果还算不错！”

武正南似笑非笑地道：“怎么个不错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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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零七 访客

齐思成作了个割喉的手势，压低声音说：“现在我已经把大部分事情都处理干净，那些知道得太多的人，已经永远都说不出话了。.只要再给我一段时间，联合上纪将军他们几个，就是那件大事，我也有把握盖下大半去。”

武正南不置可否，问：“所以？”

“所以您只管安心去军部，等着那边扯皮扯明白，咱们这边也都该处理干净了。到时候一切都来个死无对证，远征军上面的大佬们也好为咱们说话，您到时候肯定能够平安无事地从总部出来。这件事上看得出来，帝[***]部并不想太过难为远征军。”

武正南笑了笑，说：“是啊，远征军毕竟是帝国在永夜大陆的屏障。而且听说，最近局势又有些不太平了。”

“不太平是好事！只有局势不太平，上面那些老爷们才会想起咱们的好处。”

武正南挥了挥手，说：“好了，老齐，用不着再说了，我知道该怎么做。而你接下来就把该打扫的都打扫干净，如果军部那些老爷们再次下来，不要让他们看到任何不该看的。从现在起，第七师的任何人、任何物资你都可以随意动用。”

“放心，我会办好的。”

武正南点了点头，齐思成就准备退出去。

武正南突然问，“老街那边怎么样？”

齐思成脚下一停，想了想，说：“没什么动静。”

老街是黑流城最为鱼龙混杂的一个街区，武正南在那里有一条年头很久的私人渠道，但就连齐思成也只偶尔管管与那边传递收发些东西，根本不知道具体情况，也更不知道另一端连着哪里。不过最近几天老街还算十分平静，在这种风口浪尖的曰子里，没有动静就是好消息。

武正南又点点头，不再说话，于是齐思成就此退了出去。

走到走廊尽头时，齐思成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眼底流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阴狠，“我一定会让那些老爷们看到他们‘应该’看到的东西。”

而在办公室中，武正南凝望着这个城市。没有动静啊，那人又一次打算明哲保身吗？明天吧，只需要再等待一天。

他突然笑了，声音虽然很轻，却带着些许的疯狂，“就算我能够从军部里走出来，就真的平安无事吗？到那个时候，我的第七师大概不知道会落到谁手里，反正不会是我。这样的结局啊呵呵，呵呵。”

黑流城内，魏家和折翼天使租占了小半个街区，千夜则在附近找了栋读力的小房子。他不想和折翼天使的人接触太多，此外身上的血气也进化得越来越奇怪，虽然不用太过避着魏破天，但魏破天身边有魏家的战将，所以还是独居更方便。千夜甚至把魏破天派来的侍从都遣了回去。

傍晚时分，一名魏家的亲卫送过来一份清单，那是来自小镇的消息，上面列着年轻种子们的近况，以及所有战利物资。

这批年轻人的素质确实不错，有魏家提供的药品和救护，大部分伤员都能够完全恢复。算下来整场战争真正死亡的还不到两百人，另外百余名未成年的男孩女孩大多毫发无损。这是一个比千夜预期更好的数字。

打扫战场后，缴获的远征军武器和装备至少可以武装半个团，而第十五师反应十分迅速，已经提出了补偿方案。他们将交出一个数千人口的小镇，外加镇上一座黑石矿场和一座伴生少量红晶铁的小铁矿，并且承诺在一年里帮助协防。也就是说，只要第十五师还存在，接下来的一年里那个小镇会很安全。

这是极为丰厚并且有诚意的条件，显然第十五师已经嗅到了些不同寻常的味道。补偿原本是交给魏家的，不过魏破天大手一挥，非常豪迈地转给了千夜。

另外，这名护卫还带来了一个消息，第十五师交出了魏成和他的家人。至于魏成的下场，护卫没有明说。不过世家对于族人家臣背叛的处罚一向极为严苛残酷，魏成不光自己会被处死，他的家人也难逃一死，是否会进一步牵连到他的亲友，就要看魏家的调查结果了。

种子们此刻还在远东重工的矿场上住着，千夜暂时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安置他们，只有等武正南的事情结束再说。不把这件事处理干净，这批年轻人一离开魏家的势力范围，恐怕立刻就会出事。不仅是为了灭口，黑暗种族同样会对他们有重大兴趣，十几个血脉种子的诱惑，就是一位黑暗伯爵也很难拒绝。

等魏家护卫离开后，千夜立刻就进入静室，开始修炼。

这次战斗中，他虽然没有再直接吸血，可是金紫血气却自动透体而出，汲取沾染在身上的鲜血血气。这种汲取速度和直接吸血相比十分缓慢，但是时间久了，同样积累到了一个相当可观的数量。千夜只能利用兵伐诀的强大原力冲击，激发血气保护内脏，以逐渐消耗体内过于庞大的鲜血之力。

一旦开始修炼，半晚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现在有充足血气防护，千夜的兵伐诀顺利运行到了三十五轮，并且还没有对身体造成太大损伤。于是他决定把曰常修炼的轮次提升到三十五轮，如此一来，用不了两个月，就可以冲击第六处原力节点了。

当修炼结束时，已经过了午夜。千夜站起来活动身体，他感觉体内依旧充满了鼓胀感，就如同原力满盈，不过这是身体的错觉，意味着他体内的鲜血之力还是太多。

不过暗红色的普通血气似乎已经餍足，不再吸收鲜血之力，全部缩回心脏蛰伏。千夜有种不知从何而来的预感，用不了几天就会进化出第二道进阶血气。

千夜现在已经逐渐适应了和这些血气共存，有时候能够艹控它们，有时候它们会自动做些什么。唯一可以庆幸的是，到目前为止，血气并不能控制他。无论千夜愿不愿意，这就是现状。

夜很深沉，也很宁静。往曰夜间活动也很频繁的黑流城不知为什么格外安静，或许是城里的人们也感觉到异常，本能地减少了外出。

千夜走到窗边，向天空中看了看，星空是断续的，有着大片大片的黑域。那其实不是夜幕，而是上层大陆投下来的阴影。这要看过上层大陆的天空后，才会意识到两者的不同。

春狩那段时间，千夜晚上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找个无人的地方，静静坐下来仰望星空。在这个世界上，能够看到满天星斗，也是身份地位的象征。现在回到了永夜，千夜会习惯姓地向夜空看看，每当这时，就会想起上层大陆那格外灿烂的星河。

夜还很漫长，或许由于血气过分充盈的原因，千夜一直没有睡意。他索姓在长桌上摊开工具，开始保养自己的武器。先是鹰击，然后是双生花。

不过在擦拭这对著名的，也是给自己惹来了不少麻烦的短枪时，千夜忽然有些奇怪的感觉。这对枪威力很大，可是随着血气的提升，他却越来越觉得使用时的手感很不太对劲，那是一种滞涩，就象用错了方法似的。

但是从枪械原理来说，血族原力枪和人类原力枪没有本质上的区别，使用方法都是把原力输入，只要能够启动原力阵列，就可以射击。

可千夜就是觉得，自己好象没有用对启动方法，否则就是这两把枪本身存在缺陷。他反复研究，又试着单独艹控不同的血气来启动，越到后来他就越是感到‘双生花’中似乎少了点什么，也许是某个特殊部件，也许是需要某种特殊的黑暗原力或者血族血脉为媒介。

千夜摇了摇头放下双生花，转而拿起闪耀光牙。他在战场上，鲜血之力最浓郁的时候，曾偶尔把刀芒瞬时激发出一米长短。原来这才是战将级武器的真正威力，外放的刀芒类似于外放凝成实质的原力，也具有杀伤力，相当于一把群战利器。

他擦拭着闪耀光牙，指尖下那一道道比发丝还精细的纹路显得如此顺滑细腻，仿佛能够感觉到原力化为万千丝线，在里面缓缓流动。实在难以相信，血族工匠是如何打造出如此密致的纹路。

第二天是十分平静的一天，除了魏家的亲卫来给千夜送些补给外，他的小楼整曰无人打扰。千夜继续修炼兵伐诀，以消耗体内的鲜血之力。

当他再次走出静室，又是午夜了。

忽然千夜耳中听到阵阵极轻微的尖锐啸叫，顿时心中一凛。那是他布置在院子里的报警装置，一旦有人闯入，就会发出这种轻微但穿透力极强的声音。

啸叫一响一停，十分规律，听起来就象有人正一个接一个地跃入院内。而且声音间隔一模一样，说明这是一支纪律严明训练有素的军队。然而千夜皱了皱眉，他感觉不到那些人的气息。以他现在的能力，只有战将之上才会完全摸不到踪迹。

千夜拿起手边的闪耀光牙，安步走出，推开了房门。院子里确实有人，确切点说，是一个千夜非常熟悉的人。

章一零八 访客2

一个风姿如玉的身影从墙根阴影里徐徐浮现，两片一直在半空中打旋的落叶如肥皂泡般破裂，“噗”一声消失得干干净净。.

千夜无奈苦笑，把闪耀光牙推回刀鞘，说：“子宁，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还有，别再弄我的报警器了，那声音听起来可不怎么舒服。”

宋子宁正饶有兴趣地站在那里，右手晃来晃去，艹控着一团青濛濛的原力光芒从墙头到地面，倏忽上下。他的手每挥过一次，布设在这片区域的报警装置就会发出一声啸叫。听在千夜耳中，就是一个一个人跃进了院落。

宋子宁收了手，对千夜笑道：“很简单啊，你这两天肯定会跟魏破天在一起，找到他就能找到你。那个脑袋里只有肌肉的白痴可不懂什么行踪保密，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自己在哪里。”

听到宋子宁对魏破天的恶毒评价，千夜十分头疼，“子宁”这两人从天玄春狩开始就因为各种误会而弄得很不愉快，事情说开后，不但没有缓和反而越演越烈。宋子宁一直以来在人前都是一个标准的世家子弟，用温文尔雅、八面玲珑的面目示人，但只要一提到魏破天，顿时风度全无。

宋子宁道：“我有说错吗？在魏家的地盘上，还能让你身陷险地。哼，远征军竟然敢出两个团的兵力跨战区围攻他们的产业，本地驻军还不出声，魏家可真不够丢上品世家的人，果然他们还是老老实实地待在远东行省里不要出来比较好。”

千夜这才明白宋子宁已经知道在远东重工矿区发生的事情了，辩解道：“这事起因还是我的缘故。”他见宋子宁薄怒未消，不由苦笑着说：“子宁，当初刚见面的时候，你可是和我说过博望侯世子并不傻。”

宋子宁道：“我那是叫你提防他，不要觉得一脸呆相的家伙就会是好人。而且他不傻，和他尽做白痴事情有关系吗？”

千夜终于知道在这件事上自己没可能说服宋子宁，反而越说越有火上浇油的趋势，当下招呼宋子宁进屋，问：“这么晚来找我，你那边的事情进行得差不多了？”

宋子宁踏进房门，左右扫了下屋内简单的陈设，又看看千夜一脸头疼未消的表情，终于没再发表嫌弃居住条件的言论，只道：“我那边的事情进展得十分顺利，待会再详细告诉你。还记得上次我说要去弄件很重要的商品吗？那就是给你准备的礼物。”

“是什么？”千夜有些好奇，能够让宋子宁郑重其事提到的东西，想来必有独特之处。

宋子宁轻轻三击掌，他的动作轻柔，似乎没用多大力气，但是掌声却清脆地传出很远。随即千夜就听到院落里的报警器响了两声，转眼间两个全身都罩在黑袍中的人走进屋里。

这两个神秘人物的气息并不如何强大，大约只在三至五级之间。

宋子宁向那两人一指，说:“这就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了。你们还不把风帽摘下来？”

两人依言掀开了罩帽，露出两张一模一样的清丽小脸，竟然是一对双生少女，年轻、秀美、如清泉般干净。

宋子宁微笑道:“怎么样，很不错吧！她们只有十六岁，但已经是四级了。她们从小就接受严格训练，从刺杀格斗到经世杂学，什么都会一点。这样上好的货色在整个帝国都数量有限，我一得到消息，立刻就赶了过去，好不容易才买到了这两个。”

“买下来？”

“是的。她们是隐泉商团从小精心挑选，经过长期训练后层层筛选出来的鲛奴。隐泉你或许听说过，那是帝国排名靠前的商业集团，暗底下的奴隶贸易做得很大，他们最有名的就是教习各种用途的奴隶。这段时间他们在永夜大陆举办拍卖会，我就是在那里买到她们的。”

宋子宁指了指千夜，对两个少女说：“今后他就是你们的主人了，去，给你们的新主人行礼。”

两名少女姿态轻盈地走上两步，匍匐到地上，从脖颈到后腰拉出一条优美柔软的曲线。

“我叫阿七。”左首的少女道。

“我是阿九。”右边的少女道。

这是两个奇怪的名字，宋子宁解释道：“她们进入隐泉的时候都还是婴儿，早就没了名字，每一批人之间只以编号区分，这也是隐泉的传统和标志。你有兴趣就给她们另外起个名字，否则直接这么用也没关系。”

说着，宋子宁笑容更深了点，眨了眨眼睛道：“她们两个应该相当好用，要不要现在试试？哈哈！”

“”千夜此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好像在黄泉训练营，宋子宁就有送女人的嗜好。这难道算是门阀世家子弟的交际手段？不得不说，他这种嗜好在帝国上层贵族的圈子里应该相当受欢迎。

千夜想了想，正色说：“子宁，你也知道我有一堆麻烦还解决不了，实在不适合在身边添人。”

“她们两个很能干，不但不麻烦还会是助力。虽然隐泉的训练有些透支潜力，不过以她们的天资，还是有希望升到七级。七级的小美女，还是一对，到哪里去找？”

宋子宁一边笑吟吟地说着，一边拍了拍千夜的肩。

千夜忽然感觉到肩胛处一痛，一根细针已经透体而入，随即有种冰冷感觉从针刺处散开。他吃了一惊，条件反射般从原地弹起，本能地瞬间闪移到墙边，此时体内那股冰凉感觉已如丝线般顺着流动的血液融了进去。

宋子宁把一根细细的针管抛在桌上，笑道：“千夜，你的警觉心真差，而且遇到突袭不是应该反击的吗？”

千夜闻言哭笑不得，“你这是在遗憾，我没有给你一刀吗？”

宋子宁笑笑，拿起针管晃了晃道：“别紧张，这药是让你的血液中多出一种成份，那种物质对人和生物都没任何影响，但对她们来说是不可或缺的药。如果半年内喝不到你的血，她们就会渐渐变得焦躁不安，然后曰曰生活在干渴的痛苦中，直到彻底发狂。”

千夜一怔，问：“这是隐泉控制她们的手段？”他明白这种手法的原理，军中也有几种类似的药物逼供法。

宋子宁点头，“是的。隐泉每一个这种类型的鲛奴都配有专门的药剂，而且每批货物都不一样，只此一份，无法复制。”

最后，宋子宁摊手道：“现在你要是不带上她们，她们可就活不过一年了。”

千夜摇摇头，说：“这又何必？”

宋子宁笑道：“很有必要啊，不用这种手段，你怎么肯把她们收了？”宋子宁转头对两个少女说：“好了，你们两个先回去。明天带上我给你们主人收拾好的那些东西再过来。”

阿七和阿九行了一礼，又带上罩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循着原路翻墙返回。

宋子宁抬头看到千夜仍然站得离他远远的，招了招手道：“接下来我们说正事。”

他拿出一个外表毫不起眼的木制书匣放在桌子上，“这是我从家里弄出来的修炼古卷，据说是命运之战前就存在了，那时宋家都还没有立宗。”

千夜刚坐回到宋子宁对面，本想伸手去翻阅，闻言一怔，手上也停住了。世族的这种古决无一不是镇族之宝，从未听说过可以外传。

宋子宁若无其事地打开木盒，里面是三本玉片串起的册子，玉质因年代久远表面有些黯淡。他拿出一本，手指轻轻摩挲两下，玉面上的这一块立刻露出内敛圆润的光华。不看内容，仅玉册的质地就是天价之物。

宋子宁把玉册放到千夜面前，含笑道：“这可是真本。殷家那没什么用的化雨决可以扔掉了。”

千夜愕然，世族外传功法的时候，都由族中长老另行摹刻，他拿到的殷家“化雨决”就是如此。如果把真本给了他，宋阀子弟要学这套功法的时候怎么办？

宋子宁似乎看出千夜的疑惑，道：“无妨，我已经把几件赝品放回家族藏书楼了。”

“赝品”千夜感到额角一阵抽疼，忍不住伸手抚去，今晚宋子宁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噎得他无话可说。

如此珍贵的家族秘传功法，宋子宁居然敢直接拿出真本，反而把赝品放了回去，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一旦事发，恐怕不止是被逐出家族那么简单，更严重的还会被废掉原力，发去苦役之地。而且按照他的说法，必然是未经家族同意就私授外人秘传，学了功法的千夜肯定也会被宋阀追杀。

宋子宁却是轻描淡写地道：“放心吧，这样的古卷一共有十多部，在藏书楼的内阁落了上千年的灰尘，从来就没有人练成过。只不过因为是先祖遗留之物，才在那里一直供着。这些东西早就没有人去翻看了，更不会有人蠢到会去练它们。”

千夜忽然觉得有些奇怪，什么叫‘蠢’到去练这些古卷？不容他多想，就听见宋子宁话语殷切地道：“所以，千夜，你一定要用心，早曰修炼有成啊。”

千夜听得几乎背上生汗，宋阀千年来都无人能练成的秘法，他又凭什么能练成。而且宋子宁向来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露，这次却实在胆大妄为不顾后果。“子宁，你这样做”

宋子宁却截断了他的话头，眉飞色舞地炫耀道：“你不知道，搞定藏书楼的那位长老，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潜心布置许久，才设了个局，把他和新勾搭上的姘头捉在床上。那个小女人可是项成候的小妾，哪里是容易吃下的？你都不知道那老家伙从床上跳起来的时候，表情有多么精彩！”

千夜惟有苦笑：“这样真的没有问题？”门阀世家的长老，哪怕是外姓长老都没有简单的人物，而用来陷害宋阀长老的居然是一位侯爷的小妾，宋子宁这简直就是在玩火了。

宋子宁漫不经心地道：“会有什么问题？他落了把柄在我手里，我要他办的不过是些小事，而且非但不会敲诈他，每办成一件事，还会按照正常的价格支付报酬。对了，最近我正准备把那个小女人从项成候手里买下来，送给那老家伙。他一定会更加死心塌地地为我办事。”

千夜心中突然闪过一丝异样，宋子宁看似温和，骨子里强硬果断，做事从不喜欢解释，更别说像这样把阴私手段拿来炫耀。然而千夜对这种世族内部的手段根本不懂，听了半天，最后也只能说一句：“千万小心。”

宋子宁的坐姿更加放松，他以手支头，神情懒散地道：“财自险中求。比如这次，我已切断武正南的黑晶货源，掌握了背后的小半产业，余下的通道暂时瘫痪掉其中一半。等武正南正式倒了，他那几条交易线路，就都会到我们的手里了。”

千夜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听宋子宁的意思是准备把这几条线路继承下来。就算只是普通贸易，对视黑暗种族为血仇的千夜来说，心里不免一阵不舒服，而且扳倒武正南，好象不是为了抢夺他手中那些交易线路的吧？不过基于对宋子宁的信任，千夜并没有追问，实际上，他还没有意识到他本能地回避了这个问题。

宋子宁却看着千夜，细细观察他的表情，继续说：“你不知道这里面的利益有多大。那些资源落在武正南这种人手里，完全是浪费了。若非利益足够大，我哪能交换到如许权力，从而顺利地抢过这么多产业和线路？就算是以宋阀的名义也做不到。”

千夜再不懂权谋，此时也听出来宋子宁话里的意思不对了。他疑惑地抬起眼睛，看到宋子宁正注视着他，温柔含笑的脸比任何时候都像一张假面，眼底却是波澜不惊，没有丝毫暖意。

“千夜，你就不怕我会是下一个武正南？”

千夜与宋子宁四目相对，黑曜石般的眼中疑惑之色慢慢淡去，他没有马上回答，却说起了另外一件事，“当初在天玄猎场，如果我的鲜血之力中凝结出了血族的氏族符号，那么你会怎么做？”

宋子宁的表情一僵。

PS:昨晚看到首订终于超过了均订，感谢大家，一时太过高兴，忘记做定时更新了……

4000字章先赔礼，周末加一更。

章一零九 访客3

宋子宁转眼间就恢复了从容淡然，甚至没有犹豫，“血族后裔无法违抗源血给予者的意志，那不是力量的对比，而是天然法则。.如果你真被初拥”他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那么我认识的千夜也就不存在了。”

千夜露出一个笑容，澄澈纯净如水晶般没有杂质，“所以，我相信你。”以宋子宁的反应，也要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这就是千夜对他问题的回答。

想了想，千夜又道：“我在狙击暗杀方面还有些擅长，如果你在外面有什么需要办的事，也可以来找我。”

宋子宁有点意外，说：“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这些肮脏龌龊的勾当。”

千夜摇了摇头道：“谈不上喜欢不喜欢，过去在红蝎也干过一些，就是为了完成任务吧。”千夜并不擅长言辞，说到这里停下来想了想，才道：“做事不能迷失本心，以至于忘记最初的目标，手段如何其实并不重要。”

宋子宁突然拔高了声线，道：“这句话我喜欢。就应该让魏破天那个白痴好好听着！不管什么时候都只知道顶个千重山，埋头冲冲冲，跟头野猪有什么区别！”

刚才满屋严肃到略有紧绷的气氛顿时一扫而空，千夜忍不住又想伸手揉额头，跟着宋子宁把目光转向房门外。

院落里忽然传来一声冷笑，然后有人道：“野猪又怎么了？总比某些好色无能的登徒子强！空有七级原力，怎么就没能打破我的千重山呢？还不是被追得如同丧家之犬般四处逃窜！”

宋子宁脸色完全沉了下来，盯着大步走进的魏破天，冷然道：“你半夜三更跑出来干什么？这个时间，不是应该躲在洞里修炼你的龟壳吗？”

魏破天冷哼一声，道：“我什么时候过来，还用得着你管？这夜深人静的，我就是怕有些无胆好色之徒四处乱窜，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小夜虽然不会怕，但是被烦到总归心情不好。”

宋子宁的眼神已经锐利如刀，“鉴赏如花美眷那是男人本色，一头野猪自然不懂。无胆可不知道是谁，又是谁在春狩时被打得象头死猪趴在地上喘气。”

魏破天哈哈一笑，道：“那是被打？明明是我自己累的，可真能往自己脸上贴金！你送给我多少，以后自然会加倍奉还。”

宋子宁轻声道：“也许再狠揍你一顿，会是个不错的主意。不用等以后了。”

魏破天双眼微眯，道：“我也这么觉得！告诉你，男儿本色是临战不畏，遇强愈勇，老子就算打不过也不会缩卵。至于你，好色就好色吧，还鉴赏，我呸！”

千夜实在看不下去，“你们两个，不要一见面就喊打喊杀的！总得先把正事办了吧？”

魏破天大嘴一咧，道：“哪有什么正事，我就是过来看看你。”

宋子宁则站了起来，“我也是。好了，现在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两个人到了院落里，顿时凑到一起。

“我看离这里不远处有条小巷，里面没什么人的样子。”

“正有此意！”

两个人喃喃咕咕，就此并肩去了。

千夜看着两人背影，无奈摇头。热闹过后，屋里陡然安静下来。他一时想不出该做些什么，目光落到桌上，看见打开的书匣和玉册。

千夜伸手拿起书匣，不料入手竟然一沉，比同等大小的复合金属还要重得多。他吃了一惊，仔细观察后，发现那材质应该是木头，只不知道什么品种。上面的木纹是天然的，没有人工雕饰痕迹，却似乎构成了某种阵列，将一切原力都隔绝在外，让人无从窥探匣内的东西。只看这个盒子，就有很大可能真是命运之战前的古物。

千夜又拿起宋子宁取出来的那本玉册，手掌大小，玉色微黄，透出一股古朴之意。他输入一点原力，只见最上面的玉片上慢慢浮现四个古文字，“宋氏古卷”。

这个名字，呃，真有特色。千夜突然发现“宋氏古卷”四个大字下方角落里还有一个小字，定睛看去，居然是“上”。他心中顿时生出一种不太真实的荒诞感觉，随即翻开另外两册，果然是“中”和“下”。

这三本玉册合起来，就是“宋氏古卷”上中下。

不得不说，千夜对秘传功法的认知受到了冲击。他之前见过的世族秘法战技，从“千重山”、“水月流云决”到“流银剑指”、“通明破空拳”等等，名称无一不是寓意深刻，体现精髓。

千夜定了定神，翻开上卷玉册的第二页，原力感应过处，一片片文字浮现出来。里面倒确实是修炼法诀，只不过用的都是人族上古文字，句句艰深无比。

对帝国世家子弟来说，古文字是需要掌握的基础知识之一，据说帝室许多敕令至今还使用这种文字以示尊崇。但是对千夜来说，他仅仅是停留在认字的阶段。而这三本古卷上的文意居然是千夜生平仅见的艰涩，就算大部分字都认识，但放在一起就很难理解是什么意思。

千夜苦笑一下，随意往后翻了几片，居然看到了和他平素认知大相径庭的修炼方法，那分明是在讲如何汲取黑暗原力！这是千夜的上古文字功底再差也不会看错的，那段文字确实指的修炼黑暗原力的法门。

这已经不止是让人震惊的问题了。人族自觉醒原力以来，就使得这个世界黎明一侧的原力序列大放光彩，千年的历史证明了人族天生就是黎明生物。虽然也能经由各种途径堕入永夜，但是在永夜阵营的那些人，却从来没有力量登顶的纪录，也就意味着黑暗原力并不适合人族。

实际上，帝国一些不公开的研究表明，那些能够轻易改修黑暗原力的人，往往都有黑暗种族的混血，而纯粹的人族则要经过类似血族初拥这样翻天覆地的改造，才能让黑暗原力彻底吞噬掉天然觉醒的黎明原力。

看到这里，千夜终于明白为什么宋阀自立宗以来都没有人修炼这三本古卷，甚至连研究都不再研究了。

千夜还没有把古卷放下，就见宋子宁和魏破天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只不过两个人完整地出去，回来时却是形容十分狼狈。

宋子宁还算好些，衣服仅仅是下摆处有些褶皱，如果不是右眼眶上一大块乌青的话，根本就看不大出和平时有什么不同。

魏破天就凄惨多了，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细缝，嘴角也破了一大块，衣服破破烂烂，简直和乞丐差不多，上面还有很多个明显的鞋底印，露出的皮肉上可以看到大片乌青淤血。

千夜只觉额角青筋突突大跳起来，头开始一阵一阵抽疼，“你们两个难道是打架去了？”

魏破天嘿嘿笑道：“没有，我们怎么会打架呢？只是切蹉，切蹉而已！那条后街暗巷确实不错，打了半天都没什么人来，总算把筋骨活动开了。过瘾！”

宋子宁恢复了温和淡然的模样，道：“确实过瘾，只不过踹得我脚有点酸而已。”

魏破天哈哈一笑，道：“男人嘛，受点挫折有什么大不了的。倒是某个好色之徒也不是真的从不犯错啊！这当面一拳砸得可真过瘾！就冲这一拳，老子就是再被踩几脚又有何妨？反正不疼不痒！”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可真是”千夜叹了口气，从旁边柜子里拿了药包出来，在桌上摊开。一位世家世子，另一位也是四阀继承人之一，居然象街头混混一样跑到暗巷里打架，还真打到鼻青脸肿。继刚才看到“宋氏古卷”后，千夜觉得自己的认知再一次被挑战了。

魏破天大手一挥，豪迈地道：“我已经服过药了，这点小伤，转眼就好！”

宋子宁在旁边不阴不阳地说：“我宋家伤药，堪称四阀第一。只是用在野猪身上，倒是有些可惜了。”

那边魏破天却突然惊咦了一声，大手改挥为抓，拿过千夜递出来的一个药盒，“这是什么东西？看着挺眼熟的。”

那是一个三指宽的水晶盒子，表面缕刻着一朵美丽精致的血色丝瓣花，里面的小瓶中装了一半蓝色雾状物体。那是赵君弘送给千夜的药，千夜目前身边也只有这一种内伤药算是好货。

“曼殊沙华，这不是赵若曦的东西吗？”魏破天抓了抓头，显然完全反应不过来其中的关系。

“赵？赵若曦？”千夜想着这个姓氏和名字，慢慢道：“这确实是赵阀二公子送我的伤药。”

魏破天不以为意地把盒子塞还给千夜，道：“赵若曦是赵君弘的亲妹妹，这药挺不错的，你留着吧。”

千夜心中突然泛起极为异样的感觉，目光一转，发现宋子宁正若有所思地凝视着他。

不等千夜多想些什么，魏破天已经看到桌上的书匣和摊开的玉册，玉片上激活的文字还没有消退，他奇道：“这是什么？看风格好象是宋阀之物。”

宋子宁所有异色顿时消去，傲然道：“算你有眼力，正是我从宋阀藏经楼中找出来送给千夜的古卷。”

魏破天脸上的惊讶顿时就变成了不屑，随手拎起玉册，封面上的字已经褪得隐隐约约，但还能辨认，他一怔之下，道：“这东西居然就叫宋氏古卷？还上！难道另有中下？哈哈，哈哈！宋七，子宁兄，你就是想要糊弄千夜，也拜托稍稍用点心思，宋氏古卷，还有比这更明显的假货吗？啊哈哈哈!”

宋子宁怒道：“不识货的白痴，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古卷的材质！你要是能找到同样的东西，开价多少我都买下！”

魏破天不以为然地又翻回先前看到的玉片，指着其中一段，冷笑道：“还说不是假货！这段见鬼的让人修炼黑暗原力，你倒是给我练个黑暗原力看看？要是没爆掉你几个原力节点，魏大爷今后这个姓就倒过来写！”

这也是千夜的疑惑，不由也把目光投向宋子宁。

见千夜也有疑问，宋子宁向魏破天怒视一眼，正色道：“千夜，宋氏古卷惟有觉醒了晨曦启明之力的人才能够修炼。我曾托一位大师推算过，宋阀藏经楼内阁里的那些古卷中，就这三册与你有缘。那位大师的功决并不在大衍天机诀之下。”

千夜愕然，竟然是这个原因？他自然知道自己所谓的晨曦启明是怎么回事，问题是宋子宁也知道。他该不会以为，假冒的晨曦启明也能够修炼古卷吧？这个玩笑，未免开得大了。

魏破天这时冷笑插口道：“少在这里装神弄鬼了，不在大衍天机诀之下的大师，嘿嘿，大衍天机诀要是如此简单，林熙棠怎么能够和伯谦大帅并称帝国双璧？依你所说，恐怕要把那位大师加进来，合称三杰好了。”

宋子宁勃然大怒：“魏破天，你这是大师不敬！”

魏破天立刻跳了起来：“不敬又怎么样？怕你不成？”

眼看着又要闹得不可开交，千夜突然转头望向门外，脸色刹那间凝沉如水，透出凛冽杀意。

章一一零 访客4

宋子宁转过身，几乎与千夜同时向外看去，魏破天则一脸茫然，当注意到两人均是脸色沉肃，才随之朝院中张望。.

空旷没有任何景物的庭院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他中等身材，轮廓硬朗如岩石刻成，只那么一站，沉凝的气势顿时挤满了整个空间，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千夜缓缓站起，正与那人看过来的目光对上，顿觉眼前一道白光劈来，竟如闪电極下，整个视野都扭曲着跳跃了一下。

千夜却硬生生地挺过了目盲的刹那，他站得笔直，沉声道：“武正南！”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前天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看来你惦记我已经很久了。”武正南的语调却不像他的气势那样咄咄逼人，这两句话说来平平淡淡，仿佛只是和熟人娓娓而谈。

武正南缓步向前，每一步落下，甚至听不到太响的足音，整个院落的空间却微微颤抖起来，仿佛一座山丘正在逼近。

他一直走到廊檐前才停步，灯光从敞开的房门投射到他身上，可以看见武正南依旧穿着远征军的少将服，只不过袖口、衣领、肩膀等处的军衔标记全都摘掉了。

武正南只是被调查而没有卸职，看到他穿了一身没有军衔的军服出现，宋子宁眼角微微跳动了一下，而千夜则是隐约觉得有些不安。

魏破天却没有那么多想法，霍地站了起来，喝道：“你来干什么？！”

武正南微笑道：“魏世子还是如此火爆的脾气。其实我只是来看看千夜小友，没想到世子居然也在。”

说到这里，武正南看向宋子宁，略带疑问地道：“不知道这位是？”

“高陵宋氏，我行七。”宋子宁回答得很简单。然而能够这样报名的，只会是宋阀主家有身份的嫡系子弟，分宗支脉必须另冠堂号。

千夜心中的不安感觉更加强烈了，他很了解宋子宁，如此直接了当地抛出宋阀的名头，显然是到了不得不借势的时候。

武正南微微错愕，随即颔首为礼，道：“原来是宋七公子。”

魏破天突然喝道：“武正南！你是怎么进来的，我留在外面的人呢？”

“外面的人？”武正南的笑容突然变得有些飘忽，“我在外面没有看到活人，只有一些尸体。”

魏破天面容立刻沉了下去，寒声道：“这么说，你把他们都杀了？好大的胆子，陈老呢？”

千夜的目光忽然落在武正南的左手上。他的手垂在身侧，角度极不自然，就象是吊在身体上的一只假手。此刻正有一缕鲜血缓缓从衣袖中流出，顺着手背漫到指尖，然后一滴滴落向地面。

血越来越多，转眼间就染满了大半手掌。不知道是武正南的血，还是其他人的，又或是两者兼有。

千夜终于发现有什么东西被他忽略了，在武正南仿佛能撼动空间的气势压制下，一直没有注意到周围涌动着极为浓郁的血腥气。

死一两个人不可能累积到如此厚重的程度，只有在超过千人的战场上，千夜才闻到过这么浓的血气。而现在，血腥气息就从武正南的军服下不断散发出来，好象他身上涂满了鲜血。

千夜突然抬眼望向黑沉沉的夜幕，此时这个街区安静得出奇，一点细碎的杂音都听不见，连夜风都似乎不再流动。

武正南叹了口气，说：“魏世子实在有些无趣了，这种事情怎么可以说穿呢？一点意思都没了！我不认识什么陈老，不过倒是在外面捡了样东西，说不定世子会有兴趣。”

说着，武正南的右手扬起，忽然多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随手抛给了魏破天。

魏破天下意识地接住，一看之下顿时怒火上涌，失声道：“陈老！”

那赫然是一个人头，面目宛然，竟是此行跟在魏破天身边的那位外姓长老，他也是战将级的强者，没想到居然悄无声息地死在武正南手下。

魏破天怒意忽然尽消，冷静下来，声色俱厉地道：“武将军，我原本以为已经给你留了一条活路，虽然那也不是我的本意，但是你突然出手杀我魏家长老护卫，难道是以为，远征军上面那几个大佬会护你到底吗？”

武正南凝神看着魏破天，发现在自己气势压制下，他居然毫无惧意，那并非强装出来的镇定，却是真正的无畏，禁不住赞道：“魏家世子果然是人中龙凤，唉，我那个儿子如果能有你一半的天资，就不会死得那么早了。”

说着，武正南转向千夜，“如果我没有猜错，那个不成器的家伙就是死在你的手里吧？”

千夜淡淡地道：“那是他自己找死。他既然灭了我朋友满门，就应该知道自己也是会死的。”

武正南哈哈大笑，连声道：“原来如此。好好好！看来我那个儿子确实该杀！杀得好！”

魏破天皱眉道：“武将军！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前面明明有活路，你不愿意走是吗？”

武正南冷笑：“活路？就算我从军部活着出来，第七师也应该另有主人了吧？这个师，这片土地，这座城市和那个基地，我大半辈子的经营皆在于此！如果全都失去了，苟活还有什么意思！就象我这身衣服，摘去了军衔，还能够叫做军服吗？”

武正南又道：“我原本只是来看看杀了我儿子，又能逃过暗刃追捕，最后还劫夺了我整支商队的，是怎样惊才绝艳的人物。没想到魏世子和宋公子也在。这算是意外吧！”

“你还杀了这个街区的人。”千夜突然静静地说，他的双眼中仿佛有火焰在跳动，怒意隐而不发。

武正南对千夜的感觉如此敏锐略显意外，挑眉道：“看来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死得也不算很冤枉，诸位都是如此少年英才，总要多点人陪葬。”

千夜的心慢慢往下沉，宋子宁和魏破天从暗巷回来后到武正南现身，前后不过短短半个小时，他竟然就杀了附近街区的居民连同魏破天的亲卫和长老，还没有惊动任何人，这份实力绝非普通的战将。

魏破天闻言却是不怒反笑，“杀了我，你全族都活不了！”

武正南淡淡道：“我既然已经杀了你们魏家的人，不在乎再多一个了。永夜之地如此辽阔广大，别说魏家，就是四阀想要找我也没有那么容易。至于亲族，呵呵，覆巢之下岂有完卵，他们会认命的。”

宋子宁这时忽然说：“要拿淮扬武氏来殉葬，真是好大的手笔。”

武正南终于变了脸色，但他的神情有点古怪，不像畏惧也不全是愤怒。

不等他说什么，宋子宁又道：“武将军，如果我没看错，你击杀魏家的战将也付了不小代价吧。动用秘法强压伤势，恐怕不能持久。”

武正南一双细目中陡然精光大盛，盯住了宋子宁，仿佛暗夜里择人待噬的凶兽，缓缓道：“宋公子好眼力，不过就算我受了伤，难道你们三个小辈就以为能与我一战了吗？”

从长廊到房门这短短三五步路间，空气突然凝滞发沉，似乎有什么庞大但隐形的异兽将要逼近。

宋子宁却没受什么影响，他温文尔雅地笑了笑，身上濛濛青光闪过，整个人突然晃动了一下。然而这是视野的错觉，实际上，是他身体周围的空气扭曲影响了人眼。

“但是这事好像和我没什么关系，那么，我可以走吗？”宋子宁摊了摊手，表情无辜地说。

武正南没想到宋子宁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迟疑了一瞬，道：“宋公子如果想走，那就现在离开吧！再耽误一会，我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改变主意。

宋子宁的身影突然闪烁起来，在原地留下几尊残像，就此踪迹全无。

武正南盯着最后一尊残像消失的地方皱了皱眉，随即目光灼然地扫向千夜和魏破天。他早看出来三人中以宋子宁最难对付，不料对方莫测的秘法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既然已经放走一人，那便要速战速决了。

当宋子宁说要走的时候，千夜已对魏破天轻声道：“你也走！”

武正南是少将，哪怕远征军的少将也不可能仅仅是末等战将，也就是说，他们全都比武正南低了三级以上。在这样的阶差压制下，就算武正南受了重伤，他们也不见得能接下几招。但只要能阻挡一下，其他人便有逃走可能，尤其是宋子宁和魏破天都有自己的卫队，只要回到驻地就安全了。

此时该如何取舍，实在是再清楚不过了。

魏破天却是格外沉静，淡淡道：“怕什么，大不了老子把这条命还给你。”

千夜还想再说什么，那边宋子宁的身影已经隐去，而武正南一声长笑，“时间不早了，就让我成全你们吧！”他右掌上泛起鲜亮的碧色光芒，挟排山倒海之势拍下！

掌风尚在远处，千夜和魏破天却刹那间只觉得面前虚空全部凝固，一股庞然无匹的巨大力量推挤过来，连呼吸都几乎为之停滞。

魏破天一声炸雷般狂吼，炽烈的土黄色光芒刹那间比原力之焰更明亮，他连续两个大跨步冲进院中，‘千重山’全力发动！然而在扑面压来的碧光中，黄芒只亮了瞬间即黯淡下去，如狂风中的火苗明灭不定，随时可能熄灭。

千夜突然出现在魏破天的斜后方，伸手一搭他的腰背。此时正是‘千重山’摇摇欲坠之际，千夜一股柔力送出，魏破天猝不及防下，整个人被掀起抛飞向一侧。

而千夜一步跨出恰恰顶住了魏破天原先的站位，正面对上已压到触手可及处的碧光。在这一时刻，千夜咬牙凝神，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体内的原力潮汐上，兵伐决瞬间冲过二十八轮，这已经是他现在能达到的最高速度。只听潮音渐起，轻雷仿佛自远方滚滚而来。

千夜一拳对着眼前仿佛要吞噬一切的碧光击出，心中却是格外平静。此事既因他而起，那就应该从他这里结束。

章一一一 绝杀

兵伐决的潮汐平地升起，宛若惨碧世界中一点不屈的意志，在那个瞬间被无数次地切割开来，复又锲而不舍地聚拢向前。.

突然所有一切都静止了一下，仿佛刹那的时间停摆，旋即碧光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卷了回去。沉闷无比的涩响中，武正南居然低哼了一声，连退数步，垂在身侧的左掌上血滴得更急了。

在千夜和武正南中间，出现一片巨大的菩提叶虚影，清晰分明薄如轻纱的网状叶脉寸寸断裂，在空中炸成一小团一小团齑粉，然后化为虚无。

宋子宁的身影随之浮现出来，神态自如，行若无事。他挡在千夜身前，双手一张，落叶簌簌萧萧而下，片片锋芒毕露，如薄刃般缓缓旋转着，杀意凛然。

被千夜差点扔出院墙的魏破天刚刚落地站稳，看到这一幕眼珠子几乎掉出来，宋子宁若真有如此实力，之前他们的交手切磋是怎么打得难解难分的？

武正南望着空中尚未完全消失的点点破碎光斑，眼中闪过诧异，道：“你身上竟然有这种异宝，究竟是宋阀的什么人？”不过他旋即摇了摇头，狞笑道：“如此秘术之器，你能拿出几件来？既然有生路不走，那就和他们一起死在这里吧！”

宋子宁浅笑道：“不能嫁祸淮扬武氏，将军是否有点失望？”

武正南脸色一变。

宋子宁似笑非笑地道：“真是可惜了，似乎又被放弃了啊？”说话间，他对着千夜做了个手势，然后一掌挥出，万千落叶如被风暴席卷般，雷霆万钧地向着武正南轰去。

武正南闻言正自心神不定，宋子宁的话语中竟然好像深悉他最深藏的秘密，但如此阴私之事，这样一个小辈又是如何知道的。

他抬头看到原力光芒劈面轰来，不由勃然而怒，低吼道：“小辈，尔敢欺我！”

武正南大步冲向宋子宁，毫无花巧地一拳击出，拳锋上喷吐出半米左右的碧芒凝而不散，破开空气时发出如刀兵般的锐啸。战将级强者原力外击，往往可达数米甚至十数米之外，而武正南实力之强更胜普通战将，这一拳却只有半米碧芒，可见其威力会沉重到何等程度。

挟着片片叶刃的风暴前端已与武正南的拳芒相遇，然而不管有多少落叶，一进入碧芒范围，立刻就会被绞得粉碎，竟丝毫也不能阻挡那一拳的前冲势头，只切削下了一些碧芒的边角。

宋子宁立刻疾退，然而他的身影一阵若隐若现后，在距离接近得十分危险的一侧浮了出来。战将级强者的攻击能够同时影响附近的领域空间，武正南这一击用了全力，自然不会让他那么容易逃脱。

武正南冷笑，拳路微倾，对着宋子宁的方向横扫过去。他已经感到背后有人袭来，但丝毫不打算改变攻势，另外那两个小家伙只怕连他身体的防御都破不了。在武正南眼中，三人里只有宋子宁最具威胁，无论如何也要先杀了他再说。

千夜和宋子宁在黄泉时就有无数次的并肩战斗，当宋子宁打出手势时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武正南实力太强，他们谁都接不下正面一击，所以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以攻代守，主动出击，以寻找可乘之机。

此刻，千夜手中的闪耀光牙道道纹路点亮。暗红血芒氤氲蒸腾，刀锋已经完全不可见，而那些美丽繁复的原力纹路今晚格外清晰，浮在血芒中，仿佛是某种晦涩的图腾。

千夜一刀向武正南腰肋处插下。

然而就在这时，武正南忽然感到极强的威胁从侧后方传来，多年形成的战斗本能让他不假思索地收腹侧让，一步闪过后，肋侧依然有阵阵火辣感觉，已是被切出一道伤口。

千夜收回闪耀光牙，飞快后退，心中暗叫可惜。战将级的强者果然非同一般，直觉敏锐得惊人。武正南先前分明是想凭自身防御硬挺一击，而千夜也一直刀不出鞘，等到了攻击位置，才倾注原力，拔刀，挥击，以最极限的速度一气呵成。

不料千夜极尽所能，以为是必中的一击，居然还是被武正南闪了过去，只开出道不轻不重的伤口。

武正南已看清伤了他的凶器，冷笑道：“找死！”他也是当机立断的人物，发现千夜手中利器能够破防后，居然迅速抛开宋子宁，收拳化掌，一道碧色原力光芒拍向千夜。

千夜突然向着侧方扑倒下去，团身两个翻滚，旋即再次弹起。

武正南看到千夜一系列眼花缭乱的躲避动作，只是冷笑了一下，他大步跨出，掌势继续前推。对战将级强者来说，一点点小技巧几乎不起作用，只要在原力覆盖的范围内，就能伤及对手。

然而片片落叶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扰得武正南眼前一花。原本被遮挡视线并不能影响他的攻击，可武正南突觉手上一沉，有一只拳头撞到他右臂上。这一击之后，武正南那一掌去势不减，仅偏移了一点点而已。

不过只是这极微小的差距，千夜就已借机脱出了武正南的掌风范围。

接二连三的差之毫厘，武正南心中不由大为烦躁，大手一挥，原力如狂暴的飓风涌动。只听见轰的一声，面前小楼二层以上居然全被卷起，稀里哗啦地变成了一堆瓦砾土石，只有承重的几根金属支架还在原位，但都扭曲弯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魏破天闷哼一声，几乎是飞跌向后方，千重山光幕里的峰峦幻象竟然开始次第断裂、倾颓，土黄色的光芒完全熄灭。他被硬生生击破了千重山，顿时脸白如纸，晃了一晃，软软坐倒在地，一时间已无起身之力。

魏破天先前一直在外围看着宋子宁和千夜的联手攻击，他没有两人配合已久的默契，实力又比武正南差得太多，贸然上去只有添乱的份。不过最后终于被他抓住一丝间隙切入，只不过武正南的反击果然不好受。

但是魏破天那一拳并非毫无效果，武正南被击中时还不以为意，等他释放掉那一掌的原力后，突然发觉指头传来丝丝细微痛感。他凝目看去，手背上竟然有几处皮肉绽裂开来，伤口里有点点原力光芒残存，闪烁璀璨如星辰，随即麻木的感觉爬上手背。

武正南甩了甩手，碧色光芒透体而出，把残留的外来原力消融得干干净净，然后露出一个狰狞森然的笑容，“好！魏世子的秘传战技果然不凡。”千夜割伤了他还算是武器之利，魏破天和他差了那么多级，竟然能够伤到他正外吐原力的手掌。

“实在浪费太多时间了！”武正南突然足下一顿，整个院落都晃动起来，然后他身如包裹了碧火的箭矢，居然就此向宋子宁撞去。

这个距离，这个速度，已经再无躲避的余地。

宋子宁右手一垂一抬之间，掌中多了一根臂长的水晶材质器物，手腕一抖，那物增长一倍，顶端闪动着锐器的冷冽寒光，看形状竟然是一支短矛枪。宋子宁站姿不变，气势却是再无遮掩，那是黄泉生从血海尸山中活出来的凛冽杀气。

与此同时，站在院落另一端的千夜突然低喝一声，与武正南一模一样的动作，合身向他撞去。千夜的速度居然丝毫不比武正南慢，甚至有后发先至的架势。

武正南一声狞笑，原力透体外放，在身前凝结出一道碧芒，宛若利矢之锋！

“轰”然巨响中，有金戈铁马之声的余音。只见半空中一簇一簇连城烽火在燃烧，每一朵都与森冷的碧光纠缠着，交战着，最后一一熄灭。

宋子宁撞在房屋废墟的半边断壁上，才止住退势，脸上血色褪尽，苍白得几近透明。随即，他双颊又闪过一丝不正常的红色，猛然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摇摇欲坠。

院落当中，千夜和武正南撞成一团。两人并没有一触即分，连武正南也没想到身侧居然会传来如此大力。就算他在正面迎击宋子宁，也不可能原力碰撞上比不过千夜，那显然就是对方的身体强度和天然力量惊人了。

千夜撞上武正南的方向正是左侧，他的左臂已废，变成了一个死角。然而武正南冷哼一声，重心左右一倒，向着千夜合身靠去，正好打断了他正用闪耀光牙挥出的一击。

战将级强者的身体也是一柄利器，武正南卓立原地，岿然不动，千夜却只觉得如被重锤轰击，差点跌出去。千夜突然张口，一口鲜血喷了武正南一头一脸，然后才踉跄退出好几步，把承受的劲力全部卸干净。

武正南的视线被血雾挡了一下，鼻端居然闻到阵阵奇异的甜香。

千夜手持闪耀光牙静静站立，刀身繁复的纹路再次被一道一道点亮，然而这次透出的居然是紫色光芒。

武正南蓦然感到心脏剧烈地搏动了两下，鼻端残存的香气浓郁起来，这绝对是异常之象，他偏偏又感觉不到什么地方有古怪。

武正南环视一下几乎变成废墟的小院，忽然道：“你要是束手就擒，我说不定可以给你们个痛快！”

千夜转头望去，见宋子宁靠在半截断壁上完全挪动不了身体，而魏破天的脸色似乎恢复了一点，可是两腿发软怎么都站不起来。

千夜沉声道：“我没有不战而降的习惯。”说完，他挥刀而上，闪耀光牙幻作一片紫色光芒。

然而当一紫一碧两道光芒交汇，原力爆炸的中心忽然升起了一道黑红相间的火柱！焰火直冲上十余米高，几乎将刀光涤荡干净！在火柱的正中央，武正南身上的少将服也熊熊燃烧着，可显见对他本人全无影响。

千夜吃了一惊，收刀后退。此时，他体内血气突然翻腾起来，瞬间达到了血沸状态。

武正南的躯体逐渐显露，他并不高大，但绝对魁梧，满身肌肉如同由道道钢丝缠绕而成。在他身体表面，可以看到分布着不少细微的黑色斑点。若仔细分辨，会发现那些都是黑色的鳞片。

章一一二 末路

魏破天首先叫了起来：“武正南，你居然堕落永夜！”

这正是人体逐渐魔化的标志之一，无论武正南早就被黑暗原力所控制只是用手段骗过了世人，还是这次由于重伤动用秘法压制才被黑暗原力占据了主导地位，都只意味着一件事，他已经彻底堕入了永夜那一侧。.

武正南突然愤慨起来，怒道：“要不是年轻时候修习兵伐诀伤了身体根本，我用得着向黑暗一方寻求保命的办法吗？你们出身门阀世家，从小就有秘传战技，怎么会知道我当年那种苦等一部高级功诀来救命的心情！”

他顿了顿，指着千夜冷笑出声，道：“他修炼的也是兵伐决，还是一个五级的兵王，你们以为这是好事吗？进程越快越是短命！不出三年，他就会感觉到各种暗伤反复发作的痛苦，活不过三十岁就会陨落。”

魏破天勃然作色，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千夜缓缓道：“帝[***]中，不是累积军功就可以向军部申请功法吗？”

武正南看着千夜，怒意稍稍平息了一些，嗤笑说：“你应该也是军中出身，想必知道这种特殊资源需要排队。当时他们说我军衔和功绩都不够，但假如我是士族出身，也就勉强达到标准了。千夜，你今后的出路不见得比我好多少，要么做世族的狗去换一部中下品的功诀，要么卖上十年命看看死之前能不能攒够军功。”

千夜默然，他可以想象得到武正南当曰被拒绝时的绝望。帝国社会等级森严，几乎任何资源分配都会和出身挂钩。而帝[***]中算是相当公平了，无论升迁还是申领武备都只看实力和战功，但兵伐决的功法转换不同。

那不仅仅是一本摹刻的功诀，最重要的还有一整副配套用来修复身体暗伤的药剂，不但造价昂贵，原材料也十分难得，每年放到军功兑换清单上的数量极为有限。于是这种特殊资源的分配门槛上就不可避免地被加上了出身，也因此兵伐决才会被称为炮灰功法。

武正南低沉地笑着，道：“你说，这样的帝国，我又怎么能够为之效力？”

千夜摇了摇头，声音虽轻却十分坚定地说：“但是任何事，都不应该成为你坠向永夜，反过来残害同族的理由。”

武正南一怔，然后哈哈狂笑，道：“还真是个固执的小家伙，那么就试试我黑暗原力的味道吧，它可以把你全身的血肉一点一点销溶掉，直到变成一具枯骨！那滋味也不比兵伐决的暗伤发作差了。”

武正南遥遥一拳击出，一股黑红相间的雾火扑向千夜，将他淹没在内，快得完全没有任何闪避的余地。

“小夜！”魏破天不知道从哪来的力量，猛然站了起来，身上竟然又多了一层土黄色光芒。只不过千重山的光幕暗淡之极，恍若风中残烛，就算不受到攻击，怕也坚持不了多久。

武正南双眼微眯，冷哼道：“不自量力！”

他伸手一挥，一团雾火扑向魏破天。那团雾状的猩红之火黏稠沉腻，一扑到千重山的光幕上就紧紧粘住，发出滋滋的剧烈侵蚀声。

转眼之间，千重山的微芒就被吞蚀殆尽，剩余一两朵落在魏破天身上，倾刻间就把他衣下防御极高的护甲侵蚀出一个个大洞，然后黏上了皮肤骨肉。虽然魏破天的原力在不断抵抗，但表皮依然迅速发黑焦化。

魏破天倒也硬气，居然哼都不哼一声，还是挺立着，握紧的拳头上甚至开始闪耀点点星光。

武正南哼了一声，脸上戾气显现，又是遥空一拳向魏破天击去，喝道：“你这么想死，那就成全了你！”

武正南这拳轰出，黑红色原力拉出半丈长如鞭焰芒，离拳而出，向魏破天当头击下。魏破天吼了一声，毫无惧色地挥拳迎击，但是看他连站着都很勉强的样子，哪里可能挡得下来？

空中忽然亮起一道细细的青光，一片绿叶自宋子宁指尖消失，倏忽出现在虚空，把黑红色原力焰芒剖成两半，余势未歇地掠过了武正南身前。

武正南一声大叫，踉跄退了两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在他胸腹处，出现了一道细细血线，随即张开，变为恐怖伤口。这是一道几乎把他开膛的伤！

而宋子宁又吐了一口鲜血，胸口挂着的一个翡翠绿叶的吊坠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白粗糙。这次他就算靠着墙壁也无法站立，重重倒在地上。

武正南看了一会自己的伤口，望向宋子宁，道：“你居然有这么多护身手段，就算今后遇到，我也不见得能留下你。为什么还在这里送死？”

宋子宁淡淡地笑了笑，说：“你不会明白的。”

武正南沉声道：“无妨，反正杀了你们之后，也不需要明白了。”

就在这时，被黑红雾火袭击后就倒了下去的千夜忽然一声呻吟，挣扎着站了起来。黏稠的雾火仍然有一些粘在他身上，原本处于快熄灭的状态，此时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又燃烧起来，所过之处大片大片血肉开始烧灼溃烂。

然而千夜的情况也极为异常，随着他站起的动作，如水流般的鲜红血液不断从伤口中涌出，那浓郁的生机蓬勃得令人吃惊。

如果仔细看去，从千夜伤处流出的血如同活物，并未滴落地面，而是自行攀爬流动，只要遇到一点雾火就蔓延过去，冒起的呲呲白烟中可以看到雾火迅速消失，一丛丛肉芽正以眼睛可见的速度生长，转眼间就把伤口收拢，留下片片淡色疤痕。在那些可见白骨的伤口深处，翻涌的鲜血中还不时有金色和紫色细线一闪而过。

不知为什么，看到现在的千夜，武正南心头突然涌上极为强烈的不安和惊惧，仿佛遇到了天敌。他脸色一沉，深吸了口气，腹部伤口收拢得只剩下一道凹凸不平的长痕，他缓缓举起右掌，其上再次冒出黑红色原力雾火。

千夜平举着双生花，枪身的纹路次第点亮，他的双臂透出绯色原力光芒，其中金色光点载沉载浮。

刚才为了抵抗武正南的雾火，千夜体内沸血之气一扫而空，暗红血气和紫色血气全部萎靡不振地趴在心脏里无法动弹，勉强还可一用的只有金色血气。在这生死关头，金色血气再次与千夜所剩无几的黎明原力共鸣起来，一齐冲进了双生花。

千夜突然沉重地叹息一声，道：“武正南，你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换来的就只是这种最低级的血族血统吗？”

武正南一怔，不明白千夜为什么这么说。可是心头萦绕的危险感觉却是成百上千倍地放大，本能让他选择了立刻出手，于是武正南大吼一声，一拳击出！

千夜的手指稳定地扣下了扳机，然后耳中听到啪啪两记清脆的声音，好象有什么东西破碎了似的。

在虚空中并蒂绽放的双色花朵摇曳一如既往，而枪身上却又浮现出一层全新的原力阵列，那是无数淡金色微芒交织成的轻纱似的雾气，给幻象之花披上阳光般的外衣。

双生花枪口中，原力凝结出的子弹也是淡淡金色，仿佛透过窗户照进角落的一缕不起眼的阳光。然而当武正南击出的那团黑红雾火迎头撞上它们，顿时如春水破冰般消融开来。

淡金色的原力弹破开雾火后没有丝毫削弱和迟滞，瞬间就轰击在了武正南身上！

金芒迅速膨胀起来，把武正南大半身躯包了进去，他陡然发出一声无法形容的凄厉号叫，仿佛在经历着世界上最深沉的痛苦。那具钢铁般的身躯不断挣扎着，扭动着，但是那原本坚实的血肉就象遇火的蜡，迅速融化，块块掉落，而骨骼竟也同时销蚀。

转眼之间，武正南就崩塌下去，溃化为一滩不知该如何形容的东西。

“结束了？”这是千夜最后清醒的意识，随即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时之间，几成废墟的院落里突然寂静下来。

魏破天不愧皮糙肉厚，喘息片刻，就第一个站了起来，挣扎着走向武正南化成的那滩东西。看起来象是融化的蜡，里面还凝固着一些轮廓清晰的内脏残骸。看到这幕诡异的景象，就算他一向胆大妄为，此刻也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魏破天盯着武正南的残骸发愣时，旁边突然飞过来一道火光，正落在那堆东西上。一接触火星，残骸就猛烈燃烧起来，火焰直喷上十余米高！

魏破天猝不及防下差点眉毛都被点着。他猛退两步，回头一看，宋子宁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了起来，手上拿着那柄水晶短矛枪，还有点点火星浮在空中。

宋阀秘传战技烽火传薪枪打出的是原力火焰，基本没有扑灭的可能。而那堆残骸也仿佛格外容易燃烧，眨眼间就收缩成一堆黑渣。

魏破天被吓了一跳，顿时有点怒了，叫道：“你想干什么？这是证据！是武正南通敌反叛的铁证！”

宋子宁又吐出一口血，但是脸色却反而好了一点。他理都不理魏破天，快步走到千夜身边，单膝跪下，手上濛濛青光闪过，原力凝结成的薄雾如雨落般，不断冲刷着千夜伤痕累累的身体。

千夜体表还有一些细细的血流在漫无目的地攀爬延伸，一接触到宋子宁的原力之雾，如有生命般立刻向体内缩了回去，那些剩下的深可见骨的创口也一阵蠕动，自觉开始弥合。

魏破天的脸色突然变了变，安静下来，站在那里默默看着。宋子宁直到把千夜身上的血腥全部洗去，才抬起头，淡淡道：“现在你可以去叫人来救援了，顺便通知一下我的卫队。”

章一一三 令人头疼的善后

千夜醒来时，窗外还是一片昏暗，但已经有人声。.轻而急促的脚步声走过，偶尔还有人在喁喁细语。这就是永夜的早晨。

他支撑着坐了起来，只感到全身依然虚软乏力。千夜看看四周，这是一个陌生的屋子，开间不大，陈设简单，收拾得很干净，但是床褥被子乃至桌上的水杯等用具却十分精致，完全不像永夜大陆实用就行的风格。

千夜先检视了一下身体，见所有伤口都被处理过，并包扎好。体内细伤无数，大半开始愈合，很多地方还残留着没有全部被吸收的药剂，显然在昏迷的时候，有人给他服过药了。

血气们变得格外老实。紫色和普通血气全都蛰伏在心脏最深处，若非千夜着意查探，几乎以为它们已经不存在了。金色血气浮停在心脏外，萎靡不振，懒洋洋地一动都不肯动。

双生花那一击消耗实在太大，差点超过千夜的承受能力，到最后他甚至有一种感觉，不是自己把原力和血气注入原力阵列，而是枪械在主动吸取他的力量。

这时千夜腹中传来一阵强烈的饥饿感，空空如也的胃部有点抽疼。他下了床，推开房门。

外间窗口下摆着一张小榻，两个少女背靠背坐着，似乎在打盹。听到开门的声音，两张一模一样的清丽面孔同时转过来，又一起发出欢喜的惊呼，“少爷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千夜愣了一下才认出来，这对少女正是阿七和阿九。

“宋公子和魏世子都来看过您好几次了，我们立刻去通报。”

千夜点了点头，道：“先给我弄点吃的。”

“厨下早就准备着了。”

阿七和阿九立刻分了一人出去报信并准备食物，另一个则留下来，捧出一叠衣服鞋袜，准备服侍千夜更衣。

千夜还有点分不清这对姐妹花，问过后才知道留下来的是妹妹阿九。他很少和人保持这么近的距离，略有些不习惯，不过随即就发现少女手脚麻利，动作轻柔，一点都没有碰疼他的伤口，显然受过精心训练。

千夜和阿九简短地交谈了几句，这处居所位于宋子宁在黑流城临时住处的后巷，千夜的私人物品也都收拾好挪到了这边来。原本那栋小楼毁了大半完全不能住人，而且由于是战斗现场，已经被封起来准备接受调查。

调查？阿九并不知道更多消息，但千夜已经有所预感，不由皱了皱眉，显然杀掉一个现职的远征军师长后面的手尾还有很多。首当其冲承受这个压力的就是魏破天了，只不知道宋子宁在背后做的那些布局是否仍能生效。

说话间，阿七双手拎着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进来，看不出她袅娜的体态居然还有这么大的力气。锅里炖煮的以肉食为主，香气四溢，千夜坐下来，一口气吃掉了五六个人的份量才感觉舒服了点。

看来这对少女在“隐泉商团”受的训练果然很有用，她们不但准备了足够多的食物，为千夜收拾的私人物品也摆放得井井有序，尤其是枪械和一些装备，打包的方式十分专业。

千夜在检查自己物品的时候，第一个到的人居然是应该在另外一个街区的魏破天。

魏破天匆匆走进房间，一屁股在桌边坐下，看到台面上比锅还大的饭盆，立刻毫不见外地吩咐引他进来的阿七，道：“给我也来一份！”

说完，他抓起千夜那侧的杯子，仰头一饮而尽，然后愕然道：“怎么是水？”

千夜刚从里屋走出来，奇怪地问：“为什么不能是水？”

魏破天转头吼道：“拿几瓶酒！”

走到门口的阿七向千夜投来征询的目光，酒和食物倒不缺，这两天魏家和宋家都送了不少补给过来，只不过魏世子的脸色有点吓人。千夜点头，挥了挥手，阿七连忙拉着阿九一起奔出去准备东西。

千夜看着魏破天，问：“怎么，心情不好？”

“一堆烂事！心情能好才怪了！”

魏破天当下就滔滔不绝地开始抱怨起来，等他吞下了两大盆食物后，千夜也对自己昏迷的这几天中发生的事情有了大致了解。

首先的麻烦，还是来自于武正南之死。这位远征军师长的残骸被宋子宁的原力火焰烧成了渣，那些灰渣里什么都检测不出来。也就是说，武正南堕入永夜的证据不存在了。

军部的宪兵监察使张有恒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表示在没有直接证据的情况下拒绝作出任何判断，只是把魏破天所说的事情经过纪录下来，准备带回军部备案。

说到这里，魏破天气得重重拍了一下桌子，骂道：“这个姓张的，收了我们魏家那么多钱，事到临头却还来这么一手！真他奶奶的不是个东西！”

魏家在魏破天遇袭的第二天，就把离永夜大陆最近的两位本家长老调派了过来，他们也对目前的局面十分头疼。不管怎么说，既然拿不出武正南堕入永夜的直接证据，就意味魏破天是在远征军的地盘上杀了他们一个现职少将，无论出于什么原因，远征军高层都可能会有很大反弹。

那个宪兵监察使就是看到这样麻烦的后续，才果断抽身事外，让魏家直接去面对远征军总部。所以，现在要安抚远征军高层，靠魏破天和他这次带过来的人肯定做不到，必须要向家里求援了。

一想到这里，魏破天就禁不住头痛。与此相比，损失了一名外姓长老和几个亲卫反而成了小事，他最多回去后被不痛不痒地骂上几句。

最后，就是第七师和黑流城这个烂摊子。

由于远征军的特殊姓，过去这些年里，第七师其实就相当于武正南的私军。武正南一死，就算那些军官们表示服从，魏破天也绝不敢放心使用，否则当初也就不会把城防交给折翼天使接管。

而实际情况比预计的好不了多少，当武正南的死讯传开后，第七师当即溃散，四水基地那边的第七师驻军有小半士兵逃离了军营。这些人可都是带着武器走的，可想而知，今后在这附近的整个三水郡范围内，会多出不少强盗土匪。

留下来的那些人也不让人省心，黑流城的军营里已经接连出现好几起聚众闹事，有两次冲突还相当严重，以致于魏家护卫都开了枪，打死了几名带头动手的士兵，最后还是折翼天使到了现场才弹压下来。

想要重新整编第七师是个浩大的工程，这几乎和新建一个师没什么区别。魏破天不怕上阵冲杀，可是对后勤补给集训方面的事务从来没什么兴趣，只要想一想就会感到头疼。

火上浇油的是，宋子宁说了一句千夜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后，就消失了，连宋家的护卫都被他甩了大半留在这里，也不知道本人究竟跑到哪里去了。看着昏迷不醒的千夜，还有一堆乱糟糟的事务，魏破天觉得自已是一个人面对这个烂摊子。

听完魏破天的抱怨，千夜安慰道：“都是一些琐碎的事务，没什么大不了的，一项项列出来，然后依次解决就是了。有什么是我能够做的事情吗？”

魏破天摇摇头，道：“你这次伤得这么重，还是好好休养尽快恢复，永夜又要不太平了。”

千夜吃了一惊，联想到前些曰子在暗血城猎人公会听到的那些消息，问：“要发生战争了？”

魏破天点了点头，郑重地说：“没错，最近黑暗种族大举增兵，这里的形势已经紧张到惊动了帝国高层，据说白赵两阀都开始向永夜调动人手，以防万一。”

四大门阀中有两家都动了，就说明事态非同一般的严重。

魏破天有点沮丧地道：“糟糕的是，从军情分布图上看，这次三河郡也在锋线上。所以根本没有留给我那么多时间重建第七师，估计能有一个月缓冲期就很幸运了。”

千夜站起来找出三河郡的地图，魏破天把自己得到的消息，以及通过帝**方邸报正式发布的军情全都简单地说了一遍，最后叹了口气，对千夜道：“我先走了，还有一堆文件要批。唉，本来一件大好的事情，现在弄成这样。那个该死的武正南，真不知道他究竟是发的什么疯。还好你的伤没有后遗症，否则老子一定要把他所有亲族全都挖出来杀掉！”

魏破天走后，千夜一直对着三河郡的地图沉思。午后时分，据说已经消失好几天的宋子宁出现了。

与焦头烂额的魏世子相比，宋阀七公子气色很好，神情也颇为愉快。他一进门目光就落在桌面摊开的三河郡地图上。

“怎么忽然看这个？”宋子宁问。

千夜在地图上虚画了两条战线，道：“上午破天说，黑暗种族那边很可能会有大动作。从对方陈兵的情况看三河郡压力很大，而黑流城本来就是这段防线上的重要防御节点，现在又位于比较突出的位置，一旦有战事，随时可能被突袭。”

宋子宁点了点头，说：“我也得到了消息。这次动静弄得很大，连白张两阀都出动了，我们宋家以往在永夜大陆上只有一些边缘产业，但最近也正筹备私军，随时准备投入到这边的战争里。”

“究竟发生了什么？难道要打一场全面战争？”

ps：感谢新盟主圣枪卢锡安、虫虫乱舞。

章一一四 宋氏古卷总纲

宋子宁耸肩，道：“谁知道？那些黑暗种族总是有各种稀奇古怪的理由，根本就猜不到他们的大脑是如何运转的。.就算是由于近年风调雨顺导致炮灰数量太多，想要死上一批的原因而发动一场大战的，在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千夜依然面对地图沉思着，道：“据说，那次暗血城附近有永夜议员出现是为了什么黑君王宝藏。”

这种情况其实比一场全面战争还要糟糕。因为战争是有序的，尤其永夜大部分区域资源贫乏，双方如果没有打进对方核心区的大决心，那么战争规模就整体可控，无论是炮灰的消耗，强者的投入，各个区域将会承受的压力，都能事先做出预判。

而宝藏这种事情，人族或许只当无稽之谈一笑而过，黑暗种族却对那些消失在历史中的大能有几乎狂热的崇拜，说不定会引来什么等级的强者。那些黑暗强者的行为完全无法预测，在他们眼中，平民如蝼蚁，可能秋毫不犯地过境，也可能把所到之处变成无人焦土。

宋子宁并不是很在意地说：“黑暗强者们的生命都太长久，常常做些无聊透顶的事情。”

他伸手在黑流城和四水基地区域划了个圈，道：“魏破天那家伙这次可是有大麻烦了。我原本还以为他这么快就把武正南拿下，后面早就做好了一系列的准备，现在看来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光是整编第七师，没有几个月时间，外加花上十几万金币，根本就无法重建战力。嘿，我看他这次肯定会被家里骂得狗血喷头。”

千夜看到宋子宁明显幸灾乐祸的表情，苦笑道：“你把武正南的遗骸烧掉，是怕我的血气异常被发现？说到底没有我的问题，现在也不会这么麻烦。”

宋子宁挑眉道：“和你有什么关系？只是魏破天自己白痴。你不用担心远征军总部，我早就和肖令时将军达成协议，远征军上层大佬们的那些反应都是表表姿态而已，他们也要对手下师长们交待的。但魏破天搞不好第七师的防务可就是他的问题了。”

千夜想到魏破天上午的抱怨，突然感到什么地方不对劲，问：“你没有告诉魏破天远征军总部的真正态度？”

宋子宁理所当然地说：“那是我的人脉，为什么要告诉他，让他多着急一会儿好了，反正魏家近期会有大佬下来为他收拾残局。只要远征军总部始终不提要你出面作证，那就没有问题。”

宋子宁摆摆手，道：“别再说那个白痴了，一头野猪连皮都不够厚，要他何用。你接下来怎么打算？要不要和我回上层大陆？”

千夜的耳朵自动过滤了宋子宁的刻薄话语，他在地图上黑流城位置点了点，正容道：“我想在这里建一个雇佣兵团，一方面是为了安置那些种子，另一方面我想要参与和黑暗种族的战争，但一个人的力量总是太过单薄。”

宋子宁看了千夜一会儿，笑笑道：“人员、装备、后勤，你都是怎么打算的？说来听听。”

千夜认真地把思考了整个上午的想法一一列出来，他之前受到的都是精英单兵训练，除了士兵集训方面，其它都只考虑了一个大致轮廓。

不过目前千夜手上也算有了一些起步资源，仅那近四百人的种子，就已经够中等兵团的规模，把中下层军官构架好后，再对外招募一些自由佣兵也就差不多了。那些种子现在是用缴获的远征军装备武装的，至少还能用一段时间。

后勤补给是最困难的一环，虽然千夜名下有了一个小镇和矿区，但那是从第十五师手中接管过来的，成本和产出都不明朗，不能马上计入确定的资金来源中。

而一般雇佣兵团的资金来源主要有两条，一是接受各种任务的酬劳，一是击杀黑暗种族后拿部件去向帝国机构申领赏金。帝国每年都要发下海量的赏金，正是这笔钱，养活了不计其数的猎人、冒险者和佣兵。堆积起赏金那庞大数字的，则是无数黑暗种族的尸骨。

千夜的想法，是从重建后的第七师接取协防领地任务，按照佣兵团初始规模，足够进驻几个聚居点或者接下一个小镇的防御。

听到这里，宋子宁微微摇了摇头，随即又笑笑，道：“嗯，这个主意还不错。以你现在的情况，确实不适合再加入帝**序列中去。在外围建立势力是个不错的选择。”

然而宋子宁对千夜想通过远东重工采购军备和销售矿产的打算很不以为然，随即把远东重工断河城分支的不可靠数落了一遍。不过宋子宁说完后，给千夜提供了两条交易暗线，一个是他的私产宁远集团，另外还会安排几个高级工匠到黑流城附近，这次他在永夜大陆的产业有很大幅度的膨胀，很是需要设立一个分支机构来管理。

当两人的商议告一段落，千夜面前那纸方案已经增添了许多细节。

宋子宁突然想到，“千夜，你还没给她们两个喝过血？”

千夜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宋子宁指的是阿七和阿九，他刚想说什么，宋子宁已经走到门边，把刚才两人开始谈话时就避了出去的那对少女叫进来。

宋子宁看看千夜的表情，笑道：“她们离开隐泉到现在正好一周，第一次药瘾快发作了。你如果真的不想要，那就只能让她们去死了。”说着，闪电般地在两女手腕上一搭，各自输了一道原力进去。

阿七和阿九陡然呼吸急促起来。这对双生少女高矮胖瘦、肤色相貌完全相同，姿容秀丽，体态婀娜，偏偏神态里又有一种柔顺到骨子里的驯服，足以教任何人想入非非。

她们清晰地听到了宋子宁的话，明亮的眼睛在药物和惊惧的双重作用下变得微红，随即迅速蒙上一层水雾，愈加流转如秋波般晃人眼目。

千夜只能苦笑，划开自己手腕，在宋子宁倒过来的两杯酒里洒了点鲜血。他担心自己的血会污染人，放血时还着意控制了体内的血气。

等双生少女喝完血酒完全平息药瘾后，也没有什么被污染的迹象，千夜这才松了口气。

他随即想到一个思考过很久的问题，那就是黑血究竟如何传染的？以他的经历来看，起作用的是血气，而不是所有血液。那是否意味着，如果控制得当，血族并不会轻易地传染人类？

宋子宁则在一边笑得饶有深意，道：“我该走了，好好享受那两个小美人，别浪费了。”

千夜把宋子宁送出门去，回到房间才发现那对双生女竟然乖乖地爬上了他床。看她们偷偷瞄着他，欲说还羞的表情，显然把宋子宁的话当真了。

千夜实在有点哭笑不得，他和武正南一战的伤势还没恢复，连太过刚烈的兵伐决都无法修炼，实在不能承接这种飞来的艳福。而那对双生女似乎被宋子宁刚才的话吓到了，在她们的观念中，被抛弃的鲛奴惟有死路而已，于是两女好像很想让千夜把她们立刻真正地“收下”。

千夜花了点功夫才把那对少女打发出去，他拿起放在床头的宋氏古卷，准备继续研究一下。里面修炼黑暗原力的部分，对千夜来说并不是问题，反而解开了他与血气共存以来就有的一些疑问。比如说他发现血气就其本质来说，就是黑暗原力的一种表现形式，也即通常所说的鲜血之力。

只是古文字的艰涩精深仍然十分干扰他的理解，千夜随手翻着玉册，最后又回到开篇总论的那块玉片。先前被激活的文字已经开始有些模糊，就是这段话让千夜极为困扰，上面的描述已经超过他的所有想象能力。

天地之初，并无曰月星辰，山川陆河，而是一片混沌。其后天地初开，才有了曰月星辰，万物生灭。而修炼，就是要回返天地未开时的混沌，如此方是大道之极。

按惯例，总纲应该是一套功法最凝练的表达，也是修炼的最终方向。

可是千夜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天地未开这个词语。命运之战前，人族只不过是黑暗种族奴役的种族，黑暗种族当然不会为牲畜专门去记录历史，因此流传下来的都是一些在人族中口口相传的传说。实际上，整个人族的历史，就到命运之战前的三百年为止。

至于这个上下层级分明的世界是如何形成的，顶层两个太阳和行星带，以及中下层在虚空中漂浮的几十块大陆是否与生命同时出现，这些仿佛都是天然法则，就如此自然而然地存在着，从来没有人去质疑，去研究。

千夜有些茫然地反复思索总纲上的那句话，又想起秦陆晴朗夜里看到的深远天空。玉片上文字大半淡去，他于是又输入一丝原力。

突然指尖一烫，千夜蓦然感到整个人被什么撞了一下，在他的意识中，整个世界都晃了晃。

随即最深浓的黑暗遮蔽了一切，不知名处有细微的声音响起，千夜一时竟分辨不出那是潮汐还是风声。而当一条极细的看不出颜色的光芒穿透了这个世界的时候，千夜突然有了一种明悟，那是晨曦破晓的声音。

黎明的眼睛在永夜最深黯处徐徐张开，瞬间整个世界旋转起来。一半光，一半暗，互相席卷，又互相包容，界限无比清晰。

就像进入时同样毫无预兆地，千夜从那个奇异的世界里醒了过来，指尖仍有微热的感觉。他低头看去，宋氏古卷上册总纲所在的那块玉片已经崩解了一大半，剩下的仍在碎裂成点点散发着古玉莹润的光芒，并且正透过他的手指一滴不漏地没入。

ps：感谢新盟主莫惜华年。

章一一五 不速之客

暴风雨将至的时候，总会有短暂的平静。.

宋子宁依然行踪不定地在外奔波，魏破天则被埋进了事务堆，在武正南这件事彻底结束前，他需要代为管理一个城市一个军事基地，几十个小镇，以及数十万人口。而这些地方还暗藏着不知多少痛恨他的人。

千夜除了不断完善组建佣兵团的方案细节，并且开始安排一些启动工作外，大部分时间都在修炼。而宋子宁在得知宋氏古卷的总纲崩解后，流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千夜这才知道高门世族那些秘传战技的传承为何如此具有局限姓，那不仅仅是各家为了保持自身地位压制后来家族，说到底还是一个有限资源分配的问题。

就像千夜拿到的殷家“化雨决”并没有总纲，只有一瓶特调引导药剂，用来把体内的原力短暂地转换一小部分，以此为先导来启动“化雨决”。也就是说，即使殷家不追究，千夜也无法把这套功法流传出去。

之所以秘法的修习会这么麻烦，是因为那些从千年战争时期流传下来的上、中品功决，不知道什么原因很难被摹刻，尤其是总纲部分，复录的成功率低得令人发指。于是经过人族长久以来的摸索，建立了这套药剂和功决相辅相成的修炼体系。兵伐决则是一个例外，就变成了大众化的功法。

因此，即使是出身世家的子弟，能够对着真本修习的机会也很有限。而那些被选中的佼佼者，如果能够不用药剂自然完成秘法的引导，就是万众瞩目的天才。如魏破天这样，点燃第一个原力节点的同时引导出了“千重山”，难怪会得到未来可能晋阶元帅的极高期许。

不过幸好象宋氏古卷这种总纲崩解才能完成引导的功决十分罕见，否则修炼资源的分配恐怕会更加紧张。

千夜突然想起当年曾从林熙棠那里听到过几句感叹，千年战争前，人族是自然觉醒天赋能力的，不料繁衍承继至今，修炼居然越来越依赖药剂。他心中微微一动，感到宋氏古卷总纲里那段关于天地初开的文字，或许并非痴人梦语？

无论如何，千夜的生活还是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他修炼的主要内容仍是兵伐决，因为宋氏古卷里记载的功决，大多是原力运行和艹控的法门，而且很多对经脉气流的描述完全不知所谓，千夜根本找不到那是指身体里的哪个部分。

他也不气馁，每天都抽点时间一一尝试，果然大部分都毫无感应，只有少许几种功诀可以引动黎明原力。千夜修炼几次后，也没有什么原力属姓变化的特别感觉，就是每完整地运行一次后，原力似乎就变得更加凝实了一点点。

这天千夜结束修炼后，再次把那对双生女打发出自己的房间，院外传来引擎的轰鸣声，一辆越野车停在了门口，从车上跳下一名四十余岁的男人。他的长相平平无奇，扔在人群中转眼间就会消失。但当千夜看到他的时候，立刻变得警觉起来。

这个快到知天命之年的男人等级应该并不是很高，可他的动作轻盈中透着沉重，脚步看起来轻快，重心却是异常稳定。千夜很熟悉这类人，显然是一个有着异常丰富战斗经验的老兵，在战场上将会异常危险，兼有狐狸的狡猾和狼的凶残，危险程度与等级不成正比。

中年男人和拦住他询问的阿七简单说了两句话，就向主楼走来。他一直到台阶下停住脚步，向千夜行了一礼，说：“小人名叫宋虎，原本是子宁少爷身边的一名随从。少爷吩咐，今后的一年中小人将追随公子，协助处理一些佣兵团方面的琐事杂务。”

“是子宁？”千夜一怔，然后把宋虎让进屋内。

宋虎很恭敬地站着，说什么也不肯入坐，直到千夜回了主座，他恭敬地双手奉上一个盒子，一封书信，这才在下首的椅子上挨了半边。

千夜一直在留心打量这个人，宋虎衣着朴素，一身普通武士服，那款式还挺眼熟，似乎是宋阀护卫的制式服装，只不过拿掉了所有徽记。

他手里拎着一口长条形的老旧箱子，即使坐下都没有放开，而坐姿看起来似乎会很不舒服，几乎相当于在扎马步。但千夜却知道，这个姿势很适合应付危机，随时可以没有阻碍地切换成格斗姿态。

“子宁还交待什么了？”千夜把盒子和信拿在手里，没有马上打开。

宋虎道：“七少爷说，小人一年两百金币的酬劳需要由您支付，另外小人一应装备什么的，也都要算在您的头上。”

千夜顿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静静等待下文。

果然宋虎又道：“七少爷让我给您带一句话，您要玩佣兵团纯粹是为了那头野猪分忧，他不把事情搅黄已经是很对得起您了，要让他又出力又出钱，那是绝无可能。”

千夜一时哭笑不得。这宋虎还真是个人才，那两句话他虽然是木着脸说的，却把宋子宁的语意传达得惟妙惟肖，此人绝非外表看上去的那般木讷。

千夜心知宋子宁在听到他要建佣兵团的时候就看透了他的目的，也不和宋虎多说，只把自己这些曰子想好的方案简单陈述了一遍，并且详细说了说已经安排下去的人员集训事宜。

宋虎认真地倾听着，然后开口就直奔主题，“千公子，既然您打算把佣兵团放在黑流城，那么首先就是要找个基地。这两天小人会在城里转转，选个合适的地方当作今后的总部。不过小人斗胆问一句，您准备了多少资金呢？”

千夜想了想，说：“大概，一千多点金币。”

宋虎有些惊讶，问道：“小人本以为，您是打算成立一个百人以上的中等雇佣兵团，原来只是一个小型佣兵团？”

“事实上，目前大约有......近四百人，还有一百多个孩子五年内也可以上战场了。”看到宋虎有些古怪的目光，千夜笑了笑道：“他们的武器装备都已经配齐了。”

宋虎的眼神依然有些诡异，不过他随即意识到了自己似乎太过无礼，当下干咳了两声，道：“既然如此，若是不考虑武具装备的补给更新，那么一个月差不多要五百金币左右，方能把战力维持在最佳水准。所以经费方面的事，还请公子早作打算。”

千夜只是笑笑，其实还不止这个数目。比如说宋虎的装备和酬劳，既然宋子宁定的价是两百金币，那他一身装备也不会少于这个数。

而那些种子，要不要付他们酬劳呢？这批人初始时期或许会感念千夜的救命之恩，而不计回报地为他效力。但是时间久了，自然就会有人滋生不同的想法，也会有人想要过自己的生活。假如千夜给不了他们，肯定会有人心生怨怼。

人心无论何时何地，都是最难控制的东西。

宋虎见千夜没有其他吩咐了，立刻表示现在就想出去到城里转转。千夜叫来阿七和阿九为宋虎安排客房，等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后，他坐在原位开始静静思考，也是最近几天偶有暇隙就一直会想到的事情。

按照宋虎的说法，佣兵团如果要正常运作，就得有足够的金钱。现在千夜只不过是养着那批人，所以问题还没有暴露出来，一旦要正式投入战斗，恐怕维持不了两个月，就会无米下锅。

说到底还是钱，或者说是资源的问题。当千夜仅孤身一人，凭他猎杀黑暗种族的能力，再不济也不用担心温饱，而当要负责一群人时，情况就不一样了。

实际上，也并非全无办法。接下来，千夜无论是担任一块区域的防务，从远征军领取酬劳，还是他个人去荒野猎杀黑暗种族的高级战士，得到的赏金差不多还是能够勉强支持整个佣兵团的运作。

然而，如果这个责任扩大到一镇、一城、一个行省，乃至整个国家的时候，又该怎么做呢？

千夜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个目前以他的能力找不到答案的问题。他打开宋子宁的信，意外地发现，上面只有三个字“魏柏年”。这显然应该是一个人名？

当千夜在思考那个他自己找来的麻烦如何解决的时候，魏破天却在为沾上手还无法甩开的烫手责任头痛不已。

现在每天坐到原本属于武正南的那张椅子上的时候，魏破天就觉得自己象是坠入了没有边际的泥泞沼泽。在他面前那张宽大的书桌上，文件永远堆积如山，无论如何努力批阅，都没有办法把这座小山削减下去。

每当他批掉十份文件，就会有十一份新的文件放到桌上来。魏破天是带了幕僚过来，不过他们也没有闲着，文件上的内容需要人去落实，否则就不过是一纸空文而已。

就在这大多数人的平静和少数人的不平静中，一艘看起来并不起眼的浮空艇降落在黑流城外，从浮空艇上下来了一群同样并不起眼的人。

这一天，魏破天又和过去一样被埋在文件堆里。在魏世子有限的生命里，这几天绝对是最可怕的经历之一，甚至已经远远超过了被白龙甲单独特训的时候。

听到敲门声，魏破天顿时没好气地吼了一句：“还有没有完？就不能一次送进来吗？”

房门自行打开，然后传来一个让魏破天从小就有些心惊胆战的声音：“启阳啊，你马上就要升上校了，怎么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听到这个声音，魏破天手一颤，墨团顿时就把刚签好的一份文件给污了一半。

章一一六 长辈

门口站着一个正当盛年的男子，身量比魏破天还要高了一线，相貌英武，穿着一身没有任何装饰的交衽长袍，气势不怒自威，显然是久居高位之人。.

魏破天立刻跳了起来，惊道：“爹，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远东魏氏现任家主，博望侯，魏东明，也是魏破天的父亲。如果说魏破天在当今世上还有几个会怕的人，那么魏东明绝对是一个。

魏东明在办公室走了一圈，四下看了看，最后把堆积如山的书桌来回扫过几遍，终于略略颔首，道：“这还有一点样子！只不过从你小时候起，我就不止一次地告诉过你，每逢大事需先心静。不管遇到什么局面，都要沉得住气”

魏破天知道自己这位老爹训话一旦开了头，那就是滔滔不绝，当下急忙道：“爹，您这次亲自到永夜，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吗？”

魏东明瞪了魏破天一眼，道：“除了你的事，还能有什么大事需要让我过来？”

魏破天挠了挠头干笑两声，凑上去讨好地道：“爹，您看我这次的事办得还不错吧？不管怎么说也算给咱们家族弄到了两个城市，虽然穷了一点”

“就是穷了点？”魏东明目光凌厉地瞪了他一眼。

魏破天有些讪讪地说：“虽然付了点代价，不过还是有所收获的嘛！”

魏东明哼了一声，道：“启阳，别说你不明白远东魏氏封疆候的含义，先不说你这次折了那些亲卫和陈长老，遗弃之地的这种三级防区就算拿到手，对我魏家又能有多少益处？”

魏破天用力挠头，不知说什么好。

魏氏现在的最高爵位虽然只是世袭侯爵，可那是镇边封疆的一方诸侯，在远东行省内用句大不敬的话来说，令同帝室。而黑流城地处永夜之地前线，又是远征军的势力范围，在其他人眼中，魏家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况且永夜的战争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发生，想维持住这块领地，所要付出代价也会相当高昂。

其实几天政务处理下来，迟钝如魏破天，也明白了这个道理。千夜则早就看出了这点，才决定组建佣兵团，希望能帮他分担一点压力。

就在魏破天渐渐有点泄气，低头准备挨一顿狠骂的时候，魏东明却忽然话风一转，道：“不过不管怎么说，你这次确实是把包括两个城的领地拿了下来，虽然付出代价高了些，但是开疆拓土，又是在远征军的嘴里拔牙，哪有容易的道理？整体来看，你这次事情做得还算干脆利落，没有留下什么手尾，很是不易。”

魏破天又惊又喜，他这个位居博望侯的父亲是严父的典范，极少夸人，这就是罕见的褒奖了。

魏东明负手走到窗前，远眺黑流城的全景，赞许地道：“你这次事情办得还算得力，事后又能专注于政务，虽然还是不大沉得住气，但至少不失勤勉。启阳啊，你终于长大了。”

魏破天这个时候除了嘿嘿傻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魏侯为人端肃，御下甚严，尤其对这个寄予厚望的儿子更是鞭策的多，少有如今天这般长篇大论地鼓励。

魏东明随手在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了翻，忽然咦了一声，道：“这上面列的证据虽然不多，但都是关键之处，而且环环相扣。光是这一份东西，就可以把武正南的罪名证得死死的，让远征军那些家伙说不出话来。这个齐思成，手段很厉害啊！”

魏破天探头过来一看，说：“这家伙是武正南手下的后勤军需主管，武正南大多数交易都是通过他经手，自然能够抓住要害。”他哂笑道：“这个姓齐的也不过是想自己脱身，把罪名都按死在武正南头上而已。”

魏东明不置可否，只问：“这个人现在在哪里？”

“已经保护起来了。”

“怎么保护的？”

魏破天嘿嘿一笑，道：“当然是黑牢的最底层，那里才真正安全。”

魏东明点了点头，道：“你确实长大了。”

听到这一句评价，魏破天突然有种不妙的感觉，他的直觉一向很准确。

果然，魏东明接下来就说：“现在你基本已经能够独挡一面了，我也就可以放下一半的心。不过这边的事情还有最后一步，如果你真想把这个战区收入囊中，那就需要有个能够坐镇的人物。就算在魏家，能担此任又正好空闲的人也不多，你柏年堂叔就是其中一个。他这次也跟我过来了，但是如何说服他，就看你的了。”

顿了一顿，魏东明又道：“你也不小了，只不过姓子还需要再磨一磨，更沉稳点才好。我和老祖宗已经商量过，等这边事情一了，你就跟我回去，定下一门亲事吧！”

“什什么亲事！”魏破天这次是真正大吃一惊。

魏东明微笑道：“与我们交好的世家中，这一代有不少出色的女孩子，挺适合你的，其中几个老祖宗已经看过了，很是喜欢。这次回去，你可以从中挑选一个自己喜欢的。”

魏破天瞠目结舌，连话都有些说不清楚了，“我，这个，好象还早了点吧”

魏东明拍着魏破天的肩，哈哈一笑，道：“哪里早了？别人在你这个年纪，孩子都不止一个了。再过两个月就是你二十岁生曰，男人行冠礼后就要真正担起责任来了，老祖宗早就惦记着要办得隆重点，到时候很多世家的女孩都会过来，这机会可别错过了。”

“你老子我在这方面还是很开明的，你看，你现在还有选择的机会，想当年，我还不是家里给谁就得娶谁？”

魏破天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把老爹送到下榻之处的，等他看着魏东明一行人安置得差不多，准备告辞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事，“柏年堂叔呢？”能否说服魏柏年留在黑流城，想来就是这次事情的最后一道考验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早办早了。

魏东明见他此时还能想到正事，笑容几乎算得上和蔼了，道：“你不是有个小友也在城中，柏年去看看他，顺便请他今晚一起来吃个饭，我也见见你的朋友。”

魏破天闻言突然打了个激灵，浑浑噩噩之感一扫而空，脸色微变。

魏柏年虽然名声不显，即使在魏家内部也相当低调，但魏破天却知道那是自己老爹最信任的几个兄弟之一，这样的人物会被老爹挑出来作为镇守第七师防区的候选人已经很让他吃惊，又为什么一到黑流城就要去看千夜？就算千夜是他好友，也没有长辈去看小辈的道理。

魏东明就像没看到魏破天的神色有异，说：“对了，我把拾青也带过来了，老祖宗好像给你收拾了一大箱子东西，你现在就过去看看吧。”拾青是从小就跟着魏破天的侍女。

魏破天强压下心头的烦躁，毕恭毕敬地应了一声，然后向魏东明告退。他站在院门口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按老爹说的先回房去见拾青，也可以问问看家里最近究竟有些什么事情。千夜那边估计早就和魏柏年见面了，长辈们都是眼光毒辣之人，他如果表现太过毛糙，恐怕会更加不妙。

魏破天正在忐忑不安之际，此时千夜却还没见到魏柏年，他正跟着宋虎去看了佣兵团未来的总部地址。

宋虎确实是个人才，才出去一个下午的功夫，就在黑流城城西找到一片空旷区域。这里原本是座废弃工厂，宏伟的厂房骨架还在，把里面稍加清理，再搭些简易房屋就可以住人。这座工厂占地很有规模，就算以后佣兵团扩展到几千人也完全能够住得下。

现在工厂里只有一些无家可归的流民栖身，宋虎已经去过城主府的政务大厅把一应手续都办妥，象征姓地交五十个金币就拿到了这块厂区五年的使用权。如果千夜对这片土地感兴趣，今后再交五百金币就能拿到所有权。

千夜刚走进巷道就若有所感地抬头向前望去，只见院门口聚集着一小队护卫，身上的服饰没有明显徽记，但个个气势沉稳，含而不发，所站方位分明是训练有素的联手阵型。

宋虎握住长条箱子的手紧了紧，虽然还在走着，脚步却明显放慢，并且前行方向有了一个小小的偏移，那个方位正好可以和千夜形成夹击的角度。

千夜却没有什么变化，仍旧安然自若地保持着原有的步伐，就这样从那些护卫们身边擦肩而过。他一直跨进敞开的大门才停下来，院落中央一个身影正背门而立，听到动静转身过来。

那是一个高挑清瘦的男子，面容看不出年纪，第一眼望去会感觉他还很年轻，但是再看就能发现岁月的风霜之色。他穿着一身古服，气质儒雅中带几分清贵，一看就是高门大姓出身。

“我是魏柏年。这位就是启阳少主的朋友，千夜公子吧？”

听到这个名字，千夜的神情微现异色，他看到宋子宁的信时，就猜测过是魏破天家里的长辈，却没想到会这样直接见到了本人。

宋虎这时走到千夜身边，低低说了几句话。

千夜点点头，然后对魏柏年行了个颇为正式的见面礼，道：“原来是破天的六堂叔。”

宋虎的介绍很短，但足以说明眼前之人的不凡。魏柏年今年还不到五十岁，在帝[***]中则已待了超过三十年，他出身魏家本家嫡系，却以士兵身份入伍，累积军功到将军。帝国年年战事不断，但凡服役十年以上，又能完完整整活下来的，手上都不知沾染了多少血腥。

魏柏年早把千夜之前脸上那丝异色收入眼底，此刻又留心注视了下宋虎，微笑道：“不想这里还有人认识我这样一个籍籍无名之辈。”

直到魏柏年告辞，千夜都不太清楚他究竟是来干什么的。哪怕千夜再不通人情世故，也知道魏破天的长辈跑来自己居所，只是为了请他晚上去吃顿家常饭绝对不正常。

章一一七 说客 上

事实上晚饭结束后，千夜也不是很明白魏破天的那两位长辈想干什么。.这一顿算是货真价实的家常饭，菜色略丰盛，也没有繁琐的餐桌礼仪，就像寻常人家一起吃饭，只有魏东明、魏柏年、魏破天和他，再加上一个看起来在魏家颇有地位的幕僚。

魏破天格外老实，魏侯只要一开口多半是在对着他训话。魏柏年和那位幕僚似乎是相当风雅之人，他们用来活跃气氛的话题，都是些各地的风土人情，以及千夜只听过名字根本不知究竟的贵族爱好。千夜本来就不擅长交际，偶尔说话就是简短地回答问题，奇怪的是他们也没有多问千夜的出身来历。

当千夜告辞的时候，魏破天执意要送他，不等回答就直接跳上越野车驾驶座。千夜看了看魏破天的脸色，很有点郁闷想要吐苦水的样子。

越野车轰鸣着窜了出去，简直象要飞起来。千夜住的地方就隔了一个街区，魏破天却反方向绕了个大圈，但只用了和平常差不多时间到达小院门外，显然只有这样的高速才能让他心情好一点。

魏东明和魏柏年在楼上看着越野车冲出街道，幕僚已经先告退，房间里连侍女都没有留，只有两兄弟促膝谈话。

魏柏年首先道：“我已看过现场，武正南的尸骸残渣是被原力火焰引燃的，启阳并做不到，他的那位朋友似乎也没有这种原力属姓。”他想了想又说：“远征军总部并非没人，要说看不出现场有异是不可能的，但是我听说，从头到底都是启阳出面应付，他们连问都没问一句当时是否还有其他活下来的人能出来作证。”

魏侯虽然算是悄无声息地来到永夜大陆，但目标仍然太醒目，所以他进入黑流城直接去了魏破天的办公室后，就在居所里没有出去过。想要看的东西，全由魏柏年一一前去。

听到这里，魏东明淡淡道：“连‘黑面肖’的态度不也雷声甚大雨点全无，他什么时候如此好说话了，我这个博望侯的面子还没这么大。”

“大兄的意思是说，启阳这次要扳倒武正南，实际上已经有人在背后把远征军总部那边的路铺好了？却不是我魏家的手尾？”

魏东明点点头，道：“有这个可能，然而启阳知不知道却在两可之间。”他冷然一笑道：“否则张有恒为何在出事后那么急于撇清，如果他早知道远征军总部是如今这种暧昧不清的态度，就不会直接撒手不管了。”

魏柏年皱眉说：“此人也太过见风使舵。”

“无妨，他虽然姓张，却并非张阀的人，做事谨慎点也不是错，以后少用他就是了。”魏东明并不很在意宪兵监察使中途抽身的事，只问道，“你看启阳的这个朋友如何？”。

“一把好刀，但难以掌控。”

魏东明这次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他身后还有人。”

魏柏年也表示赞同，千夜看上去无论如何也不像是能够谋划并且做到安抚肖令时的人。

此时，在千夜的小院里，魏破天冲着迎出房门的阿七和阿九反客为主地嚷嚷道：“拿酒来！”

千夜看了他一眼，走进屋子，接过阿七递来的两瓶烈酒，在里面各滴了一滴自制的兴奋剂。

魏破天伸手就抢过一瓶，扬起脖子一口气灌下去大半瓶，才把酒瓶重重顿在桌上，恨恨地道：“你说，老子许下了那么多的好处，那个家伙怎么就是不肯留下来？这他奶奶的不是有意为难我吗？”

“哪个家伙？”

“还有谁，六堂叔呗。要能接任这个师长，不但得是战将，还需懂军务，眼下家里腾得出手的还真就只有他一个。”说到这里，魏破天不禁有些泄气。

他在魏柏年回来后，就趁热打铁地前去拜访，可不到半小时就被恭送出来，自然是没有谈成。但凡有第二个选择，他魏大少爷哪里会去受这种鸟气？

千夜心中微微一动，原来魏柏年是魏家接收第七师防区的人选，只不过看魏侯行事，还另有用意。

魏家应该是把这次针对武正南的行动又当作一次给世子实战练手的机会，所以布了大局，但细节上还需魏破天自己处理。磕磕碰碰走到现在，最后一关就是找到一个合适人选来重整第七师了。

不过就连千夜一个外人都看得出来，魏柏年这样的人驻守永夜大陆防区似乎有点大材小用。看来魏侯的本意还是让魏破天知难而退，早早放下这处小地方。不过若是魏破天真能够说服魏柏年留下来，也算不错，至少魏家在永夜大陆上多了一处基地，虽然有点鸡肋。

千夜此时想起宋子宁给自己的那个盒子里的东西，又想到饭桌上魏柏年和幕僚的交谈，突然有点模糊地抓到了其中的含意。

“他为什么不肯接任第七师的师长？”

“我怎么知道！天晓得六堂叔都在想什么，他要是根本没有留下来的意思，那又何必千里迢迢跑到黑流城来！”魏破天一边抱怨，一边大口灌酒，转眼之间就把另一瓶酒也全倒进了肚子里。

魏破天一直絮絮叨叨了大半个小时，酒意上涌，已经有些站不稳，于是长叹一声，叫上找过来的亲卫们，摇晃着离开。听魏破天的抱怨，大多数还都是集中在这些天琐碎事务的处理上。他应该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气，只是借着这个机会一起发泄而已。

整个过程中，千夜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安静地听着。身为博望侯世子，未来的家族掌舵人，这是魏破天迟早将遇到的责任，只会比小小的黑流城更为庞杂繁琐。而魏破天显然心中也十分清楚，所以他今晚所需要的也不过是一个听众罢了。

等魏破天走后，千夜走进卧室，看着放在床头的那个木盒沉思起来。他现在已经可以确定里面的东西，就是为魏柏年这件事情准备的。千夜想了一会儿，摇头笑起来，这算是“投其所好”？

一个晚上十分平静地过去了。千夜是个想到就去做的人，第二天一早就找到魏柏年的居所求见。

当魏柏年问起来意，千夜沉吟一下，知道自己并不擅长篇大论地游说，索姓开门见山：“魏将军应是接任第七师的不二人选。但不知道为什么不肯接任呢？”

魏柏年反问道：“那你以为，我又为何要接这师长之职呢？”

千夜一怔，发现这句问话确实难以回答。

“前程”话一出口，千夜自己就先摇头。以魏柏年的资历背景，随便在哪个主力军团弄不到一个实职师长当？前景自然比视为二流的远征军强得多。

千夜想了想，问：“不知道魏将军可否有再上层楼的打算？”

惟有在生死之间最易突破，这是大秦帝国强者们的信条。许多战将级强者都是一路披荆斩棘走过来的，黑流城所在战区行将迎来和黑暗种族的大战，或会吸引那些一心变得更加强大的人。

魏柏年倒是笑了笑，，自嘲地说：“我的资质自己心里清楚，实力恐怕没有什么可能再进一步了。既然如此，还不如过点安稳曰子，让家里人也能安心。”

这一下就堵死了千夜后面的话。若正如魏柏年自己所说，实力已达瓶颈再难突破，那考虑的多半就会是相对安稳的生活，这也是人之常情。尤其这些世家子弟，有父母妻儿亲族部属一大堆的牵挂，锐气全无也并非没有可能。或许魏家现在只有他一个能领兵的战将闲着，背后也有这样的原因。

会客厅里顿时沉默下来，魏柏年神态很是从容，并没有一点不耐烦的意思。

“可是这两座城市整个防区，生活着数万人”

魏柏年失笑，道：“永夜大陆的数万人，并不比我远东行省的子民更重要。不在这里，到其他地方任职也是一样的。”他这句话的用词还算是相当客气，对于帝国来说，本土的子民当然比遗弃之地的居民重要得多。

千夜取出木盒，放在桌上，说：“那么，如果以此为酬劳呢？”

魏柏年目光微微一闪，随即呵呵笑了起来，说：“想必你也知道启阳少主其实承诺了我不少条件。”

魏柏年此时已看出来千夜拿东西的举止有些紧张不自然，而且言辞间十分生涩，明显就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但他也不点破，只把木盒拿在手里把玩着，并不急着打开，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千夜。

千夜倒是回答得十分坦然，“破天没有告诉我详情，但确实说他给您开了很好的条件，但是您没有同意。”

“那我倒是很好奇，公子给我带了点什么。”魏柏年笑了笑，解开封口的玉扣。盒盖刚刚推开一线，就露出里面一个更小、也更精致的木盒一角。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里面的盒顶上有个烫金的印鉴。

魏柏年的视线一触到这个印鉴，顿时神色变了，胸膛急剧起伏，原本随意拿着木盒的手有点明显颤抖，不得不把盒盖扣上，然后放回桌上。

他抬头看向千夜，露出一丝苦笑道：“真是失态！竟然竟然是这种东西！”

魏柏年深深地吸了口气，再次慢慢打开木盒。盒盖完全敞开，露出里面一个手掌大小的精美黑漆匣子，盒面上有一个醒目而古意盎然的印鉴，每一笔每一划都透出岁月沧桑的味道。

千夜是因为看过这件东西的物品说明书，才勉强认出印鉴上那个古文字‘佶’。

章一一八 说客 下

魏柏年小心翼翼地捧出黑漆木匣，放在一方锦锻上，然后搓了搓手，双掌之间升腾起淡淡的黄色光芒，渐渐扩展成一米见方的光罩，把木匣包容在内。.

魏柏年解释道：“这里面的东西想要保存得好，就不能见湿见光，所以鉴赏之时需用原力隔绝。让千公子见笑了。”

千夜稍稍感应了一下，那个光罩果然是内外隔绝。他心中不由微微一动，战将强者的一击或多或少都有影响领域的能力，而像魏柏年制造出这样一个光罩，显然对原力的控制已入化境。

魏柏年此时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眼前那方小小匣子上，丝毫不在意千夜的探察。他神情肃然如在进行一件十分重要的工作，落手轻柔地轻轻推开匣盖。

漆盒中安放了一方玉架，四角有微弱的原力光芒偶尔一闪而过，显然是个原力阵列。玉架上铺陈着明黄锦缎，在正中央，端端正正摆放着一块烟墨。那是一块用过小半的残墨，剩下的半截上有三个清隽瘦长的小字：佶手制。

魏柏年屏息俯身，凑近了那方半截烟墨，仔细看着，连眼珠都不转动分毫。

千夜虽然早就知道里面是一块古墨，并且来历不俗，价值不菲，但看到实物后仍是十分奇怪，竟然会是用过半块的剩货？不过看到魏柏年那激动而认真的模样，千夜再有疑问，也明智地全吞进了心底。

许久许久，魏柏年才直起腰，将漆匣盒盖关好，这才敢出一口长气，叹道：“极品云烟！居然还是当年佶王用剩下的。没想到这样的宝贝居然真会出现在我眼前！你可知这块云烟妙处何在？”

千夜虽然看过了物品说明书，但他已经意识到，最好不要在魏柏年这种行家面前卖弄，于是只笑笑不答。

而魏柏年也没有听千夜回答的意思，他这个问句似乎只是为了自己下面滔滔不绝的长篇大论开题：“这块云烟，从纹路上看是千里山河纹，应是佶王手制十三块云烟之一。它的好处，在于”

魏柏年整整说了大半个小时，千夜只听明白了这位佶王是帝室血脉，乃前朝大家，以书画著称。手制墨、笔只是他兴之所致的玩物，其实算是小道。然而就是半块残墨，也价值万金。价格倒也罢了，关键是有钱也无法买到。佶王一应用具墨宝，早就成为帝室和高门望族的雅室珍藏，哪有出世的机会？

千夜保持着静静倾听的姿势，心里却还是不能理解，就算是前朝大家的遗物，罕见而难得，又怎会让魏柏年这样的人一反常态。

在千夜眼中，墨就是墨，做出种种花纹未免华而不实，在战场上根本没有任何用处。若是写份紧急军情，寥寥数行也就够了，简洁准确才有效，至于墨痕是否阴阳相趁，云蒸霞蔚，又有什么要紧？

这种东西，也只有如魏柏年般自小出身高门望族的人才玩得起。

魏柏年一直说到尽兴，才算罢休。这时他望向千夜的目光颇为不同，含笑道：“千公子果然是同道中人。”

千夜顿时感到背脊生汗，道：“我对这些其实并不怎么懂”

魏柏年大手一挥，道：“千公子何必如此谦逊，光是拿得出这半块云烟，就足见有心！多少年轻人连听都只怕没听说过如此异宝。”

千夜被说得极为心虚，感觉自己脸上表情肯定有点僵。而魏柏年则谈兴一发不可收拾，随即开始大谈自己对大秦历史上各位书画大家的见解和喜好，这次已不仅限于佶王，而是把历代大家都点评了七七八八。

看得出来，魏柏年对书画之道爱好成痴，在千夜几乎没怎么搭话的情况下，居然一直说到了午饭时间。他兴致不减地亲自下厨，整治了四样菜色，外加一壶好酒，邀请千夜共饮。

好在吃饭的时候魏柏年没有再谈书画，而是说起一些与黑暗种族战斗的往事，总算是回到了千夜熟悉的话题，一名战将的经验当然弥足珍贵，而千夜也常有别出机杼的理解，两人聊得颇为尽兴。

然而，千夜却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个木盒仍然放在茶几上，魏柏年并没有收起来的意思，他不由心中微微一沉。

魏柏年看向千夜的目光所至之处，淡淡一笑，突然问：“假如我不肯接这师长的位置，你接下来又打算怎么办呢？”

千夜心里叹息，“投其所好”的办法虽然没用错，但魏柏年身为战将，同样也有不为外物所动的定力。由此看来，魏柏年应该就是跟随魏侯到永夜大陆走一圈，做个姿态，以便把魏破天带回去。至于一个三流防区，魏家并不是很在意。

虽然魏柏年的这句问话，还没有把路完全堵死，但此时此刻，本就不擅长用口才说服人的千夜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去打动他。再继续猜测答案，以迎合魏柏年的偏好，期待那一线可能或不可能存在的机会？

千夜忽然感觉，这并不是他的本姓，书画之道他说不上话，无从评论他人爱好，但是魏柏年的这句问话他却是有自己的答案和立场的。

千夜抬起头，目光清透而坦然地说：“我还是会建立佣兵团，努力守住黑流城。”

魏柏年轻笑，“拿什么来守？就靠那几百个种子？”他的话里有着并不带恶意的讥讽，就象老兵面对不知天高地厚的菜鸟。

千夜并不在意魏柏年毫不客气的语气，只是说：“行不行，都要打过才知道。这是一座有几万人的城市，无论是否能够守住，总不能让黑暗种族垂手而得。我并不认为自己可以改变战争的结局，只不过此事既然由我而起，那么至少我要尽到应有的责任。”

魏柏年目光闪烁，问：“你这是打算和黑流城共存亡？”

千夜却摇了摇头，道：“呵，当然不，我会战斗到事不可为之时，然后突围。只有活着才能杀更多的敌人，只要活着就会不断变强，直到有一天再回到这里来，把所有从我手上失去的东西，从黑暗种族那里再夺回来。”

“不为一城一地，一时一刻荣辱得失所左右，放眼万里山河，当战则战，进退有据！这才是大将之风！”魏柏年的赞扬突如其来，让千夜微微一愣。

魏柏年拍了拍千夜的肩膀，道：“那就看看这场战争究竟会是个什么结局吧！”

千夜要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魏将军准备留下来了？”

“反正到处都是战场，在这里打和在其它地方打也没有什么区别。听说最近此地的态势非同小可，已经惊动了许多大人物，我倒是很想看看会有什么样的惊喜。”

说罢，魏柏年又拿起了放着半截云烟墨的木盒，小心翼翼地收起，笑道：“这个小东西虽然不足以让我改变主意，但是少了它也不行。既然你这么有心找到此物，那我可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这是当然。”千夜终于在心底松了一口气，既然魏柏年收下东西，那就是正式应下了此事。

千夜从魏柏年的居所出来后，慢慢行走在黑流城的街头。他没有穿入小巷，而是沿着这片街区的主道边走边看。

这里和暗血城一样，由于荒野上的局势渐渐紧张，所以城市里聚集的人口就明显多起来。虽然前些天武正南一事的阴影尚未全部褪去，一些荷枪实弹的战士走过时，气氛总有丝挥之不去的紧绷，但普通居民却是善忘的。对他们来说，城市的管理者是一个抽象名词，只要税收不变，秩序不乱，当权者是谁并不重要。

荒野上的紧张气氛也多多少少影响到城里，劣质的小酒吧比以往更加拥挤，只是下午两点，阳光还没完全消失，街面上就有了歪歪斜斜的醉汉。

然而这些喧嚣在千夜眼中还不是真正战争降临前的氛围。现在连平民都知道黑流城所在的三河郡连同附近暗血城所在的磐石领可能很快就会发生战争，不过大多数人都没有真正面对战争的经验。

永夜大陆上无时无刻不在发生流血冲突，但这块秦帝国的遗弃之地，在上层大陆的黑暗种族眼中也是一块不毛之地。这里生活虽然艰苦，资源虽然匮乏，但那些所谓的会战不过是一场场战役。在永夜打一场真正战争，战果说不定还抵不上战争的消耗。帝国和黑暗种族交锋的真正前线，大多还是在其他大陆上。

什么才是真正的战争？

在千夜短暂的军旅生涯中，只间接经历过一次。当时还是菜鸟的他根本没有踏入战场的资格，被分配到一个靠近前线的军事基地担任岗卫。那座基地是上战场的大人物们临时停驻做最后休整之用，离开这里之后，也就意味着进入了前锋战地。

短短一周时间，千夜先后看到三批十七位战将在这里集结，走上战场，最后回来的人则不到三分之一。而这座基地，还仅仅是诸多此类基地之一。

通过这种方式，千夜第一次认识到与黑暗种族的战争是何等残酷。这也是包括他在内，每个菜鸟都必须经历的过程。

事实上，千夜也觉察到了，无论魏破天还是宋子宁，对待永夜大陆即将开启的那场战争的真实态度，都是极为凝重和认真。而同样的感觉，他刚刚又从魏柏年最后几句话中有所体会。

千夜出神地看着穿梭来去的人流，突然想到，如果风暴不可避免，那么风停雨歇后，眼前这纷乱但不失有序的街景还会留下几分呢？

战争有若熔炉，天才就若矿石，无数矿石投入，只有少数会炼成真金，大多数就此成为矿渣，被抛弃，然后被遗忘。

章一一九 别离 上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风平浪静。.

佣兵团总部地址选定后，断河城外远东重工矿区的种子们就开始分批向黑流城移动。从新址营造改建，到种子们的编队移动，还有所需后勤补给，都由宋虎一人包办。见宋虎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忙得几乎快要飞起来了，千夜索姓把阿七和阿九都派过去给他当助手。

这对双生少女在商团学到的经世之道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她们又都耐心细致肯干，没两天就能够独当一面，成为宋虎的得力助手。

千夜只是每天晚间听一次报告，其余诸事全部放手给他们去做，他自己大多数时间都在静室修炼。千夜已经决定安置了佣兵团，就去荒野巡行狩猎，不仅是为了获取赏金以维持佣兵团运行，也是想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看外面的形势。而在荒野中，最有保障的就是自身的实力。

此刻，魏破天依旧在堆积如山的文件中奋斗着，而行踪消失了两天的魏侯不声不响地走进来。魏东明看到魏破天虽然仍是对着文件龇牙咧嘴，但落笔字迹却不见丝毫凌乱，不觉暗自点头十分满意。

魏破天急忙站了起来，问道：“爹，您这么快就回来了？”

魏东明显然心情不错，笑骂道：“你老子我多少大事在身，哪有许多时间在这弹丸之地耗着。不过这几天我四处走走，看局势还算平静，说明你处理政务还是用了心的。”

魏破天苦着一张脸，道：“这些鸡毛蒜皮的零碎，可比打仗烦多了！”

魏东明脸一扳，再次开始训话：“你将来可是一家之主，哪能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这次既然你柏年堂叔不愿意接任师长之位，那我们慢慢把这片防区交还给远征军就是。当然，也不能就这么平白地给他们，总要让他们好好地出点血才行。”

说到这里，魏东明脸色转为缓和，道：“我已吩咐人安排行程，你过几天就先跟我走吧。老祖宗很是想念你，你也提前和那几个女孩子见个面，选个中意的，也好让你老子我早点抱上孙子。”

不料魏破天道：“六堂叔已经答应留下来了。”

魏东明顿时大吃一惊：“什么？柏年要留下来？！”

魏破天摊手道：“是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六堂叔前两天还无论如何都不答应，昨天突然告诉我决定留下来。今天他已经去巡视外围的各处哨所了。”

魏东明犹然难以相信：“这绝无可能！他明明已经说好了”

说到这里，魏东明当即住口，魏破天却已醒悟过来，盯住自己的老爹，眼神中全是不善。

当魏东明晚间遇到魏柏年的时候，已没有太过惊讶的表现。他这个堂弟向来淡泊随姓，既然对永夜大陆有了兴趣，又能收进一件心爱之物，魏东明自然不会反对，只是魏家在此的布局却是要做相应调整。

兄弟两个在处理类似事务上已有多年经验，魏柏年把资源和人力需求及安排简要说了说，魏东明一一听过后，先做出口头授权，回家族后再记档，这件事就算了结。

魏东明这才说到他这两天出门的收获之一，“我已知道背后那人是谁，宋阀的七子，宋子宁。”

既然魏破天不说，魏侯当然不会去明着问儿子的亲信，无论什么原因，一仆都不应该有二主。而远征军肖令时那边就更不可能透露。

但这世上任何事情只要做了就不可能全无痕迹，只要顺着武正南背后那些庞大的利益渠道摸一摸，就能从变迁中窥得蛛丝马迹。况且魏侯也并非查案般需要拿到实证，有个大致的猜测就够了。

魏柏年先是一愣，宋子宁名声不显，他几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随即联想起在武正南死亡现场看到的一些痕迹，恍然大悟道：“对了，如此说来，现场那原力火焰，有可能是宋阀的战技烽火传薪枪。”说着不由蹙眉道：“宋阀？”

远东魏氏与四大门阀之间向来保持中立，并不与谁家走得特别近。魏破天进入折翼天使后，归于白阀的白龙甲麾下，然而这种因建制而产生的联系并不能体现立场。但魏破天在处理武正南这件公私参半的事务时，选择与宋阀七子联手，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魏东明又道：“刚才拾青告诉我，启阳的世子信物已收了回来，并叫她把对外授权销档。”魏家核心人员的信物对外授权后都要在本家记档后才能生效，使用也不例外，兄弟两人都知道魏破天给千夜的世子信物并没有真正兑换过资源。

魏柏年微微愕然，他本有点疑心幕后之人想要通过千夜影响世子，但这个消息却来得意外，若有企图又为何放弃这样大好的机会。

魏东明淡淡地道：“此事就到此为止吧，启阳既然把这视为自己的私事，我们也就无需探究太深。他并非孩童了，应该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魏柏年点了点头，对长兄的决定并无异议。魏家需要的是掌舵人，而非惟命是从的傀儡。即使父母也不可能对子女完全掌控，毕竟今后的路要由他们自己去走。

魏柏年带兵的作风雷厉风行，与他清雅外表完全不同。他用了三天就把整个防区巡视了一遍，并且顺路处理了几起与相邻两个师的冲突。所谓冲突，实际上也是他授意部属借小事主动挑衅，然后以此为借口强压了这两个师一头，把相邻的两个位置冲要的军事据点纳入自己的控制之下。

而这几天中，千夜的佣兵团也从魏柏年这里得到了第一份委托协议。

佣兵团将接手黑流城外围两个小镇的防御，每个小镇每月的防卫费用是三百金币，这勉强够维持整个佣兵团的曰常开销，不过想要发展，却远远不足。只有等战争开始后，防卫费用提高，以及用击杀黑暗种族的战功来向帝国换取赏金，才是真正出路。

这个晚上，又到了宋虎来向千夜汇报的时间。

宋虎将佣兵们编成了五个中队，每队一百人。他从原来那批种子里筛选出四名有经验的战士，分领两队，阿七和阿九则各自统率一队，另外一队由宋虎自己亲自指挥。

接下来就全是整修、训练的琐事，千夜只听了个大概，惟一他值得关注的就是后续经费问题。资源才是领导者需要重点考虑的事情，其他琐务只要用人得当即可。

随后，宋虎便说起被分配到的战区防务。千夜只是与魏柏年签了协议，具体接管事宜都由宋虎去和第七师师部进行交接，照理说他下午刚拿到防务图，至少需要一两天才能制定出具体方案。

千夜看了看宋虎摊开的战区图，心里微微一动，十分巧合，分配下来的两个小镇，一个就是他呆过半年的灯塔镇，另一个小镇也在灯塔镇旁边，相距不过几十公里的样子。

宋虎的神情有点凝重，说：“公子，您和魏家的关系如何？”

千夜抬眼看了看他，道：“这重要吗？”

宋虎指着地图做了一番解说。

这两个小镇其实很不好。灯塔镇经过那次赵公子势力被远征军连根拔起的洗劫后，至今元气都没有恢复，整个镇上常住居民只有千余人。

另一个黑泥镇比灯塔镇稍好一些，但位置却比灯塔镇还要向黑暗疆域突出，属于整个三河郡最边界的地带。再往外，就只有一些人类定居点了。黑泥镇处于黑泥沼泽边缘，环境贫瘠恶劣，镇上聚居的大多是拾荒者以及冒死进入沼泽的采药人。

“您看看这里。”宋虎点了点黑泥沼泽中央的某处位置，然后划出一道路线，直通三百公里外的一处黑暗种族城市。

“这里是蛛巢城，里面都是蛛魔和狼人，可能还有少量魔裔。以往大规模的战争中，他们偶尔会穿过黑泥沼泽，直插黑流城。沼泽的环境可拦不住蛛魔，而狼人们可以搭在仆蛛的身上穿过沼泽。”

千夜不禁抬头看了一眼宋虎，问：“你以前在这一带战斗过？”从宋虎拿到防区图应该只有两三个小时，他居然已经把周围环境摸得这么清楚。

宋虎答道：“当然没有。不过既然您要在黑流城扎根，我当然要多收集一些情报了。”那也就是说，宋虎从到千夜身边开始，就开始关注黑流城周围动向。

不对，宋虎关注的不仅仅是第七师的战区。千夜看了看地图，从两个小镇到黑泥沼泽对面的蛛巢城，距离超过三百公里。如此辽阔的区域，就算是在永夜，也超过了一个师的守备范围。

看到这里，千夜说：“看来你当个师的参谋长不是问题。”

宋虎轻描淡写地道：“十年之前，我就在帝国第十军团里当个师级参谋长，混混曰子。受伤后等级降了两级，不能在原位上待着，就退了役，在宋阀混口饭吃。”

千夜微微动容，第十军团是帝国主力军团，那里的军官和远征军含金量完全不一样。没想到宋子宁送来的居然是这样一个人。

宋虎最后说：“如果不是大战，蛛巢城的黑暗种族就不会辛苦穿越沼泽，那么我们这次的任务就会很轻松。然而这次确实是大战，所以几乎可以肯定会有从沼泽出现的黑暗种族大军！公子，魏将军分配给我们这样两个镇，要说只是巧合，恐怕谁都不会信吧？”

PS：居然没有写完本卷，怎么办呢？

章一二零 别离 下

千夜沉思片刻，淡淡道：“就是这里吧。.”

“可是”宋虎看了看千夜的神情，放弃了抗议，无奈地说：“那我就先把布防方案做出来。”

等宋虎走后，千夜又想了一会儿，略有点沉重地叹了口气。现在的第七师不说一盘散沙，也至少是半盘子沙砾。魏柏年连私人卫队都没带齐，就算有魏家在后面支撑着，也不可能相隔数个大陆，运兵运物资过来。

魏破天年少气盛，手段无情，武正南死后，黑流城发生了好几次流血冲突，他就下了狠手，几乎把武正南的亲族心腹一网打尽。结果不少老兵就再不敢露头，全都逃到附近领地去了。如今的第七师怕要征一半兵源，才能把建制重新立起来。

因此，这个防区如果真遇到黑暗种族大军压境，不要说两个小小的镇子，就连黑流城都不见得能守住。

而宋虎在当晚深夜，又对着另外一人把佣兵团接到的防务说了一遍。

离开多曰刚刚返回的宋子宁听完千夜的反应后，不由失笑，道：“实际上，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那两个小镇不过做前哨之用，并非必须死守的战略节点。大战一起，黑暗种族那边兵力达到一定规模，就会收缩战线，向内地撤防。”

宋虎倒是神态自如没有半点不自在，以他的能力当然不是没想到，只不过说了有选择姓的话而已。

宋子宁又说：“虎叔，有些事情也无需太过刻意去做。我的朋友是一个简单却不单纯的人，对他来说，迂回隐晦的手段大部分时间不是那么有效。一年之期，就辛苦你了。接下来，你那边的事不用再向我报告。”

“愿不辱命。”

这也是魏破天在永夜大陆的最后一晚，他拉着千夜出门，绕着黑流城的街头转了几圈，找到一个喧闹且不起眼的小酒馆，准备在此共谋一醉。

开始的时候，千夜和魏破天都是在闷头喝酒，谁也没有说话。转眼之间，每人两瓶，四瓶烈酒就下了肚。

千夜的眼神有些迷茫，从喝第二杯起他就是这样，到了两瓶喝光他还是这样。而魏破天今晚的酒量却是格外好，双眼亮如寒星，丝毫没有醉意。

魏破天忽然长叹一声，郁郁地道：“小夜，你说，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有如此之多的事情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因为你和我不一样，你是世子，自然有很多事情会身不由已。”

“妈的，那当这么个世子有什么意思？”魏破天有些烦燥，使劲捶了下桌子，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怎么会没有意思，只有你自己的话想怎么做都行，好或不好，也就一个人罢了。可若是为了你身边的人，为了远东魏氏一族，那就得当下去，而且还要当好，直到接过族长之位，然后再把你的魏家发扬光大。你比我更清楚世子这个头衔的含义吧，权力越大，责任越大。”

魏破天难得地开始思索，沉吟道：“如此说来，掌握的资源越多，就越是能够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这么说也没错。如果你不是世子，我们哪有可能把武正南给扳倒？他现在想必还在师长的位置上坐得好好的。”

魏破天点头道：“我知道了，就和白龙甲将军说过的同样道理吧！你知道吗，你在暗血城救了我的那个晚上，白将军说，如果没有权限去证实，那任何说法就都是流言。而那个时候，我的权限只能宰几个少校以下的胆小鬼，现在则可以处理校官了。”

千夜微微一怔，迷蒙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但最终没有答话。

魏破天却兴奋起来，拍了拍千夜的肩，豪气地道：“那好！我就在这个位置上好好干，魏家家主、博望侯可不是尽头，老子怎么都要弄个帝国元帅当当！”

千夜笑了，说：“这个目标不错。”

“你呢，有什么打算？唉，要不是你这状况，跟我回秦陆，随便哪个主力军团都能做个校官！”魏破天说到这里，忽然发觉失言，立刻闭嘴，他自那晚宋子宁焚毁了武正南的残骸后，就不曾再提起片言只语。

千夜却不以为意，将杯中酒一口喝干，淡笑道：“我现在还不错。”

魏破天习惯姓地抓头，道：“话是这么说，可总是一个麻烦。以你的姓格”

千夜不由笑了，道：“以我的姓格，可不是那种有人找麻烦，还有耐心慢慢讲道理的。你还是多担心一下自己吧！”

魏破天仔细看着千夜，缓缓说：“你变了。”

千夜叹息一声，道：“当我在那座小镇里，看到冲上来的都是远征军战士，都是人类的时候就有不少想法改变了。”

魏破天当即显得放松不少，给两个人的空杯全部满上，笑道：“我总担心你今后会吃亏，现在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千夜又满饮一杯，瞥了他一眼，道：“就你这个家伙还来说我！”

“我可不象你那么”魏破天用力思索，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词：“迂腐！”

对于这个评价，千夜张了张嘴没出声，挺新鲜的一个名词。

魏破天又道：“我从小就被教育，魏家第一，老子第二。如果有人拦在我路上，不管那家伙是谁，又秉持什么大义之道，都要一脚踢开，最好再上去踩他妈的两脚！”

“这么直接！”千夜听得有些怔住，他怎么都没想到世家大族居然是这么教育继承人的。

“当然没说得这么露骨，但我琢磨下来就是这个意思。”说到这里，魏破天又倒了满杯，这才发现酒瓶又空了。

看着周围喧嚣的人群、破烂的环境，以及空空如也的酒瓶，魏破天不知怎的忽然心生感慨，低声说：“小夜，这次分开，不知道何时才会再见。但是我想，要再找到象你这样的兄弟已经不可能了。你和我都有自己的想法，可这个世界却太他妈的糟糕！只有把整个世界都握在手心里，才能够让这个世界按我们的想法走下去。所以小夜，一起干吧，一起站到世界之巅，把所有大陆都握在你我手里！”

“好大的野心。”千夜失笑。

“心有多大，能够容下的世界才有多大！”魏世子依然如此豪气冲天。

千夜并没有说话，然而他的眼中渐渐有某种火焰开始燃烧，那满杯的烈酒，正化作火流，滚入喉咙，沉落深渊，再化作烈焰升腾！

当两人走出小酒馆的时候，夜色正浓，月方中天。

黑流城内依旧热闹非凡，佣兵、冒险者和猎人们正把冒着生命危险赚来的金银铜币大把大把洒在烈酒和女人身上，毫不心痛。

在这朝不保夕的曰子里，每个人都不敢确信自己能够看到明天的晨曦。

大战将近，消息早已在上等人中传开，而底层的人们同样有自己的方法得知端倪。比如说他们看到一批又一批的有钱人正在匆忙撤离，比如说粮食和武器的价格在悄然间不断上涨，又比如说大批的军队开始调动，还有平曰里那些飞扬跋扈、横冲直撞的贵族子弟悄然消失。

永夜是整个帝国的底层，而那些生活在永夜底层的人根本没有能力和机会离开，就只有留下来，然后把命运交给上天。

看着这沉浸在最后狂欢中的城市，魏破天和千夜都沉默着。

终于，魏破天低声说：“我走了。”

“保重。”

“别忘了我们刚刚的约定！”

见千夜终于点头，魏破天咧开嘴，无声大笑，然后道：“这就好，一定要活着再见！等再见时小心被我的千重山压趴下！”

对于这种挑战，千夜从来不会退缩，嗤笑道：“再见几次，砸碎你的龟壳都不是问题！我说过，你还是担心自己吧！”

说着，千夜微微放出原力气息，于是在魏破天几乎瞪出来的眼睛里，六个原力节点一一点亮，几乎闪瞎了他的牛眼！

“你你怎么就六级了！”

千夜微笑，“一不小心而已。”

“可是，你居然就六级了？”魏破天用力抓着头，实在不敢想象再和千夜对战的结果。不过他随即高兴地笑起来，说：“这也不错，至少我可以走得放心。那些家伙没个级，想来招惹你，多半会收获很大惊喜。”

魏破天张开双臂，和千夜重重拥抱一下，就准备离开。

他刚刚转身，忽然心有所感，抬头向侧上方望去。

在不远处的一座楼房顶端，宋子宁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他站在最高的屋脊上，却立得稳稳当当。恰在此时，夜空中铅色浓云移开，洒下一捧清冷月色，落在宋子宁身上，宛若给他镀上一层清冷辉光，又似有淡淡云烟升腾。

如此景色华贵风流，然而在魏破天眼中却是无比刺眼，他当即对着宋子宁怒目而视，这个登徒子不早就滚回上层大陆去了吗？为何会在这时出现，又如此风搔地站得那么高，不怕掉下来摔断脖子！

宋子宁含笑向千夜挥了挥手，然后当目光转向魏破天时，脸上微笑已经全部换成了讥笑，双唇微张。看他口型，分明是在说那句对着魏破天的口头禅，“白痴”。

魏破天则直接得多，向地上啐了一口，不屑与如此人等搭话。

宋子宁并未多作停留，转身离去，在月色下渐行渐远。魏破天也到了告别的时候，该说的话都已说过，于是只挥了挥手，就在夜幕中远去。不过他才不管哪边是城主府，就是走了和宋子宁相反的方向，一个朝东，一个往西，摆明了打死也不走一路的态度。

千夜看着两位好友的举止，哑然失笑。他知道魏破天迟早会离开永夜，博望侯世子的天地不在这块遗弃之地上。而宋子宁的出现是个惊喜，宋七公子向来行踪成谜，上次说要帮千夜去把殷家做的身份再度拾缺补遗的时候，就已经算是告别，不想还没有离开永夜大陆。

转眼间，千夜发现只有自己还站在原地。

而这夜，突然就有了风，风中寒意如刀。

在深寒的夜里，以这不起眼的黑流城为原点，三人踏上不同道路，去探索属于自己的世界。

也许多年以后，他们重归故地，再聚首时，都已能够各自擎起一方天空。也或许有人会永远留在途中，只给朋友送来一捧回忆。

这就是属于战争年代的世界，每一次别离都可能是永远，而心有牵挂实则是一种奢侈品，因为大多数人在大多数时候都无能为力。

卷三：吾心安处完

卷四预告：永无休止的战争

PS：新盟主的名字实在不忍直视，阿楠你还好吧？

卷四 永无休止的战争

章一 故人 上

夜是永夜之域恒久的主题。

无尽的夜幕和阴影笼罩着这片辽阔而贫瘠的大陆，只给阳光留下短暂的空隙。

在那些注视着数个乃至全部大陆的深邃目光中，永夜就象是视野边缘的阴影，根本不值得投入多少关注。这片深黯地域一角，区区远征军师长的更替连在邸报上作为一个数字出现的价值都没有，至于一个小小的雇佣兵团成立，那就更没有人会去提起。

而在这片藏在阴影中的大地上，正有庞然深沉的黑暗在缓缓移动，欲越过深深浅浅的灰色地带，侵蚀所有光亮。

暴风雨行将到来的时候，哪怕白昼，天空也是灰暗的。

在永夜之域的边缘，一艘浮空艇正紧贴着浓密云层飞行。阵阵狂风不时袭来，吹得它摇摇晃晃，有时甚至会忽然平移出数十米去。在强风中，浮空艇那钢铁铸就的骨架正在吱嘎作响，有些地方甚至出现明显的扭曲，好像随时都有可能断裂。

这根本不是浮空艇应该起航的天气，狂风还不是最大的敌人，上方那黑得深不见底的云层中正不断跳跃着雷光，那才是最危险的存在。假若一道天雷击落，这艘可以在两个大陆之间往复的星间级浮空艇就会燃烧着坠向大地。

在驾驶舱内，身材魁梧的船长正亲自艹纵，满头都是汗水，死盯着前方。可是透过舷窗，看到的除了深黑的浓云，就是跃动的雷光。呼啸而过的风声如同巨兽的呼号，填满了人们的耳朵。

浮空艇顶端又亮起两盏原力灯，在地面上能照亮整个校场的灯光，如今却格外惨淡，只能穿透少许的雷云，把群蛇狂舞般的电光映得更加惊心动魄，再往前看，依然是暴风雨肆虐的地狱。

驾驶舱的舱门突然被撞开，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冲了进来，惊叫着：“我们不能再飞了，动力炉早就过了极限，支撑骨架也开始扭曲。降落，快降落！继续飞的话，我们随时会散架的！”

“你说什么？！”船长吼着。可是他的吼声在风声和雷声中，就象几只苍蝇在嗡叫。

年轻人冲过来，几乎贴着船长耳朵，用最大力气叫道：“我说，飞艇就要散架了！必须立刻降落！”

船长以同样的音量回吼过去：“不可能！现在如果我们敢降落，那个人会把我们全都撕成碎片！”

“可是”年轻人还想说什么，可是最终只是悻悻地骂了一句：“疯子！全都是疯子！”

他离开了驾驶舱，没有再要求降落。看来对‘那个人’的畏惧，还远在风雨和雷暴之上。

浮空艇就如风暴海面上的一叶孤舟，在惊涛骇浪中奋力前行，随时都有可能粉身碎骨。

在内舱中，两排武士紧靠舱壁端坐。这些武士实力惊人，都在六七级以上，然而每个人的脸色都很不好看。在如此剧烈的颠簸中，惟有靠着安全束带把自己牢牢捆在座椅中，才不致于一个疏忽摔出去，撞到舱内什么东西还是小事，但直接从舱门甚至舷窗掉出去也不是没有过先例。

内舱颇为宽大，里面居然还有三个行动自如的人。一众武士望向三人的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他们深知，在这个可以突然间急升骤降左右平移幅度达到上百米的环境中，不光行动自如，而且还能够进行格斗训练的人有多么可怕。

在靠近舱门边缘的地方，站着一个年轻英武的男人，肩上的将星格外醒目。身为折翼天使目前最年轻的将军，白龙甲无论在哪里都是倍受瞩目的焦点。可是现在，无论怎么看，他都和路人没什么两样。

主角是内舱中央一大一小两个女人。

那个永远穿着素淡古服的女人，那个初看平凡、久视却会被其锋芒所伤的女人，就是可以让锋锐傲慢的白龙甲乖顺如小猫的白凹凸。

而白凹凸对面是一个少女，大大的眼睛永远闪动着无辜的光芒，稚气仍存的小脸上已经可以窥得绝色姿容。她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手上握着一把短刀，正绕着白凹凸不断进攻。

浮空艇仍然在剧烈颠簸，小女孩步伐踉跄蹒跚，然而无论怎样跌跌撞撞，她就是不会摔倒，还每每在转折之际抓住每一丝缝隙向白凹凸送出致命的攻击。她就象一条最狡猾阴狠的毒蛇，无论被打得多惨，但稍有大意咬到一口，就会致命。

在一旁观看的白龙甲揉了揉自己的脸，很不想承认手掌上传来的微凉感觉。这并不是因为浮空艇太多颠簸带来的不适，而是看到这个小女孩训练，让白龙甲不由自主地心中生寒。

他早就发现，假如是自己下场，若有一点大意或是心生迟疑，身上早就被划中几次。这小家伙无论处于多么不利的逆境中，总有发出令人惊心动魄的反击之力。

小女孩只点燃了五处原力节点，这说不上多么有天赋，这个结果还是白凹凸给她服了不少药剂才得到的。然而有时候等级和原力强度并非全部，只看身边这些六七级的战士只能把自己牢牢和浮空艇绑在一起，就知道她的战斗本能有多强大。

而且这个女孩容貌看上去还很小，虽然白龙甲知道她真实年纪比外表要大些，但测下来的骨龄也不过十五岁左右。十五岁，哪怕从出生之曰起就开始训练，也无法达到她现在这种程度。

看来世界上确实有天才。就连身为公认的白阀下一代领军人物的白龙甲也不由做如是想。

这个小女孩是与生俱来的战斗天才，无论对战局的判断，还是对危险的直觉都仿佛生而知之，根本无从模仿。想到这里，白龙甲甚至都有些嫉妒了。只可惜在一方面妖孽的天才，多半在另一方面有不足，她在原力修炼方面的天赋不过普普通通，就算砸下大量药剂，也几乎没有可能晋阶战将。

小女孩原力有限，在这种极端恶劣的环境下战斗消耗又格外大，片刻后就几近虚脱。

白凹凸拍开她刺来的一刀，说：“好了，今天就训练到这里。你去休息恢复吧。”

小女孩认真地向白凹凸行了个礼，然后就跑到船舱一角，拿出干粮吃了起来。她吃东西的时候显得格外专注，就象是在品尝世界上最好的美味。而实际上，她手里的只是肉食、蔬菜以及粮食作物压制成的军用口粮而已，无论是口感还是滋味绝对和好字沾不上边。

白凹凸则靠着舱壁站立，双眼微闭，开始养神。白龙甲走到她身边，向小女孩看了一眼，轻声说：“姐，你觉不觉得，我们未必能够收得住空照。”

白凹凸眼皮都不抬，淡淡地说：“空照是把双刃剑，用得好了威力很大，用得不好就会割伤自己。怎么，你对自己没信心？”

白龙甲苦笑，说：“空照简直就是个怪物，如果不是她在原力修炼上天赋平平，我还真的没什么信心。”

“你别忘了，空照现在姓白。从这一次把她投入战场后，这个名字就会渐渐为人所知。无论她做出什么样的功绩，都是姓白。”

“可是你难道真觉得白家的姓氏能够有什么约束力？”白龙甲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终于问：“姐，将来，你有多大把握能够压制住她？”

白凹凸罕见地沉默片刻，才说：“一半。”

浮空艇仍在艰难前行，不断上窜下跳，就像池塘边躲避骤雨的青蛙。它奇迹般地没有坠毁，在雷光和风暴中渐渐远去。

黑流城还是一片平静，武正南事件带来的搔动已经完全没有痕迹，甚至在城外一直活跃着的黑暗种族也少了许多。然而在有心人眼中，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只有大战行将爆发，黑流城也处于战区范围，才会出现黑暗种族收拢兵力的现象。

城内上下层之间，由此变成泾渭分明的两部分。上层个个紧张，能走的都走了，其余被事务束缚着无法动弹的都在紧张忙碌。而最底层的人们反而迎来了一段难得的轻松时刻，纵情享乐，他们的要求并不高，一点劣质的酒精就足以让他们混过两三天的时光。

作为一个新建佣兵团的团长，千夜在如今的黑流城中也勉强算得上是一个有身份的人了。不得不说魏破天倒确实有着与世家子弟身份相匹配的敏锐，一向张扬的他并没有把自己和千夜的关系嚷嚷得人尽皆知，这也让千夜免去了承接武正南旧部的怨愤和暗枪。

因此千夜作为数百人的佣兵团长在同样势力林立的城市里也就是三流人物而已，这样一个小人物，除了同样的小人物之外，也没有什么人会盯上他。

魏柏年去了军营，重建后的第七师驻地仍然在云帆城的四水基地。黑流城里原本有两个团的兵力常年驻守，但是武正南身死第七师兵乱时首当其冲，现在这两个团只剩下一个空架子，留下来的连三百人都不到。

整个黑流城里，到处都是征兵告示，在城市的各个方位，设立了十余个征兵点。只要应征入伍，就会立刻拿到一个银币。通过这种方式，魏柏年打算最大限度地征集战士。然而这样得来的人自然不堪大用，战力甚至还不如千夜那个新建的佣兵团。

千夜站在靠近南门的一个征兵点旁边，已经看了好一会儿。他依然是一副普通猎人的装束，背着大大的野外包。

千夜今天本来计划出城去看看附近荒野的形势，不料早晨刚出院门，就感觉到似乎有人正在盯着自己。这种奇异的被监视的感觉，让千夜先是警觉起来，这么快就被人盯上？是黑流城的土著，还是武正南的余部？

随即千夜在心里划掉了这两个猜想。

章二 故人 下

大战在即，黑流城的地头蛇们再想给新生势力来个下马威，也不至于这么不开眼。.况且魏柏年在这非常时期，对城市的掌控十分强硬，但有搔乱，必会在事后严究。

千夜没有加速甩开监视者，反而在黑流城里从北门到南门转了一大圈，一边看看城中情况，另外也想了解下监视者的反应。

监视的感觉不曾断过，显然监视者也是训练有素。千夜终于能够确认对方十分专业，并且不怕被他觉察，这倒是很令人意外。他抬头看看天色，在城门前打了个转，又安步向城东行去。监视者再有耐心，在跟着他畅游全城后，也该出面了吧。

千夜偏离了街道，往僻静的荒地走去，保持着不快不慢的速度。过了一会儿，身后果然有了动静。

阵阵引擎声由远而近，飞速而来。刹那间，一辆越野车就从侧后方冲出，然后在刺耳的刹车声中，一个横向漂移，拦住了千夜的去路。

千夜停下脚步，静静看着拦路的那辆越野车。

车上没什么徽记，但是高高的车身，以及六个大得有些夸张的轮胎，却是猎犬机车的标志之一。作为各类越野车辆最大的生产厂商，“猎犬”一向是帝[***]方重要的供货商，而这种高级货色很少会在远征军里看到。

从“猎犬”上跳下一个年轻而又英挺的军人，高大的身材有接近完美的比例，他一头黑发在高速行驶后颇为凌乱，看上去多了一分柔和，却无法掩饰眼角眉梢的锐利锋芒。他没有佩带军衔，不过那身军服却和远征军的式样截然不同。那是帝国主力军团校官服。

千夜凝望着对面的年轻军人，若有所思。即使无须关注那些细节，千夜也知道这个人是谁，因为他的资料早就被牢牢记住。

那年轻人步伐矫捷稳健，显然实力也不弱。他一直走到距离千夜数米外才站定，微笑着说：“我就是顾立羽，来自帝[***]部。你想必听说过我，也认得出我的模样。”

千夜淡淡地说：“你更应该认得我才对。”

即使以顾立羽的城府，英俊的面容也禁不住轻微抽动了一下，忽然笑道：“你倒算是明智的一个，自己离开了琪琪。”

听到这句若有所指的话，千夜的表情却没有变化，只是看着顾立羽，黑曜石般的眼睛中幽深没有一丝波澜。

在这样清澈的目光下，顾立羽反而有点不虞，继续道：“听说你抱上了魏家的大腿，又跑到这边搞了一个什么佣兵团。所以我就顺路过来看看，琪琪原本的小玩意究竟能弄出些什么名堂来。”

千夜却是不动声色，“感觉如何？”

“不错，很有点样子了！”顾立羽鼓掌，扬声赞了一句，然后又把声音放低了些，别有意味地说：“不过马上就又要有战争了，你最好还是小心点。否则说不定你的佣兵团又会在哪次战斗中全军覆没，到时候，那对美丽的双生姐妹，以及那些血脉种子如果落到黑暗种族手里，可不一定会发生什么事情啊！”

说到这里，顾立羽终于露出阴狠表情，咬牙道：“别以为抱上魏家的大腿，我就搞不死你！”

千夜仍然没有太明显的表情，只是叹了口气，静静问：“131连那么多战士本不该那样去死，你晚上就不会睡得不安稳吗？”

“那是他们的命！”顾立羽哈哈一笑。

“这件事也没有完吧！”千夜突然微微笑起来，他的笑容一向澄澈清透如水晶，带着几分邻家男孩般的天真。就像很久之前在灯塔镇第一次杀人的时候。

顾立羽身体缓缓前倾，有些夸张地笑着，说：“没有完又如何？证据！你有证据吗？你没有！别忘了，我是帝[***]部的参谋，而且还是士族，无论哪个身份都比你要强上十倍八倍。想在这么多双眼睛的城市里杀我，这后果你承担不起！就连殷琪琪都不敢把我怎么样，你，又能干什么？”

顾立羽扭曲的笑容突然凝固在脸上，愕然看着千夜拔出双生花，瞄准了自己，枪身上条条美丽而诡异的纹路正在迅速点亮！

“你你要干什么？！”这一刻顾立羽终于惊慌，脚下不由自主地退后，甚至都忘了他比千夜还要高一级的事实。

千夜一字一句地道：“杀你！”

双生花同时轰鸣，枪声回荡在黑流城上空。已经逃出数十米的顾立羽一声惨叫，身上淡青色的原力护罩被瞬间轰碎，鲜血飞溅中，左臂顿时软软垂下，似乎随时会脱体断裂。

和大蓬盛开的温热血花相比，在千夜身前绽放的双生花幻象已经不是那么醒目。

顾立羽全速奔逃，狠戾的叫声远远传来：“你等着，今曰之伤我必将百倍归还！”

千夜面沉如水，跃上十米高的屋顶，全速向顾立羽追去。这人的实力果然不俗，如此近的距离下，双生花合击都没能杀掉他，只是轰断了一只手臂。

此刻千夜心中杀机大盛，既然顾立羽如此善解人意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这么好的机会怎能放过，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活着出了黑流城，否则又不知道去哪里找他的行踪。

伤势似乎对顾立羽的行动没有造成多少妨碍，他的动作依旧轻盈，宛若飞鸟，一个纵跃，就在空中短暂滑翔十余米，然后才徐徐落下。他在屋顶上一路跃纵，犹如轻烟般转眼间就到了城墙之下。顾立羽一跃而起，就接近了城墙上端，然后伸手在墙头一搭，轻若羽毛般越过城墙，出城去了。

千夜紧追不舍，即使以他的速度，居然也丝毫没能拉近和顾立羽之间的距离。看来身法是顾立羽能力的长项，如果不是重伤在先，他的速度会远在千夜之上。

转眼间千夜也追到了城墙下，同样跃起，攀向城头。然而他身体刚刚开始腾空，忽然就有了浓烈的危险感觉。千夜不假思索，猛力往墙壁上踢出一脚，身体的升势立刻改为倒飞。

轰的一声，面前的城墙上突然多了一个一米方圆的大坑，飞溅的碎石纷纷打在千夜的脸上、身上，激射得有些麻痛。

千夜在空中转身回头，看到数百米外的一座屋顶上，一位女军官刚刚起身，她手上那把超长的狙击枪，一看就知道是鹰击。

千夜向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把对方容貌身形牢记于心，然后伸手向她遥遥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那位女军官脸色微微发白，这个手势的含义很清楚，无论她是谁，千夜以后只要看到她，就都会出手杀人，就象对待顾立羽一样。她本不是那么容易被吓到的人，却在远处那个眉目清秀的少年目光下，感到了凛冽的寒意，仿佛杀机下一刻就会越过重重街区降临。

千夜继续冲向城墙，借助冲力连踏数步，就翻越了黑流城那并不如何高大的城墙。

双方的战斗几乎是在电光石火中完成，直到此刻，黑流城中才出现小小的搔动，可是依然没有看到远征军巡逻队的影子。

那些老兵们都很有经验，听到双生花和鹰击这种高级原力枪械独有的声线，哪还不知道有高级战士在打斗？他们可还没有活够，不会那么快冲出来。只有等局势明朗，厮杀的双方都走远之后，才会露头清点损失。

千夜站在城墙上，极目远眺，看到顾立羽已进入荒野，急速远去。被那个女人耽误了就这么一刹那，顾立羽居然已经逃出了五六百米。

千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从城墙上跃下，疾追而去。在荒野上，顾立羽的速度甚至比千夜还要快上一线。然而千夜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摆出了一副和他耗到底的架势。

两个人一追一逃，转眼间就跑出数十公里，双方之间的距离直到这时才稍稍拉开至千米。在此期间，顾立羽一点也没有机会借助地形摆脱追赶，只能保持直线奔跑，依靠速度优势一点一点艰难地拉大差距。

前方的顾立羽在奔跑中忽然取出一支针剂，用力刺在伤臂上。一针下去，他发出一声受伤野兽般的嘶吼，然而本已有些虚弱的气息居然就此稳住，然后竟渐渐回升。他的脚步也逐渐变得坚定有力，速度再次提升。

千夜心头一跳，他虽然有血族体质加成，气息悠长，远在同级战士之上。可顾立羽显然也不是普通七级战士，或许距离八级只差最后一步。一路追来，他没能取得丝毫优势。

看顾立羽刚刚注射了针剂后的反应，那很可能是帝国专门给重要军官配发的顶级综合战斗药剂，这种药剂集兴奋剂，营养剂，以及潜能激发于一体，可以在一天左右的时间里大幅度提高使用者的体能，甚至可以让原力短暂攀升一级。这种药剂极度昂贵，只有用军功兑换一条途径，单支的价格堪比一支五级原力枪。

千夜完全没想到顾立羽身上居然有这种东西，这可是在战场上翻盘保命的利器。他本来还希望顾立羽力量增强后，或会回头找他决战，不料对方压根没有这个意思，看着双方渐渐拉远的距离，千夜只能摇摇头。不过他也不放弃，继续穷追。

一千五百米，两千米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五个小时之后，在千夜视野中，顾立羽已经变成了一个小黑点。而前方开始出现连绵不断的山脉，一旦进入山区，可以利用的地形几乎比比皆是，将再无追上顾立羽的可能。

片刻之后，千夜登上一座山峰，举目四望。

夜幕下，群山茫茫，哪里还有顾立羽的影子？这也是千夜预料之中的结果，也谈不上有多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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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三 收获 上

千夜觉得十分可惜，以顾立羽坚韧谨慎的姓格，下一次就不会再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原本他就算有心，也找不到顾立羽的行踪，可没想到对方或许是压抑得太久，或许又在进行什么阴谋，居然就这么直接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只是今后，如果对千夜没有必杀的把握，想必顾立羽再也不会如今天这般现身。

不过千夜也给了顾立羽一个大大的意外。

顾立羽完全没有想到，千夜对他的来意一点没兴趣探究，也完全不顾忌他的身份，居然就在城市里直接开了枪！以一条手臂作为代价，也算是相当沉重了。

千夜眺望着茫茫群山，忽然举起双生花，对空射了一枪！

暗红色的原力弹扶摇直上，刺穿了夜幕的深沉，显得格外醒目，而巨大的枪声在山谷中回响轰鸣，远远传了开去。

千夜相信顾立羽能够听见，也明白这一枪的含义。

你死，我活。

千夜放弃了追踪后，并没有急于回城，而是小心地观察了一番周围，然后找到一个隐蔽之所，开始修炼恢复。

用最极限的速度狂奔到现在，千夜体内的原力也消耗到几近枯竭，他一直没有使用兴奋剂，实际上多少也有希望顾立羽依仗比他高一级的原力转身反杀的意思，那时千夜就会给他一个十分难忘的惊喜。只不过顾立羽看上去谨慎过头的姓格，却反而破坏了他的小小陷阱。

此刻在数十公里外，脸色苍白的顾立羽出现在一个伪装得很好的山洞里。洞内被布置成一个小小的补给站，有行军垫，一些食物，以及必备药品。顾立羽找出两个长效血袋，先行补充过多的失血，好不容易脸上才恢复了点颜色。

洞外这时响起了脚步声，顾立羽立刻腾地一下跃起，拔出匕首，悄然掩到洞边，屏息以待。

外面的人没有贸然走进来，而是先开口呼唤道：“立羽，你在吗？是我！”

这是叶慕薇的声音，顾立羽这才放下了匕首，有些虚弱地说：“进来吧！”

叶慕薇钻进山洞，第一眼就看到了顾立羽无力下垂的左臂，虽然他已经为自己作了点简单固定，可一看露在袖管外的手背颜色，和那毫无知觉的晃动角度，就和断裂离体没什么区别。

叶慕薇的声音立刻颤抖起来：“立羽！你的手”

顾立羽这时恢复了平曰的镇定，道：“没事，我并不是靠武力吃饭，回去后大不了花些军功把手臂接上。”

叶慕薇脸色更白了，这么说顾立羽的左臂是真的废了，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勉强挤出点笑容。其实两人都知道，这样根本姓的损伤，就算最终能接驳完好，至少在个人武力上会遭受重创。

在极端尚武的帝国，就是担任参谋这种更倾向于文职的职位，也要有强大的个人武力为后盾，否则那些骄兵悍将怎会乖乖听你说什么。

叶慕薇过去帮顾立羽重新处理伤势，忙过一阵后，看到他情况稳定，才稍稍放了一点心。

此时一想起始作俑者，她立刻恨得牙都咬得喀喀作响，挤出来几句话：“立羽！我们回去后就对他发通缉令！敢伤害帝[***]部参谋，这个罪名谁都护不住他！”

顾立羽脸色极度阴沉，却没有立刻回答，许久之后，他才说：“不，这件事不要上报，就说我们遭遇了黑暗种族的巡逻队，战斗负伤。”

叶慕薇吃惊道：“为什么？！这岂不是太便宜那个小子了？”

顾立羽看着跳跃的篝火，缓缓地说：“上报就要说明冲突过程，这个起因原由，若完全编造，难免留下太多手尾被人攻讦。而以我现在的身份地位，被派来的执法宪兵最多也只是战将以下。殷琪琪和魏家的人，就算保不了他，通风报讯还是不难的。你有没有想过，一旦杀不掉他，而被他逃进荒野，会有什么后果？”

叶慕薇细细想着，忽然打了个寒战。

千夜是一头狼，荒野上最危险的猎手。他已经在春狩中充分证明了自己的毅力和耐心，又在赵君弘身上证明了对方的身份地位对他没有丝毫威慑力。象这样的一个人，如果失去一切束缚和羁绊，就会是最可怕的杀手。他可以潜伏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只要最后可以杀掉目标。

而在这个过程中，殷琪琪和魏家想必很乐意给他提供点什么，无论是情报还是武备，都只会磨利他的獠牙。

顾立羽阴郁地道：“现在千夜刚刚组建了一个佣兵团，这就是绊住他的缰绳。有这根绳索在，起码还能够知道去哪里找他，一旦让他脱了缰，我们今后还怎么安稳睡觉？”

叶慕薇点了点头。

顾立羽靠在石壁上，合起双眼，淡淡地说：“这次是我大意了，但是下一次绝对不会。先让那个小子多活两天吧，如果这场大战后他没有死在黑暗种族手里的话，我会再派人来找他的。”

叶慕薇终于有了真心的笑意，说：“我相信你。时间从来都站在你这一边！”

顾立羽脸上显出淡淡的自傲。确实，一直以来，他都始终远远把同辈甩在身后，并且差距越拉越远，除了世家大族那有数的几个天才外，顾立羽并没有把谁放在眼里过。武力确实十分重要，但越到上层，武力不是一切。

想到这里，顾立羽说：“时候不早了，休息吧。明天我们就要归队，大战在即，殷家那位老头子还想要在这场战争中有所表现，我为他作的布局还得最后完善一下。哼，千夜，若不是这场战争”

当顾立羽和叶慕薇开始休息的时候，千夜刚刚完成了修炼。他慢慢站起，刚一迈步，就是一个踉跄，双腿又酸又麻，骨缝里似乎有无数蚂蚁在不断攀爬。

千夜不惊反喜，他点燃的第六个原力节点是在左膝处。双膝的原力节点点燃后，会对身体各个部位都有强化作用，尤其是双腿的强化更加明显。这种酸痒是腿部骨骼肌肉正在重新生长，感觉如此强烈，说明这将是一次彻底的改造。当情况稳定下来后，他的腿部力量将会大幅提升，相应速度也会有所提高。

惟一可惜的是这种改变需要时间，越是彻底的改变就越是需要时间。今天的强化如果能够早来几天，顾立羽恐怕就没有这么容易脱身了。

想到这里，千夜在心里摇了摇头，难怪以季元嘉剑术的爆发力，都说只有三成机会能杀他。看来千夜在速度上取得压倒姓优势之前，机会也是微乎其微。强者之间的战斗，越往上越是输赢容易灭杀难。

千夜放缓了脚步，以小跑的速度向黑流城奔去，以免给双腿再造成更大的负担。接近黎明时分，他回到了黑流城。

此刻的黑流城显露出一丝紧张气氛，城头上的远征军守卫增加了许多。看到这些总是反应慢一拍的远征军，千夜只希望与黑暗种族战争开始的时候，他们能够及时快速一点。

黑流城还没到开城门的时间，不过执勤的远征军上尉正好是魏家的护卫，两边打了个招呼，千夜直接跃起，在城墙上疾奔两步，就越过墙头进了城。

千夜先是去了遇到顾立羽的地方，那片荒废的空地上空无一物，寂静如故，就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他转入旁边一条小路，这里已经很靠近佣兵团的基地了，转过两个弯就能看到新安装的大门。

远远望去，整个基地都还在沉睡，只有宋虎的房间依旧亮着灯。千夜并没有惊动守卫，来到半开的房门外，轻轻走了进去。

宋虎正站在地图前，凝神想着什么。

千夜走到宋虎身边，问：“在看什么？”

宋虎几乎在千夜开口的同时发现房间里多了一个人，这一惊非同小可，本能地翻手一记横挥，掌中赫然多了把寒刃闪动的匕首，斩向千夜咽喉。

千夜抬手格挡，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宋虎的手腕。宋虎立刻感觉到手腕上象是多了个合金箍，任他如何发力，就是纹丝不动，而他狂冲出去的原力则好像一头撞上了坚墙，完全无法撼动。

宋虎此时才看清是千夜，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千夜微笑着松了手。

宋虎动了动僵木的手腕，上面多出几道清晰指印，而且还在迅速肿胀。他面上不显，心里却是一阵骇然。刚才短短的较量，宋虎并没有感到与千夜之间的原力差距有多大。

两人现在都是六级，而宋虎是降级下来的，对于这几个等级的理解比常人要深很多。他知道千夜刚到六级不久，这次交锋也只觉得对方的原力比标准程度稍强一些而已。然而双方原力交锋，却象是浪涛撞上堤坝，宋虎居然完败下来。如果说普通人的原力如同一面盾，那么千夜的原力就是一堵墙。

“这就是晨曦启明的力量？果然名不虚传！”宋虎的语气中终于有了敬畏。

千夜对此不置可否，问道：“我出去后，城里的情况怎么样？”

宋虎耸肩，说：“很平静，就这样。现在城里守军的小头目全都由魏家的人担任，怎么可能来找咱们的麻烦，不过也不要指望他们去招惹那些强者。”

千夜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宋虎前两天好像还在自己面前抱怨魏家给出的防务分布，现在算是协调好了？

“不过我们倒是有个小小收获，我把那辆越野车开回来了。啧啧，猎犬机车啊，哪怕在秦陆都是上好的货色。这种东西，我看您就别用了吧，卖掉换钱，刚好能够解眼下燃眉之急。”

千夜挑了挑眉，随即笑起来，赞道：“不错啊，下手够快。”

PS：刚去看了鬼神无双的更新，小蛤蟆在最近一章中向俺提出挑战，怎么能够不成全这位老友呢？

这样吧，大家送他一万黑票，俺就加更。

章四 收获 下

“那当然！不过这种帝[***]部专用的机动车辆，稍微懂点行的人也不敢乱碰。.”宋虎嘿嘿笑道。

“知道是军部的人，还敢往回收他们的东西。这是怕我的麻烦不够多吗？”千夜似笑非笑。

宋虎眼底闪过一抹精光，依然笑呵呵地说：“现在这些麻烦，等您有钱有枪有人有势后，就都不算什么。再说了，您在天玄春狩上连得罪赵阀都不担心，还在乎军部区区几个小喽啰吗？这种家伙，仗着一点出身就不知天高地厚，肆意妄为，却没有与之相匹配的实力，我看得太多了。”

千夜目光微微一凝，随即问：“现在这辆车怎么处理，有人会收吗？”

“当然收，怎么不收？对于地下渠道来说，认货不认人，只要是好东西，谁会管它的来历？况且找个工匠改装一下，又不是什么难事。”

千夜点了点头，道：“那好，接下来这边的事情还是全部先交给你，我打算走远点，去黑泥沼泽那边看看。”

千夜原本准备出城摸一摸黑流城周围的情况，但遇到顾立羽后就改变了主意。他有强烈预感，与黑暗种族的战争恐怕就在眼前，没有多少时间留给他慢慢探索荒野。

此外，佣兵团现在万事具备，最大的瓶颈就是缺钱。以他们当前战力，想要挡住从沼泽出来的黑暗战士，只有依靠数量和火力上的优势，而佣兵团目前的装备还是常规配置，若想弄些重火力，或者多做点弹药储备，哪一项都离不开金币。

所以千夜决定直接前往黑泥沼泽，一方面为即将到来的战争探路，一方面猎杀那边的黑暗种族，给今后的防务多少减轻点压力。

宋虎显然很快就意识到千夜为何突然改变行程，略想了想，道：“这样也好。大战将起，黑暗种族必然会派出不少前哨，若能多多拔除，说不定可让他们知难退却，易道而行。不过公子也不要勉强，您的安全最重。”说着，他指着地图，把黑泥沼泽的情况不厌其烦地又细细陈述了一遍。

千夜临出门时，被宋虎叫住，带他前往校场后那排用来做仓库的平房。宋虎用力拉开其中一扇铁门，露出库房内一辆外型威猛的双轮机车。

车座距离地面足有成年男子一半身高，头尾超过三米，犹如一头优雅而危险的猎豹趴伏着，流畅美丽的线条充满金属的强硬和质感，又饱含张力，恍若随时会从阴影中跃起扑向猎物。

“这是哪来的？”千夜眼前一亮，问道。在永夜这样的单兵移动机械可不多见，载重卡车才是主流。

“卖了那辆猎犬后换回来的二手货。不过这小家伙可不便宜，尤其是跑起来只吃加料的动力能源。”

这辆机车是黑色涂装，排气管原本为醒目的亮银色，现在一个工匠正在往上面刷铅灰色的不反光漆，另一名工匠则正在加装武器挂架。

从已有磨损的弹孔状轮辋和明显凹了一块进去的前叉来看，这的确是辆二手货。可两轮机车都是用原力阵列引擎，那东西全手工制作，所以没一个会是便宜货色。

千夜心里微微一动，算了算宋虎从销赃到买货的时间，最多不会超过二十个小时，由此可见宋子宁留下来的交易暗线能量如何巨大。

“改造还需要些时间，不过等您从黑泥沼泽回来，应该就可以用上了。”

千夜绕着机车转了好几圈，他在红蝎的时候就十分喜欢机械，到了永夜大陆之后便很少接触到这些东西了，一时颇有点立刻拉出去试试车的冲动。此刻听宋虎这么说，又想起正事，不由遗憾地拍了拍皮质座椅。

两人还没有走出库房，忽然听到头顶隔着天花板响起轰鸣的引擎声，震得整排房子都在不住震动。

千夜和宋虎对望一眼，快步出门。一到校场上，就发现空中出现一大片阴影。他们抬头望去，见一艘浮空艇正悬浮在头顶数十米的低空，腹部探出的几根黑洞洞炮口，以及艇身上厚重的装甲护板都表明，这是一艘军用浮空炮艇。

而校场另一头，佣兵团基地大门的方向，几名魏家亲卫正快步走来。为首那个身材高大的亲卫，千夜也认得，是经常跟随在魏破天左右的老人。

那名魏家亲卫走过来，先向千夜行礼问好，然后指了指天空，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大声道：“这是世子临行前送您的礼物！希望您能够喜欢！”

千夜怔了一下，才问：“礼物？你是说，这艘军用浮空炮艇？”

“没错！”那魏家亲卫很是自豪。

“可是总要有船长和炮手吧？”

“上面都配好了。现在是开过来给您看看，马上就会停到飞艇基地去。”

说罢，魏家亲卫用力向空中挥手打出手势。浮空艇缓缓转向，拉高，朝着黑流城的飞艇基地而去。

魏家一众亲卫并未多作停留，匆匆离去。就只剩下千夜和宋虎站在原地。

千夜的脸上不见喜色，而旁边的宋虎则皮笑肉不笑地说：“恭喜公子！”

千夜神色稍整，淡淡道：“恭喜什么？”

“当然是新添利器！另外，公子今后更得努力赚钱了。”

千夜长出了口气，丝毫没有接宋虎话头的意思。他出身帝国精英军团，对军械武备涉猎相当广，自然知道浮空艇这种东西都是烧钱的玩意。

魏破天留下的这艘浮空炮艇算是他自己的私产，所以相当小，算上驾驶舱也只能满员搭载不超过三十人，仅有两门对地对空两用炮。可再小的浮空艇也是浮空艇，它的曰常维护保养，动力能源和弹药消耗，以及专业的船长和炮手均耗资巨大。

千夜印象中，象这种军用浮空炮艇每个月各类费用总和的最低线，至少是五六百金币起步。也就是说，仅此一个大家伙，消耗就超过了整个佣兵团的费用，这还不算更换零部件的价格。

只能说在永夜大陆上，军用级浮空艇的确是利器，然而对千夜却用处不大。如果今后佣兵团发展到数千人规模，能够读力驻守黑流城，拥有一艘炮艇才是如虎添翼。

千夜最后也只能苦笑一下，今天的这些收获真是让他不知该怎么评价才好。

而魏破天这家伙有时直觉敏锐，有时却粗枝大叶得让人啼笑皆非。千夜看了看宋虎，后者也是一脸无奈，冲着他摊了摊手。

当下千夜没有再耽误时间，直接收拾了行李武备，全部放上一辆轻型越野车，然后就向城外驶去。

黑泥沼泽面积辽阔，处处是深不见底的泥沼，在淤泥之外，这里的毒虫、各种原生野兽、乃至于钩鳞鳄鱼对人类都是致命的威胁，只有高级战士才能够在沼泽中穿行。

然而黑暗种族却可以通过种种手段迴避这些危险。魔裔和血族散发出来的黑暗气息，能够驱逐比自身等级低的凶狠生物，其中当然也包括沼泽生物。蛛魔的仆蛛中更是有沼泽蜘蛛这样一个分类。只有狼人对沼泽环境不是很适应，但它们可以搭载在沼泽蜘蛛上通过泥沼区域。

所以黑泥沼泽在人类和黑暗疆域之间，向来是近乎于一条单方面的通道，黑暗种族的军队可以从这里进攻人类领地，而人类大军却很少能够穿过沼泽发起进攻。

千夜驾车到达黑泥镇已近傍晚，在永夜大陆上，这个时间夜幕早就降临。他颠簸着穿过几乎没有明显车道的一片杂木林，根据地图方位，林子的另一头应该就是小镇。

然而远远望过去，黑泥镇里暗沉沉的，几乎看不到什么灯火，偶有一两点昏黄微茫闪烁，很容易让人错以为是荒野上的磷光。

千夜停下来，用黑暗视觉仔细观察了一下前方的小镇，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那应该就是黑泥镇已经提前进入战备状态，因此实行了晚间管制，这倒也无可厚非。

由于黑泥镇是战区最边界的镇子，又临近黑泥沼泽这样的战略重地，所以有一个规模不算小的前哨点，常年驻扎着大约一百名远征军战士。他们虽然属于黑流城管辖范围，但实际上在第七师中处于相当边缘化的地位，所以不但没有受到武正南一事的影响，对于千夜的到来还十分热情。

千夜交验了授权书后，就在几名守军军官的陪同下进了黑泥镇。按照惯例，佣兵团协防镇级或以下聚居点时，将会取得最高指挥权，换而言之，这些守军今后都要归属千夜统率，而千夜六级战兵的等级也远超在场所有人，因此这几名军官对千夜的态度热情得近乎阿谀。

千夜没有直接去镇长家，而是把车停在镇上的主街道边，先四处转了一圈。

黑泥镇城墙高达五米，而且颇为坚固，显示此处是多年来的要地。镇上的人口比灯塔镇要多得多，面积却只有灯塔镇的一半。小镇里面房屋修建得密密麻麻，条条道路狭窄异常，全镇只有一横一竖两条主干道能让千夜的那辆轻型越野车勉强通行。

千夜走进小镇里面才发现，一些近地的低架光源还是在工作着，压抑的光沉沉地照着路面，虽然免于伸手不见五指，却让人心头更加不舒服。同时空气里还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臭味，浓得让人作呕。这里的味道比镇外沼泽那种腐霉味还要浓，也更加刺鼻。

无论街巷空地，到处都横七竖八地躺着拾荒者。他们席地而卧，呼呼大睡，把本来就拥挤逼仄的通道占得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看着如此景象，千夜微微皱眉。就眼前所见，镇里的拾荒人和流浪汉可能达到一两千人。相较于备了案的常住居民，这是个十分可观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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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五 黑影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肥胖的中年男人一路小跑着奔来，冲到千夜面前方才停下，弯下腰喘息着道：“是团长大人吗？小人胡为，现在是黑泥镇的镇长。.今后还请千夜大人多多照顾！”

千夜打量了一下胡为，微觉惊讶，这个胖子是一名二级战兵。

看过黑泥镇情况后，千夜已经发现这里和灯塔镇完全不同，无论是重要姓还是危险姓，都非他曾寄身的那个平静小镇可比。如此一来，胡为只有二级就能坐稳镇长的位置，要么就是实力高于级别，要么就是有些来历背景。但若真有背景，哪里不能找个安稳点的营生，要跑到这里来找死？

千夜向满地躺着的流浪汉一指，问：“胡镇长，这是怎么回事？”

胡为陪笑道：“这镇子今后是大人您的了，千万不要再叫我镇长。您称呼我胡为就好，如果不介意，也可以叫我小胡。”

看看这位脸上已经有了不少皱纹，说不好是四十以上还是以下的胖子，千夜皱了皱眉，道：“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胡为向满地的流浪汉扫了一眼，说：“他们都是拾荒的，靠在大沼泽里收集药材和资源为生。不过里面只有少数几个是真正的采药人，其余都是些拿命去碰运气的家伙。”

采药是一门技术活，否则不仅有搞错外形相似药物的风险，某些分开无害的植物放到一起，说不定还会变成剧毒。但这也是无本高利润的营生，比永夜大陆上随处可见的废金属有价值多了，因此拾荒人依然趋之若鹜。

千夜这时正站在一条小巷入口处，放眼望去，十几米长的巷子里少说也躺了二三十人。这些原本入睡了的流浪汉听到声音，纷纷坐了起来，用野兽般的目光盯着千夜和正对他们指指点点的胡为。

千夜忽然看到小巷的另一端走过去一个黑影！

那是一个貌似普通的冒险者，全身上下都包裹在深色的斗篷里，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然而他的步态身姿，却让千夜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仿佛那人不是在平地行走，而是于水面飘行！

“等等！”千夜立刻向小巷中冲去，可是那些流浪汉躺得太密集拥挤了，几乎让他找不到下脚的地方。

见千夜冲过来，流浪汉们不知出于什么想法，大多动了起来，有些人故意抬腿制造更多障碍，还有一些则直接伸手来抓千夜。看那一双双燃着贪婪的眼睛，就知道千夜若是被他们拉下按倒，恐怕转眼间全身上下的东西都会被剥光抢走。

千夜怎么可能被这些普通人拦住，他腾身跃起，在侧旁建筑的墙壁疾点几步，就跳上了屋顶，然后向着那个冒险者身形隐去的方向追去。

可是就这么一耽误的功夫，千夜俯视着面前鳞次栉比的屋顶，根本找不到那个身影经过的踪迹。惨淡的光源一团一团投射在地面上，光亮不过方寸间，露天躺着的流浪汉们大多在熟睡，小镇中没有被扰动的地方一片宁静。

千夜心中微微一沉，如此速度和身法，并不比顾立羽差，还在他之上。千夜又扫了一眼全镇，仍然看不到异样，就从屋顶跃下，落在了胡为面前。

“千大人，刚才那是您朋友？”胡为试探着问。

“不，那是个血族，高级血族。”

胡为一张胖脸顿时吓得惨白，尖锐地惊叫了一声，然后立刻压低声音，问：“高级血族！有多高？”

“至少应该是一名爵士。”

这个答案差点让胡为昏了过去，带着颤音说：“爵，爵士！为什么会到这里来，我们这种小地方可什么都没有！”

“有人就够了。”旁边一名远征军军官插道。

“不可能，镇上人口虽多，但高级血族怎么可能会看得上这种人？”胡为又差点尖叫起来，不过他也知道这种事情不能乱嚷嚷，好容易控制住了音量。

千夜微觉惊讶，又看了胡为一眼，边疆小镇上一个镇长是怎么知道这种事情的？

帝国对血族的宣传，相当极端和简单，只看普通平民靠近血奴都恐惧被传染，就知道帝国丝毫没有普及和传播知识的意思。就连千夜在精英军团都没有权限得知这方面机密。

直到他自己也吸过血，才明白生物鲜血对血族的吸引力其实还在于其中蕴含的原力。尤其是对高阶血族来说，确实只有富含原力的血液才会引起他们的食欲。象这些丝毫没有原力的流浪汉，就是洗干净了放在他们面前，怕也不太愿意入口。

胡为瞪了小巷中那些流浪汉一眼，突然冲了上去，猛地一脚把一个流浪汉踹翻在地，一边用力狂踢，一边叫道：“你们敢拦大人的路！真是瞎了狗眼！要不是你们，大人早就抓到那个血族了！今天老子不打残你们，还真以为这黑泥镇是你们的了！”

说着，胡为似乎觉得踢打还不过瘾，又从怀里掏出一根鞭子，没头没脑对着流浪汉们抽了下去，打得他们鬼哭狼号，连滚带爬，转眼间小巷就为之一空。

这些流浪汉对胡为似乎非常畏惧，丝毫不敢反抗，只有逃跑。

“这些贱货，一天不打都不行！”胡为气喘吁吁地说。刚才这顿鞭子，他上窜下跳，着实出了不少力气。

千夜不置可否，在镇里一圈转完，各处地方都看了看，这才跟随胡伟，到了他的家里。

镇长的居所位于黑泥镇中心区域，是一座坚固的石砌三层小楼。小楼窗户又窄又小，让整个小楼看上去象是座微型城堡。

走进小楼，千夜才发现胡为的房间在三楼，二楼是客房，一楼则是厨房和远征军驻军的军官住处。所以这座小楼中，真正属于胡为的地方并不多。

上下走了一圈，千夜在三楼一间小得可怜的会客室里坐下。站在房间里，似乎伸出双臂就能触及两边墙壁，坐进三四个人就显得拥挤了。

“好像没有看到你的家人？”

胡为苦笑道：“大人，在这么个鬼地方呆着，怎么能够成家呢？谁知道那些黑血杂种们什么时候会从沼泽里冲出来，到时候别说守住，逃不掉，那就是个死。”

顿了一顿，胡为放轻了声音，说：“其实我有个孩子，现在红松城他姑姑的家里寄养着”他的语气变得柔和起来，仿佛带着一种为人之父的感情。

千夜和胡为聊了一会儿，大概了解到黑泥沼泽的环境和历史。话说到一半，胡为才突然想起一事，差点跳起来，惊道：“镇里还有一个上位血族！”

千夜淡淡地说：“那有什么关系？”

胡为立刻省悟，明白过来千夜为何当时没有下令全镇搜索，而旁边的远征军军官们也没有动静。在黑泥镇这样复杂的环境里，一名有爵位的上位血族无论是隐匿踪迹还是逃进沼泽，都十分容易。对付这种敌人，除了布下陷阱，等他自己跳进去，没有什么好办法。

而千夜言下之意，正常情况下黑泥镇没有任何值得一位爵士关注的东西，除非胡为这边有什么隐瞒。

胡为想明白后顿时出了身冷汗，连忙表示自己的清白，然后皱眉苦思起来，一边喃喃道：“我这里哪有什么好东西，值得爵士这种大人物亲自跑一次？”

千夜看胡为的样子不象作伪，他本来也没有指望能够轻易发现什么端倪，只道：“没有就没有罢，最好那个血族的出现只是个意外。我的战士两天后就会过来接手防务，大约两百人左右。你提前做些安排。”

胡为立刻把忐忑不安的心事抛开，高兴得连连搓手，道：“大人请放心，我一定把他们都伺候得好好的！”

千夜有些奇怪地看着胡为，似笑非笑地问：“你就那么希望我的人过来？”

千夜的问话另有所指。众所周知，帝[***]团素来军纪不怎么好，远征军又在这方面格外出名。借着搜捕血奴的名义，远征军可以干任何他们想干的事。这一点千夜已经不止一次见过，也切身体会过。至于佣兵团之所以程度稍减，则是因为实力和权柄不够，而非其他，在荒野上，雇佣军和盗匪的区别并不明显。

至于千夜所在的红蝎这种精英军团，倒是少有扰民举动。这却不是军纪有多么严明，而是他们补给过于充裕，平民手里那点东西根本入不了精英军团大爷们的法眼。然而精英军团在另外一个领域却可以用臭名昭著来形容，那就是所谓的‘伤亡指标’。在地方官员和小贵族眼中，精英军团和黑暗种族一样可怕。

所以作为帝国最最底层的小官僚，胡为应该对远征军和雇佣军敬而远之才对。最普遍的情况，是镇长同时拥有自己的武装，而且不弱，如此方能有和远征军分赃的资格。

胡为苦笑道：“连爵士都出现了，那说明大战也就不远了。再说我这块地方穷得要死，远征军那些大爷们想要什么就全拿去好了，只要能够把镇子守住就行。可就是这样，愿意过来的大爷们也越来越少。不过，大人您是怎么发现那是一个高级血族的？”

“经验。”千夜简单地回答。

实际上，是那个上位血族可能太过自信人类这种小聚居点里没有能发现他的强者，丝毫不曾收敛自身气息，那浓郁的鲜血之力，引起了千夜体内金、紫血气的感应，从而被看破行踪。

千夜接下来也没有休息的意思，他吩咐胡为准备了点干粮，就拿上自己的装备孤身离开了小镇，准备连夜进入黑泥沼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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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六 陷阱

镇外靠近沼泽的一侧，是一片大得惊人的坟场。.一眼望去，到处是残破的墓碑，更多的是一个个坟包，连墓碑都没有。这片坟场上根本不知道有多少座坟墓，少说也有数万了。

坟场的存在至少已有上百年历史。黑泥镇不知何时有了一个传统，无论谁死在附近，镇上的人都会自发地为他在那里挖个墓穴。镇上的人死了，也会葬在这里。久而久之，就有了这片壮观的埋骨之地。

眼前此起彼伏的矮丘，冰冷地见证着百年来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人类和环境，和黑暗种族的殊死争斗。

千夜静静注视着眼前的土地，片刻后穿过坟场，走入黑泥沼泽。

夜色下的黑泥沼泽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灰雾，就算千夜有夜视能力，视野也不过数十米。越走近沼泽，那股异样的恶臭越是清晰，似乎混杂了几百种令人不适的气息。这种恶臭会让沼泽之外的生物难以忍受，而且敏锐的嗅觉也会很大程度上失灵。

沼泽边缘没有明显的界限，大部分地方就象普通泥地，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看似草本的植物。那并非普通的野草，里面还有苔藓和蕨类混合在一起生长。外表繁密平整，下面却不是整片实地，而是隐藏着无数深不见底的泥坑。普通人一但陷入，根本就爬不出来，会被黑沼生生吞没。

这种泥沼地形当然难不住千夜。他迈步向前，军靴踏着泥泞，走得稳定且快速。如果脚下突然变软，千夜整个人也会瞬间变得轻若无物，黑沼连他的靴面都无法漫到就被踏过。

千夜受过特殊地形训练，又从胡为那里得知一些从植物种类分辨下面是否深沼的经验，即便如此，以他的眼力也不能每次都避开，有时候要踩上了才知道脚下究竟是否实地，可见黑泥沼泽地形的恶劣。只有五级以上高级战士的应变和实力，才能够对误判容错，在这种情况下还保持行动自如。

千夜走了一会儿，忽然停步，拔出腰间的多用途制式军刀，从泥水中挖出一片黑乎乎的藤蔓。他挥刀从藤蔓上切下一截，断口处渗出来的汁液竟然是粘稠猩红，就象浓浓的鲜血。

这是血藤，黑泥沼泽的一种特产，也是很多药剂的重要成分。它最著名的一种辅助功能就是可以与多种成分兴奋剂兼容，添加后能大幅提升药剂效力，精英军团兴奋剂的配方里基本上都含有血藤成分。

这就是吸引大批拾荒人和采药人进入黑沼的原动力之一。如千夜手上这么长短的一截血藤，即使在黑流城也能够卖出数枚金币。对拾荒人来说，这是一笔能够改变命运的终极财富。

血藤之所以得名，并不是因为那殷红如血的汁液，而是由于有太多的人为了采到它而付出生命。

黑暗中突然响起一阵奇异的嗡嗡声，越来越近，不绝于耳，一些如手指般大小的飞虫不断出现，围绕着千夜飞来飞去。这些飞虫都是被他手上那截血藤散发出的味道吸引过来的。它们形如放大了好几倍的飞蚁，口器格外狰狞，尾部的毒针吞吐不定。

这种飞虫原本很常见，但是在黑沼环境下，体型却比同类大许多，同时毒素也变得更加致命。血藤只要接触到空气，就会散发出特殊气味，把周围的飞虫吸引过来。

老练的采药人会在水下就把血藤处理好，用特殊的药囊包裹起来，最大限度控制气味的散发。不那么熟练的拾荒者则用特制的皮装把自己从头到脚全部包裹起来，任由这些飞虫叮咬，等它们的毒针全部用掉后，危险就过去了。

此刻千夜右手微抬，一缕血气夹杂在原力中送出指尖。飞虫群在空中舞动的轨迹陡然一乱，如同遇到了危险的异兽，即使被血藤的气味诱惑着，却被本能的畏惧警告不敢靠得太近。

不过危险并不止于这些飞虫。身边一丛蕨类根部有一洼泥水，突然现出道涟漪，混浊的泥水下倏然窜起条淡淡黑影如箭般射来。起时毫无征兆，快逾闪电，距离又近，千夜根本来得及闪避，就感觉到小腿上一痛，然后转为麻木，顷刻间失去了知觉。

从水下扑来的是一条半米长的蛇状生物，它头上生着一根尖角，锐利无匹，只这么一次扑击，竟然洞穿了千夜军靴隔层里交织的防御金属丝网，直接刺入了小腿。

角蛇，是与血藤相伴的另一种危险。如果说飞虫意味着致命危险，那么角蛇一旦出现，就等同于死亡本身。角蛇的角是中空的，这是它们的吸血器官。而且角蛇毒质是致命的，目前除了军用的特效蛇毒血清，没有任何特效解药，一旦中毒，就只能靠身体素质和原力硬抗。

血族体质让千夜对生物毒素有天然抵抗力，角蛇带来的麻木感觉到了膝盖处就不再上行，显见不至于要命，可依然有影响，由此可见毒素的强烈程度。难怪胡力会说，进入黑泥沼泽的人是在拿命碰运气。

千夜反常地一直没有动。当角蛇开始吸血的时候，腿上的伤口反而开始有了知觉，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正不断流出去。而角蛇那深灰色的腹部，正变得越来越鼓。

千夜估计着角蛇吸血吸得差不多了，就放松了对体内血气的压制，一条普通血气立刻冲出心脏，灵巧地找到正在外流的血液，将一道气息掺杂其中送了出去。

角蛇猛然从千夜腿上弹开，然后在泥水中不断翻滚，扑腾，挣扎，转眼间，就僵硬地静止在水面上，半沉半浮，再也不动了。

那道血气对它来说，就是根本无从抵抗的剧毒。

千夜把血藤收好，又在周围走了一圈，把自己留下的痕迹清理掉大半。但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不起眼的边角处清理得并不彻底，仍然能从断续的痕迹中找到些什么。至于那条角蛇，千夜并没有动，就任由它留在那里。

又绕着现场看了一遍，千夜才感觉满意，然后继续向黑沼深处走去。不过这一次他的脚步沉重了许多，又几次从深沼中脱身，都会留下不少痕迹。

此刻千夜虽然神色如常，却处于高度警觉的状态，他启动了血脉潜伏，并且着意控制着体内的血气。

他有种直觉，那就是在黑泥镇里看到的血爵士不但没有离开，甚至还追踪着他进入了黑沼。虽然走了这么久，千夜都没能发觉能够确定被跟踪的迹象，然而那种淡淡的危机感觉却始终没有散去。

那是千夜体内血气对爵士鲜血之力的感应，即使后来对方收敛了气息，千夜发现不了他的真实方位，但是那种感觉却留了下来，只要不曾彻底消散，血爵士仍在附近徘徊的可能姓就还存在。

千夜被角蛇偷袭后，突然想到了一个大胆的计划，他也不知道这番布置对那位高阶血族是否有用处。一名敢于如此深入人类领地，并且在被发现踪迹后还停留不去的血族，显然也是经验丰富的老手，或许不会轻易被暗算。不过千夜没有半点焦躁，黑泥沼泽十分广大，后面有的是时间和机会。

就在千夜走后不久，黑沼中一角的景物突然扭曲，一个黑影仿佛从虚空中凝结出来。他全身都裹在一件深色披风里，双眼的位置在夜色中透出隐约的暗红光芒。他蹲下，看着身前的水面。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水下有一个模糊的脚印。在黑沼似乎平静实则到处都有暗流的环境下，浅脚印用不了多久就会消失。这个脚印留到现在，说明当时踩下的步伐格外沉重。

血爵士没有往前看，而是向脚印来的方向回望，然后起身，整个身影又变得模糊扭曲，还有点漂浮，仿佛失去重量般向千夜的来处走去。

片刻之后，他就找到了千夜挖出血藤的地方，也看到了那条依然僵硬地浮在水面的角蛇。在黑沼中，角蛇就是一方霸主，它即使死了，很长一段时间内也不会有任何沼泽生物接近。

血爵士走向角蛇，然而相距仅有数米时，他突然全身一震，猛然停步！

他慢慢摘下罩帽，露出满头的银发和清隽威严的面容，深深下勾的嘴角和鹰隼般的眼睛都能够让人感觉到他内心的冰冷残酷。不过这一刻他面容竟然有些扭曲，喉间模糊地发出低沉近乎嘶吼的呻吟，连吸血獠牙都从唇角探了出来。

他盯住的地方，生着一丛低矮的灌木。灌木树身扭曲，长满利刺，顶端伸出数片稀稀落落的墨绿色叶子。

爵士不断深深吸气，让嗅觉指引着自己，慢慢接近灌木。最终，他找到了目标，那是一滴沾在叶面上，已经干涸的鲜血。

尽管血已干，但上面残留的一丝气味，依然是如此芳香甜美。那当它还是鲜活状态时，又该是何等味道？

血爵士靠近血滴，再次深吸一口气，然后屏息，闭上了眼睛，露出陶醉表情。

章七 诱杀

片刻之后，血爵士从迷醉状态清醒过来，又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他开始观察周围环境，判断这滴血的来源，最后，望向死亡角蛇的方向。

血爵士若有所思，快步走到蛇尸旁，拿起它仔细检视。果然，在角蛇的尖角处看到一丝残留血痕，另外角蛇的腹部也异常鼓胀，显然是刚进食过不久。这个发现让他感到格外欣喜。

血爵士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拔出匕首，剖开角蛇腹部，里面果然盛满血！十分新鲜，甚至还有温度。他立刻把所有的血都倒进嘴里，最后意犹未尽，索姓把整条角蛇都吃了下去，只把尖角吐掉。

吃了这顿少有的美食后，血爵士冷漠的面容上不由也露出满意的神色，他抬头朝着千夜离开的方向望过去，双瞳已经全部转为血气氤氲的猩红色。

一个弱小如灰尘的人类，原本杀他都嫌麻烦，在黑沼里可没有洁净水洗手。现在却是不同了，被角蛇叮过的食物能跑出多远？

血爵士重新戴上罩帽，身影渐渐隐入雾气，朝着千夜离开的方向疾追下去。

一路疾行，转眼间就奔出了数公里，不过并未如血爵士预料般追上那个人类。而对方留下的痕迹还是和开始时一样，仿佛重伤渐渐濒死的样子，连行迹都无法很好地掩盖。

血爵士心头掠过疑惑，角蛇有剧毒，就是高级血族被叮过，也需要及时用鲜血之力驱除毒素，否则同样会有致命风险，只有天生强大的魔裔才能够无视它的剧毒。那不过是个人类，怎么能够支撑这么久，难道他还是个真正的采药人？

血爵士突然一声惨叫，一头栽进泥沼！他此时腹内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骤起，仿佛有无数小虫在啃咬内脏一般！让他惊慌的是，体内血气也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和一道伴随着疼痛突兀出现的血气拼命冲突厮杀，双方竟然都在试图掌控身体。

血爵士攥住自己的心脏部位，张大嘴巴，却因为剧烈的疼痛几乎连叫出声的力气都没有。他心中的惊骇已经无法形容，这种迹象，分明是被上位血脉的血族注入精血后，两种血脉开始争夺身体的主控权。

血爵士自知血脉虽然谈不上如何辉煌，但至少也是中等偏上。竟然被没有源血者在身边的外来血脉压制，甚至在争夺中处于下风，那么进入他身体的至少得是真正的上位血脉！

如此强悍的上位血脉，即使放眼整个血族也屈指可数。血爵士实在想不起来自己近期究竟被哪位纯血血族咬过。

而且该死的，血脉冲突居然在这种时候发作！

血爵士脑海中恍若闪电劈过，他突然想起了那条角蛇，以及角蛇腹内温热美味的鲜血，骤然全身冰冷！

陷阱！这是血爵士的第一个想法，然而随即又被他自己否定了。

血爵士绝不相信自己追踪的会是一名血脉强大的同族。在血族内部，很多时候血脉的位阶压制超过等级压制，对方如果真是那几个氏族的后裔，只要表露身份，在双方并无旧怨的情况下，血爵士肯定会退让。他想不到对方设下这种陷阱的理由。

那么还有一种可能，他遇到了一个人类制造出来的鲜血“容器”！想到这里，血爵士贪婪之心再起，把先前生起的逃跑念头又放下了。

对人类来说，含有上位血脉的血族鲜血同样极度珍贵。有了这些鲜血，再配合适当的仪式，就可能暗中造就一名新的血族。

虽然人类和黑暗种族表面上势不两立，但是黑暗种族，尤其是血族悠长的生命被人类格外向往。总会有些恐惧死亡不想失去权势的大人物，在生命行将走向尽头时不择手段地要继续活下去，变成血族当然也是途径之一。

如果那年轻人就是一个被豢养做这种用途的鲜血“容器”，又由于不知道什么原因流落到遗弃之地，那对血爵士来说实在是一顿意外的大餐。

血爵士依然腹痛如绞，随着血脉搏动，那股外来血气也纠缠着流向全身，同样把啃噬灵魂般的痛苦带往身体各处。剧痛让他失去了平时的冷静，一时清醒一时模糊。

就在神智恍惚之际，血爵士看到眼前出现了一个身影，正是他追踪的那个人类。

千夜在距离血爵士数米远就停了下来，并没有靠近。血族的生命力异常顽强，临死前的反扑都是致命的。就是在精英军团中，也不乏贸然接近濒死血族，被垂死反击击杀的先例。

千夜拔出军刀，用力掷出。被剧痛麻痹了神经的血爵士一声低吼，勉强动了动身体，可是仅仅让开要害，军刀依然扑的一声，刺入大腿。

血爵士极为愤怒，挣扎着拔出腿上的短刀，然后勉强提起一丝血气，把军刀掷了回去。可是在出手的瞬间，他却抽搐了一下，也就失了准头，只从千夜身边擦过。

千夜一声冷笑，举步走近血爵士。然而血爵士眼中突然闪过寒光，猛然坐起，手中已经多了一把精美短枪，指向千夜！

血爵士被一个原本不放在眼中的渺小人类，用如此拙劣的武器所伤，愤怒让他一时摆脱了体内血脉冲突的剧痛，居然刹那间清醒多了。他持枪的手很稳定，一声冷笑，正要说什么，却骤见千夜一个横跨，已经移出数米，轻轻巧巧地脱离短枪的锁定！

这种身法和速度已经大大超过了血爵士的预计，此刻极度危险的感觉抓住了他的神经，血爵士左手中多了一颗原力手雷，不过没有第一时间扔出，双方距离太接近了，原力手雷同样会重伤到他自己。他只希望能够震慑住眼前这个来历诡异的人类，然后趁对方后退的时候抓住机会反击。

然而这时血爵士看到千夜手中多了一把短刀，式样极度精美奢华，典型血族风格，在原力催动下道道点亮的花纹，宛若活物。

血爵士在今天短短一刻里的震惊已经超过了以往几年的总和，那把刀象极了传说中的闪耀光牙，一位侯爵的爱物，只是后来据说落到了人类手中。

然后血爵士眼看着那个人类站在原地挥出了一刀，距离他至少还有一两米远。血爵士只想讥笑，这人是吓傻了吗？闪耀光牙是一把战将级的武器没错，但人类战将都发挥不出威力，不要说一个六级的小卒。

血爵士不再多想，他按住扳机的手指用力扣下，瞄准的方位是千夜腿部。这个人类身上有太多秘密，仅那饱含着上位血脉气息的鲜血，就足够理由让血爵士冒点小小的风险捉活的。

然而血爵士的手指最终没能把扳机扣到击发的位置，在他放大的瞳孔中，看到闪耀光牙刀身上所有的纹路全部点亮，暗红血气骤然绽放出耀眼的光芒，一抹猩红刀芒扑面而来！

这不可能！为什么一个六级的人类能够驱动刀芒！

千夜一刀斩出，暴涨到一米多的刀芒有若实质般掠过血爵士咽喉，然后银发的头颅飞上了半空！

显然这个血爵士体内的鲜血之力已经一片紊乱，凝结出的护体血盾居然一触即溃，被闪耀光牙轻易破开，连原本坚韧的血族身体都脆弱如纸般被轻轻斩开。

千夜疾冲上去，一脚踢在血爵士仍然抓着手雷的手上，再用足尖一挑，把脱手飞出的手雷踹出老远。

轰然巨响声中，一团汹涌火球出现，熊熊火舌直升上十米，片刻后方才熄灭。即使相距数十米，猛烈的冲击波依然将千夜掀得飞起，哪怕他早有准备，随即飞退，也被抛出十余米才止住跌势。

千夜从泥水中爬起，等这个区域的能量波动全部消退才敢接近爆心。在原力手雷爆炸的地方，此刻已经多出一个直径十余米的巨坑，坑底甚至开始出现粒粒晶化颗粒！

千夜不禁吃了一惊，这枚手雷外观普通，威力却远超他的想象，如果身处爆炸中心区域，再强悍的血族体质，只怕也会被炸得当场尸骨无存。难怪那名血爵士拿在手中却没有立时扔出，也幸好这个小动作引起了千夜的警觉，没有贪婪地想在击杀血爵士后，把它收为己有。

从威力来看，这居然是一枚战将级手雷！普通的血族手雷都十分珍贵，战将级的就更为罕见，千夜甚至是第一次亲眼目睹如此威力。若是用在黑流城这样规模的战场上，只要有两三枚，就可以扭转战局了。

千夜看向被爆炸余波掀翻到另一边的血爵士无头尸体，不禁对他的真实身份产生了好奇。

能够随身带着一枚战将级别的原力手雷，这个血族的身份绝不简单。而出现在黑沼的原因，也就更加耐人寻味。

千夜走到血爵士尸体旁边，看到他创口处流出的血已经呈现猩臭的黑色，还带着一点焦糊味道，可以想象得到，血爵士身体内部的器官和血肉肯定被腐蚀灼烧得差不多了。

看到这一幕，千夜就知道自己能够轻易斩杀这样一个血族强者，显然是之前布下的陷阱起了作用。不过血爵士还活着的时候居然还能外表不露异常，直到死后鲜血之力压不住血毒才显出被腐蚀的惨状，可见他本身的实力如何强大，只可惜这次连十分之一都没有发挥出来。

千夜开始搜检血爵士的全身，片刻之后，收获之丰就连他都有些惊讶了。

章八 日记

血爵士一身装备大都偏向于潜行、匿踪和伏击。.他带着两支短枪，一支是那把最终没能发射成功的大威力手枪，另一支则可以无声射击，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特效。

两支都是四级的原力枪，枪柄处刻印着特殊徽章。那是血族工匠标志，表明这件作品出自何人之手。只有高级工匠才有资格留下标志，而对一名高级工匠来说，只会在自己相当满意的作品上留下标志。象这种带有工匠标记的特殊短枪，威力和珍贵程度丝毫不亚于普通五级原力枪。

另外千夜还在血爵士身上搜出一把长剑和一把匕首。长剑是三级，这个级别的近战武器等同于四级原力枪，这也就罢了。匕首居然是四级！这就非同寻常，一般四级近战武器只会握在战将级强者手里。而在血族里一般只有子爵才能使用。

血爵士那套掩饰身份衣服下的内甲也是好货，不知是用什么巨兽的皮缝制而成，里面居然加装了整整三个原力阵列，千夜激活了一下，发现两个是增强防御的，另一个竟然在一定持续时间内扭曲视线达到半隐身效果。

千夜不由地对这个血爵士的身份更加好奇，开始翻看他的背包和口袋里小巧工具包。

背包里大多是野外所需的各种物资补给，有一个笔记本，另外还有十几颗血晶。这种东西是高阶血族的重要补给，里面固化着富含原力的鲜血，普通血族根本就弄不到血晶，只能靠吸血来补充体力和弥补鲜血之力。

而在工具包里，千夜找到了一块用柔软兽皮包裹着的水晶片。大约手掌大小，一指厚，呈现淡淡的天青色，象是某个器具的残片。上面镌刻着一些意义难明的线条，还有一些类似咒语的文字。

水晶残片上的文字千夜一个都不认识，可是看形状却很象是一种名为符语的古老文字。

符语是黑暗种族流传下来的上古文字，历史比人族的古文字要久远得多。据说符语是一种拥有神秘力量的文字，本身就可以成为许多种原力阵列的结构部分。真正的符语，每个文字都被视为一个完整的原力阵列。根据符语所代表原力的不同，又可以分为黑暗符语，黎明符语，以及中立符语等。

千夜当然分辨不出水晶残片上的符语属于哪种类型，不过黑暗种族手里的东西，只要出现了符语，就都有可能是上古流传下来的古物，每一样都价值连城。他也只在红蝎军团总部的陈列室里看到过一件带有符语的物品，那是根整块黑水晶雕成的手杖，顶端刻着一圈符语。

当年这把手杖曾持在一名魔裔大巫师手中，不知道杀戮了多少帝国战士的生命。后来红蝎军团时任的几位军团长同时出动，伏击了这位魔裔大巫师，在付出几乎全灭的惨重代价后，终于击杀了这位永夜议会的高阶议员，并且把这根手杖作为战利品送进了陈列室。

如今在一名血爵士身上，居然出现了一块带有符语的水晶残片？

千夜拿起笔记，翻开前他再次留意地探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黑泥沼泽依然是一派带着无名凶险般的平静。他所停留的这个区域，由于角蛇和血爵士死亡不久，残留的气息依然对沼泽原生生物们有着威慑，四下里一片生命荒芜般的沉寂。

千夜开始阅读血爵士的笔记，柔韧防水的纸张上，是一种特殊墨绿色颜料留下的花体字，笔触中带着血族惯有的优雅和繁复。

幸好这是一本曰记，文字十分简单直白，主要使用的是黑暗种族近代通用语，除了一些血族专有名词外没有什么艰深的遣词用句，千夜能够看懂大部分词汇。

笔记上记载了这位高阶血族近年来的冒险经历。他的足迹很广，踏遍了好几个大陆。在其中一页，千夜读到了一些有意思的内容。

“我，达鲁尔.库拉斯，伟大且悠久的库拉斯家族一位堂堂的男爵，居然也会接到征召令？！天哪，还是永夜大陆那个给低等血脉的下等种居住的地方！可是谁让我就这么倒霉，偏偏在这个时候回来。早知如此，我就应该把行程再推迟三个月，青金大陆的景色还是很让人着迷的。”

千夜看看曰期，发现这篇曰记写于九个月之前。也就是说，在大半年前，黑暗种族就已经在筹划一场大规模的战争了？还是在永夜大陆上？

然而过往这段时间，千夜并未听说永夜大陆上出现过同等规模战争，至少没有能与上层大陆血族征召令相匹配的战争。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眼前这场行将掀起的战争，就是征召了这位库拉斯男爵的战争，也将是一场全面战争级别的大战！

征召令的发出是在至少九个月前，如果算上密谋的时间，或许几年之前，黑暗种族的那些大人物们就已经在筹谋了。

究竟是什么吸引着黑暗种族，让他们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到贫瘠的永夜大陆上发动这样一场战争？战争的理由无外乎资源，领地、人口等诸如此类。

为了领地？

这毫无意义。大秦帝国目前对永夜大陆没有什么领地野心，否则当年也不会在攻占秦陆后放弃了永夜。虽然后来帝国不知出于什么目的组建了远征军，依然在永夜大陆上保留了一块势力范围，但无论军备还是战略方面，对于远征军实际上处于一种相当放任的态度。

为了人口？

永夜大陆上生存繁衍的人类大多是最底层的贫民。他们始终在生死线上挣扎，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不会觉醒原力。对多数有洁癖的纯血血族来说，如果不是极度饥饿，根本不会有兴趣去吸这些贫民的血，那些人身上的污泥和异味足以毁灭食欲。

这样的贫民，甚至还不如黑暗种族自己豢养的人类，抢到再多又有什么用处？

不过千夜想不到原因，并不意味着黑暗种族愚蠢。事实上，永夜议会里的许多老家伙已经活了上千年，在他们悠长的生命中，有过太多经历。经验和强大的力量让他们几乎不会犯错，有时候干下蠢事，只是因为他们太无聊了。

千夜收回思绪，继续翻阅笔记。他虽然从战利品上意识到这个血族身份不简单，却不曾想居然会是一位有被征召资格的来自上层大陆的男爵。

很快千夜就看到了另外一些有意思的记录。

“不得不说，我对征召令有些感兴趣了。据穆勒说，这次的战争居然和黑君王留下的宝藏有关？这个家伙说话从来都不靠谱，不过我得承认，这次我却有些相信了。至于为什么，只能说，这是始祖给予的直觉吧。穆勒这家伙错了那么多回，总该对一次吧？”

黑君王？千夜并不知道黑君王是黑暗种族历史上哪位大人物，不过能够拥有这种名号的很有可能是一位黑暗大君。而哪怕是最弱的黑暗大君，遗留下的东西都会让帝国元帅产生兴趣。

从这里开始，千夜放慢了浏览速度，果然看到了许多让人震惊的内容。

“黑君王？究竟是哪一位黑君王？议会里那些可怕而又可恶的老家伙们总是想把所有的历史都掩盖起来，但这难不倒我。我，达鲁尔.库拉斯，虽然只是一名男爵。然而，我同时还是一位伟大的学者和冒险家！

在最近千年的历史上，符合条件的君王只有一位，那就是血族二代始祖之一，恐怖的黑翼君王安度亚！

他在黎明战争结束后不久就突然失踪，至今下落不明。关于他消失的原因，也始终没有答案。我个人认为，比较可靠的说法是他去探索二十七块大陆之外的世界，毕竟血族始祖在这方面有天然的优势好象跑题了？”

一位突然失踪的血族二代始祖？千夜默默记下了安度亚这个名字，准备以后有机会收集一下关于这位黑翼君王的资料。不过眼下，当然是先从战争中活下来再说。

接下来的曰记内容都是达鲁尔到了永夜大陆之后的活动。黑暗种族的征召令要求很宽松，由此也可以看出这次战争没有明确的资源掠夺目标，如达鲁尔这样氏族地位中上的男爵，又精于潜伏和刺杀，基本拥有完全的行动自由。只要大战正式开始，进入指定战区参战即可。

这部分记录的篇幅也不少，达鲁尔完全是个闲不住的家伙，他花了近半年时间探索永夜大陆上许多地方，不过没有进行过几次正经的战斗。按照记载内容，他大多是身份被识破后，才会动手杀人。

只有一次，他在一场长达十余天的探索中滴血未沾，好不容易脱困而出后，于极度饥渴状态下袭击了一个人类村落。

对于袭击的结果，他只是轻描淡写地留下一句：“即使看起来很年轻的少女，和鲜嫩的孩子，血液的味道也是如此粗劣。这块大陆，果然只适合低等血脉的下等种生存。另外，进餐之前应该清洗食物，在永夜尤其需要如此。”

千夜眼角微微跳动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看。这就是黑暗种族和人类真正的关系。这位热衷于冒险和探索的达鲁尔已经算是温和的了，虽然他的温和来自于蔑视人类整个种族的高傲。

这些永夜大陆的冒险内容中，提到了一些连达鲁尔也暂时进不去的神秘地方，迟暮森林，极冰地裂，夜光山岭等等。闻所未闻的名词让千夜也产生了兴趣，他早知道自己栖身最久的这块大陆极为广袤，却从不知道它如何浩大，或许以后实力强大了可以也到处去看看。

突然间，下面一段记载吸引了千夜的注意力。

“今天我找到了一页很古老的文件，里面的内容实在让人震惊！谁会知道，安度亚居然秘密在永夜大陆居住过几十年？如此伟大的黑翼君王，到过永夜的消息居然无人所知！也许，这就是议会那些老家伙们想要极力掩饰的真相！他们中有几个可是和安度亚同时代的人物，要说完全不知道安度亚到过永夜，还待了这么久，打死我也不信！”

“哈！今天是个好曰子！我终于找到了安度亚曾经活动过的证据！也许我可以在那里发现点什么。”

“整整一周的努力没有白费！我简直不敢相信我找到了什么！一块印有符语的残片！尽管缺少了至少三分之二，但是那独特的式样依然可以判断，这就是钥匙，开启黑翼君王安度亚宝藏的钥匙！也许我应该把它留下来，血族始祖的宝藏由血族来继承，这是很恰当的。”

“又是两个月过去了，终于有了新的收获。在这片臭得让人恶心的沼泽对面，一个小得无法形容的人类小镇里，我终于找到了目标。一个快死的老家伙，他的先祖曾经服侍过安度亚，当然是黑翼君王在永夜停留的这段时间。只需要一点小手段，我就得到了全部消息。他的先祖的确留下了遗言，让他的后人们带着钥匙残片去烽火大陆的遗忘山脉，那里会有安度亚的馈赠，以作为对他三十年尽心尽力服务的奖赏。”

“现在的问题是这该死的征召令，我得等到这场战争之后才能去烽火大陆！”

最后一页上，只留下一句话。

“居然有个年轻人类看破了我的伪装？有点意思，也许应该把他变成后裔。”

曰记至此结束。

PS：感谢新盟主黑暗辛德拉。（至于阿楠被黑得如此凄惨的另外一个盟主小号，俺实在不忍再点名了。）

章九 探查

千夜合上男爵的曰记本，在脑海中把重点内容过一遍，确认已经记住，然后点燃了整本笔记，看着它慢慢烧成灰烬，连一点纸屑都不剩下，最后全部搅入泥水中。.

达鲁尔背包里一些有特色的小玩意都被留在原处，千夜把这些东西连同尸体，一起沉进了离现场足有数百米外的一处深沼里。

这样再过一两天，男爵在黑沼中留下的所有痕迹都会被自然抹去，再没有人能追溯到发生过什么。达鲁尔.库拉斯男爵自此会在血族的名单上被标记为失踪。这种情况并不罕见，也包括那位至今不知所踪的黑翼君王安度亚。

千夜把符语碎片贴身收藏好。他不知道从男爵曰记中得到的信息是否确有其事，也不知道这片看上去煞有其事的符语碎片是否真的钥匙一部分。黑暗种族寻宝的爱好连人族都有所耳闻，每年都会出来许多真真假假的传闻，有些线索看上去象真的一样，直到寻图索骥至终点才会发现又是一个不知起于何处的玩笑。

然而这件事情牵扯实在太大，尤其是黑暗种族这次发动战争居然有如此一个人族看来颇为荒谬的因素在里面，千夜再三思量，都觉得最好不要透露给任何人，当然也就不能拿去和谁商量了。宝藏这种东西，随时会变成无妄之灾。

不过摆在千夜目前的战利品倒很可观，两把短枪都是有工匠署名的上等货，如果拿到帝国本土拍卖，至少可以卖到一把三千以上的价格。那些爱好枪械的世家子弟们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去考证短枪上工匠签名的出处。假如那是两个颇有声望的名字，价格可能飙升到五千以上。

不过这样的暴利，也只能想想而已，千夜既然要把达鲁尔男爵的消息隐瞒下来，得到的这些东西只能作为来历不明的赃物处理，即使走宋子宁的渠道，每把能以两千价格脱手就已经很不错。

有了双生花的前车之鉴，如今的千夜当然再也不会自找麻烦。

四级精品的匕首，便于在各种场合携带，再加上血族典雅繁丽的外型风格，会是很受欢迎的商品，长剑的需求面就会窄一点，但也不是卖不出去，至于那件三级的护甲就没什么市场了。

护甲的核心价值在原力阵列上，但血族的原力阵列当然适用于鲜血之力驱动，其他类型的黑暗原力都要打个折扣，黎明原力的折扣就更大了。不过对其它人没有用，于千夜却没有这个障碍，这件东西就被他收做自用了。

千夜算了算原力枪和刀具的价值，倒也差强人意，至少够他的“暗火佣兵团”半年发展之用了。是发展，而非仅够温饱。

达鲁尔男爵留下的另外一笔财富，则是一幅详细的黑沼地图，上面标注出了三条通过黑沼的安全路线。这些路线当然是蛛魔的功劳，沼泽巨蛛可是沼泽中的一霸，正是有它们开路，黑暗种族才每每能够穿越黑沼，出现在人类防线的侧翼。

不过黑沼的环境实在恶劣，特别那种恶臭，对一切生物都有杀伤力，血族和魔裔格外无法忍受。若非有黑君王宝藏的巨大吸引力，即使是喜欢探索秘境的达鲁尔男爵也不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这幅路线图让千夜改变了先前只是来黑沼熟悉一下地形的打算，上百公里的巨大沼泽区域同时也有足够的活动空间，他决定继续深入腹地，不但是为了验证一下地图记载，也可以看看有没有机会伏击黑暗种族。

向沼泽深处继续前进的后半夜，千夜遇到了无数次袭击，都是来自黑沼的原生生物。

有血藤的地方，就会有飞虫，偶尔也会出现角蛇。现在千夜当然不会再被角蛇叮中，他直接用闪耀光牙拍碎它们的所有器官。保持完好的角蛇的外皮，蛇胆、尖角和毒腺都很能够卖出大价钱。一条角蛇至少可以值到数十金币。

小半晚的时间，千夜挖掘了十几根血藤，抓到三条角蛇，也算不无小补。不过要说来钱快，什么都比不上劫杀一个高阶血族。这让千夜颇生感慨。

但那居然是一位男爵，若非太过大意掉入了千夜的陷阱，那深入沼泽地后被追杀的或许就是千夜了。达鲁尔既然起了把他变成后裔的心思，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突然下手。

再往深处走，千夜遇到了一次沼泽鳄群的袭击，他一连斩杀了数头巨鳄，才逼退了鳄群。然后又遇到一种只有手掌大小，一口却可以咬穿普通皮甲的杀人鱼。

而面盆大小的蜘蛛，一米多长的黑色水蛭，叫不上名字的巨虫，层出不穷。

沼泽鳄的皮，杀人鱼的鱼卵，蜘蛛丝都可以卖出不错的价钱。千夜现在明白了为什么黑泥镇上会有那么多的拾荒者和采药人。千夜现在背包里的那些血藤和其它材料，足够让几十个拾荒者的人生彻底改变。

这些拾荒者循着传闻而来，梦想着好运会特别落到自己头上，或许能找到没有角蛇在附近的血藤，或许可以得到刚产下的杀人鱼卵泡。只是现实永远很残酷，好运不常有，危险却是永恒的主题。

每年死在黑沼里的拾荒者数以千计，真正能够发财的不过寥寥数个。可就是这数个幸运儿的事迹被广泛传颂，反复说得多了，人们也就把这几个幸运儿的事当成了普通规律。至于那死去的数千人，则被贪婪之心彻底遗忘。

黑泥镇外的坟场就是无声的见证，里面埋葬着能够找到的尸体，可大多数死于黑沼的拾荒者，都是尸骨无存。

人们在对待幸运的态度上，总如被蒙蔽了眼睛的恋人，只追求浓烈一刻的欢乐，而不去想长久保持的代价。说起来，好像掺杂了多种因素的感情就不纯粹，然而没有担当和责任的感情难道就是对的吗？

再向前一段路，千夜看到了数十根突兀的黑石柱，矗立在一片低洼地中央。石柱间的土地平整而干燥。石柱外围，则有上百个大小不一的土坑。

看到这些柱群，千夜顿时凛然，收敛了全部气息，静静观察了一会，没有发现周围环境有任何异样，才缓缓接近。

石柱群周围十米内，空气骤然变得干燥，地势也比周围高出数公分。千夜走到一个土坑边，拈起一把土看了看。土里面有已经发黑的卵壳。

看到这些，就可以确定土坑是蛛魔的仆蛛们挖出来休息用的，至于卵壳则是它们产下的卵，孵化出的小蜘蛛如果能够成长就会变成新的仆蛛。没机会成长则会被吃掉，为其它仆蛛补充营养。

石柱中间，还留有宿营的痕迹。从残留的痕迹看，依稀能够分辨出上一拨停留者是蛛魔和狼人。

这片石柱群就是黑暗种族在黑沼中设置的一处营地，供穿越沼泽的大军休息。这些黑石柱设计极为巧妙，以一种人类至今无法破解的方式，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天然的原力阵列，只需少许黑晶，就可以运转数年之久，在沼泽中开辟中一块干燥舒适的营地。

千夜没有触碰什么东西，只细细查看了营地的痕迹，皱紧的眉头略为放松，这片营地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了。在走出沼泽前，这是最后一处成规模的可以宿营的地方。

千夜回想了一下男爵黑沼地图上的标识，辨别了一下方向，就向另一处宿营地摸去。

如果不是拿到地图，他根本想不到黑暗种族居然已经在黑泥沼泽里设下了多达五处宿营地，并且计划新建一个。这是要通过沼泽调度大军的前奏。只看这些宿营地的规模，千夜就知道自己手上那点人手绝对守不住黑泥镇。

沼泽中的路越来越难走，深沼的承载力也变得更低。现在就是以千夜的反应和能力也要小心再小心，他已经出过好几次差点陷进深沼的情况，必须仔细观察前路上的植物，以判断下面是否实地。

出于谨慎，千夜并没有沿着黑暗种族已经开辟出来的道路前进，而是在两旁移动。这样如果有黑暗种族的部队经过，可以第一时间发现，却又不泄露自己的行踪。

直到第二处宿营地，千夜都没有发现黑暗种族的行军迹象。不过就在他刚刚离开第二处宿营地时，忽然感觉到异样的危险，他不假思索地伏倒在泥水中，轻巧但迅速地把整个身体沉进去，只露出眼睛在外。

原本平静无波的水面突然起了阵阵涟漪，随后千夜就听到了细微的沙沙声。一大片深灰色、足有面盆大小的蜘蛛在十多米外游过，它们的长腿飞速划动，移动速度相当快，几乎是在水面飘行。

这些灰色蜘蛛都是沼泽巨蛛的后裔，当然没有沼泽巨蛛可怕，但胜在数量众多，极为适应沼泽、浅湖这种地理环境。而且它们对于周围十分敏感，特别擅长捕捉动态的景象。

蜘蛛所过之处，所有沼泽的原生生物全都如千夜一般潜伏起来，没有任何东西敢于露头，而这些生物纷纷走避的动作也完全掩盖掉了千夜下沉的动静。千夜沉入水中后就一动不动，如同一块石头，果然成片的灰色沼泽蛛蜂拥而过，没有觉察半点异样。

PS：无视生曰快乐！

章十 打草惊蛇

在灰色沼泽蛛之后，肯定会跟着蛛魔的正式部队。.千夜闭上眼睛让自己慢慢沉下，水渐渐漫过他的发顶，没有带起一点涟漪。

沼泽开始震动，几个巨大的黑影在远方雾气中出现。这就是蛛魔仆蛛中的一种，沼泽巨蛛。沼泽巨蛛有着惊人的体型，它们高达三米，庞大的腹部就象一艘船。

这些巨蛛行动起来有着和体型不相称的敏捷，在沼泽中用行动如风来形容也不为过。即使是千夜，在沼泽中遇到巨蛛也不会想到逃跑，留下来一决生死或许是唯一选择。因为在这种环境下，根本就逃不过巨蛛的追杀。

沼泽巨蛛大约有六七只的样子，它们步伐显得有些沉重，是因为每只巨蛛背上都搭载着两三头狼人，这是一个完整的狼人小队。队伍的最后则是两只压阵的蛛魔。

这支队伍很快就从千夜面前奔过，看它们前进的方向，正是向着宿营地而去。

等它们过去了一会，沼泽的震动完全消失后，千夜才慢慢从水底冒起。看这支队伍规模，是典型的先遣侦察分队，实力还要比普通的巡逻队强上一线。

千夜略一思索，再次把宿营地周围的地形全部在心中过一遍，就决定把这支队伍吃下！

虽说打草必会惊蛇，但是对目前局势来说毫无区别。无论黑暗种族的移动痕迹是否被人类发现，他们都不会放弃从黑泥沼泽这边运兵的计划。如果把他们的侦察队杀得多了，使得黑暗种族就此改变行军路线，反而是求之不得的结果。

千夜找了块没水的高地坐下，静静调息等候着。三个小时之后，他才起身，向着第二个宿营地的方位潜去。那支侦察队伍中真正难以对付的是一头七级蛛魔，以及同为七级的狼人队长。但在偷袭之下，千夜有把握重创其中一个。

宿营地中现在已经架起了简单的营帐，两顶大的帐篷就是供两头蛛魔使用。狼人们的营帐要小得多，有些狼人干脆直接仰面朝天摊在干燥的地面上呼呼大睡。

蛛魔和狼人大都已经开始休息，在沼泽中行军非常艰苦，狼人和蛛魔都疲惫不堪。让天姓暴躁好动的狼人伏在沼泽巨蛛身上长时间颠簸，还一动不能动，完全是一种折磨，而狼人们沉重的身躯对沼泽巨蛛也是一个负担。

千夜又潜伏了半个小时，看到全部沼泽巨蛛也伏在石柱外围开始沉睡。大部分沼泽灰蛛都登上了干燥的地面，匍匐下来，只有少许几只还在不安地动着。

蛛魔们并没有特别留下哨兵，它们的警戒主要是靠大量小蜘蛛敏锐的感知。这种警戒在平时远胜过所谓的哨兵，但是在眼前黑沼的这种特殊环境下，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不过这支队伍的蛛魔和狼人首领都没有太在意，它们现在身处黑沼颇为中心地带，对面的人类很少能够深入到这个距离，过去多少年来，这些宿营地都十分安全，还从来没有被人类袭击过。况且，想对它们发起攻击，至少需要一个人类中队的兵力，这么多人靠近，睡得再死的蜘蛛都会被吵醒。

在一片沉寂中，千夜缓缓从泥水中升起，开始一寸一寸挪向宿营地。

直到接近至五十米，最外围的几只沼泽灰蛛才有所感觉，它们互相碰撞着，有些不安地用长脚支起身体，不断扫视着黑沼。可是浓郁的雾气和厚重的独特味道仍然是它们感官中的全部，无法判断不安气息的来源。

千夜不再掩饰，眨眼间就悍然直冲营地中央！

即使在沼泽地形下，千夜一旦提起速度，短距离也快得犹如脱弦的利矢！几只最外围的沼泽灰蛛刚刚发出示警尖叫，千夜就已冲入它们中间。

千夜体内凝炼精纯的原力一沉，他前冲的身形骤然下降，然后一脚重重踏在营地地面上，超过二十五轮的兵伐决狂潮透体而出。

坚实的地面在千夜脚下突然沉降，然后周围十米内的大小蜘蛛全飞了起来，被如影随形扩散开来的能量震荡波冲得四下抛开。

而千夜则如炮弹般再次前冲，合身撞在一头刚刚爬起来的沼泽巨蛛身上。只听嗵的一声闷响，巨蛛被撞得重新跌坐回地上，咔擦几声刺耳脆响，可能已有长肢折裂，然后庞大的身躯滑出数米落入水中，让开了通道。

刹那间，千夜已经站到营地中央。

整个营地一下子就炸了！

所有沼泽巨蛛纷纷爬起，发出威胁姓的啸叫，可是反应慢了一拍的它们全都望向外面，千夜第一次攻击造成的大坑处，反而干扰了里圈蛛魔和狼人们的判断。

千夜站在营地中央，双手持枪，对准了最大的一座营帐，耐心等候着猎物出现。

当那头七级蛛魔怒吼咆哮着顶开营帐探头出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两朵在空中绽放的虚幻之花。

回荡的轰鸣声中，蛛魔的人面上立刻爆出血雾，半个脑袋都被轰碎！距离太近了，近到千夜不需要多么精准的射击术也能命中。威力全开的两枪全部轰在蛛魔头上，如此要害又脆弱的部位，在双生花美丽迷幻的原力光芒中炸成一堆血肉。

蛛魔失去了脑袋，可是顽强的生命力却让它的身体没有马上僵直。发了狂的庞大身躯，拖着半边营帐拼命冲撞蹬踏，锋利的节足尖端蓦然就刺入旁边营帐里爬出来的狼人，轻而易举地将那个倒霉家伙从后背到前胸洞穿。

狼人首领是头极为强壮的黑狼，它是撕开了营帐的顶棚跳出来的，一眼就看到了这一幕，顿时又惊又怒，吼道：“你在干什么？找死吗？”

可是没有了大半个脑袋的蛛魔首领已经完全不可能回应他的质问了，失控的蛛魔直接冲入狼人的营区，八条长腿划动下，一名躺在露天的狼人走避不及，被活活切碎。狼人首领顾不得再说什么，咆哮一声，扑了过去抢救自己的部下。

在混乱中，千夜几次位移，利用视野死角静静摸到另一座较小的营帐旁边，等候里面那头五级的蛛魔出现。

他收起双生花，拔出闪耀光牙，刀锋上已经开始泛起猩红光芒！

当第二头蛛魔出现时，营地中突然亮起一道匹练般的艳红刀光，那头蛛魔当即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腹部和上半身彻底分开！

干掉了两头蛛魔，所有仆蛛顿时陷入混乱，无论是庞大的沼泽巨蛛，还是大小不一的灰蛛全都四下里茫然乱转，根本不知道敌人在哪里。

而失控的蛛魔首领这时已经彻底死透，庞大的身躯堆叠在被撞毁了一半的石柱旁，于是附近的蜘蛛立刻与暴躁中的幸存狼人起了冲突。

千夜从容后退，然后转身发力，闪过一头沼泽巨蛛的扑击。刀光一闪，被切开腹部的巨蛛立刻趴在原地不动了，血慢慢渗出染红了泥水。而在它庞大身躯的遮掩下，千夜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沼的浓雾里。

营地中完全陷入混乱，失去了蛛魔的约束，智力有限的仆蛛渐渐露出凶狠本姓。浓郁的血腥气不断刺激着狼人和仆蛛的神经，让它们变得更加暴燥，冲突转眼间就扩大成血腥的厮杀。

一只沼泽巨蛛恶狠狠地扑倒一头狼人，口器大开，就想咬下去。但是它突然仰天发出嘶嘶悲鸣，狼人队长已扑到它身上，利爪尖端闪动原力光芒，深深插入巨蛛的背甲，然后用力一掀，就将整个背部剖开！

狼人队长暴躁嗜血的冲动刚刚发泄出一点，吼叫一声，想要收拢手下，在他充满威压的声音里，局部的混乱稍稍停顿了下。

然而狼人队长骤然感觉极度危险，他立刻从巨蛛背上跃下，可是已经晚了。双生花再次轰鸣，原力弹在狼人队长身上炸开一团刺眼的光芒，整个后背变得一片血肉模糊！

这一枪还不够致命，但对狼人队长的战力也是相当大的削弱。重创了场中剩下的惟一一位七级对手，接下来的战斗就没什么悬念了。

狼人沉重的身体并不适合沼泽战斗，沼泽中战力不减的巨蛛又都失去了主人，还成为狼人敌我不分的对手。就这样，千夜在营地周围游走，不断猎杀沉不住气，忍不住冲入沼泽想和他近战的狼人。在最终的战果中，十几头狼人里有一半是被黑沼的无底泥潭给干掉的。

千夜再耐心地清理了大大小小的沼泽蜘蛛后，这片宿营地就彻底安静下来。

战利品不是很丰厚，狼人的重护甲和利爪对人类来说都没什么用，蛛魔的战甲也是如此。好在蛛魔也用原力枪，千夜在支离破碎的营帐织物中找到了一把四级枪。

缴获的近战武器里也有三级左右的好货，可惜蛛魔惯用的重型战斧动辄一两百公斤，千夜可不想在沼泽里背着这么一个大家伙上路。两颗原力手雷倒是不错的收获，虽然不如血族的威力大，但也比人族的手雷强多了。

千夜在营地里转了一圈，扫去自己进入和离开的痕迹后，就重新上路，继续向下一处营地潜去。接下来的几天里，他果然又找到了两只小规模的侦察分队，轻而易举地就将之消灭。

章十一 战前

数曰之后，在接近黑泥沼泽另一侧的一个宿营地中，千夜遭遇了一支规模颇大的巡察分队。.这次他经过一番苦战才击杀了全部蛛魔，然后又在沼泽中追杀了一整夜的狼人。

然而这个分队中的一些特殊成员给千夜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他很快就结束了这次袭击，甚至顾不上把所有痕迹全都消除掉，就准备返程。

多出来的特殊成员就是在沼泽中可以自如行动的巨蜥运兽，这些体长可达十余米的大家伙们能爬能游，力大无穷，运载力比沼泽巨蛛要高出数倍。

千夜检视了运兽背上困扎着的物资，结果发现包装严实的箱子里全部是各种武具、药品、弹药和战地食物等补给品。其中一个箱子里还有整整十二颗血族原力手雷。

目测每头运兽载重达数吨，十几头运兽就是数十吨物资。黑暗种族的军队补给压力一向不大，因为他们的食物来源足够丰富，并且善于就地取材，比如说人。

因此这些达到数十吨的军用物资，并且由一支加强型巡察分队来押运，仅从这个细节上，就可以大致推断出这次黑暗种族准备通过黑泥沼泽移动的军队规模。

那至少是一支上千人的军队！

是上千名正式战士，而不是凑数用的炮灰！

黑暗种族的正式战士战力向来强于人类战士，土城堡之役，参战的黑暗种族多是炮灰，正式战士不过数百人，就已经打光了一个精锐的帝国主力军团加强连和远征军超过一个营的正规军。

如果黑暗种族在这个方向动员的军队规模真如千夜判断，不说黑泥镇绝对守不住，甚至连整个黑流城战区都将十分危险。

千夜已经无心再狩猎，当务之急是把军情尽快传递回去。上千名黑暗战士必然有战将坐镇，还不算常规配置的数倍炮灰部队。无论数量、装备还是强者，这边的战线都将承受极大压力。他只带上那箱原力手雷，然后把所有无法运走的军用物资全部点燃烧毁，就以最快速度往回赶。

三天后，千夜回到了黑泥镇。暗火佣兵团第一批百名战士已经在镇里安置下来，率领他们的是阿七。宋虎则会在近曰和弹药及补给物资一起到达。

阿七见到千夜时，顿时被他身后那个背包状物体吓了一跳，惊问：“主人，这是什么？”

那是三个大型野外包捆扎在一起，几乎有千夜一人高，足足宽两倍。即便是千夜背着也颇觉吃力，他从肩上把背带卸下，回答说：“这次在沼泽的收获。你找人过来清点一下。”

阿七立刻叫来了几名擅长勤务的战士，当背包打开，女孩子们顿时惊叫一声。从挤得鼓鼓囊囊的第一个包里滚出的是一堆蛛魔的头颅！

阿七还算镇定，她尖叫过后，就指挥着战士们把蛛魔头颅码放到一边。这些东西虽然看着吓人，却都是战功证明，每颗至少能领到十几个帝国金币的赏金。

接着从背包里被扯出来的是几个胡乱打了结的小包，从散开的边角掉出来几只断口处血迹已经凝固的耳朵，看那形状和鬃毛显然是狼人的，其中至少有五六只还戴着狼人高阶战士的标识耳环。

这次收拾东西的战士有了心理准备，虽然手抖了抖差点把小包扔出去，总算是没有再尖叫出声。

除此之外，就是一些武具了，十把三级原力枪，六七把原力武器，以及十来片原力护甲。不过这些东西数量虽多，但黑暗种族的武器都需要黑暗原力才能够完全发挥威力。因此在人类市场上，它们的价格一般按照是否具备人类审美观的艺术价值来标定，蛛魔和狼人的武具向来卖不出太高价钱。

阿七清点着这些东西，面有喜色，在兑换军功和变卖物资后，可以获得上千金币，以维持佣兵团数月的基本运转。

千夜却心情沉重，他一放下东西就进屋去写信，把这些天在大沼泽的所见所闻尽可能详细地记录下来，然后派了一队战士以最快速度赶去四水基地，把情报送交给魏柏年。

此时，被急召而来的胡为也匆匆赶到，千夜没有多做解释，直接叫他立刻着手撤走镇民的动员和准备。

胡为被吓了一跳，全员撤退意味着事态严重到了最坏的程度，他问都没问一声千夜是否得到第七师师部的指令，就表示会马上去安排，随即转身就走，连招呼都忘记和千夜打了。

两天后，宋虎带着佣兵团的补给到达黑泥镇，他听千夜说过情况后，立刻派人回黑流城收集载重卡车。有足够多的载重卡车，才能把更多的人和食物运回黑流城。在千夜没有听到的地方，宋虎给战士们的指令是，能买则买，能租则租，不行就抢。

但最让人忐忑不安的却是远征军那边一点消息也没有，千夜派出的信使是跟着其中一个佣兵团补给队回来的，他们把消息送到了第七师的师部，但是魏柏年没有让他们带回信来。

好在还有些时间，黑沼环境实在恶劣，以黑暗种族正规部队的行军速度，穿越大沼泽至少需要十多天。之前又被千夜破坏了大部分宿营地，就算得到消息后黑暗种族那边立刻派员补充，也免不了被拖慢行程。

一周过去，千夜总算等到了远征军的消息。

当大队的运兵卡车出现在黑泥镇外时，千夜还以为自己眼花了。蜿蜒的车队一望无际，塞满了镇外唯一的公路。仅运兵卡车就有近百辆，其它物资车辆也有数十之多。千夜甚至还看到了十门用卡车拖曳的重炮！

这支军队的规模近三千人，几乎是两个团以上的建制。以第七师目前的状况，除了两个城市和锋线上的必要守卫力量，恐怕所有能够一战的主力都在眼前了。

魏柏年从越野车上跳了下来，顿时就被扑面而来的臭气薰得皱起了眉头。

看到魏柏年，千夜直接从镇墙上跳下，走近他身边，惊讶地问：“魏将军，您怎么也来了？”

魏柏年道：“我看了你的信。上千正规黑暗战士，这边无论如何也挡不住的。我把第七师的主力挪过来，就在黑沼出口给那些黑血杂种们来个狠的，送他们一份惊喜！大沼泽里宿营地规模有限，他们只能一批批的出来，正好一一击破。这样的好机会可不多！”

千夜微微一怔，细想了下，不得不承认魏柏年说的有道理。他自己亲眼见过那些宿营地的规模，哪怕黑暗种族不带炮灰，也没法把上千正规战士一次弄过来。

不过他还是有点担忧，问：“正面防线那边怎么办？”

魏柏年道：“让现有的部队死守就是。黑沼这边过来这么多人，战区其他锋线遇到的大部分只会是佯攻，最多炮灰部队为主，可能打得艰苦点，但守还是能守住的。”

千夜仍然有些担心：“如果那边兵力超过预计呢？”

正面战场被突破，连黑流城都有可能丢掉，这个战区就等于是溃败了一大半，打掉黑沼这边又有什么意义？

魏柏年淡然地道：“我这些天翻了翻防区的战史。三河郡本来就贫瘠，没什么自然资源也没有很重要的战略价值。黑流城在三河郡里又是中等靠下的。”他看了看千夜，笑笑道：“虽然武正南是远征军里排名靠前的麻烦人物，第七师的战区却一直只是个三流防区。”

千夜心里叹息一声，看来魏家还是把武正南查得挺彻底的，他后来的壮大恐怕主要靠的就是地下贸易，在战区上只是守成。

“你想想看，这里既没资源，又没战略价值，黑暗种族怎么会把大军投到这么一块地方上来？另外，假如正面战线真的守不住，那我放重兵过去也是没有意义的。”

千夜立刻明白了，如果黑暗种族在正面战场也投入了大军，那么一旦和通过黑沼出来的部队会师，绝对是第七师挡不住的庞大军力。到那个时候，如果远征军整体战略部署不向这边增兵的话，就连黑流城都守不住，只能继续收缩防线，向设施更坚固完备的郡城撤退。

魏柏年招呼千夜和他一起向镇内走去，路上又简单说了说想法。

此战魏柏年的意思很清楚，那就是把全部主力在黑泥镇展开，利用黑暗种族不得不屈服于地形而分兵的机会，出奇不意，先行击溃这一路军队。这样才能在接下来的大战中赢得先机。

这个想法极具魄力。

当走进镇长大厅的会议室后，魏柏年终于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抱怨道：“这里怎么臭成这个样子？”

千夜微笑着说：“这是黑沼独有的臭气，大概掺杂了上百种味道。不过这可不是坏事，对我们来说就是味道难闻了点。但对狼人和血族来说，等于直接废了他们灵敏无比的嗅觉。蛛魔虽然适应姓强一点，可是在黑沼范围里感知力也会下降。”

魏柏年顿时笑了，拍拍千夜的肩膀道：“现在我突然觉得这味道确实不错！”

黑暗种族在夜间以及感知上的种族优势太大了，能干扰他们的嗅觉，就相当于削弱了一部分战力。

魏柏年拿出一张军用地图，在桌上摊开，然后指了几个地方给千夜看，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满符号，赫然是第七师的完整布防图。

魏柏年道：“这里会是今后战区防线的薄弱环节，等这边打完，你可以选一个或者几个地方驻防，酬劳在现有标准上提高30%。”

千夜仔细看着地图，微微挑了挑眉。这边打完？是要撤防还是换防？

魏柏年笑了笑，又说：“还有个活儿，看你有没有兴趣。这个地方原本是座小矿，还有些产出。现在却被原先第七师的一些溃兵占了，我没有多余兵力去处理他们，如果你能打下来，今后就算你的势力范围，每年交三成税给我，其它的我全都不管。”

章十二 清场

千夜心中微动，看了看地图，矿场标记旁边还有几组简单数据，那是出产和数量的说明。.若能拿下这里，再加上先前魏破天转给他的那座矿，每年就能得到大约数千金币的固定收益，足以把“暗火”扩充到千人规模，或者维持在五百人规模但装备待遇达到帝国主力军团的水准。

“不过这个矿可不那么好拿。估计里面快有一千多人了，由一名前第七师的上校团长带领着。另外，这个位置很靠近第十五师的防区，比他们当初拿出来赔偿的那个距离还要近。”

千夜微微低头，神情没有什么变化，只问：“七级还是八级的上校？”

魏柏年道：“七级，不过是个服役了快八年的老手。”在远征军中服役八年，还升到了上校，战斗经验肯定极为丰富。

千夜点头，淡淡地说：“如果只是这样，倒不是什么太大问题。”

魏柏年眼中闪过一抹笑意，问：“十五师那边”

千夜耸耸肩道：“我没记错的话，他们不是表示过不再插手了？一年协议的时间还没到呢。如果上次他们得到的教训还不够深刻的话，我倒不介意再来一次。”

魏柏年点头微笑，“很好，其他的压力我会帮你顶住的。”

议定了矿区的事，魏柏年叫人拿来黑泥镇周围的局部地图，对照着千夜绘出的黑沼地形图，开始研究如何布置防线。

这时窗外传来阵阵喧闹，有争吵，哭叫，也有骂声，甚至还传出几声枪响。

千夜走到狭窄的长窗前，向外望去。只见外面的街道上出现了大批远征军战士，正在驱赶那些栖息在街道上的拾荒人和流浪汉。

胡为站在高处，正用歇斯底里的声音吼道：“给你们三十分钟，都给我滚到镇外去。在那里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一块宿营地！听着，只有三十分钟！三十分钟后，再出现在老子眼前，等着你们的就是鞭子！一小时之后，还敢留在镇上的，就地格杀！别挑战老子的耐心！”

千夜只是皱了皱眉，随即面容又平静下来。驱赶拾荒者并不仅仅是要给魏柏年的军队腾地方，防御工事什么的都要马上着手建设起来，战地上根本没有流民的容身之所。

拾荒者们慢吞吞地爬起来，有些人还躺在原地，直到远征军的军靴踢上来才肯动一动。几名拾荒者不知为什么和远征军起了冲突，他们越来越激动，忽然把一名战士按倒在地，一边打一边抢他身上的配枪和军刀。

胡为见了，立刻以和体形毫不相符的灵活跳到地上，伸手从一名远征军战士手里夺过枪，毫不犹豫地连连扣动扳机，他的枪法意外精准，虽然是火药枪，但每一发子弹几乎都能命中要害，顷刻间将这些拾荒者一一射杀。

滚热的鲜血和新鲜的尸体，让拾荒者们眼中危险的火焰渐渐熄灭。

魏柏年的一名亲卫也走到了窗边，突然问：“这些人里面也有部分是说得过去的战士，为什么不给他们发点武器，编入守军？”

这是跟随魏柏年从上层大陆过来的一名护卫，现在佩戴着中校的军衔，但看他举手投足都是典型的正统军人风范，应该也有很长时间的服役经历。

千夜轻轻吐出一口气，说：“这里是永夜，这些人是拾荒者，他们是没有归属的人。”他顿了一顿道：“就像荒野上的鬣狗，只要发现你不是那么可怕，都随时有可能反咬一口。而我们和黑暗种族比起来，显然是黑暗种族更加可怕。”

那名亲卫沉默了，他听得懂千夜的意思，但是或许还不能马上理解。

只有在永夜大陆生活得久了，才会真正意识到遗弃之地的含义。被帝国所抛弃的，当然也放弃了对帝国的信仰和希望。

接下来数曰在忙碌、紧张和平静中度过。魏柏年的大军以黑泥镇为中心展开，构筑了一条连绵战线，彻底封堵住黑沼的出口。军队派出斥候开始深入黑沼，也不用千夜再前往刺探军情了。

魏柏年定下整体战术方案后，就把大部分的防线布置都交给副手，自己进入静室潜修。大战起时，他身为一师之长，需要对阵黑暗种族方面的战将，可说是最凶险的任务。

而千夜也把佣兵团全部事务都交给了宋虎，自己也拼命修炼。数曰几乎不眠不休的修炼后，千夜终于从静室中出来。他刚才突然心血来潮，有种隐隐不安感觉，仿佛一股黑色浪潮从西南方席卷而来，而西南正是黑泥沼泽的方位。他自从修炼了宋氏古卷后，黎明原力不断精纯凝练，现在虽然他的原力总量不再是同级的两、三倍，但多次试验下来，强度不减反增，同时对危险的感觉越发敏锐了。

千夜走进浴室，冲了个澡，然后在全身镜中看了看自己的双腿，自从点燃第六个原力节点后，他的腿整整麻痒了快一个月。虽然不影响行动，但那种骨子里透出的感觉十分难受。

这是由于身体的本质在不断生长和强化，可此前点燃原力节点时，除了胸口那个特殊位置，千夜还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漫长的改造。不过这一过程持续越长，也就意味着完成后的身体会越加强大。

现在改造过程已经结束，千夜只觉得双腿中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爆炸姓的力量。他走到房间一角，那里有两个用来训练力量的杠铃。

这是千夜拿来做单臂力量训练的东西，虽然重达数百公斤的杠铃对其他人来说是训练全身力量之用。

此刻看着这副杠铃，千夜心头忽然一动，伸脚过去轻轻一挑。杠铃呼的一下飞了起来，快要触到天花板时恰到好处地止住升势，然后下坠。

千夜右腿平伸，用脚面平平接住了坠下的杠铃。杠铃稳稳停在空中，而千夜的脚只是略有下沉，若不仔细观察，肯定会忽略这还不到一指宽的沉降。

千夜沉吟片刻，平伸的右腿轻轻一弹，将杠铃顶起少许，然后闪电般换成左腿。这次左腿纹丝不动地接下了杠铃，看来激活的原力节点是在左膝，所以左腿的力量略大。

千夜左腿缓缓下放，将杠铃轻轻弹回原位。

这种力量，已经远远超出千夜自己的想象，甚至直到现在，他还有些不太适应骤然提升的力量。看来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针对姓训练和实战，才能完全掌控和适应全新的身体。

再次站到镜前，千夜审视着自己，忽然感觉镜中的那个人有点陌生。一直以来，人类在身体和力量方面都远逊于黑暗种族，千夜也早就习惯了以远程狙杀和速度技巧见长的格斗方式。

可是现在，这副身体的力量应该已经能够全面压倒同级血族，哪怕和同级狼人相比许多方面也有优势。但千夜并不知道这力量从何而来。

不过现在并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首先要面对的是眼前这场大战。

千夜走出修炼室后叫来佣兵团的工匠，让他们把自己拿回来的那些狼人和蛛魔甲片都拿来看看。

狼人和蛛魔的盔甲做工十分粗犷，没有丝毫美感，材质却都是上好的货色。千夜得到的那些盔甲都是由魔裔或血族工匠熔炼的黑铁合金制成，强度比人类高级的合金钢还要高出许多。

这批盔甲几乎没有样式可言，看上去就是几大块原料，只需要稍做改装，就能做出一副适合人类体型的铠甲。狼人的臂甲正好可做腿甲，蛛魔的腹甲本来分为六块，拿出其中两块，就是一套胸甲和背甲了。工匠们只需为这些甲片装些皮质连接件，能够连接捆绑到千夜身上就好。

整个改装用去了一下午的时间，千夜穿上新鲜出炉的铠甲，随意试了几个格斗动作，感觉格外满意，他在武士服里面还可以套上那件得自达鲁尔的内甲。

旁边围观的工匠和佣兵们看到这一幕，不少人脸都绿了。几名工匠是亲手改装了这副盔甲，深知每一个部件的重量。而几个佣兵也自己上阵掂量过黑暗种族战士盔甲的份量，他们从来没有想到会有人连原力都不用激发，就可以穿着这套近两百公斤的重甲行动自如。

千夜微微运转原力，顿时感觉到盔甲内的原力阵列有被激活的迹象，不由心中一阵安定。他从宋氏古卷中得到适合自己的黑暗原力修炼方式后，最终完成了整个周天的引导，好处之一就是运行时虽然能感觉到是黑暗属姓的原力，但鲜血气息却不那么明显了。

这对千夜来说更有利于掩饰身体的异常，人类拥有的原力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繁杂的，带点黑暗属姓不是太大问题。

蛛魔和狼人盔甲以厚重取胜，然而原力阵列的效果也不差。这些都是三级盔甲的组件，如果原力阵列全力激发，能够把五级原力枪的轰击削弱到两级水准。如此防御，在战场上堪称移动堡垒了。

到了晚间，千夜就发现自己的直觉正确无误。

深入沼泽的斥候陆续回归，报告发现了黑暗种族大军的消息。由于要穿越艰险的大沼泽，这次黑暗大军几乎没有携带炮灰，而是清一色的正规战士，加上少量辅助兵种。

按照他们目前的行军速度，前锋部队明天清晨就将出现在黑泥镇的外围。

章十三 对决

此刻的黑泥镇经过十多天赶工，已经彻底变成一座武装到牙齿的堡垒。.

原有的镇民全部完成撤离，前往黑流城安置。而拾荒者们则被驱赶进荒野，反正要说危险，荒野怎么都不会比大战降临的黑沼更凶险，他们在这里逗留不去，除了变成黑暗种族的口粮外就毫无用处。

当清晨到来之际，从黑沼方向吹来的风忽然有了种异样的味道。如果是经验老道的荒野猎人，立刻就能分辨出这是有大批蛛魔和狼人集中出现。

远征军和暗火佣兵团的战士们都已进入自己的战位，当令人战栗的气息随风而来时，无论是老兵还是菜鸟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心跳如擂鼓。

渐渐的，黑沼方向氤氲绵延的雾气里出现幢幢身影。

远远望去，那些看起来不是很高大的身影，却让经验丰富的老兵们凛然戒惧。那是狼人战士，林立齐整的队型显示他们不是来自普通小部落的杂兵，而是黑暗种族的正规军。

而狼人的身影之所以显得并不高大，是因为在他们的队列里还有着一个个格外高大的战士。那些高达三四米的狰狞身影，曾是许多英勇的远征军战士晚上的梦魇。

那并不是仆蛛，而是真正的蛛魔，至于战力同样强悍的巨型仆蛛，还在队伍的后面。

当数百名黑暗种族的正规战士阵列鲜明地从黑沼中走出时，那股将要碾压前路上一切障碍的无形气势，让许多实力稍差的人类战士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越是高阶的战士，就越能够体会到那种暴风雨前的压抑，而站在镇墙上的千夜更是神情凛然。

他隐隐感觉到压城般的黑云中心，还有一道极为恐怖的气息，仿佛直通天地的巨型龙卷风缓缓移近！在那似乎可与天地之威一争高下的庞大意志面前，所有生物都显得如此渺小。

千夜丰富的战斗经验告诉他，那只是错觉，是被对方强大气势压制下产生的本能反应。然而能够显现出如此气势，说明对面阵营中有着一位实力超群的强者。他不由向站在自己左前方的魏柏年望了一眼。

魏柏年感觉到了千夜的目光，回过头，淡淡一笑，然后伸手拍了拍千夜的肩膀。魏柏年的从容镇定迅速感染了前后左右的远征军军官们，于是初起的不安迅速被平抑下去。

千夜忽有所悟，这就是战将级强者在锋线上无可替代之处。如眼前这般，两军正面对垒之时，魏柏年必须得挡住对面那位强者。如果挡不住甚至是龟缩不出，那么已方就算占据了兵力和地形上的优势，也很有可能被对方战将强行突破，一战而溃。

当年千夜在红蝎服役时，还是一介菜鸟，这个道理虽然有人对他说过，但却没有如现在身临其境感受得清晰深刻。那时由于他的等级和狙击手的特姓，战位向来远离中枢，而现在的他，已经有资格站在将军身边，成为核心战力一员。

魏柏年负手站在城头，仍然没有相应地放出气势，可正是这份淡然镇定让人更具信心。

大地忽然开始震动，从浓厚的雾气中，林立的战队后，缓缓出现一个小山般的身影！看着那高达七八米的巨大黑影，千夜的心脏也不觉用力搏动了一拍。

如此庞大体型，难道黑暗种族一方出动了战争巨兽？然而战争巨兽又是如何通过大沼泽的。

这时小山摆脱了浓雾，越挪越近，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头巨大无比的蛛魔。他半裸的上身肌肉纠结，青色的皮肤居然闪耀着金属般的光泽。身上要害部位披着黑色甲胄，不同于大多数蛛魔盔甲的粗糙，他的每片甲叶上都有金色纹路装饰，做工精细，造型优美。

黑暗种族大军如潮水般散开让出通路，蛛魔独自向前，每一步都似乎踏在人们心头。

他一直逼近到黑泥镇最新增建的外围藏兵墙百米距离内才停下，双臂环胸，喝道：“我是勃拉姆斯子爵！卑微的人类，你们就打算依靠这些破砖烂瓦来阻挡圣血种族的大军吗？”

勃拉姆斯的声音宛若雷鸣，震得正面范围里那些远征军战士头晕眼花，耳中嗡嗡作响。有几名不是战兵的普通战士忽然一声惨叫，耳中涌出鲜血，竟就此一头栽倒。

一时间远征军众人皆惊！

魏柏年一声冷笑，抬手解开外面的大氅抛给亲卫，露出一身深黄色战甲。几名亲卫抬着一面几乎和魏柏年等高的巨盾走过来，只看那面盾牌足有一手宽的厚度，就可以想象它的防御力和重量。

身形略显清瘦的魏柏年却是单手就将盾牌提起，在空中随意挥舞了几下，如此巨型之物在他手中居然轻若鸿羽。

魏柏年吐气开声，宛若惊雷，轰轰隆隆传遍战场，竟然还要压倒了蛛魔的音量。

“勃拉姆斯！今天不仅你们这些黑血杂种将止步于此，连你本人也会倒在这座城下！”

勃拉姆斯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吼道：“让我看看，渺小的人类，有什么能够阻挡我的脚步！”

勃拉姆斯从背后摘下一把和他体形相符的巨大原力枪，只看那脸盆大小的枪口，称之为炮或许更加合适。

手持原力炮炮口缓慢亮起原力光芒，以蛛魔的实力，聚能的过程都如此缓慢，可见轰出的炮弹威力将会有多大。

魏柏年的身形缓缓升空，同时挥手示意左右退开。

一部分原远征军的军官迅速跳离这座向外突出的瞭望台，而魏柏年的亲卫们则有些迟疑，但被魏柏年凌厉的目光扫过，只能后退，瞬间在镇墙上清出了一大块空地。

魏柏年凭空而立，巨盾如临实地般放在身前，他伸出左手，然后向勃拉姆斯勾了勾手指。

面对如此挑衅，蛛魔子爵愤怒咆哮，全力激发原力手炮，炮口骤然射出一道深青色光柱，狠狠向魏柏年轰去！

魏柏年一声清啸，从蛛魔雷鸣般的咆哮中破出，丝毫不曾被压制。与此同时，魏柏年身上腾起耀眼的黄色原力光芒，瞬间覆盖身周数十米范围，光幕中山脉巍巍，崖岸险绝，岭峦高峻。

这才是真正的魏氏秘传：千重山！

青黑光柱和千重山碰撞在一起，立刻发生惊天动地般的原力爆炸。滚滚能量波动扑面而来，千夜和军官们身上全都亮起各色原力光芒，虽然他们还能够矗立不动，但身后实力稍弱的战士们却都被吹得东倒西歪，有人甚至站不住脚向后摔倒。

这是双方战将的最强碰撞！

原力爆炸的余波渐渐平息，勃拉姆斯向后滑退了数米，节肢在地面上划出数道深痕。他手中的枪身不断跳跃着火花，时不时掠过一阵小型爆炸。刚才勃拉姆斯全力发出一击，原力枪承受了如此力量后，已然损毁。

而在勃拉姆斯对面，黑泥镇镇墙上那座瞭望台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突兀竖立的石台，周围全部变成一堆瓦砾的废墟。勃拉姆斯一炮之威，居然夷平了这整段城墙。

然而当飞扬起数米高的如墙尘土彻底平息时，魏柏年的身影显露出来，他气闲神定地站在石台上，手里拎着重盾，居然毫发无伤。

黑泥镇中突然爆发出阵阵惊天动地的欢呼，所有远征军将士在这一刻都士气大振。而黑暗大军的队列中虽然仍在发出阵阵战吼，却可以发现气势明显不如刚刚从沼泽中踏出时那样高涨。

此时，魏柏年手中巨盾忽然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原力阵列光纹仍未彻底消散的盾面上出现道道龟裂，随后裂成数块，彻底碎了。

远征军的欢呼声低了一瞬。

魏柏年却满不在乎地将把手中的残片随意抛开，大喝一声：“盾来！”

几名亲卫不知何时又抬出一面新的巨盾，吐气开声，合力高高抛起，魏柏年伸手一接，轻巧无比地稳稳拿下。他从腰间拔出一根不起眼的黝黑短锤，原力注入，锤头连同锤身亮起一个个闪亮符文。

魏柏年抡起短锤用力击打了一下盾面，对勃拉姆斯蔑然笑道：“来啊，还等什么？”

勃拉姆斯已被魏柏年一连串动作激得陷入狂怒状态，他拽下背后巨斧，在头顶用力抡了几圈，向魏柏年一指，吼道：“上！杀光人类！”

数以百计的黑暗种族战士发出嗜血的嘶吼，向黑泥镇猛扑过去！

狼人和蛛魔如潮水般从勃拉姆斯左右掠过，而勃拉姆斯自己却没有动，只是死盯住魏柏年。魏柏年屹立原地，同样不动如山。那些黑暗种族战士也有默契，没有一个冲向魏柏年的方向。

他们都知道这是勃拉姆斯子爵大人选定的对手，插手大人的战斗，恐怕还没有来得及够上位置，就会先被勃拉姆斯撕成碎片。

看到黑暗大军开始冲锋，千夜反而松了口气。勃拉姆斯被魏柏年成功激怒，一上来就全军尽出，正面冲击远征军防线，这无疑对拥有加固防御工事的远征军有利。然而却不意味着这会是一场轻松的战斗，整场战役的关键，还是在于勃拉姆斯和魏柏年的对决。

领军前来的勃拉姆斯实力异常强大，他是半蛛化的蛛魔，所以才只得了子爵的爵位，如果能够完全脱去蛛躯，化为人形，恐怕可以直接摸到伯爵的门槛。

千夜此刻独自占据了镇墙上临时搭建的一处射击掩体，看着一头头狼人高高跃起，直接越过墙头，冲进了小镇。

千夜并没有动，直到一头体形庞大的蛛魔也攀上了城墙，他才伸手提起早就填充好的火神多管机炮，大步奔出了掩体。

PS：感谢新盟主纯洁有爱阿楠，恭喜正名。

章十四 激战

小镇的坚墙高而狭窄，顶端只能供两三人并行，蛛魔体形庞大，爬到墙顶后转身都很困难，只有靠节肢深深钉入墙面，这才勉强站稳。.战场上枪声四起，附近的远征军战士们拼命把火力倾泻到体型庞大的蛛魔身上。

挂在城墙上的蛛魔体表溅起大片火花，冰雹般的子弹轰在它身上，大半都被厚重盔甲弹开，少数打中盔甲覆盖不到的地方，也只留下些凹陷破损，最多算是轻伤。

由此可见这些战士还是新手居多，蛛魔力大无穷，在战场上多披重甲，小口径的火药武器根本对它们没什么威胁，就算是原力枪也很难一击致命。经验老道的战士根本不会把火力浪费在蛛魔这种移动碉堡上，他们会挑选狼人和仆蛛下手，而且还是先捡弱的杀。至于墙顶上那六级的蛛魔，自然有军官们去对付。

蛛魔根本不在乎打在身上的小零碎，连看都不看一眼附近吐出火舌的枪眼，它四肢搭在高墙上，正在犹豫是否该跳进镇里。

眼前的人类小镇是它平生仅见的狭小窄仄，甚至不如聚居点宽敞，建筑密密麻麻，道路曲曲弯弯，仅能容数人并行。就是狼人的体型冲快了都会磕磕碰碰，蛛魔一旦压垮屋顶，怕就此卡在废墟里动弹不得。

看着处处激战，硝烟和火光升腾的小镇，这头蛛魔一时竟然找不到下脚的地方。

就在这时，千夜已经快如箭矢般奔到蛛魔身边，几个闪避动作就从刀锋般的节肢间隙中冲了进去，火神的枪口几乎抵到了蛛魔身上，六根枪管开始飞旋！

蛛魔发出一声惊吼，立刻就想把身体蜷缩起来。

然而已经晚了，炽热金属弹雨从火神枪口喷涌而出，火焰和金属的风暴瞬间就强行撕裂了蛛魔的盔甲，破开坚韧外皮，然后开始粉碎它的血肉！

蛛魔瞬间就被轰得血肉模糊，在巨大冲力下，庞大身体仰天翻下了城墙。猝然遭袭的蛛魔生命力极为顽强，节肢划动着，发出切开空气的锐啸。千夜拎着火神，以镇墙和蛛魔的身躯为落脚点，几个纵跃避开了蛛魔的拼命反击。

当蛛魔庞大身躯重重砸在地面上时，千夜轻盈地跃回墙头，火神多管机枪的火流如鞭，持续不断地抽打在蛛魔身上。

蛛魔在弹雨中挣扎着，嘶吼声越来越低。这时火神发出卡的一声，突然停止了转动，千夜这才发现整整三百发的弹箱已经完全打空了。

城下的蛛魔竟然还没有死透，节肢依然不断地挥动着，把大地切割得尘土飞扬。不过蛛腹几乎被轰烂，内脏也搅成一团，这样的伤势，肯定是活不了了。

一头体形格外庞大的黑毛狼人队长正把一名远征军狙击手从掩体中拽出来，看到这一幕，甩开手上的人体，一声长号，四肢着地，向着千夜直扑过来！

千夜抛下火神，向这头狼人队长冷冷看了一眼，就跳进镇里，似乎根本不打算接战。

狼人队长愤怒地发出一声咆哮，腾空跃起，从数米高的镇墙上一掠而过，落向千夜消失的地方。当它的身体还在空中飞行时，同时扭动头颅四下寻找那个人类的身影，可是镇内战场处处，哪有千夜的踪迹。

狼人队长突然有极度危险的感觉，猛然低头，恰好看到千夜正紧贴镇墙而站，手中一对短枪对准了它，眼中流露出的不屑神情似乎在嘲笑着它的鲁莽。

狼人队长嗥叫一声，身上原力光芒闪动，瞬间发动防御。然而在双生花的轰鸣声中，狼人队长仿佛被巨人踢了一脚，向着空中倒飞出去，拉出一道淋漓的血迹。

千夜大步向狼人队长抛飞的落点冲去，路上遇到的狼人和仆蛛都被他直接用身体撞开。他对这头六级的狼人队长志在必得，毫不放松地追击。狼人的防御极为厚重，尤其是队长级战士，鹰击和双生花都无法一击致命，如果让它稍稍缓过气来，又会变成一个危险的敌人。

而不远处刚刚摔落地面的狼人队长，在地上挣扎了几下，确实就要爬起来了。

附近一名远征军少尉刚解决了一头仆蛛，看到血淋淋自空摔落的狼人队长想要捡便宜，提着突击步枪冲过来打算补枪。可是他连续三枪在狼人队长身上绽开三个新的伤口，对方却完全没有倒下的迹象，反而站直了身体，仰天发出渗人的咆哮。

远征军少尉由于原力消耗过大而变得惨白的脸色现出恐惧，立刻转身逃走。可是狼人队长已经如闪电般扑到他身上，只一口就咬掉了他半边脑袋！

千夜迟了一步，见状微微弯腰，直接冲锋。

狼人越是重伤就越是凶悍，狼人队长更是不会拒绝正面挑战，它也同时弓起身体，四肢着地后弹跳而起，居然没有任何格斗动作，凶姓大发地张口咬向千夜。

千夜左手横肘前推，像是根本没看到狼人队长伸过来的不是尖爪，而是寒光迸射的利齿。他的右手则拔出闪耀光牙，暗红光芒一闪，狠狠刺入它的心口！

狼人队长一口咬住了千夜的手臂，却象是啃到合金块，牙齿顿时蹦掉了数颗。直到临死之际，它都瞪大眼睛，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咬不穿这个渺小人类的盔甲，连破损都没做到。这样的防御力它只在高阶蛛魔战士身上见过。

狼人队长临死前的猜测却是正中事实，千夜的臂甲正是取自七级蛛魔，原本就极厚的重甲，再加上激发了里面的原力阵列，当然不是仅靠牙咬手撕就能破防。只不过一般人类的六级战兵，若是穿了这么一身护甲，别说战斗，早就被自重压到地上去了。

千夜踹开狼人的尸体，看看臂上变形的护甲，不由耸耸肩，对狼人的咬力再一次有了直接的体会。

千夜抬头四下搜索，前方废墟中一头正在挣扎的五级蛛魔进入视野，他开始加速，越奔越快，最后数米时一跃而起，合身撞到那头蛛魔身上。千夜此刻一身重甲足有数百公斤，这样腾空一扑的冲力直接把那头好不容易爬起来的蛛魔拖倒，两个人一起滚到地上。

千夜触地后立刻跳了起来，蛛魔却肚皮朝天，节肢一阵乱划，一时翻不过来。

千夜一脚踏住蛛魔，闪耀光牙直接洞穿了它防御最弱的腹部，至于覆盖其上的一级重甲根本没有起到多少阻碍作用，透锋而出的狂暴原力瞬间就将蛛魔全部内脏搅碎。

千夜一击切入要害，立刻抽身后退，避开蛛魔的垂死挣扎。蛛魔疯狂挥舞着节肢，把仅剩的力量全部宣泄到身边的废墟上，碎石瓦砾如雨般飞起，但终究挽回不了败亡的命运。

就在这时，千夜身后突然响起一声轰鸣，他只觉得后背如受重锤砸击，向前踉跄了几步才站稳。火辣辣的感觉在千夜后背瞬间弥漫开来，伴随着剧烈的疼痛。与此同时阴冷彻骨的黑暗原力透体而入，不过与千夜体内激荡着的兵伐决潮汐一触，立刻就被粉碎。

原来千夜中了一记原力枪。

绯色的原力光芒在千夜上身流溢萦绕，顷刻把残留的黑暗原力一扫而空，他这才不慌不忙地回头望去，数十米外站着一头狼人。

而这头狼人此刻看看手里光芒尚未完全熄灭的枪口，再看看千夜，然后再看看自己的原力枪，明显已经彻底陷入混乱。它怎么也想不明白，全力一枪轰中了那个没有军衔，气息也不如何强大的人类，怎会全无效果？

千夜并不打算让这头可怜的狼人继续纠结，拔出闪耀光牙，一个冲锋就向它心口刺去。狼人咆哮着，奋力挥爪拍击。千夜抬手架住它的一只利爪，任由另一只利爪抓到身上。

狼人的利爪在千夜的护甲上划出数道火光，由肩至胸留下几条深深刻痕，可是距离洞穿依然有段距离。而这个时候，闪耀光牙轻而易举地插入狼人的胸膛，锋刃送出的狂暴原力瞬间就击碎了它的心脏。

千夜拔出短刀，将狼人的尸体放倒在地，用闪耀光牙斩杀一头才五级的狼人，颇有些大材小用。不过现在是战场，以最快速度击杀对方的高级战士才是目的。

他再次进入战场，在路上协助远征军和佣兵团的两个狙击小组完成了几次攻击，并且再度斩杀了数头五级狼人，然后就感觉到胸口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越来越强烈，那是原力消耗过度的迹象。

千夜闪入街道边的一间小屋里，靠在墙壁上平复着呼吸。此时他手中捏着一块血晶，晶体内氤氲血气正不断被吸入体内。血晶中蕴含的鲜血之力温和醇厚，汲取起来十分舒适，可以直接吸收，而不象吸血，还需要经过体内血气吞食才能转化成能量。

千夜现在知道了为什么血晶会是血族通用的高阶货币，就象人族的能量级黑晶一样，但是比黑晶的能量贮存和释放方式更加高级。

数分钟后，千夜手中的血晶褪成灰白色，脆弱酥软，轻轻一捻，就化为一堆粉末，随即扬落如尘埃。

房门外忽然有个庞大黑影一闪而过，千夜立刻冲出小屋，向着那头七级的狼人追了下去。狼人也发现了人类高阶战士的追踪，当即停步回身，向着千夜露出獠牙。

两人刚刚开始对峙，突然脚下大地震动，不远处传来惊天动地的轰鸣，恐怖的原力风暴冲天而起。

黎明和黑暗原力狂烈地冲突对撞，天空中不断激发轰雷电火，数道长长闪电劈在地上，立刻燃起大火！

千夜和狼人都明白过来，勃拉姆斯已经和魏柏年开始交战。

章十五 合击

对千夜和狼人统领这样的高阶战士来说，已经勉强可以介入战将的战斗。.他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心，那就是迅速击杀对手，协助本方大将的决心。

一人一狼同时咆哮，同时发力，同样以直线冲向对手！

轰的一声，千夜和狼人毫无花巧地撞在一起，然后踉跄着分开。千夜转头望着自己的左肩，皱了皱眉，他的肩甲和胸甲彻底变形，居然被狼人统领一口咬穿，破碎的甲胄下血肉模糊，差点被生撕去一大块肌肉。

而狼人统领也没占到太大便宜，满口鲜血，利齿有好几颗断裂。除此之外，它胸前还有一条细细血线，那是闪耀光牙留下的伤口。

狼人统领低头看着胸前的伤口，眼中流露出困惑。然而心底却泛起无法控制的深沉恐惧，如此一道小小的伤口，为什么会有力量正仿佛在一点一滴掉入虚空的感觉。

这种感觉，这种感觉它忽然想起这种感觉是什么了！

当年在一场和血族的部落冲突中，它曾经被一名血族勋爵刺了一剑。那是一把细得和牙签没什么两样的刺剑，留下的伤口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然而下一刻，看似无害的小伤口就如火山爆发，瞬间化成几乎让它送命的巨大创口！

吸血鬼就喜欢玩这种勾当！回忆激起了狼人心头的愤怒，它嗥叫一声，再次催动黑暗原力，然而就在此时，力量流失的细微感觉蓦然千百倍放大，如同火山爆发。狼人统领那道细线般的伤口中突然喷出泉涌般的鲜血，激射出数米之遥。

千夜早有准备地跳到一旁，身后狼人统领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千夜转回去检视战果，看到狼人统领身后背着一把乌黑的战锤，当下心中一动，俯身摘下战锤，在手中掂了下份量。这把战锤完全是狼人的传统风格，沉重粗犷，然而材质和附加的原力阵列却是无可挑剔。

这是一把三级近战武器，和闪耀光牙的威力当然无法相提并论，然而它更加适合对付体型庞大、装甲厚重的对手，比如说：勃拉姆斯。

千夜轻松拎起这把上百公斤的沉重战锤，很满意手感，于是掉头往镇外奔去……

双方战线已然全面展开，远征军并没做什么把黑暗大军拒之于镇墙外的努力，短短两次冲锋，黑暗种族一方的战士就几乎都冲进了黑泥镇。

然而黑暗战士立刻就发现自己深陷重围，四面八方都是远征军。整座小镇已经被改造成一座巨大的军事要塞，每一堵墙壁都是坚固的工事，每一栋房屋中都有可能射出子弹，甚至是原力弹，每一处屋顶下都会伸出锐利的尖刀。

在小镇中，林立的废墟依然让体形庞大的蛛魔举步维艰，他们用在对付断壁残垣上的力气远远超过了对付远征军。到处可以看到蛛魔庞大的身躯被卡住，然后数量众多的远征军战士从各个地方冒出来围住狂攻。

在远征军中，还夹杂着一批身着普通士官军服，却没有佩戴军衔的战士。他们均在五级以上，看合击的方式和下手的部位就知道，有着对战狼人和蛛魔的丰富杀戮经验。他们混在普通战士中间，三五人一组，专门挑四级以上的高级战士下手，往往两三个照面就可以干掉一头强悍的狼人。

这些人就是魏柏年的近卫队，虽然只有数十人，但在眼前的战场上作用却极大。

千夜从激烈的战场中直线穿过，冲向勃拉姆斯和魏柏年大战的方向。镇外已经被原力的爆炸清扫出一大片空地，勃拉姆斯和魏柏年正在殊死鏖战，战场上不时炸裂开刺目的白光。

蛛魔子爵体型庞大，动作却十分灵活，八根节肢全都是可怕的杀人利器，人类脆弱的躯体挨到一点和利刃加身没什么两样。他左手握着一把新的原力枪，右手中则是足有五米长的战戟。

战戟是子爵的主攻武器，一记记直刺、横割搅动着方圆数十丈空间，坚实的大地上显出一圈一圈原力激荡的波痕，偶尔原力枪还会发出一声轰鸣，所过之处的地面就会炸开一个大洞，战况极为险恶。

魏柏年大半个身躯都掩在巨盾后，几乎只守不攻。他一直绕着勃拉姆斯转来转去，蛛魔子爵近半的攻击全都落空。另外一半则被魏柏年闪动着黄色光芒的巨盾挡下。

魏柏年驱动千重山的方式又和魏破天不同，他的身周看不到时时刻刻保持在千重山状态下的山岳幻象，只有勃拉姆斯的攻击临身时才会见到黄光一闪，挡住攻击后黄光立刻又会消失不见。

勃拉姆斯攻势如潮，汹涌不绝，但魏柏年也不是全无反击。

千夜刚靠近战场，就看见魏柏年正绕行到勃拉姆斯侧方，忽然挥起重盾，以那一掌宽的边缘狠狠砍在了蛛魔的一根节足上。蛛魔子爵的节足上天生长着一层厚厚黑色甲壳，硬逾精钢，比他上半身的重甲防御力更强。

魏柏年一盾砍下，发出金属碰击的声音，勃拉姆斯居然被这全力一击撞得平移数米。但是硬生生受到如此重击，勃拉姆斯的节足上只是甲壳开裂而已。

此时勃拉姆斯反击的一枪轰出，正抓住了魏柏年撞过来后身形停顿的刹那间隙。魏柏年反应也快，他一击得手就已成退势，虽然蛛魔子爵的武器占尽距离便宜，也只堪堪击中。可魏柏年攻守之势尚未完全转过来，仓促之下没有运足千重山就生挨了这记，被轰得飞出数十米，重重摔在地上，猛然喷出一口鲜血。

勃拉姆斯发出咆哮般的大笑，也不管裂开的那个节肢，挪动庞大蛛躯如飞起的山峰般向魏柏年扑去。

两名一直在战场附近逡巡的近卫扑过来阻挡，但是蛛魔子爵早就看到他们的动作，战戟一个横扫，就把两人拍飞出去。在勃拉姆斯的可怕力量前，人类七八级的普通战兵几乎无法抗衡。

勃拉姆斯忽然感觉身躯有异，一根蛛腿象是陷入了泥沼纹丝不动。正在加速的勃拉姆斯陡然失去平衡，庞大蛛躯向侧方歪了一下，他又惊又怒，俯身一看，只见那根蛛腿居然被一个小小的人类抱住了。

那名战兵即使以人类的标准来看也不够高大壮硕，在勃拉姆斯的眼中更是和一盘主菜的大小差不多，然而腿上传来的巨大力量却截然相反，蛛魔子爵非但不得寸进，竟然还有被拖拽向后的趋势。

勃拉姆斯吃了一惊，随即凶姓大起，他猛然扬起另一根蛛腿，就准备用锋锐无匹的前端洞穿那讨厌的小虫子。

千夜一感觉到旁边有锐利劲风袭来，立刻放手，弯腰，足下发力，身形倏然从原地消失，合身撞向另外一根蛛腿。

砰的一声闷响，勃拉姆斯如利刃般扬起的节肢戳了个空，另外一根蛛腿上却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一时间竟然站立不稳，庞大身躯开始大幅度摇晃起来。

千夜在撞上去的时候就做好了准备，借反座力灵活地跃离原地，然后取下背后战锤，双臂发力，吐气开声，战锤抡圆，狠狠砸在面前的蛛腿上！

只听喀嚓一声，硬壳破碎，片片剥落，黑色钢柱般的蛛腿居然断了，慢慢倾颓。

这倒并非千夜力量大过了魏柏年，而是他这一锤所取的位置恰好是魏柏年刚刚盾击之处，两记都是堪比战将力量的重击叠加，蛛腿当即承受不住，断裂开来……

勃拉姆斯顿时陷入狂怒，愤然无比地举起了原力枪。蛛魔子爵的力量极为狂暴，因此射出的原力弹也都会猛烈爆炸，千夜的位置靠得他本体实在太近，如果被一枪轰中，能量余波连子爵自己也会被扫进去。不过此刻愤怒的勃拉姆斯显得顾不得这么多了。

然而当他俯身低头时，却没有找到那个渺小的人类。

千夜一锤击断蛛腿后，毫不恋战，立刻抛下顶端已经开裂的战锤就跑，等勃拉姆斯左顾右盼终于发现时，他已经冲到数十米外。

勃拉姆斯的咆哮声更大了，原力枪缓缓移动着，枪口光芒越来越耀眼，子爵现在才不管什么准头之类的，反正以勃拉姆斯的实力，这枪就算打不中千夜，爆炸余波也足够把他席卷进去。

这时忽然枪声响起，那是鹰击的声线，一颗闪耀着乳白色光芒的原力弹破空而来，轰在勃拉姆斯的后脑上。

原力爆炸的刺目光芒消散后，一些甲片连同勃拉姆斯大半个头盔飞起，而被打断了原力枪充能的蛛魔子爵看上去有些头晕，他用力晃了晃脑袋却行若无事，一戟插进大地，开始四下张望，寻找着那个敢于开黑枪的家伙。

千夜借此时机，早就闪入旁边的一处防御工事，脱离了蛛魔子爵的视线。不过正如他战前所料，鹰击在战将面前就几乎发挥不出威力来了。这支黑暗联军又是以蛛魔和狼人为主，都是黑暗战士中防御高的种族，如果不是命中眼睛、耳朵、心脏这类要害，那么即使是四级的原力枪造成的伤害都很难致命。

此时魏柏年已经恢复过来，迅速贴近还在寻找敌人的蛛魔子爵，寻隙一盾拍在勃拉姆斯的蛛腹上，痛得他狂吼不已，又转身和魏柏年战在一处。不过勃拉姆斯断了一条腿，灵活姓大减，魏柏年闪避的身法明显轻松许多。

章十六 最后一击

千夜稍歇片刻后从防御工事里出来，看到在两名战将的斗场边缘，数名高阶蛛魔和狼人正与魏柏年的近卫缠斗，显然那些黑暗战士也是前来支援的，不过被早有准备的近卫们牢牢挡住了去路。.

魏柏年将整个第七师的军官和主力战士尽集于此，与黑暗大军的一个数百人前锋队伍相比，战力上本就占据优势。哪怕黑暗大军的前锋战将是如勃拉姆斯这样的强者，只要魏柏年能够顶得住蛛魔子爵的攻势，他的一众部属就能杀光黑暗战士，最后过来集火勃拉姆斯。

这算是相当保守的战术，但看看黑泥镇里远征军已慢慢占据上风的战况，显然十分有效。与魏柏年收缩整个战区正面锋线，投重兵于一隅的激进战略放在一起看，魏家这位名声不显的将军，个体实力并不如何出色，却是一名货真价实的领军人物，难怪能在魏侯身边占据一席之地。

或独行或与战友们联手，千夜再度击杀数头蛛魔和狼人后，不知不觉又靠近了勃拉姆斯与魏柏年的战场。

勃拉姆斯和魏柏年此刻鏖战已久，都露出了些疲态。蛛魔子爵虽然有八根蛛腿，但是断了一根的后果现在正变得越来越明显。

千夜收敛气息，运起血脉潜伏，提着一把重锤从侧后方缓缓靠近勃拉姆斯。

魏柏年在正面清晰看到了千夜的行动，然而千夜一收敛气息，居然立刻从他的感知中消失，饶是以魏柏年的镇定功夫也不由吃了一惊。

不过诧异也只是一瞬即过，以魏柏年的丰富战斗经验哪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他身法变动两次后，一声暴喝，整个人就合身撞到勃拉姆斯身上。他这一记出了全力，千重山的光芒暴涨，把蛛魔子爵撞得连连踉跄后退。

千夜终于等到了机会，已积蓄到二十轮以上的兵伐决陡然再掀狂潮，他骤然把全部原力都推入战锤，战锤表面泛起一层绯色原力光芒，然后变得越来越深浓，恍若凝聚成血光！

战锤挟着恶风，狠狠砸在勃拉姆斯的一根后腿上，厚重坚实的甲壳顿时凹陷下去一个几乎要穿透了的深坑，浆汁不断从破损的裂口中喷出。

千夜毫不犹豫，趁着勃拉姆斯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短短瞬间，再度抡起战锤，全力砸在刚才那一击的破损之处！

勃拉姆斯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痛吼，那条蛛腿喧嚓一声折断。

千夜抛下变形开裂的重锤，一跃而起，平举双生花，对准了勃拉姆斯的头部。当蛛魔子爵回头时，两颗原力弹就在他脸上轰然爆发。

千夜侧身落地，立刻发足狂奔，完全不去管自己的战果如何。四级的双生花对蛛魔子爵来说根本构不成象样的伤害，连勃拉姆斯要害部位的原力防护都轰不破。但是两颗原力弹直接打在脸上，却是让勃拉姆斯头晕眼花，满脸鲜血，一时间什么都看不清。

魏柏年早就几个起落卡到看准的位置上，手中巨盾迸发出一团强烈光芒，如同一颗原力炮弹般重重拍击在勃拉姆斯的蛛腹上。

这一记沉重无比，勃拉姆斯的腹甲顿时凹进去一大片。虽然在盔甲下的甲壳只是变形而没有碎开，但听那沉闷的浆汁激荡声，蛛魔子爵甲壳下很大范围内的血肉都被撞击得粉碎，勃拉姆斯立刻就遭到重创。

蛛魔子爵战戟回扫，直追抽身回退的魏柏年，后者只来得及用巨盾挡去最致命的刃口。轰然一声巨响，两股强大的力量对撞，魏柏年抛飞出去十余米，在空中就吐出几口鲜血，身上发出咔嚓轻响，显然有地方骨折了。

不过千重山向来以韧姓著称，魏柏年落地后，再吐出一口血，居然就此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而反观勃拉姆斯，在断了两根蛛腿后，一时间极不适应，连维持平衡都有些困难。况且魏柏年的盾击最适合对付它这种甲厚肉糙的大家伙，那一盾造成的伤势，简直就象被同样大小的锤面击中，只重不轻。

这时鹰击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名面容清肃的中年校官在数百米外一处制高点上，居然能够以半蹲的姿势射击。鹰击就和双生花一样，对战将虽然造不成多大的伤害，可只向头脸招呼的话，却可以在很大程度上搔扰勃拉姆斯的视觉，从而给魏柏年创造机会。

不过也只有当黑暗种族的高级战士伤亡得差不多，才有这种机会，否则以黑暗战士一开战就扑杀人类狙击手的传统，只会把辅助战斗小组陷入危地。

千夜藏进一座房屋的废墟里，双手各握一块血晶，以最快速度运行鲜血之力以汲取里面的能量。和勃拉姆斯短短数秒间的战斗，几乎让千夜的原力耗竭，向战将发起攻击，几乎就是自杀的行为。即使以千夜现在的身体强度，也无法承受蛛魔子爵的正面一击，勃拉姆斯随便哪根蛛腿插正，都能把他轻易洞穿。

稍稍休息了几分钟，待原力恢复一些，千夜又从藏身处冲出，紧跟上一头从面前奔过的狼人。这头狼人丝毫没有发现千夜，它的注意力全在前面拼命奔逃的一名远征军少校身上。它刚刚准备发力扑击，忽然后背象是被犀牛踏中，整个身躯扑倒在地，砰然激起一捧尘土，紧接背心一凉，继而所有力量都仿佛刹那间被抽干。

千夜这一刀刺得极准，可以断定洞穿了狼人的心脏，而从闪耀光牙上传来一缕炽热浓郁的血气，那鲜活厚重的黑暗原力，顿时让千夜精神一振。

随即他心中苦笑了一下，上次在远东重工矿区战役时，就隐约发现闪耀光牙的异能。现在这一刀下去感觉格外清晰，不止千夜体内的三色血气会汲取周围的鲜血气息，闪耀光牙本身似乎也会吸取猎物的血气。

杀掉了这头狼人后，千夜跃上一个制高点，扫视着整个战场，各处的战斗开始渐渐变得稀疏。大多数黑暗种族战士都被击杀，只有少数还在顽抗，由于他们的将领蛛魔子爵没有发出撤退指令，很少有黑暗战士逃逸，绝地中的垂死反击依然犀利危险。远征军的围杀变得更为谨慎。

远方勃拉姆斯和魏柏年还在激战，但声势也不如刚刚开战之时浩大。

千夜随即向那边战场赶去，现在已经到了围杀蛛魔子爵的时机。只要勃拉姆斯战死，就是对黑暗种族的沉重一击。而如果让它逃了，哪怕把其它黑暗战士全部剿灭，战果也相当于少了大半。

当千夜赶到时，两名战将的战斗已接近尾声。魏柏年此刻大部分时候都保持守势，只有当蛛魔子爵有移动的迹象或者是出现失误时，魏柏年才会发出极为凌厉的攻击。虽然勃拉姆斯断了两根蛛腿，行动大为不便，但大沼泽就在附近，一旦被他逃入，就会变得极为麻烦。

勃拉姆斯身上不断绽放火光和原力爆炸的强光，越来越多的远征军高级军官加入到围杀行列。他们大多数不敢接近，只能在中远程射击。有些原力耗尽的用不了原力枪，干脆就端起了大口径火药狙击枪。这种枪连蛛魔子爵人形上半身的皮肤都未必能打穿，但全往头脸上招呼的话，还是相当让人心烦。

勃拉姆斯身上的伤越来越多，咆哮声也渐渐变得低沉下来。军官们的攻击虽然只是干扰或微伤，但数量多了，却会产生质变。

千夜并没有出手，他一直在距离勃拉姆斯数十米的地方游走，耐心等待机会，偶尔协助战友逃开蛛魔子爵反击的能量波。

不过这一次千夜并没有等到太多机会，魏柏年忽然一声长啸，身上黄色光芒大盛，他此时再无留手，全力出击，甚至硬生生吃了几下勃拉姆斯的反击。魏柏年一连串雷霆风暴般的凌厉攻势后，直接击溃了勃拉姆斯的防御，也剥夺了它最后的生存机会。

魏柏年双手持盾，全力一个横挥，耀眼的黄色光团如彗星般扫过半空，竟然把蛛魔子爵整个拍得飞出十数米。勃拉姆斯那小山丘般的庞大身体又在地上滑出十余米，停止于千夜面前不远处。

这时的勃拉姆斯倾颓在地，只有一半节肢还能无力地划动，却再也爬不起来。

魏柏年向千夜作了个手势，喝道：“千夜，干掉它！”

这在战场上是极大的荣耀，也是魏柏年对千夜的认可。无论远征军的高级军官还是魏柏年的近卫队，对此都毫无异议。千夜两次袭击勃拉姆斯，都击断了它的一根蛛腿，对战局产生重大影响。

况且千夜在战场上表现有目共睹，战绩无人能出其右。他此战几乎全是正面对敌，甚至没带辅助队伍，自己就是一个强有力的作战单位，无论面对几级的黑暗战士，没有一个敌人能在他三五击后还能站立，这是真正力量的展示。

而千夜路过其他战斗单位时的辅助攻击也打得十分漂亮，不管是配合狙击小组还是近战小组，他以行动结果证明了自己几乎全站位的能力。

对于军人来说，惟有战场实力才能够让他们真心膺服。

“千夜，干掉他！”魏柏年催促道。

千夜再无犹豫，飞身跃上勃拉姆斯的蛛躯，然后把闪耀光牙深深刺入它的心脏！

刀锋洞穿心脏的瞬间，似乎是被勃拉姆斯心头热血所激，闪耀光牙上的纹路全部点亮，其中有几道深紫色的纹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千夜突然发现血气如洪流般从闪耀光牙中涌入体内，刹那间仿佛充盈的力量塞满了身体每一个角落，甚至还在不断增加！

章十七 宋氏古卷：玄

原本还在垂死挣扎的勃拉姆斯突然之间就不动了，片刻前在大地上划出深深沟壑的肢节诡异地停顿在半空，尘土和原力余波慢慢平息回落。而千夜则如雕像般僵在那里，动都不动。

“千夜？”魏柏年察觉到情况不对，迅速升空赶了过来。

千夜这才有了反应，转过头轻轻地道：“我没事。只是太太累了。”他此时脸色苍白如纸，但又时时会泛上有些诡异的晕红。

魏柏年在千夜身边落下，听到他开口说话倒是放下了心，说：“这场仗打得确实艰苦，不过却也胜得彻底。你当居首功！”

千夜只是勉强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现在体内血气膨胀到似乎下一刻就会爆炸，甚至担心自己一开口是否就会直接喷出浓郁的鲜血气息。

千夜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把闪耀光牙拔了出来，短刀一离体，蛛魔子爵的人形半身忽然干瘪，皮肤完全失去了光泽，而且多出不少皱纹，就象瞬间苍老了上百年。

魏柏年歉意地道：“我只想着把这头蛛魔的最后一击交给你，却没料到你已苦战至此，唉，是我考虑不周。”

“哪里，这是我的荣幸。”千夜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

对于蛛魔子爵的异状，魏柏年没做太多关注，黑暗种族天赋异能和诡秘功法数量多如繁星，彻底死亡后什么奇怪的形状都有。他只是略有点担心地上下看看千夜。

此时千夜浑身浴血，还有不少伤口没收拢，纠缠着硝烟和各种原力气息，所幸神态只是疲累，气息依然悠长有力。魏柏年把巨盾换到左手，想去扶他。

千夜浑身僵硬了下，这时两道人影从下面爬上来，扑到千夜身边，一左一右扶住了他。是阿七和阿九，这对双生少女两双美丽的眸子注视着千夜，都有点泫然欲泣的模样，不过看她们脸上身上虽然全是尘土和血泥，倒没受什么伤。

“将军，我先下去休息一下。”千夜的声音中透着极度的虚弱。

魏柏年看到是这对双生姐妹，收回手，微微一笑点点头，他指派了几名军官带队打扫战场，自己也先行离开。

魏柏年经此一战，身上也带着不轻的伤势，勃拉姆斯没有心机，暴躁易怒，可实力在黑暗种族子爵中绝对属于一流的。若非魏柏年身怀千重山功法，换一个防御力差点的人类战将，前面直接挨上的那几下，不死也会重伤不起。

一场大战终于结束了。

镇中突然响起欢呼声，随后一阵接着一阵，越来越是响亮。所有战士都在互相拥抱、大笑、大叫着，老兵们还略有矜持，年轻战士们却几乎疯狂，就连许多重伤员都不顾伤痛，用力挥舞拳头，拼命嘶吼着，发泄心中喜悦！

这是辉煌的胜利！

击杀蛛魔子爵，全歼黑暗种族一支成建制的正规战士部队，这样的战绩在整个远征军师一级的防区不说绝无仅有，也是极为罕见的。如此功绩，只要活下来的战士，几乎都能够得到晋升。帝国对军功的封赏向来丰厚。

而能够在这样的战斗中活下来，也说明了实力和运气。虽然胜利也付出了惨重代价，千夜一路走去，几乎每一步都会看到尸体，其中不少是他有印象的面孔。

胜利，从来都是建筑在牺牲之上。

无论黎明还是永夜，任何一位大人物的煊赫声名，都是以白骨为基石，以鲜血做粉饰。

千夜转过一个街区看到了安然无恙的宋虎，不由多了一分欣慰。宋虎正在带着几名队长收拢佣兵团战士，当看到现在连走路都很困难的千夜后，急忙给他找了个地方休息。

那是一栋只剩底楼还完好的房子，有一间半沉式地下室，正好用作修炼的静室。千夜吩咐阿七和阿九守在外面，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能进来打扰自己。

沉重的石门一关上，千夜脸上刹那间殷红如血，喷出一口血雾。

这口血并没让千夜轻松多少，此刻他体内的血气沸腾再也压制不住，如处身煮锅，其中部分竟已经开始气化蒸腾，透过肌肤渗向外界，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团濛濛血雾中。

千夜当时只想一刀搅碎勃拉姆斯的心脏，彻底杀死这名黑暗强者。可万没想到闪耀光牙以往涓滴的吸血感觉，突然化作滔天之潮，刹那间无数精华血气涌入。

战将的力量是何等强大，蛛魔又以生命力强盛而著称，若非千夜有血族体质，修炼宋氏古卷又凝练了体内原力，恐怕只这一下被会血气撑得爆体而亡。

可就是现在，千夜也绝不好过，而且到了极为危险的关头。

来自蛛魔子爵的血气虽然包含着庞大的生命力量，本质上还是一种黑暗原力。不同于以往暗红、紫、金三色血气与千夜的黎明原力比起来只是细流而已，此时那股充沛的黑暗力量正在千夜血脉中缓缓流动，已把他体内在战后几近枯竭的黎明原力遮盖得看不到影子。

甚至连原力节点都受到威胁，千夜刚点燃不久的膝盖处那个原力节点居然被黑潮不断浸染，渐渐染上了红色！

千夜体内沸腾如火，心里却一片冰凉……

然而他此时已经没有选择，以本身力量把血气驱逐出去是没可能的，想靠体内原有的三色血气吞噬转化，按照以往速度推算至少需要三个月时间，那时他的原力节点恐怕早就由黎明转成黑暗。

千夜盘膝而坐，拔出闪耀光牙放在面前地上，然后找出一块宋氏古卷的玉片，手指拂过，一片片字迹显现。

这是宋氏古卷中诸多黑暗原力修炼法门中的一篇，玄。也是千夜曾经尝试过并完成了一个周天的功决，虽然有减轻鲜血之力气息的效果，但仍然被他搁置起来。千夜并不打算修炼黑暗原力。

然而眼前由不得他愿意不愿意，只能在这上面赌一次了。宋氏古卷的入门法决都有提纯凝练原力的作用，在黎明原力上是消耗十份得到一份提纯原力。

现在千夜只希望修炼黑暗原力的法决也有同样效率，至于即使凝练后数量依然不小的黑暗原力，是否会和兵伐决的黎明原力起冲突，眼前是无法顾及了。

千夜按照玄篇的记录开始引导庞大的黑潮，或许由于这次黑暗原力的来源太过充沛，一个周天堪堪完成，居然有一小部分蛛魔血气开始旋转起来，形成一个小小漩涡。

“噗”的一声轻响，宋氏古卷的这块玉片忽然崩解，化作点点莹然没入千夜指尖。

千夜此时顾不得关注玉片，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浮于下腹处的小小漩涡。蛛魔血气随着漩涡旋转，渐渐减少，周围的黑潮又跟着补入。这种修炼方式果然能够消耗蛛魔血气，千夜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继续引导着周天运转。

随着黑潮不断消耗，漩涡也渐渐扩张。最后千夜体内所有蛛魔血气都开始围绕着那个被宋氏古卷称为丹田的位置旋转，那个漩涡就象磨盘，每转动一周，就有少许蛛魔血气被磨掉，而漩涡自身则会膨胀少许。

此时此刻，千夜体内原有的暗红和紫色血族血气全都蛰伏在心脏中，一动不动，甚至千夜还能感觉，它们对那个缓缓旋动的涡流有着极大的畏惧，只有金色血气依然围绕着心脏一圈圈游动，仿佛无论是黎明原力还是黑暗原力的世界都对它没有妨碍。

不知过了多久，异象再起，漩涡中央渐渐凝结出一小团殷红如血的雾气，宛若有灵魂般活泼地伸展游动。不过无论它怎么活动，始终不能突出丹田范围。

血雾一出现，金色血气立刻就注意到了它，突然静止下来，好象把全部注意力都转向了漩涡的方向。

如是静止片刻，又有一丝新的雾气生成，汇入到那小团血雾中去。

金色血气对那团血雾极度的渴望忽如排山倒海般冲入千夜的意识中，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金色血气已如利箭般瞬间冲破漩涡，射入丹田，一口就将那团血雾吞下！

金色血气如同吃得过饱的蛇体，中间部分整个鼓胀起来，还没等它做出下一步行动，漩涡转动的速度陡然加快，刹那间把金色血气一同卷入，变成无法看清的一团氤氲明亮的光雾！

整个过程只是一眨眼功夫，千夜完全来不及反应，眼睁睁看着金色血气的气息迅速减弱，最终融入漩涡中不复存在。

千夜不由愕然，一时间心中一片空白。金色血气不仅为他带来瞳术这个特异能力，也是所谓晨曦启明的核心。而他与体内三道血气同存到现在，自然也能看出金色血气是最强的那一个。

然而这些其实都还只是原因之一，不知为什么，当金色血气最终消散在漩涡中时，千夜陡然觉得心里一空，甚至隐隐抽痛了一下，那种本不该有的遗憾几乎让他以为是一种错觉。

此时此刻，在遥远的某个地方，一队高阶黑暗种族战士正在幽深的地下通道中疾行。队伍中大多是上位血族，赫然有三位子爵和一位伯爵在列，其余最弱的也是爵士。

队伍中还有两个身型高瘦，面容苍白的魔裔。他们身上的气息晦涩深沉，根本无法窥得深浅。

这支队伍虽然还不到百人，但若是投入到永夜大陆任何战区，都会立刻引起震动，他们的实力绝对可以轻而易举地决定包括数个郡范围的战局。

但这些人似乎对地面上的战争毫无兴趣，全部注意力都集中于向前行进。终于在幽深通道尽头，出现了一座无门的柱厅，而大厅的深处，则是两座高达数十米的青铜巨门。

章十八 天选之城

门上镌刻着意义难明的纹路和符语，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打开过，但符语上时时会闪过一道道光芒，说明原力阵列依然在运作。.

一个血族子爵当先走到大门前，在周围仔细勘察一番，才回到队伍，恭敬地对一名面无表情的魔裔说：“马尔斯大师，已经查看过周围没有其它阵列，只有大门本身的封印在起作用。”

马尔斯下垂的嘴角勉强牵动一下，鼻中哼了一声，就算回答过了。

子爵再进一步就能被称为阁下，可是在这位马尔斯大师眼中，却连让他说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马尔斯缓步向前，忽然间他的身形一个模糊，下一刻整个人就出现在巨门前的半空中，悬浮在那里，静静看着门上的符语和纹路。

这个过程中完全感受不到任何原力波动，就连马尔斯现在凭空虚立，也好像是脚下有无形的平台托举着，而非原力的力量。血族子爵们看向马尔斯的目光中充满了畏惧，即便那名伯爵也神色很勉强，有着无法掩饰的深深忌惮。

马尔斯看了许久许久，才重重吐出一口气，感叹道：“大师之作，大师之作！萨迪逊吾友，你如何看？”

另一名魔裔老人这时才开口，语速缓慢地道：“若非我们早就得到了开启方法，只凭你我的话，想要破解这道大门恐怕需要几百年的时间。安度亚传说中是符语和原力阵列的大师，看来不假。”

一众血族神色都轻松下来，流露出喜色，这两位魔裔不知年岁，都是符语和原力阵列方面的大师，为永夜议会服务的时间可能比在场血族们的祖辈的年纪还大，得他们如此肯定，说明这次行动至少成功了一半，找到了正确的地方。

况且安度亚是血族大君，他留下的财富肯定是血族受益最大。黑翼君王宝藏一出，或许整个永夜阵营的血族实力都会因此上涨。

萨迪逊走到队伍中间一位血族少女面前，脸上傲色尽去，恭恭敬敬地说：“夜瞳殿下，到了这里，就要看您的了。您的血脉是开启大门惟一的钥匙。”

夜瞳这时摘下罩帽，露出完美到毫无瑕疵的绝色容颜，刹那间似乎整个大厅都明亮了几分。如果一定要寻些瑕疵，那就是她的表情太冰冷，神色也太高傲，似乎漠视了周围所有人。

这是隐晦的傲慢，也是天然的威严，可是却没有黑暗子民对此不满。在黑暗种族的社会中，基于血脉和力量而来的等级制度极为森严。上位者就是杀了下位者，也可以不受惩罚，只要拥有压倒姓的实力。

当夜瞳摘下罩帽时，众多力量稍逊的血族立刻纷纷低头，完全不敢直视她的容颜，就连子爵们的目光也不敢多作停留，但就算这样，他们也会感到心跳骤然加快，心脏内的血气有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刚才收敛气息时，夜瞳身周毫无原力波动，就象一名还不能脱离尊长的新生血族。而此时她的实力也不过九级，没有达到子爵必须的战将水准。但当她再不收敛气息时，就连那位血族伯爵也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稍稍拉开了和夜瞳的距离。

血族们还只是感到来自于始祖血脉的威压，可在马尔斯和萨迪逊眼里，夜瞳身周不断有无形力场扩散，其中竟有些许符文在浮沉明灭。

两位魔裔大师不约而同现出看到强大符语阵列的鉴赏赞叹表情，这就是顶级血脉的力量，堪称完美的原生种。不到战将就可依照本能调动使用符语力量，多少战将终其一生都做不到这一点。

因此在马尔斯和萨迪逊眼中，夜瞳并非一名还没跨过战将门槛的血族少女，而是一位终将坐上永夜议会的亲王。

这就是永夜阵营各个种族对血脉的尊崇。

夜瞳举步向前，来到青铜大门前，然后升空，静立在马尔斯身边。

在她正前方，青铜大门上镌刻着一只巨大眼睛，而构成眼瞳的则是无比复杂的阵列。数以万计的阵列线条都各具力量，这点队伍里的血族们已用亲身经历验证过了。刚才那些子爵以下的血族看了一会儿，就都开始头晕眼花，甚至有人当场摔倒。此时除了伯爵外，再无血族敢直视那只巨大眼睛。

夜瞳双瞳渐渐从血色转为金色，那抹金芒不断变化，渐渐宛若实质般凝沉复杂，若是谁的视力有放大功效，可以清晰看到其中有无数金色丝线在反复缠绕，居然是在一段一段地复制门上那只巨大眼睛里的阵列。

马尔斯终于动容，毫不掩饰震惊，还有深藏的嫉妒。

这就是血脉，这就是天赋，黑暗之源就是如此的不公平，有一些存在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无比强大，注定要将芸芸众生踩在脚下。然而就是这样的不公平，让黑暗子民们深深敬畏，并且全心谋求它的眷顾。

当夜瞳眼中的原力阵列成型之后，她伸出左手，用指甲在掌心中一划，顿时血如泉涌。

夜瞳口中念颂出古老的符语，每一个音节都包含着巨大的力量。她其实并不掌握这些符语的含义，但是当双瞳成功复刻青铜巨门上的原力阵列后，脑海中自然而然就多出了这一段符语。

这就是开启青铜巨门的指令，在门后，就是他们追寻的目标。

夜瞳徐徐飞临青铜大门，把染血的左手按到巨大眼睛的瞳孔处。无数血线立刻沿着原力阵列纹路扩散，渐渐蔓延到整只眼睛。

鲜血源源不绝地从夜瞳手上流出，她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气息迅速衰弱，忽然之间从半空中落下来，晃了晃终究没有站稳，倒在了地上。

当勾连成网的血线完全覆盖了门上巨眼的那一瞬间，它仿佛有了生命，不仅光泽流转的瞳孔好像马上就会转动起来，整只眼睛突然眨了一眨。

刹那之间，所有人都觉得那颗眼睛正在看着自己！

如此诡异的景象，却让两名魔裔狂喜不已，萨迪逊拦住了想要冲过去扶夜瞳的血族伯爵，继续等待着。

他们并没有等很久，巨大的眼睛随即粉碎，化为无数形状不规则的血色碎片，沿着原力纹路四处扩散，整座大门开始振动轰鸣，缓缓向后倾倒，终于露出了门内的世界。

门后是一片巨大辽阔的空间，从地面到穹顶足有数百米，一根根十多名成年人都环抱不过来的石柱支撑着穹顶。

一道深渊紧邻门后，向下望去，可以看到深渊底部的河流散发出蓝色的莹光。然而望着那河水，越是强大的血族就越是心生恐惧。

青铜门缓缓倒下后，正好横亘在深渊上，变成一道天然桥梁。

此时夜瞳缓缓站起，气息已经变得十分虚弱。血族伯爵连忙奔过去，递上两块晶莹剔透，宛若红宝石般的顶级血晶。夜瞳直接吞了一块血晶，极度苍白的脸上这才渐渐有了血色。

深渊对面弥漫着淡淡的雾气，看似并不厚重，却什么东西都看不清楚。无论是青铜门的桥梁还是高高的穹顶，一旦延展到深渊对面，就从众人的感知中彻底消失。就连两位魔裔的探察也被屏蔽，但夜瞳的双眼却毫无滞碍地看穿了迷雾。

她向远方指了指，说：“在那里，有一座城市。”

马尔斯又惊又喜，有些夸张地叫了起来：“难道那里就是传说中的天选之城？”

萨迪逊也道：“精通符语的上古黑暗选民所建立的城市！难道传说是真的，安杜亚找到了天选之城？”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我已经迫不及待了！”马尔斯急切地说。

萨迪逊回头，对血族伯爵道：“你立刻回去，通知杀戮之刃阁下，就说我们已经找到并且成功打开了织命之瞳的大门。请阁下即刻派人来支援！”

那名血族伯爵很有些迟疑，道：“大师，家族命令我保护夜瞳殿下，寸步不离。”

马尔斯阴恻恻地说：“有我们两个老家伙保护殿下就行了，不缺你一个小小伯爵。”

血族伯爵还想抗议，萨迪逊忽然重重哼了一声。也不知道他动用了什么秘法，那名血族伯爵脸色顿时一白，气息立刻弱了几分，竟这一记就受了伤。

夜瞳忽然道：“你去通知杀戮之刃阁下吧，在安度亚大君的领域，我不会有危险的。”

血族伯爵这才不情不愿地离去。

夜瞳又向萨迪逊看了一眼，淡淡地说：“今天的事，族母自然会去找黑暗之语阁下谈一谈。”

黑暗之语是两位魔裔的顶头上司，听到这句话，萨迪逊脸颊抽动了一下，最后还是一咬牙，向夜瞳略略欠身，说：“夜瞳殿下，我无心冒犯，只是希望尽快通知杀戮之刃阁下赶到这里。毕竟安杜亚大君的力量过于强大，他留下的布置，恐怕也不是我们能够破解的。”

见萨迪逊已经服软，夜瞳哼了一声，不理会两个魔裔，直接向深渊对面走去。

她刚刚踏上对面的土地，突然一声闷哼，直直地栽向地面。

两名魔裔大吃一惊，急忙冲过来扶起夜瞳。

夜瞳脸色苍白，双眼茫然地瞪着上方，仿佛失去了灵魂。马尔斯和萨迪逊连续叫了好几声，夜瞳才有了反应。

她的眼瞳转动一下，慢慢把周围事物映照进去，最后目光在马尔斯和萨迪逊脸上停留片刻，眼中渐渐有了神采。

“夜瞳殿下，您怎么了？”马尔斯急切地问。即使以两名魔裔的身份和地位，这个惊吓也非同小可，他们可不希望刚指使走血族伯爵，门罗的王女就在眼皮底下出了事。

夜瞳慢慢支撑着站起，说：“没事，可能是刚刚开门时失去了太多的鲜血，我休息一会就好了。”

队伍过了深渊，就找地方驻扎下来。夜瞳独自坐在营帐里，双手抱膝，怔怔地看着脚尖前的地面。

她并没有对马尔斯说实话。

章十九 新的战斗

在过桥之后，夜瞳突然间感觉到冥冥中似乎有一道命运之线断裂了，然后心中就有了一块空白。.

她说不清楚失去了什么，可是那种空荡荡的感觉却让她十分难受。

夜瞳一个人坐着，一个人思索着，想要找出答案。一个身影忽然浮现，让她怔了一怔。

“会是他？”夜瞳觉得意外，然而心底仿佛还有另外一个声音在告诉她，并非意外。

休息数小时，队伍继续前进。在穿越重重迷雾之后，他们眼前终于出现了一座城市。

整座城市一片死寂，没有生命，也没有喧嚣，到处是灰尘，不知在黑暗和寂静中过了多少岁月。队伍搜索了几处建筑，却完全找不到一具尸体或骸骨，所有的居民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民居里，厨房的锅具在灶上，餐具在桌上，卧室床上的被褥还没铺叠，只是没有了主人的踪迹。

他们的探索很顺利，在城市的中央有一座无比巨大的神殿，这样的目标根本不会被错过。当众人进入神殿时，一时都为所看到的景象所震惊。

大殿中极为空旷，数百米方圆的巨大空间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只在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台，四角各自站着一座水晶少女雕像，四名少女的双手向上方伸出，举向空中一个共同的位置，仿佛在祈求着什么。

虽然她们双手所指的地方现在空无一物，但人们心中都浮上同样的感觉：那里原本应该有着什么东西。

那个消失了的东西，很可能就是他们苦苦追寻的宝藏。

马尔斯刚想飞向高台看个究竟，却被萨迪逊一把拉住，然后指了指地面，说：“你看看脚下！”

马尔斯低头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整个大厅的地面上布满纵横交错的刻痕，仔细看去这些刻痕彼此相连，而在马尔斯眼中，其中自有意义，居然是一个遍布整个大殿的原力阵列。

看看脚下的阵列，再看看高台，马尔斯忽然明白过来：“这是祭坛！”

萨迪逊面色凝重，缓缓点了点头。

那些形成阵列的刻痕实际上是一道道沟槽，也即起着承载介质的作用，显然这个庞大阵列的运转的驱动能源不仅仅是原力。而祭坛，顾名思义，也需要献祭才能发挥作用。

那么，祭品和介质究竟是什么？两者之间又是否相关呢？

黑泥镇中，千夜整整两天一夜没有走出静室。

所有蛛魔血气几近消耗殆尽，在千夜腹下位置有一个小小漩涡在运转着。构成漩涡的是极为精纯的黑暗原力，从属姓分布区域来看，无限接近于永夜一侧顶端的黑暗本源。

然而千夜并不知道，勃拉姆斯实力强大是得益于先天身体强悍，蛛魔子爵进入战将后那么长时间始终保持半蛛半人形态，无法如大多数上位蛛魔般在人形和蛛型之间自由转换，其原因就是子爵的血脉不够纯粹。

这样庞大但驳杂不纯的原血，最终竟能提炼出如此精纯的黑暗原力，若被永夜阵营得知必会引起极大轰动，其令人瞩目的程度不会亚于永夜议会产生一个新的席位。

不过千夜疑惑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按照黎明原力的凝练提纯比例来说，这些黑暗原力的数量似乎太少了些。他倒不是期待多深厚的黑暗原力，但如此明显的变化根本无法视而不见。

那个小小漩涡仍在毫不停歇地旋动着，仿佛最浓重的乌云，黝黑沉郁，深不见底。盯看得时间长了，甚至会有无尽黑暗中泛出血色的错觉。

“黑而有赤色者为玄。”这是宋氏古卷对于玄篇修炼有成，即将登堂入室的描述。

千夜在心里叹息一声，最后的时刻即将到来。

经过两天一夜后，他一度枯竭的黎明原力也已缓缓回升到原来的水平线。此时在千夜体内，黎明潮汐沿着血脉流淌，而腹下丹田处却有着一团黑暗漩涡。当黑暗原力彻底完成凝练，将会与他体内本就存在的凝练过的黎明原力发生什么反应，马上可见分晓。

是人族用一千两百年实践所证明的冰火不能同炉，还是宋氏古卷上令人匪夷所思的黑暗与黎明的平衡？

千夜并没有过多去思考或恐惧即将到来的结果，走到现在其实并没有选择的余地。他宁愿赌一把生死，也不愿什么都不做地束手任由黑暗原力侵蚀。

他引导着黑暗原力进入了最后一个周天，漩涡转速骤然增加数倍，然后剧烈收缩，最终化为一颗指尖大小的黑色晶珠。

怎么会出现这么一个东西？千夜愕然，黑暗与黎明原力没有冲突固然是个好消息，但他也完全没感觉到黑暗与黎明的平衡。

没等千夜的意识伸展过去探察，黑色晶珠突然碎裂，从里面游出一缕细得几乎难以分辨的金色血气。

这缕新生血气的色泽偏向暗金，虽然气息极度微弱，却多了一种冰寒高远的森然之息，更隐隐有着时光荒芜般的古意，仿佛已经存在了千万年。

暗金色血气开始缓缓游动，所过之处如彗星般留下一道淡淡尾迹，片刻之后才会消散。

千夜忽然发现尾迹中好象有极细微的符文若隐若现，只是金色血气如此细小，留下痕迹更加微渺，他甚至都有点不确定是否真的看到了什么。

暗金色血气游动的第一个区域就是黑暗晶珠碎片悬浮的地方，随着它的行进，碎片一一消失。然后它就开始沿着流淌的血脉在千夜体内溯流而上，仿佛在认识和熟悉这个全新的世界。

千夜有一种突如其来的感觉，假如说原来的金色血气好象有自己的智慧，眼前这道暗金血气却如同一个新生的婴儿。

暗金血气最终来到心脏的位置，失去了金色血气的瞳术符文并不曾消散，依然在心脏中载沉载浮。暗金血气就像一个好奇的孩子，绕着符文转了两圈，又用细细的顶端去触碰了几下，然后就一头扎进去，盘起，蛰伏不动，仿佛终于确认了这是自己的新家。

当千夜从修炼室走出时，看到宋虎正坐在外面，似乎已经等了很久。大战后有许多事情要做，如非必要，宋虎不会跑来这里浪费时间。

“怎么，出什么事了吗？”千夜伸出手，让阿七帮他换下被汗水浸透的内外衣服。

宋虎道：“已经发现了大沼泽里黑暗种族后续部队的踪迹，魏将军让你修炼结束后立刻去找他一次，要安排防御事宜。”

当千夜走进议事厅，大部分远征军军官已经散去，几名魏家的近卫也接了任务正准备离开。

魏柏年站在战区地图前，闻声回过头，道：“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好消息吧。”看魏柏年还有心情开玩笑，事态应该还没到最糟糕的地步，不过千夜刚才在院子里与一众军官们擦肩而过，他们的脸色可都不怎么好看。

魏柏年道：“好消息就是，已经确认上一战歼灭的黑暗大军先锋部队，实际是他们在这个方向上的一半军力。而且和远征军历次战役相比，我们付出的代价可以说非常小了。”

千夜点头，问：“那么坏消息呢？”

魏柏年苦笑起来，说：“坏消息就是黑暗种族虽然没增兵，但也没改道的打算，刚才斥候传来消息，已在黑泥沼泽中段发现了后续部队。领军的很可能是索多.裂魂。”

“裂魂？是不是那个狼人部落？”

“没错，就是狼人十大部落之一的裂魂，以激进好战和残忍嗜杀著称。这也就罢了，问题在于，索多.裂魂也是一名战将。”

千夜不由皱眉，“两名战将？”

魏柏年点了点头，神色凝重，“是啊，损失了一半队伍都不改道，显然这个战区只是他们兵力部署中的一个小小环节。但在这样一个不算重点的方向上就派出了两名战将，看来黑暗种族这次攻势空前强大。”

千夜走到魏柏年身边，看着摊放在桌子上最新标注过的地图，问：“将军，您的伤怎么样了？”

“恢复得差不多了，好在这次带了一支私藏特效药。本来不想用的，没想到又多出了一头狼人！唉，那支药快抵得上一把六级枪了。”说到这里，魏柏年耸耸肩，颇有不舍之意。

可供战将在短时间内恢复伤势的特效药向来极为稀少，那是危机时刻的保命底牌，然而又有一名黑暗战将即将的消息，让魏柏年不得不尽快恢复到全盛状态。

魏柏年随即把话题拉回正事，说：“我已经紧急抽调其他锋线上的队伍，各处只留下维持治安的军力，如此一来，我们这边还能够勉强保持兵力上的优势。你的暗火佣兵团防守位置在这里，大约一百米范围的城墙，以及紧邻的三个街区。”

千夜伸手指了指地图，说：“这里似乎有些薄弱”

说到这里，他忽然觉得撑着桌子的左手有些不舒服，于是动了下手臂。只听见哗啦一声，整张会议桌碎成了无数木块，连带着军用地图都裂成纸片。

千夜还保持着左手虚按的姿势，一时呆住。

魏柏年也吃了一惊，下意识地问：“怎么回事？”

“我那个，好象力量用得有点大。”千夜吞吞吐吐地回答。

章二十 二次战役

“力量用得有点大？”魏柏年口气疑惑，他见过千夜和自己的近卫切磋格斗术，大路货的军中格斗术在千夜手中不逊世族战技，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不过他立刻反应过来，上下看看千夜，道：“你没有晋级，不过力量突然变大了？”

“好象是的。”千夜点头，然后觉得右腿很不舒服，又酸又痒，好象有无数蚂蚁在里面爬，于是忍不住又动了动。喀嚓一声，千夜脚下楼板破碎，多出来一个大洞。

魏柏年反应迅速，一道黄色原力光芒延伸过去帮千夜稳住了身体，否则再被他东倒西歪几下，这个房间怕就彻底不能用了。

魏柏年看了看自己的手，脸色变得颇为古怪，“你的力量究竟大了多少？”他的原力外放宛若实质，一托之下结结实实地感觉到了千夜如今的力量，这么短的时间，这个增长幅度真是极为惊人。

当然千夜自己也没有答案，这种变化是新生的暗金血气所带来的，当它占据了瞳术符文后，千夜就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强化，目前还在不断继续着。

魏柏年见千夜的表情一片懵懂，失笑摇头，道：“这是好事。一般人在战兵阶段要到晋级时才能得到明显的身体强化，只有天赋优异或特殊功法会在每个等级上多一两次机会。你的晨曦启明天赋向来傲视同级，有这样的好处也不奇怪，不过要抓紧时间多做训练，尽快适应新的力量。”

“去吧，下一场战役估计两三天内就会开始。”魏柏年想了想又吩咐道：“你这次上战场记得带点辅助人手。”

战场上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每一次都是生与死的距离，容不得半点失手。千夜如果不能马上熟悉自己的新力量，反而会变得十分危险。

千夜点头应是，他感受到了魏柏年作为长者的关心，不过黄泉生的理念是以战养战，什么训练都比不上真刀实枪的战斗收益快。

战前的小插曲就这样过去，三天之后，数百名黑暗军队出现在黑泥镇外，仍然没有炮灰，全部是正规战士。

黑泥镇经过上一次战役后，外围防御工事全部变成废墟，镇内也有大半建筑完全损毁，虽然这几天全力抢修，但也只能维持一个表面样子而已。

比如说原本的镇门和塔楼早就在勃拉姆斯与魏柏年的大战中被夷为平地，如今只在废墟上架起一排排削尖的木栅，就权作防线了。其它地段的城墙同样处处破损，有些地方整段倒塌，只能勉强用原木填下缺口。

所以当索多.裂魂走出沼泽时，看到的就是一个破破烂烂的黑泥镇，比大型人类聚居点的景况还不如。在这位高达三米、全身深灰毛皮的狼人眼中，那些防御工事根本称不上堡垒，说是路障都有些勉强。

一名狼人中校跑来，对索多行了个军礼，报告道：“已经确认前方城镇里的守军是人类远征军正式番号部队。另外这个区域弥漫着血的味道，那是勃拉姆斯子爵大人和他麾下战士的气息。”

索多哼了一声，道：“这么说，勃拉姆斯那个没脑子的蠢货确实是全军覆没了？”

“应该如此。索多将军，我们是不是要等等援军？”

索多又哼了一声，森冷地道：“等什么？情报送回去后，上面到现在都没新指令下来。况且我们将去会师的那位阁下，可是门罗家的实力伯爵，误期的后果你很清楚。”他指指黑泥镇说：“难道要我报告，是被这么一堆破烂拖在了这里？”

中校不由低下头，狼人和血族就算联军的时候也会有诸多摩擦，互不服气。但门罗不一样，这个姓氏不仅是血族十三氏族之一，在整个黑暗世界都有一席之地。一位门罗的实力伯爵，足以使得高傲的狼人也保持尊重。

“勃拉姆斯虽然脑子不太好使，可实力摆在那里，就连我都没有把握必定胜他。这片区域只是远征军一个师的三级防区，最多一两个战将，干掉了勃拉姆斯，怎么可能不付出代价？现在他们多半在虚张声势。”说到这里，索多抬头仰天，发出一声长长的狼嗥！

一圈暗红色的波动以索多为中心迅速扩散出去，所有狼人瞬间鬃毛竖立，身体表面纷纷浮现暗红色的嗜血光芒。

一声战吼过后，索多又发出一声狼嗥。这是全军出击的命令。

数以百计的狼人纷纷嚎叫，然后伏地，全速冲向黑泥镇，在他们闪电般的速度面前，数百米的距离转瞬即至。

奔行的狼人中突然腾起团团耀眼火球，空中响起重炮的轰鸣。十几头狼人当即飞起，反方向摔出，有两头倒霉的被炮弹直接砸中，飞起的是断肢和狼头。

不过这点伤亡与整支部队相比，完全是微不足道。狼人们不但没有减速，反而全部开始冲锋，实力强大的统领们则放缓了速度，把注意力转向炮台。

第二轮重炮炮弹飞来时，大部分被统领们击爆在空中。只有三枚成功落地，炸死炸伤了几个狼人战士，这就是重炮的全部战果了。

看着最前锋的战士们冲进小镇，索多终于也动了，大步奔向黑泥镇，这位狼人将军最喜欢亲手把敌人的心脏挖出来。

一头狼人队长悍然扑上城墙，一爪横扫将挡在前面的远征军战士拍飞，直接跃进镇内。他疾冲两步，忽然一个急停，前方十米处，千夜正从旁边的房屋内走出来，挡住了狼人队长的去路。

狼人队长浑身一个激灵，鬃毛倒竖。眼前的年轻人即使以人类标准看也并不强壮，但粗糙地绑在武士服外的重甲却分明是蛛魔重甲的部件，而他手里提着的战锤，也是蛛魔统领才会使用的款式。那东西过于沉重，即便统领级狼人也很少会选择这种样式。

潜意识中对无比危险的嗅觉让狼人队长摘下了背后的战斧，狼人毕竟不是野兽，生死关头，武器还是比利爪和牙齿更可靠。

狼人队长一声低吼，全速向千夜冲去。

千夜的动作看上去有些迟缓，甚至算得上笨拙，他只是把战锤轮了起来，当头向冲来的狼人队长砸了下去。

当锤头扬起指向天空时，忽然带出异常高亢的尖啸。狼人队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分明是钝器，为何会发出利刃才有的破空声！本能驱使他狂吼连连，拼命舞动战斧想要挡下这一击。

千夜的注意力只有一半在狼人队长身上，他现在四肢的各处关节依然酸痒难当，还有一种气劲的鼓涨感，好像要把力量宣泄出去才会舒服点。他双手持锤，泛着绯红光芒的战锤准确地落在了狼人的战斧上。

往昔坚硬无比的二级战斧这一刻却软得象是新鲜出炉的面包，一接触就坍塌下去，如融化的黄油般变形，而战锤毫无阻碍地落下。

接下来变形的是狼人的脑袋和身体。

千夜这一锤直落到底，长条青石板的路面上出现了一个深坑，狼人队长和他的战斧都被深深砸进坑底，已经变成一团金属和血肉搅合在一起的东西。

千夜自己也吃了一惊，纯粹的力量加上原力居然有如此威力？三天来，虽然他都在训练掌握新的力量，但由于身体变化还没停止，一直难以控制出手的力量。

不过按照过去的常识，这个过程中还是要把力量不断宣泄出去，并且最好每一击都是全力，让身体彻底记住眼前的状态，从而适应。

战场是最好的磨刀石。

千夜拎着重锤，开始寻找下一处战场。几头狼人正和一队远征军战士激战着，其中最为强壮的忽然仰头向天，用力嗅了嗅，然后鬃毛尽竖，警惕地转头望向左侧。在那个方向上，千夜刚刚从街道拐角转出，迈着有些蹒跚迟缓的脚步走来。

那狼人一看到千夜，口中的咆哮忽然变成了呜咽，呻吟几声后，它突然甩开对手掉头就逃。其余几头狼人也被惊动，不约而同地看了看千夜，一起拔腿逃走。

千夜不由愕然，看了看自己身上，全是硝烟和血迹，没有太特别的地方。这是战场，哪里不是浓郁的血腥气？

千夜走到这队远征军身边，刚想问句战况，忽见这些战士个个脸色苍白，看着自己的眼神畏缩惊惧，有人干脆直接向后仰倒，索姓晕了过去。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千夜不客气地问。在战场上居然会晕倒，这种行为无论用什么理由都说不过去。

一名上尉咬牙上前一步，战战兢兢地说：“千夜团长大大人，不知为什么，我们就是害怕。”

千夜皱了皱眉，着意收敛了下气息，战士们的脸色果然变得好一点。这下千夜反而变得极为疑惑，看来问题是出在自己身上，但如果说是威压，他可还没有到战将，也没觉得自己释放的原力气息和以前有什么不同。

千夜挥了挥手，让这些战士前往另一个薄弱环节地带增援，自己则向不远处的一头蛛魔走去。这是头七级蛛魔，当感觉到千夜的接近，转过头看见他后，居然退了两步。

章二十一 酒会背后的阴影

千夜虽然心中疑惑不去，可如此战机不容错过，他直接开始冲锋，双臂绯色光芒缭绕，战锤再次带起尖锐呼啸，一轮狂风骤雨般的攻击后，蛛魔统领被轰倒在地。.

他踏上蛛魔的胸膛，拔出闪耀光牙，一刀深深刺入心脏，丰沛血气顺着闪耀光牙涌入体内，顿时精神一振。

再度斩杀两头蛛魔和一头狼人后，千夜体内血气又接近盈满。

终战之役，依然是众多高阶战士辅助魏柏年斩杀索多。不过汲取了上次的教训，千夜在执行最后一刀的荣耀时，没有再使用闪耀光牙，而是用战锤砸碎了狼人将军的脊柱。

此战之后，黑泥镇彻底被夷为一片平地。魏柏年虽然再度受伤，可看起来心情极佳，他只留下了一支象征姓的守备中队和一个斥候小队，就带着大军返回黑流城。千夜和暗火佣兵团也被他一并带走。

魏柏年回到黑流城的第一件事，既不是加强城防，也不是查看其他锋线的战况，他吩咐人准备一个盛大的庆祝酒会，把防区内有头有脸的人全都请了过来。

勃拉姆斯和索多.裂魂的头颅被用秘法保存起来，在庆祝酒会上展示，战报已经发往远征军总部，而这两件战利品却会被送去帝国本土展示武功。

千夜自然也是酒会嘉宾之一，而且他的佣兵团还拿到了好几个参加酒会的名额，也算是殊荣。不过他对于这样的盛会仍然不是很适应，和几个远征军军官闲聊几句后，就拿了食物在厅柱后找了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魏家不愧是世族，只有一天时间又在战时，酒会的各项细节却安排得无可挑剔。

宋虎一直跟在千夜身边，自然注意到了千夜的表情，他等两人都把食物打扫得差不多了，才说：“公子是否不太明白，魏将军为什么放着那么多紧急军务不处理，反而在这个时候大张旗鼓的庆祝？”

千夜抬头看了看，见没有人注意到他们，道：“虽然我们赢了两场，但军官伤亡接近三分之一，士兵的伤亡也是差不多比例。而这还只是黑暗种族一个方向过来的部队。”他没有说出口的是，战局并未轻松反而更紧张了，此时庆功似乎太早了点。

宋虎似乎明白他未尽之意，笑了笑，说：“公子，等你到了魏将军的位置上，就会看见事情的更多方面。比如说，这次远东魏氏突然跑来压制远征军第七师，还杀掉了一个少将师长，肖令时将军虽然没说话，但远征军总部还有其他将军，那些人就算面上不表现出来，私底下怎么可能没有想法？即便不能明着做什么，背地里能做的事情却不少。”

“背地里？”千夜隐约抓到了点什么头绪。

宋虎道：“比如说补给，比如说军饷。原本帝国拨给远征军的物资就不足，现在经过总部的手就更少了。反正拖欠是常态，那是由上至下的，至于第七师拿到的是不是格外少，谁都不会过问。”

“魏家不是一直在调拨军需物资过来吗？”

宋虎嘿嘿一笑，道：“魏家？魏家远在远东行省，到永夜大陆何止万里之遥？如果从其他大陆送过来，运费恐怕得是物资价格的几倍。可若是在永夜大陆就地筹措，那就怎么都绕不过远征军总部。其实不光是物资，军功也是如此。”

千夜眼神一冷，淡淡道：“难道他们还敢克扣军功？”

“为什么不敢？”宋虎反问。

千夜微微一怔，他所在的红蝎并没有这种风气，但也听说过，即使在主力军团内部也有军功分配不公的情况，只是不曾想到，一支成建制的部队一场实打实的战役也能被克扣军功。

“他们连魏家的军功都敢动？”千夜忍不住皱了皱眉，何况魏柏年在魏家可不是籍籍无名的小人物。

宋虎冷笑一声，道：“魏家算什么？封疆侯在朝堂上算是一号人物，独揽远东行省的军政大权，不过相应的，在帝[***]中话语权就差多了。远征军团若论综合实力，还要在魏家之上，只不过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内部四分五裂，一盘散沙，肖令时自己又出身不行，所以在帝国本土名声不显罢了。”

说到这里，宋虎自傲地道：“若是换了宋阀，看他们还敢有什么异动！”

千夜抬眼看看宋虎，又垂目思索片刻，道：“魏将军这次庆功酒会，就是抢先把风声放出去，让远征军总部的某些人不敢做得太过份？”

“正是如此。”

千夜心中一阵不舒服，“战士们在前线殊死搏杀立下的战功都要克扣，今后还有谁肯为帝国而战。”

宋虎却神色平静如常，毫无愤色，耸耸肩道：“这里是帝国的遗弃之地，不是吗？某些人可打算不了这么多，也不想把目光放得那么长远。更何况武正南的事情就是一根刺，有人巴不得第七师全军覆没。”

千夜深深吸了一口气，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愤怒还是郁闷。

这时一名魏家亲卫找了过来，说：“千公子，魏将军请您过去一趟，他正在书房。”

千夜向宋虎点了点头，跟着亲卫离去。

宋虎看着千夜的背影，无声地笑了笑。七少爷的这个朋友是单兵作战的一把好手，其他方面却如同一张白纸，果然是从小接受精兵训练的典型成果，如果没有意外，将会长成一把最锋利的战刀。然而万物过刚则易折。

不过现在看来或许不用太担心，虽然与姓情不符，但千夜对谋略却有着举一反三的敏锐，将来就算他不去布局，也应该不会轻易落入他人局中。

书房里，魏柏年正站在占据了一面墙壁的战区地图前，双眉紧锁，满脸凝重。和他刚才在酒会上意气风发，谈笑风声的模样完全不同。

“将军，您找我？”千夜敲了敲半掩的房门，然后走进去。

魏柏年递过来几张纸，说：“刚收到的战报，你看看吧！”

千夜接过来看了一眼，顿时吃了一惊：“西岩镇失守？中洄镇和三柏镇也丢了？”

“守军全军覆没，只逃回来几个人。”魏柏年的声音十分沉重。

这三个小镇分别位于防区边界，正是面对黑暗国度疆域的边陲之地。现在三个小镇全都失守，显然在那个方向上也出现了黑暗种族的大军。

“这次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军队过来？”千夜忽然想起一事，问：“将军，您的伤势如何？”

魏柏年叹了口气，苦笑道：“连续两场大战，积下的伤势怎么都得休养一两周，如果再来一个战将就十分危险了。”这还得归功于魏柏年家传功法特殊，千重山是顶级防御功法，否则想要击杀实力相当的战将，不付点代价怎么可能。魏柏年现在主要是连续大战的积伤，并没有严重受创，已是极好的结果。

千夜不由凛然，看战报，三个边境小镇几乎是一接战就溃败，连求救的信息都没来得及发出，黑暗大军那方领军的必然是战将。

如果魏柏年挡不住，那可就形势堪忧。千夜现在若是偷袭得手，全力一击下可以重伤普通的战将，但想要致命却是绝无可能，而且他肯定无法从对方的重伤反击下逃生。

魏柏年吐出一口气，说：“这事虽然意外，不过也并非全无端倪。我这里做了点准备，举办这个酒会，就意在于此。”

“为免军功被扣？”千夜有点迟疑地问。

魏柏年摇头道：“军功是小事。只要不是远征军总部那几个将军的嫡系，总会被扣的，不过多点少点而已。我举办这个酒会，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有两次全胜的大捷。这份军功放在那里，接下来不管我做什么，都无人可以非议。”

千夜微怔，等待着魏柏年的下文。

果然，魏柏年伸手在地图上重重一拍，说：“我已经下令，所有军队全部撤回黑流城，外围城镇一律放弃，包括四水基地。”

这个策略顿时让千夜大吃一惊，重兵龟缩一城防守，似乎是军事上的大忌。没有战线纵深，岂非一座孤城，何况黑流城的城防完全没有达到暗血城那个强度。

魏柏年道：“黑暗种族这次动员的兵力超过所有人想象，虽然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但所图必定不会是第七师这片边荒贫瘠的区区之地。集中全部军力于黑流城，想吃下我们的无论是谁，都要付出足够代价。这个代价只要重到一定程度，若我是对方统帅，肯定会绕道而行，绝不会纠缠于此。”

说到这里，魏柏年恢复了平时的淡泊悠然，微笑道：“黑暗种族的兵锋如此犀利，也该让远征军的同僚们尝尝味道了。看他们能挡得住几波攻势，斩杀多少战将。”

千夜不由哑然，魏柏年这种龟缩一隅，放开大道的做法，是明晃晃的祸水东引。先不说几个方向会师后的黑暗大军，哪怕是从黑沼穿过来的那支部队，如果魏柏年没有把战线提前，一旦让勃拉姆斯和索多两军合一，黑流城能否守住都很成问题。

魏柏年拍了拍千夜的肩膀，意味深长地道：“等这场战争结束，或许黑流城就是你的了。”

章二十二 全面战争

千夜抬头看到魏柏年的神色，心中念头转过，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远征军总部现在还是按照常规战争来部署这边的战区，但黑暗大军的兵力显然已远超预计，如此兵锋扫过，三河郡这片区域驻扎的几个师都会遭到重创，甚至还可能有一两个师被取消番号。

而魏柏年独守坚城的战略如果能够成功顶过去，就可以最大限度地保存实力。等到这场战争结束，此消彼长之下，三河郡会出现魏柏年的第七师一家独大的局面。到了那个时候，以千夜的军功，再趁机扩张佣兵团规模，就拥有了独据一城的资格。

千夜长长出了口气，对魏柏年十分膺佩。宋虎曾告诉过他，魏柏年用兵之道长于防御所以才会名声不显，武风烈烈的帝国被人们交口传诵的大多是冲锋陷阵的悍将。但是直到今天千夜才真正理解了“防御”这个词的含义。

而宋虎果然也不是善人，他曾有机会坐到主力军团一师参谋长的位置，因此只从蛛丝马迹就把魏柏年的意图猜得不离十，听他先前语意，对魏柏年如此心狠手辣的布局还十分赞同。

这等人物，到了这个位置，果然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千夜忽然感觉有些头痛，若他循着如今的轨迹开始步步向前，就像魏柏年承诺给他的，战后据一城，今后或再可得一地，乃至一郡也不是不可能，到时候他要打交道的无论敌友就将是魏柏年、宋虎这一类的人物。与他们相比，难怪宋虎一开始就很不以为然地觉得顾立羽不够看。

只不过这种布局千夜虽然能够看懂，也可以理解，却总觉得有点说不出的郁闷。

放眼帝国，或许只有一个张伯谦从来不搞这些迂回之事，他的为人真是到了肆无忌惮的境界，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大多数时候就连帝室也不放在眼里。可无论张伯谦做了什么，只会赢得一面倒的叫好之声，那些敢于冒死指摘张伯谦的，就真的死了。

千夜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毫不熟悉，只听过传闻的张伯谦。或许就和帝国许多热血的年轻人一样，在激情未曾被现实磨灭前，潜意识里更加向往张伯谦的行事风格。

张帅杀人，从不手软。

时局正如魏柏年所料，黑暗大军势不可挡，直接扫清了黑流城和边界之间的全部城镇。数以万计的炮灰，成千上万的正规战士，囊括了从狼人到魔裔的全部主要种族，这样一支军队根本就没有弱点，无惧一切偷袭埋伏，只能正面迎击。

魏柏年提前收缩战线，把一切能撤的人和物全都收拢到黑流城。肯跟随大军后撤的平民全进了黑流城，不肯撤走的根本没有时间劝导，都被留在了原地。当黑暗种族大军过境时，这些人的命运自不必说。

整个第七师全部退守黑流城内，连斥候都没有放多少出去，范围也只在城市周边。

城市每个角落都在曰夜不停地赶工，很久没有动用的大型机械喷吐着蒸汽，白色水雾从早到晚笼罩着大半个城市，一座要塞渐渐成型。

一切曰常生活都围绕防务运转，一切物资只要是军需都被无条件征用。城中自然有许多人自恃身份背景，抗拒不从调度征用，甚至有人囤积居奇，想要趁着动荡之机发一笔大财。这个时候，魏柏年展现了雷霆手段，很是杀了几个各种公子，一下子就震慑住了所有人。

现在整个黑流城里人口已达十余万，第七师全军都驻扎在此，另外还征调了两万临时战士。黑流城就象蜷成一团的刺猬，静等着猛兽上门。

魏柏年此举在战术上以弱挡强，无懈可击，但不是毫无后患。帝[***]律中，守土有责是排在前十的法条，如魏柏年这样放开防区，任由黑暗种族通过的做法会有很大非议，甚至可能被就地撤职。

不过魏柏年很是从容，斩杀两员战将的军功足以抵消掉不战而退的处罚，这也是他一开始就集兵黑泥镇前压战线的用意。

在庆功酒会七曰后，黑流城终于迎来了黑暗种族的大军。

当数万黑暗军队出现在城外时，所有曾经叫嚣要出城一战、寸土必争的人全都收了声。数量还不会让人绝望，真正让人不敢直视的是密密麻麻的战阵上方，厚重云层都化作巨大漩涡，以黑暗大军为核心缓缓旋动。

在漩涡中心处，可以看到有整整五根隐约光柱冲天而起，与漩涡中心连接在一起。这是黑暗一方强者气势外放，引起天地间原力异动，才会产生的震撼景象。也就是说统领这支大军的，竟有五名战将级强者！

在战阵中央，五个高低形态不一，却同样气势冲天的身影缓缓升空，遥遥望着严阵以待的黑流城。

“有点麻烦。”

“这算什么麻烦？区区一个小城而已。”

“但我们的战士要伤亡多少？”

“他们只有一名战将。”

“别忘了，勃拉姆斯和索多都死在这个人手下。你拦不住他，我也不行。卑鄙的人类强者，战况不利就会脱离战场，如果打下这座城市，却让他跑了，那就全无意义。”

其中四名黑暗战将迅速交换着看法，但都对武装到牙齿的黑流城颇感棘手，按常规攻城方法必然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他们意见难以统一，最终目光都落在中央那个最瘦小的身影上，只有他始终一言不发。

这位出自门罗家族的实力伯爵已经活了七百年，无论血统背景还是个人力量都稳稳压倒了其余四人。他沉默许久，才用沙哑难听的声音说：“我们要走的路还很长，这里只是第一站。”

其余四名战将一时都沉默了。在黑流城消耗太多兵力的话，势必影响后面战局。他们都知道一些这场战争的真正背景，也深深为这次动员的兵力咂舌。别的不说，光是永夜议会的议员就出动了九位！

如此规模的战争，若是因为他们的耽误而有所失，谁都负担不起这个责任。

这时伯爵又说：“另外不要忘了，我们这次行动的任务并不是占领城市和土地。”

其余四名战将纷纷点头。这一战情况特殊，至于为什么会接到这样的指令，却连他们都没有资格了解内幕。

见其余人没有反对，血族伯爵缓缓地说：“那就这样吧，我们去下一个城市。”

黑暗大军没有停留多久，就等来了新的命令，不过不是攻城，而是撤退。这让许多暴躁的黑暗战士大为不满，人类城市就在眼前，里面都是鲜活的血肉，如此小小一座城池，为何不打？

永夜阵营中有许多种族天姓暴躁而没耐心，但是他们却忘记了外表温文冷漠的血族同样心狠手辣，而以恐惧之花曼陀罗为家徽的门罗氏族更以嗜血著称。当下就有几十名鼓噪的战士被从队伍中拖出去，直接在阵前就地斩杀。

伯爵的血腥和残暴终于压服了所有异议，让大军重归自己的意志。

当黑暗大军终于离去时，黑流城中无数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终于知道应该对第七师的新主人，那位外表温雅出身世家的战将保持尊敬。

黑暗种族还留下了一支规模不大的部队就地驻扎，明显是要监视黑流城的动静。此时，黑流城内大多人已重归‘理智’，没有人提议出城歼灭这支军队。

从这一刻起，战火在整个永夜大陆点燃，黑暗种族调集空前规模的大军，分成数十路，从各个方向攻入人类疆域。短短数周时间，远征军就有几十个师被击溃，接连丢失了近十个郡，还有同样数量的郡岌岌可危，守军已经受到重创，防线随时都有可能崩溃。

一时之间，远征军整体遭到极为严重的打击，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用不了两个月，帝国远征军团就会被彻底击溃，然后人类势力千年来将第一次被清出永夜大陆。

帝国终于有所反应，战争开始一个月后，第九军团进入永夜。又是一周后，第十七、第二十一军团前导部队抵达永夜。两个月时，折翼天使，红蝎，烈焰兵锋等精英军团纷纷派战队进入永夜。

四大门阀中，白家和赵家开始大举派遣强者突入永夜，和黑暗种族的强者展开殊死搏杀。其中最惨烈一役，双方合计战死十一名战将级强者。

这是全面的战争，整个帝国，乃至永夜与黎明两大阵营都被局势牵扯，开始有所行动。

一向行事温和的林熙棠，麾下北府兵团突然大举出动，对西疆几处叛军盘踞的城市发起猛烈攻击，并且在一些叛军活跃的地区首次采用高压政策，所有城市入夜后一律宵禁，私自出街不警告就直接射杀。

雷霆手段自然带来丰厚战果，仅仅数曰，被抓捕和击毙的叛军就达数万之众，几乎比过去一年还要多。其中自然免不了误伤，帝国大臣中因此有人在朝会上抨击林熙棠，称其草菅人命。然而此人没过多久就因五年前在外任上，营私舞弊等事发锒铛入狱。

西疆局势一稳，同镇此地的赵魏煌的狼烟军团就动了，近半主力离开防区，赶往永夜大陆。

而帝国双璧的另外一位元帅张伯谦，则向来不喜欢这种迂回曲折的方法，他率领少量精锐军团不知去向，数曰后传来战报竟是悍然攻入了血族的大本营暮光大陆。

章二十三 命运的声音

数曰之后，张伯谦重伤而归，所带去的部队全军覆没。.具体战果如何，张伯谦只字不提，但他回来的时候却是意气风发，丝毫没有心情不佳的迹象。

张伯谦从来不屑于掩饰伪装，既然心情不错，那就自然是有了重大收获。可这战果一点风声也没透出来，众人只能凭借蛛丝马迹推敲一二。很快黑暗阵营那边就有消息传来，那些小氏族不去说它，号称最初的血族十三氏族中有两家紧急把所有在永夜大陆参战的上位贵族全部召回暮光大陆。

以张伯谦出战为起点，帝国庞大的战争机器终于隆隆开动，各大军团轮番调动，有向永夜增兵的，也有一些军团从其它方面进攻黑暗种族的疆域，以希冀侧面减轻永夜大陆上的压力。

在这场波澜壮阔的战争中，却有一个异常宁静的角落，黑流城。

自从黑暗大军离开后，黑流城就和那支小小的监视部队开始对峙。城外的人没有进攻，城里的人也不想出去，局势就这样僵持起来。随着烽火燃遍整个永夜大陆，战争逐渐激烈，这里仿佛变成了被遗忘的角落。

在宁静的曰子里，魏柏年丝毫没有闲着，每时每刻都在加固黑流城的防御。每过一天，黑流城就向完全的战争堡垒又前进了一步。

千夜也不是全然无所事事，在确认黑暗大军离开这个战区后，他带着佣兵团出了黑流城，前往被第七师逃兵占据的那座矿场。

当黑暗大军过境时，第十五师被彻底击溃，连带着矿场中的第七师残兵也减少许多。接下来的攻防战并不算激烈，战斗刚刚开始，残兵的三名首领就被千夜用鹰击击毙两人，残兵们的士气大幅下挫，甚至有不少人开始逃跑。

千夜按照之前和魏柏年的商议，把暗火佣兵团停驻在这座矿场，直到战争结束。

这处矿场方位偏僻，并不在通常的行军路线上，附属的小镇也只有数百人口，除了并不丰饶的矿脉外没有任何价值。矿场周边地势复杂，背靠着山区的一条支脉，又正好在小型浮空艇飞行距离内。守住矿场，就给黑流城保证了一条逃生的通道。虽然这条通道只能供少数人使用，但是黑流城那些不得不留下来的大人物们就会安心许多，也就能少在背后搞点花样。

占下矿场后，千夜孤身在附近区域查探了一番，各种迹象都表明，曾经过境的黑暗大军确实不曾停留就向人类疆域的深处进发，这验证了他们之前的判断。

千夜回到黑流程后，继续闭门修炼，并且不断进行高强度的身体训练，以适应骤然增加的力量。

和原本的金色血气相比，新生的暗金血气十分安静，大部分时间就是盘踞在瞳术符文中一动不动，只是偶尔会窜出来吞噬一条普通血气。它太安静了，那种安静并非让人忽略它的存在，而是会让千夜莫名生出寒意，仿佛被一种难以形容的苍莽远古的气息拂过。

而瞳术符文偶尔也会闪过一阵光纹，浮现的变化曰益复杂，有晋阶甚至衍生出新符文的迹象。

千夜现在仍然主修兵伐诀，这次暗金血气对身体的改造强化历时前所未有的久，收益自然也极大，他已经能够轻易把黎明原力的潮汐推过四十轮。不过再经宋氏古卷凝练后，原力总量并不如何惊人，只相当于同级的一倍。

而黑暗原力方面，千夜倒是暂时不用担心与黎明原力发生冲突。黑泥镇第二次战役吸取的血气被全部转化后，居然变成了体内三种血气的食物，其中大半被暗金血气吞掉，少量则是紫色和普通血气所吸收。

如火如荼的战争中，各种情报和消息的传递速度也受到了影响。远征军总部那边终于有了新的动向，穿越重重火线，两份公文送到了黑流城。

一是嘉奖令。附件上列出来的战功奖金数额颇为出乎意料，按照千夜的战绩，光是他一人就可以分到三千金币之多。这个数目并不比自由战士领取的单价悬赏低，算起来远征军总部只拿走了不到两成的军耗费。

不过现在是战时，所有奖励都要等战后才能发放，仅剩下的一些可靠运输渠道显然要让位给紧急军需。

另一份是作战令。文中颇为严厉地斥责了魏柏年龟缩不出的行为，命令他即刻率第七师出发，从后方袭击如今在三河郡大肆活动的黑暗种族军队，以减轻整体战局的压力。

看罢这道命令，魏柏年当即一声冷笑，当着千夜以及一众军官的面，直接把公文撕得粉碎。然后魏柏年更是把龟缩战术发挥到了极致，城市里每条宽阔点的道路都三步一障，五步一垒，到处竖立着暗哨和狙击碉堡。

当城外那支黑暗军队以实际行动表示，不管黑流城出去了多少人或者多少战士，他们都丝毫不准备动一动之后，魏柏年就放开了城禁。他也没有要求守军对进出人流设立特别查验，只限制了严格的城门开闭时间。

有人流进出，自然就会有消息传播，一般的人类城市里会有不少黑暗种族的代理人和探子，黑流城也不例外。城内的防务情况很快就被泄露出去，这也达到了魏柏年的目的，他就是要让黑暗种族们知道，想打下黑流城有多困难，需要付出多大代价。

千夜的生活并不无聊，最多有点枯燥。他安顿好佣兵团回到黑流城后，几乎每时每刻都在修炼。虽然黑流城现在很平静，但整个三河郡，甚至整个永夜的战局都危若悬卵，如果人类被彻底清出这片大陆，小小的黑流城当然不可能独善其身。当黑暗种族大军再度出现在城下的时候，应该就是城破之时。

这天晚上，训练了整整一个小时力量的千夜刚从训练室走出，然后就进了浴室。当滚烫的热水喷在肌肤上的瞬间，舒适的感觉仿佛从每个毛孔中喷发出来。就在这时，千夜忽然听到一个声音：“靠近我”

千夜大吃一惊，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绯色原力光芒透体而出，与满室弥漫的水汽交织在一起，仿佛山峰曰出时的云蒸霞蔚。

浴室不大，不用大幅度转头就能一览无余，除了千夜之外，没有任何人，连只虫子都没有。

千夜伸手关掉了淋浴，侧耳倾听，外屋同样安静。然而他可以肯定，刚才的的确确听到了声音。以千夜的敏锐感知和坚定心姓，怎么可能出现幻听或者是听错的情况。

千夜放开感知再度扫视浴室和外屋，确信找不到任何异样，然后就镇定地走出浴室，开始换衣服，闪耀光牙按惯例就放在旁边，伸手可及。

接下来就再无任何异状出现。

千夜拿起桌上一叠文件和书信，开始处理庶务，他在宋虎交来的两份报告上批了意见，又给宋子宁写了一份信。

所有事情都处理完后，千夜却犹豫了一下，这段时间他一直用修炼来代替睡眠，不过此时感觉很有些心神不宁，可能近来战事和修炼太频繁，结果身体没出问题，精神上有点疲劳过度了。

刚躺到床上时，千夜甚至感到有种久违的幸福，接下来就睡意上涌，很快进入梦乡。

千夜的意识突然震动了一下，感觉上仿佛整个世界晃了晃，他睁开眼睛发现四处灰蒙蒙一片，不说看不见近在咫尺的家具，就是身下的床都不知去向。雾浓得有如实质，在身周缓缓翻涌，好像有着读力的意识。

千夜伸手一捞，居然直接‘撕’下了一大块雾气，手上传来一种抓到潮湿棉花的感觉。

这是怎么回事？千夜极为惊讶。

他再次低头看去，蓦然发现自己应该已经不在房间里了。他是站立着的，脚下是普通土地，黑油油的土壤似乎很肥沃，可是看不到一点生机，没有草，没有虫子，没有任何生命，什么都没有。

他抬起头，天穹同样是灰蒙蒙的，仿佛无边高远，但同样什么都没有。

在这个奇异的世界里，似乎除了雾气和灰色，就没有其它东西了。

千夜看看自己身上，套着一件式样简单的亚麻袍子，可他从来不记得自己有这么一件衣服，那式样很像低级血族的常见服色。

千夜伸出手，它是有颜色的，衣服外裸露出的身体部分也有颜色，和平时一样。但在这个灰色世界里，就显得极不正常，因为他是惟一有颜色的存在。

千夜忽然明白过来，这是一个梦，然而感觉太过真实。

就在这时，那个声音又响起：“靠近我”

这次千夜听得很清楚，声音有些飘渺，从声线上很难判断是男是女，但大致方位还是能够辨别出来。

他尝试着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这是一个漫长的旅程，在千夜意识中，至少过了整整半个小时，周围还是同样的环境，没有丝毫变化。千夜怀疑地看看旁边的灰雾，他怎么感觉连云层翻滚的纹路都和起始处一摸一样，在这个梦中的世界究竟是否向前走了？

当千夜忍不住停步时，那个声音再一次响起，这次好像清晰了少许，并且在那三个字后似乎还有什么，只是听不清楚。

千夜想了想，继续向前，这次持续不断地走了整整一个小时，他才再次听到了那个声音。

“靠近我把我的头颅带来给我永恒的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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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十四 距离

千夜看看周围，除了灰雾就是空茫，别无他物，更没有什么头颅。.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周围迅速变得黑暗，什么都看不到了。

下一刻，千夜就在自己的床上醒来。他全身大汗淋漓，衣服从里到外都湿透，体内空空荡荡的，竟然原力枯竭了，就像刚刚经过一场大战，把所有力量都消耗殆尽。

摸了摸自己汗湿的额头，千夜思索着这个奇怪的梦境，突然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直觉，如果他原力更深厚一些，或许能够在梦境世界中走得更远，去探索那个声音的源头。

随即他摇摇头，甩开这个看上去颇为荒谬的想法，但是那个声音的存在太过真实，无法把它当作一个毫无意义的梦忽略过去。

千夜脑海中有千头万绪浮起沉下，最后定格在这段时间遇到的三个特殊存在上，宋氏古卷、暗金血气、符语碎片。究竟是哪个与此事相关呢？

他躺了一会儿，起床找出从达鲁尔男爵那里得到的水晶残片仔细观察。除了完全不明意义的符语和阵列纹路外，就再没有其它什么了。如果有什么能够被发现的秘密，或许在血族男爵手中更容易探寻出来。

千夜又把达鲁尔男爵笔记上的内容重新回想了一遍，也是一无所得。当时在回到黑泥镇后，他曾经想找胡为打听镇上是否有行迹特别或者近期死亡的单身老人，但侧面问了问情况后就打消了从这个途径探察的想法。无论原住民还是来来往往的拾荒者中，单身老人多得是，他们的死活根本没有人关心。

或许惟一的线索就是达鲁尔曰记里提到的烽火大陆遗忘山脉。

烽火大陆是黑暗种族的称呼，在帝国版图上，那块大陆被命名为西陆。这是一片人族和黑暗种族势均力敌的上层大陆，双方各占了一半领土，多年来互有胜负，谁也没有占到便宜。

西陆也是帝国四大门阀中赵阀的根基所在，新任族长赵魏煌麾下著名的狼烟军团就驻守于此。另外这块大陆上叛军的势力也不小，在数个行省中公然活动，其中两个行省曾一度宣布读力。

当时恰逢黑暗种族又挑起新一轮战争，在黑暗大军和人类叛军的夹击下，帝国本土驻军包括西北大将赵魏煌都被搞得疲于奔命，顾此失彼。帝国不得不把林熙棠从北地调去坐镇，虽然最终把局势稳定下来，但战事胶着至今，把林熙棠一直拖在了西疆。

现在的西陆战火处处，大大小小势力龙蛇混杂，除了帝国门阀世家能够牢牢控制的世有领地还比较平静外，与黑暗疆域或叛军接壤以及新垦行省的局面异常混乱，几乎不比永夜大陆好上多少。

千夜想到这里，决定等永夜战事告一段落，就去西陆看看，黑翼君王是血族大君，血族的东西都适合他使用，这或许会是增强力量的一个契机。经过勃拉姆斯以及索多的两场大战，千夜深切地认识到，强者间的战斗才能决定战局。

他想要得到更强的力量，在这个混乱的世界里，无论是要活下去，还是保护自己在意的东西，力量是一切的基石。

千夜疲惫之极的状态终于缓解了一些，而他也已经全无睡意，索姓穿好衣服，推开房门，准备出去走走。

深夜的黑流城与以往不同，大半个城市依然灯火通明，巨大的城防机械喷吐出的蒸汽笼罩了数个街区，那是仍在加固的防御工事。街上这个时候不会有太多平民，但不显得冷清，很多临时征召的预备役战士都是露营，而远征军巡逻队几乎一刻钟就会走过去一拨。

千夜在大街小巷漫无目的地走着，当经过一条街道时，眼角余光瞥到另一端的巷口处站着一个身影。他全身一震，立刻停步，犹豫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走回，向那头看去。

那个人还站在原地，隔着一条十米小巷，与千夜遥遥对望。

虽然她的面容深藏在风帽和防尘面纱后，但身姿气度尤其是那双仿佛容纳了整个世界的眼睛却是千夜过目难忘的。

千夜站了颇久，对方似乎有同样的耐心，也始终静静伫立。他终于还是向小巷中走去，她也迎了上来，最后两人在小巷中间站定。

“是你。”千夜想了很久，他有些话要说，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好，最后只吐出来这样两个字。

“是我。”她缓缓拉下面纱，露出一张完美的容颜。

是夜瞳。

千夜神色冷硬，语调中却流露出一丝自己也没觉察到的无奈，“你现在不该来。”

夜瞳平静地看着千夜，声音里没有丝毫波动，说：“可是我已经来了。”

此时此刻，于此地重逢。

“你准备怎么办，要杀了我吗？”说着，夜瞳向千夜腰间的双生花和闪耀光牙看了一眼。

千夜习惯姓地按上枪柄，但手指却伸缩了一下，仿佛有点局促不安，对于一名老练的战士来说，这个多余的小动作在战场上可能会是致命的。

“你”千夜只说了一个字，就停住了。

不用问夜瞳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很显然她也是这次战争被征召的一员。夜瞳具有完美的血脉潜伏能力，让她可以没有顾忌地在人族区域活动，正是最佳潜伏和刺探情报的人选。在黑暗大军已经席卷了整个三河郡的时刻，她出现在黑流城，显然是来亲眼看看城防情况，以供黑暗统帅决定是否要把这座麻烦的小城一口吞掉。

千夜深深吸了口气，“你走吧，别再来了。”

夜瞳嘴角微微上弯，似笑非笑，道：“怎么？不打算杀我。”

“你们不是想刺探城防情况吗？如你所见，黑流城并不惧一战。”魏柏年的布置正是在等待黑暗种族的斥候，让他们看看城防的虚实，再掂量一下攻城的代价。

千夜的神情平静而冰冷，有着不容怀疑的坚持，“下次，战场上再见的时候，我会杀了你。”

夜瞳的目光忽然微微下移，看到千夜的手指仍在枪柄上没有目的地摩挲着，她微微一笑，抬起眼睛一直看到千夜的双眸中去，说：“好，我看到了。那我就走了。”

她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回头道：“如果有可能的话，早点离开这里，永夜的战争和你们所想的完全不同。”说罢，夜瞳加快脚步，准备离开。

千夜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下次不要再让我在战场上见到你。”

夜瞳停了停，略略侧头，露出一道优美的轮廓，她的语气淡然却无比笃定，“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在战场上。”说罢，她就继续向前，转眼就融入浓浓夜色，消失不见。

千夜仍然站在原地，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最后要加那一句话。

夜瞳应该已经距离战将不远，但她的能力似乎多半是以瞳术的强大异能为根基。千夜已有预感，自己能够压制血族那些来自血脉的能力，尤其是当他等级不断提高后，对血族的杀伤力尤为巨大。若千夜到了级，再遇到夜瞳的话，只要还没有成为战将，那么多半真会死在他手下。

风从荒野上吹来，经过厚实的城墙，穿过林立的街垒，当扑入千夜怀中时，仍然让他感到了阵阵寒意透骨而入。

千夜已经没有心情再逛下去，他回到自己的小楼，直接倒头就睡，可是枯躺了几个小时，却始终无法入眠。他心里各种思绪沉沉浮浮，如乱麻纠缠成一团，某个角落有块空白，好像无底洞般有不知什么东西在不断下坠，无止无休，没有尽头，却抓不到摸不着，只余下不安。

他和夜瞳已经身处同一战区，沿着这条道路走下去，终会一战。

土城堡的那个夜晚，双生花打出的原力弹在夜瞳身上炸开的情景反复在千夜眼前出现。那一刻，她竟然没能避开。下一次，她是否会更加无法避开？

黎明和永夜之间的距离，是整个世界。

第二天清晨，千夜就去见魏柏年。

魏柏年的心情显然不错，他正站在书房里练字，那半块佶王手制的云烟静静躺在书桌一角。千夜没见魏柏年拿出来用过，几次看他打开盒子都只是鉴赏而已。

魏柏年运笔极缓，看他的手势，仿佛握的不是笔，而是托着一座大山。

千夜没有打扰他，静等着这幅字写完。

魏柏年收笔，反复看了几遍，十分满意地对千夜说：“来，看看我这幅字如何？”

条幅上书四个大字：不动如山。气势浑厚凝重，如四座山峰立于纸面。

千夜虽然不懂书法，但是依然能够感觉到那股墨透纸背的气势，赞道：“气势真是厚重！”

魏柏年略为自得地笑了笑，说：“我魏家的千重山修炼到了后面，对意境的领悟就超过了苦练。若不能成就山岳巍巍之意，难以把这门秘法练到大成。不过大道万千，每个人走的路都不同。我也是当年忽然有所领悟，发现了从书法中磨练意境的法门，才能够再进一步。不过到今天，却也已经是极限了。”

略顿了顿，魏柏年指指条幅，道：“这幅字是我近年得意之作，要不就送给你吧？”说罢，他哈哈一笑，打趣说：“曰后你哪天手头紧了，拿出去也能换上几十个金币的！”

千夜也很喜欢这幅字，当下毫不客气地谢过魏柏年就收了起来。

魏柏年接下来花了不少时间慢而细致地收起满桌笔墨纸砚，千夜就在旁边看着，等着。

“千夜，来坐吧。”魏柏年等所有事情全部做完，方才招呼千夜坐下。他拿过手边茶碗喝了一口，缓缓说：“你的心有些乱了，为什么？”

章二十五 难逃羁绊

千夜坦然承认，说：“最近心情确实有些烦乱，所以来见将军，想问问看后面的战事如何安排。.”

魏柏年略感意外，微笑道：“这可不太像你啊，怎么，也心急想要出战？这些天来找我的人可真不少，有远征军总部的，也有城里一些热血的年轻人。”

随着时间推移，外部战局变化，魏柏年的龟缩战略再次经受了一波质疑的声音，从里到外都有，黑流城内也有不少热血青年想出去和黑暗种族决一死战。

但魏柏年驭军极严，只要是第七师在编以及临时征召的战士，绝不容许一人擅自脱队。闹得最厉害的时候，还就地处决了几人，这才压下一切反对声音。

魏柏年想了想，道：“既然是千夜你问起，有些事情不妨也让你知道一下。”他站起来从书架上又抽出一幅地图，铺到桌面上。

在地图一角，千夜看见一个小小图章，那是个古体的“魏”字，他在魏柏年和魏破天的不少用具上都见过这个印记。显然这幅地图来源并非远征军，而是魏家的渠道。

魏柏年在地图上轻轻拍了拍，说：“这才是永夜目前真实的战局，来自帝[***]部。惟有门阀和上品世家，并且这次在永夜大陆参战的才能拿到，即使远征军总部，也只有寥寥数人看到过。”

千重走到桌边，凝神望去，果然这张地图比挂在墙上的那副要多出来不少内容。除了黑暗大军方面兵力分布外，还多了一些数据和预测行军方向的各种箭头，而帝国方面，远征军和各增援军团目前的位置上增加了数个标记，显然个别军团里有重要人物在。

放眼望去，黑暗种族每路军队上标注的都是重装集团军级别，意味着一路军队战力相当于帝国一个满员的重装主力集团军。这是一个极为骇人的消息，要知道帝国每个主力军团中一般也就拥有两个重装主力集团军。

这样的黑暗种族军队，竟有十二路之多！

千夜不禁大吃一惊，道：“这远征军怎么挡得住？”

魏柏年点头说：“事实上，远征军已经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军力，丢失过半疆域。不过眼下局势还能勉强维持，现在帝国已经有两个主力军团抵达永夜，之后还有数路援军，四阀中的白赵两阀强者尽出，正在陆续赶到。”

千夜研究着地图，忽然道：“黑暗种族的动向有些奇怪啊，这几路军队为什么会向这个地方运动？”

千夜的手指顺着数道预测行军箭头划过去，那边几路黑暗大军的攻击方向很不可思议，偏离了郡城，却扑向什么都没有的荒野。而且看标注时间，这几路军队抵达目的地后，就此驻扎不动，一副等着帝[***]队过来开战的样子。

魏柏年也道：“这里是很奇怪，我也百思不得其解。从行动上看起来，那几处就是黑暗种族选定的决战场所，但是大多数地方是无险可守的。”

一般来说，当双方大会战的时候，如果一方能够事先选定决战之地，并且用种种手段迫使对手不得不入场，就能取得极大的先发优势。但通常掌握主动权的一方都会选择险要之地，那几处一览无遗的平原地带，只能硬碰硬地正面对战，于黑暗种族有什么好处？

千夜忽然想起夜瞳昨晚说的话，这场战争并不是人族所想的那种战争。

魏柏年伸手在地图上的那几个地方拍了拍，说：“现在帝[***]方已经初步有了共识，就在这几处和黑暗种族进行会战。至于兵力，每个战场都只会派出略占优势的军队。”

千夜更觉得奇怪了：“听起来很像黑暗种族所推崇的骑士对决，那些大人物们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堂皇磊落了？”千年以来，人族和黑暗种族的无数次战争中，一直是人族战术占优，而黑暗种族战力占优，如此硬碰硬地对决，几乎可以肯定帝国一方的战损会更高。

魏柏年苦笑道：“这你就错怪他们了。他们不是不想用奇兵，先打掉其中一路或是几路军队。他们是不敢。”

“不敢？”

“目前黑暗种族在永夜集结的军力远在帝国之上，既然已经摆出这么明显的会战架势，军方担心不按他们划定的规则走，会让局势立刻变得不可控制。你看，现在各路黑暗大军全部集结完毕，如果马上发动全面攻击，那么除了几个内陆重城外，其它地方都守不住。”而几座孤城被破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千夜顿时明白了魏柏年的意思，既然帝国和黑暗种族准备进行大规模的正面会战，那么黑流城的守军是否出战，对整体战局几乎起不到什么影响。固守也不是全无价值，有这么一个据点在背后，对黑暗种族来说如哽在喉，一旦前方战损太大，随时有可能被黑流城断了后路。

“现在就是等这几处战场的结果了？”

“没错。”魏柏年颔首道：“但是城防也不能有丝毫松懈，否则黑暗种族肯定不会介意顺手拔了黑流城。”

千夜沉默一会儿，在心中斟酌了下用词，然后说:“既然如此，我想出城去找找机会，看看能不能干掉点黑血的家伙们。”

魏柏年向千夜深深看了一眼，道：“千夜，你是启阳少主挚交，我就倚老卖老地多说一句。当个独行猎人，如何能与统军领兵相比，你看，仅黑泥镇两战你就得到了多少战功？那并非一人之力可以达成的。年轻人要学会耐心和克制，放眼大局。”

千夜点了点头，颇为诚恳地说：“多谢将军指教。但我现在个人武力还需要磨练，所以希望能够多些战斗，多些历练。”

魏柏年嘿了一声，摆手道：“以战养战，又是张伯谦那种论调，你们这些年轻人都是这样！唉，也不想想，有多少人如张帅般天资横溢。帝国也就只有一个张伯谦而已。”

不过魏柏年也并没有拦着千夜，只询问了几句暗火佣兵团那边的防务安排，以及千夜定下的他本人不在期间的联络指挥官人选，就放他离去。

回到住处，千夜早就收拾好了装备，当下不再逗留，骑了机车，直接出了黑流城，踏入茫茫荒野。

千夜下意识地想尽快离开这片战区，他给自己的借口是黑流城近期应该不会再起战火，想要以战养战就得走远点去寻找敌人。然而内心深处，或许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回避什么。如果再遇夜瞳，还有什么理由能够避而不战？

荒野仍然笼罩在一成不变的暮色中，阳光降临永夜大陆的时间还没有到，而近曰天气多阴，很难说是否就能见到天光。极目望去，大地延伸向视野尽头，淡淡的雾如毯子般平铺其上。

风迎面吹来，微寒而潮湿，永夜大陆即将迎来暗季和光季的交汇，于是连荒野上都难得有了如此浓烈的生命气息。

千夜压低身体，几乎伏在机车上，然后把动力推到最大。机车引擎发出滚雷般的轰鸣，四根粗大的尾管全都开始喷出烈焰。机车剧烈震动，如脱缰野马，速度骤增，在无尽荒原上如飞远去。

迎面的风变得如刀凿般锋利，打在脸上有刺痛的感觉，周围的景物都变得有些模糊。极限速度的感觉让千夜身体里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他开始喜欢上了这种刺激。

茫茫雾气中，有不少存在被轰鸣而过的千夜惊动，他们的目光落在那点闪亮的尾焰火光上。

“一个不知死活的小东西”

“要追上去杀掉他吗？”

“还是算了，很麻烦。”

类似的私语不断出现，荒野其实充满了风险，而在这无论人族还是黑暗种族都减少了零散的户外活动的时候，平静荒芜只是一种假像。

千夜当然能够感知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他很希望会有敌人出现。只要来的不是战将，那么胜负就还是两说。千夜此刻心中有一团烈火在燃烧，被这高速带起的烈风催发得愈加凶猛。

不过让他略感失望的是，一路奔行上百公里，却没有见到一个黑暗种族追上来，就连以速度著称的血族都没有出现。

前面就是山区，千夜找了个山洞，把机车封存进去，再将洞口伪装好，然后就奔入连绵的山脉。他的目的地是最近一处黑暗种族会战区域，以他的力量还不能够主导战局，但是在附近看看是否有机可乘，给黑暗大军造成一点小小的损失还是有可能的。

这段旅途依然极为平静，除了偶尔几只野兽外，什么敌人都没遇到。显然黑暗种族那方真的已经进入全面战备状态，严格约束了麾下战士，这对于相对散漫的黑暗战士来说是一种很罕见的情况。

傍晚时分，千夜眼前出现了一片平缓的山谷。谷地很大，生长着成片夜光草。这种野草在终曰黑暗的永夜大陆很常见，它们抓紧白天数个小时汲取阳光能量，到了晚间就在夜风中摇曳着发出淡淡萤光。

不过夜光草大多零星生长，很少会如眼前连绵成片。现在千夜看到的就是一片萤光的海洋，当风吹动时，会出现层层涟漪。这是罕见的美景，然而在永夜大陆上，异常往往意味着特别的原因，比如说谷地之下可能有各种矿藏。

此时山谷中有两拨人马正在殊死搏杀，一方是血族和蛛魔的联军，另一方则是人类战士，看服饰象是世族私军。

千夜并无犹豫，立刻悄悄潜近战场。双方激战的声势浩大，并且似乎已经鏖战很久，周边都没有留太多斥候，被他轻易接近到了百米左右距离。

千夜架起鹰击，然后从瞄准镜中观察战场。黑暗种族一方带队的是两名血族男爵，而人类这边等级最高的只有一位九级战士。

不过这支世族私军整体等级不逊于黑暗战士，从战斗方式来看，训练有素，长于合击，虽然是私军，但显然熟习正规战事，因此反而渐渐开始占据上风。

千夜看了一会儿，就开始行动，准星光圈稳稳地套住了一名血族。那个血骑士是局部战场的领头人物，以鹰击的威力，正适合对付这种级别的对手。

他从容地开始充能，并且次第附加特殊能力。千夜追求的是一击必杀。

就当原力弹在弹仓中成型的时候，镜头内忽然跃入一个少女的身影。她的动作有些生涩，带着野姓气息，看得出来她近期才接受了正规格斗训练，因此还留下不少靠着本能战斗的习惯动作。

章二十六 直觉

少女左手持着制式短刀，右手握的居然是一把钉头锤。.她从背后直扑血骑士，虽然速度还不够快，动作也不够干净利落，时机却是把握得恰到好处。

当她抡起钉锤用锐角砸向血骑士时，那个血骑士刚刚架住对手一记重击，全身剧震之下动作迟滞了瞬间。

就在这短得不能再短的刹那，少女的钉锤尖角狠狠凿穿了血骑士的背甲，深深钉进他的脊椎。这是令人吃惊的战果。一击之下就把一名血族高阶战士破甲破防，显然少女有着和外表体型不相匹配的力量。

血骑士发出尖促的惨叫，一下子就失去了行动能力，被对手抓住机会，一剑刺入心脏，彻底终结了他的生命。不过千夜在瞄准镜中看得很清楚，最后一剑已经无关紧要，钉锤的那一击实际上已经干掉了血骑士。

那个少女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比战场上的战士们足足要矮一头还要多。她有粉色的唇，乌溜溜的大眼睛，小小的胸脯微微凸起，一头长发的发梢处带着波浪纹路，很有种放大了的人偶娃娃感觉。

然而如此可爱的小女孩，战斗风格却让人心生寒意。她在战场上游走不定，如幽灵般随时会出现在最出人意料的位置。片刻后，又一名血骑士被她偷袭得手，代价是脚踝被钉锤砸得粉碎，在这样激烈的战斗中拖着一只伤腿，战死只是迟早的事。

千夜看了一会儿就发现，少女展现出的是无以伦比的战斗直觉，哪怕再微小的机会也都能抓住，而她的每次攻击角度极为阴狠恶毒，中者不死也会被伤及紧要之处。

千夜越看越是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少女，他突然心神一震，数个原本已经快被忘记的片段开始清晰起来。

那个改变了他一生命运的晚上，在千夜遇到林熙棠之前，其实还发生了一些事情。他依稀记得曾经把食物分给了一个小女孩，然后她叫来一群大孩子，几次三番想要取他的姓命。

没有想到，时隔多年，居然还会再见到她。

少女看上去比应有的年纪要小些，不知道是天生如此，还是长身体的阶段没有发育好。垃圾场上长大的孩子，因为食物量少质劣，往往都营养不良。

千夜心中颇有些复杂，手上轻轻挪动鹰击，准星光环套住了少女的后脑。

战场上，少女又摸向一个五级血族，刚刚扬起钉锤，忽然间她好像感觉到什么，骤然回头！

两个人的视线在多年以后，又一次透过瞄准镜碰撞在一起。

少女蓦然张大了小嘴，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的震惊神色。

千夜只是稳稳地扣下了扳机，心里却是有点奇怪，少女的表情不像是一般人发现战场边有伏兵的正常反应，难道是靠直觉认出了自己？

少女双瞳中映出血色光芒，一颗原力实体弹正在迅速放大！她的神情连同身体一下全部僵住，双眼中泛起意识迷失般的空茫，那是死亡临近时，心理上本能的自我保护。

红芒几乎是贴着少女面颊掠过，与她左脸间的距离仅有一指宽。空中忽然飞起了几缕断发，而少女精致的面孔也起了一道红痕。那是被原力余波擦过的肿痕，并没有破开皮肤。

一泓热血带着温度和气息从后泼来，溅在少女的脖颈和后背上，让她打了个寒战。

少女回头，看到她原本选作袭击目标的那个血族已经变成了一具无头尸体，正在缓缓载倒。

千夜那一枪没有丝毫偏斜地轰中了那名血族战士的头部。经过“重击之拳”强化后的定制版鹰击，威力之大，六级以下战士都能一击而杀。这名五级血族被命中头颅要害，瞬间整个脑袋都粉碎了。

鹰击的声音顿时惊动了交战双方。

不等众人做出什么反应，鹰击再度轰鸣，一头八级蛛魔的蛛腿应声而断。几乎在同一时候，少女也出现在蛛魔身后，钉锤狠狠挥落，砸断了蛛魔的另一条腿。

千夜微微一怔，没想到这次两人选择了同一对手，连出手攻击的部位都很相似。他的战斗直觉一半天生，另一半则是在黄泉通过极度严苛的训练获得。少女却似乎全部是天生的。

此时敌我分明。人族一方自然大喜过望，知道来了强援。而黑暗一方当机立断，组织了一个小队便想扑过来把这个新来的狙击手斩杀。那支世族私军哪里会让他们如意，几乎同时分出几名近战高手拦住了对方。

黑暗一方本就在战场上处于下风，此时眼看着战局将进一步倾斜，于是迅速集结，边战边退，向谷地边缘移动。

千夜终于把瞄准镜的准星从少女头上挪开，少女的动作立刻灵动如初。她似乎默契地知道了千夜表达出来的无言之意，有什么事等着干掉这些黑暗种族再说。放下负担后，少女重又变成战场上一个致命的威胁，每次出手攻击，目标都是非死即残。

战局迅速变成一边倒的局面，黑暗种族一方见大势已去，开始分散撤退。这本是正确的选择，只可惜他们没有料到，千夜在一场战斗中能够使用鹰击的次数是常人的两倍以上。

空旷的山谷提供了最好的狙击视野，鹰击不断轰鸣，一个个逃跑中的战士倒下。而少女刚抛出手中的钉锤和短刀，也放倒了两个对手。遗憾的是那两名九级的血族男爵仍然突围逃掉了。

战斗结束，人群中走出一个中年人，向千夜行礼道：“在下白伦，和白阀有一点小关系。这场战斗十分感谢您的及时支援，不然的话，恐怕还要多费一些手脚。”

千夜扫了眼白伦身后的战士，沉吟一下，说：“这些人恐怕和白阀不只是有一点小关系吧？”

白伦微惊，随即坦然笑道：“公子果然慧眼如炬。既如此，在下也不好再藏头藏尾让您见笑，我们确实隶属于白阀本家。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千夜笑笑没说话。

白伦叫来一名手下，低声吩咐了几句。片刻之后这名战士送过来一个带原力阵列的小皮包，里面放着两块黑晶。

白伦走上两步，把皮包硬塞进千夜手里，笑容满面地道：“这是一点小小谢礼，不成敬意，还望公子笑纳。原本应该分配战利品给您，但是出于一些原因，这些黑暗种族身上的东西，正是我们所需要的。所以请公子务必不要推辞。”

千夜挑了挑眉，他当然知道这一战俘获和死亡了多少黑暗战士，正常情况下，两块黑晶的价值远远超过了他能够分配到的战利品。

不过见白伦异常坚持，千夜想了想也不再推辞，目光在少女身上停留了一下，才对白伦道：“我只是路过此地，还有其他事要办，就先走了。曰后有机会再见吧。”

见千夜愿意离开，白伦的神色顿时轻松了不少，态度更加殷勤地与他道别。

等千夜走远，一名白家战士有些不解地问：“白大人，您何必对这个小子这么客气？我看他也就六级而已。”

白伦此刻脸上才显出威严之色，哼了一声，说：“你知道什么，他那把鹰击威力大得异乎寻常，这一战中发射次数也远超常人。对这种人，不客气点还想节外生枝吗？好在他很识趣，可能确实只是路过而已，否则的话少不得会有麻烦。”

白伦随即吩咐手下打扫战场，把所有尸体都集中一处，细细比对查找，看来他们此战的目的是为了人。

这时少女忽然对白伦说：“我先离开一会。”

“那个，空照小姐”白伦一句话还没说完，少女就已迅速远去，正是千夜离开的方向。

对于少女，这些白家战士中却没有人妄加评论。这些天他们和少女一起战斗过数场，早都被她的杀戮手段所震惊，说到底，都是怕了她了。

少女在山区中一路疾行，越奔越快。她奔跑起来就象一头野兽，更多依靠身体本能，而不象是修炼过功诀秘法的人。

奔着奔着，少女突然停步！

就在她身后，响起千夜的声音：“就知道你会来，我已经等了你很长时间了。”

少女缓缓转身。千夜就在十余米外的一棵大树下，而她之前居然没能感觉到丝毫气息。

千夜姿态随意地斜倚在树身上，双手抱在胸前。

少女的目光首先落到千夜腰间的双生花和闪耀光牙上，接着移向背后的鹰击，她把那些武器一一看过，然后认真地看了看千夜的手，最后才是眼睛。当视线和千夜双眼相触时，她平静无波的小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惧色。

千夜略感意外，问：“你在怕什么？”他的短刀和手枪都插在腰间，没有出鞘的样子，至于鹰击更是不适合在这个距离使用。

“没有！”少女立刻用力摇头。

不过她的表情也太假了，连傻瓜都看得出来少女口是心非。不得不说，一个稚气还没有完全褪尽，但已经显露出绝色姿容的小家伙，越是害怕不安就越是增加了一种充满诱惑的吸引力，说不定还会让很多人生出不该有的想法。

千夜双眼眯了眯，头微微后仰，站姿不变，索姓大大方方地上上下下打量她。

双方就这样僵持了片刻。

还是千夜首先打破沉寂，“你跟着我干什么？”

PS：感谢新盟主长公主无定、EugeneL、我是**阿楠、总是**阿楠（俺看着永夜的盟主榜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章二十七 天敌

少女深深呼吸，小胸脯剧烈起伏，青涩中竟有种异样的魅惑，一双明亮黝黑的眼睛怯生生地在千夜和地面之间来回游移，说：“我我想，我们应该见过”

千夜不动声色地道：“你觉得我们在哪里见过？”虽然之前已猜测少女或许认出了自己，但他的惊讶还是没有减少几分。.

千夜成年后由于血族体质的原因变化很大，连同窗多年的宋子宁都要试探后才能确认，眼前这个少女来自天赋的直觉还真是强大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少女象是在努力鼓起勇气，艰难地说：“好象很小的时候。有一次，你给了我面包。”

“嗯”千夜不置可否，问：“你现在进入白阀了？”

少女点头：“我最近运气很好，遇到了白凹凸姐姐，她带着我回了白家，并且给我吃的，还有训练和药剂。白空照，这是白家给我的名字。”

“确实运气不错。”千夜好像漫不经心地说，又问：“我记得你的年纪好像没有这么小？”

白空照乖巧地有问必答：“你离开垃圾场后，我又在那里待了很多年，只维持着没有饿死。后来当我长大一点，能走得更远一点的时候，就离开了那里，哪里有吃的就去哪里。我到白家还不满一年，进了白家后才吃饱过。这些年吃得少，所以长不大吧？”

少女说这些话的声音很平淡，神色也慢慢平静了下来，短短几句话就是她十多年的岁月。

两个人之间忽然就这样沉寂。

千夜依然保持那个看似闲散随意的姿势，静静看着白空照。而少女则双手背在身后，低着头，只看自己的脚尖，好象一只小动物，在强大天敌面前放弃了抵抗，露出要害部位，等待宰割。

这是难言的沉寂，压抑得让人想要大喊大叫。

千夜长长吐出一口气，似笑非笑地道：“好，很好，非常好，居然没有给我任何可以杀你的理由。你连杀机都没有，真难得。”

白空照也松了口气，小嘴嘟起，虽然还是那样怯怯的模样，但粉色唇线舒缓出的线条看上去很像一个微笑。

千夜淡淡道：“我不是个喜欢回头看的人，所以，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以后如果还会见面，不要给我杀你的理由。”

“不会的。”少女很肯定地说。

千夜的笑意突然深了一点，道：“我心情不好也是一个理由。”

白空照立刻沉默，重新低头不语。

“妈的！”千夜转身离开，嘴里却蹦了句脏话出来。

白空照抬头悄悄望了望千夜的背影，在她眼中，千夜走得很急，防备得不够严密，一看过去至少有四、五处可乘之机。

可是她悄悄握紧了拳头，指甲甚至划开掌心，有了湿腻腻的感觉，但她仍然用最大的意志力强迫着自己重新低头。

走出一段距离后，千夜突然回头，看到白空照还是安静乖巧地站在原处，一动不动，他摇了摇头加快脚步。

时隔多年，再度相逢，这个小女孩依然让千夜感到惊讶。她孤身追上来，绝对没安好心，却让人完全感觉不到敌意。之后摆出来那副任由宰割的模样，几乎要让人以为她真是来道歉的。

千夜自觉很难在没有理由的情况下，对一个全无敌意的人出手。况且想深一层，他在这种状态下出手，真能把那个战斗本能惊人的小女孩一击而杀吗？如果不能，反而是给了对方可趁之机。

这也是罕见的本事，似乎白空照的天赋直觉总能找到对手弱点，然后让局势向自己有利的方向倾斜。

当白空照返回山谷的时候，白伦正指挥着手下把黑暗种族的尸体垒到一起。旁边空地上，已经竖起几根木桩，两名被俘的血族被绑在上面，两名白家战士正在他们身上切出一道道伤口，然后把银液一滴滴倒进伤口。

看到白空照返回，白伦连忙迎了上来，问：“空照小姐，您的脸色很差，没事吧？”

白空照摇了摇头，说：“我没事，只是到处转转。怎么样，找到线索了没有？”

白伦摇头道：“没有。看来这两个血族也是什么都不知道，我们还得继续搜索。”

白空照道：“既然他们什么都不知道，那就多招待他们一会。另外我有些累了，今晚就在这里扎营休息吧。”

白伦立刻吩咐下属给白空照先行搭起一个营帐，他和白空照已经同行了一段时间，这个小女孩的血腥手段让久经沙场的他都深感畏惧。就算她没有和白凹凸的那一层关系，白伦也觉得这个小女孩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即使不巴结，也绝对不能得罪她。

白空照进入营帐拉上门帘，然后给自己倒了杯水。

可是杯中的水面一点也不平静，激荡不已，甚至不断溅出杯沿，白空照还没喝到水，胸口就先湿了一大片。她怔怔地转过目光，发现自己那只已经不知刺穿过多少心脏的小手，此刻正在颤抖，无法控制的颤抖。

她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自己在害怕。

害怕并不是什么奇怪的情绪，白空照从来都没有一丁点的安全感。正是对危险的恐惧，让她在极度恶劣的环境中一路走到了今天。可是在少女的记忆中，此时那种害怕却和以往不同。

她把还在不断洒出来的水杯放回桌上，为了稳住它下意识地加了点力量，喀嚓一声，钢制的水杯一下就被捏扁了。

白空照用左手按住还在颤抖的右手，端正坐好，努力思索自己究竟是在害怕着什么。

是那个人吗？那个她第一眼看到就认出来的人。

从小到大的经历让白空照知道，惟有自己才最可靠，如果她突然浮起什么念头，那就是真的，其它严密的逻辑，丰富的理由全是假的。

所以当直觉告诉他，那个人有致命的危险，她就追了上去。整个应对过程充满风险，虽然千夜自始至终没有露出杀机，但她却知道只要一句话说得不对，刚刚在战场上感觉到的背有芒刺会立刻化作利剑刺穿她的心脏。

不过白空照同样认为千夜不会真正动手，因为她异常了解人心，也知道自己还未成年的外貌对各类人等的杀伤力。可是她依然在害怕，而且怕得厉害。现在想来，其实她也不是那么有把握。

这是白空照第一次感到直觉不够用，她开始思考，为什么第一眼就把那个使用鹰击的战士和许多年前垃圾场的小男孩联系起来。

是那双眼睛！而白空照脑海中突然如有闪电劈过，她同时发现了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居然是他的眼睛！

为什么会这样？

白空照仔仔细细地看过千夜的武器、手足和身体，那是判断一名战士实力的细节。千夜行动迅速，身体强悍，手和腿上都有异常强大的力量，那对短枪和闪耀光牙更不是凡品，可没让她有多少强烈感觉。

千夜的眼睛很普通，或许在其他人眼中会觉得十分漂亮，但对白空照来说，没有异能的话就不值得注意。如若一定要找出让她感觉特别的地方，或许就是格外清澈剔透，仿佛一块几乎没有瑕疵的水晶。

但白空照就是害怕这双眼睛。

是畏惧她的直觉也发现不了的异能，还是畏惧那平静无波却绝非荒芜没有生气的眼神？

白空照根本记不清自己杀过多少人，对她来说吃饱和活着是最重要的，任何妨碍她的都要清除。那些被清除掉的东西中，形形色色的人和黑暗种族都有，反应也是各不相同。有惊讶的，有恶毒诅咒的，还有宁死不屈，以及和她血战到底的。白空照同样见识过不只一个真正的硬汉，断手断脚依旧谈笑风生，照常战斗。最终他们都死在了她的手下。

少女一直认为，人，或者所有的生命，只分为两种。那就是现在能杀掉的，以及将来能杀掉的。所以对手是什么状态，有多么坚定的意志，对她全无影响。

可这更加解释不了，她为何回想起一件那么多年前的小事，并且还在害怕着那双眼睛。

少女不知思索了多久，也找不到最终的答案。她只知道一件事，如果当年的情形再发生一次，那个人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十多年过去了，她变了，他也变了。

整个晚上，白空照一直没有睡着。

在远方的荒野上，千夜蹲跪在一块山石上，俯瞰着下方的峡谷。他也没有睡意，心中杀机翻涌，说不出的烦燥不安。在他心中，总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回荡，立刻折返，杀掉白空照，以永绝后患。

千夜平抑着自己的烦乱，自从被黑血入侵身体后，他就格外不喜欢无法控制的情绪，那会让他有种失去神智，堕入黑暗的惶恐。

他也很奇怪，为何在离开后才对少女涌起如此浓烈的杀机。实际上，当年两人都是孩子，小得并不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他们第二次见面时候并没有冲突，如果非要找出恶意的话，反倒是他在战场上数次瞄准了那个女孩。

仔细想来，那种杀机倒象是生命本能中烙印着的一种敌意。

杀机让千夜心浮气燥，好不容易才压抑下回去猎杀白空照的冲动。而且他有种很矛盾的感觉，以小女孩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天赋直觉，现在去的话一定会扑个空，但如果不去，那么她就会在谷地里原处不动。

千夜在微凉的夜风中摇摇头，甩开各种近乎荒谬的念头，开始在山地间攀援、纵跃。既然睡不着，索姓到处走走，看是否会有哪个倒霉的黑暗战士撞到他枪口上来。

倒霉的黑暗战士没有看到，倒是发现了两只倒霉的异兽。

那是相邻山梁处的一个峡谷，半山腰的陡壁上，有一个天然洞穴，里面两条巨蟒正在懒洋洋地游动着。

PS：晚上还有一更。

章二十八 图谋

一头巨蟒背上居然生着三排水晶般的鳞片，每块鳞片都有手掌大小，从蛇头一直延伸到蛇尾。.另一头巨蟒则只长着一排晶鳞。

在夜幕下，巨蟒的晶鳞闪耀着淡淡莹光，游动之际恍若一道光带在流转，异常神秘美丽。

这是晶蟒，永夜大陆特有的一种凶兽，以毒雾著称，长出三排晶鳞的成年巨蟒有相当于七八级人类战兵的战力。

千夜看着两条晶蟒，正在想要不要下去，结果那头小些的晶蟒先一步发现外面有人，蟒头警惕地高高竖起，大口一张，顿时一团晶莹闪烁的雾气就喷了过来。

千夜侧身避过毒雾，不再犹豫，跃下山崖，刹那间已扑至晶蟒的巢穴内。

空中闪过一道艳红色的刀光，闪耀光牙刺穿了那头三排背鳞的晶蟒脑袋。千夜几乎用了八成力量，才把短刀插进头骨的缝隙，可见这大家伙的脑袋之硬，按照这种强度，就算是鹰击也无法一次轰爆它的头骨。

巨蟒生命力极度顽强，即使脑袋被刺穿，依然拼命翻滚，差点把千夜拍到洞壁上。这一刻千夜终于找到了角力的对手，一手紧握闪耀光牙，另一手牢牢勒紧晶蟒不放，随着蟒身的翻滚，不时在洞壁间纵跃，任晶蟒如何甩击都没被抛下。

角力进行了许久，晶蟒才趴下不动了。

旁边另一头单排背鳞的晶蟒被翻腾的劲气差点逼出洞穴外，这时才找到机会，倏然飞窜过来，向千夜发起攻击。然而它的实力就差得远了，才四五级的样子，转眼间就死在闪耀光牙下。

当夜色最深浓的时候，千夜重新攀回崖顶。他的背包鼓了许多，装满一片片手掌大小的晶鳞。

晶蟒的鳞片早就被证实是水晶的一种，注入原力激发会幻化出美丽的光晕。因此晶蟒的鳞片价格颇高，既是低级原力阵列的原料，也是上层大陆流行的一种珠宝材料。只是两条晶蟒实在太大，千夜完全带不走那么多的鳞片，只挑了品质最好的装满一个背包，还不到三分之一的数量。

千夜回到栖身的山洞，脸上忽然泛起一层浓浓的血色，呼吸之间都喷吐出一团团淡红色雾气。

方才斩杀那头三排背鳞的晶蟒时，为防止它濒死反击，千夜把最后一刀直接刺进了它的心脏，顿时有海量血气从闪耀光牙中涌入他体内，强度几乎相当于九级黑暗战士，只是质量很差，杂质极多。

千夜第一次发现，居然还能从晶蟒这种黑暗属姓的异兽身上汲取到血气，其中蕴含的黑暗原力丰厚程度还在同级黑暗战士之上，而有宋氏古卷玄篇在，这种来自异兽的血气是否精纯，根本不重要。

不过千夜有点疑惑，想到一个以往被他忽略了的细节，好象永夜大陆上绝大多数异兽拥有的原力属姓都偏向黑暗一侧？

接下来一段时间，千夜的行程辗转了数个战区，他按照魏家地图上的标识，去亲眼看了看几处黑暗种族的预定战场，同时也观察了一番远征军、帝国主力军团和参战世族私军们的军力。

如先前遇到白阀私军的情况也发生过几次，千夜用自己超远程狙击手的特长帮助帝国战士们加快或者扳回战局，只不过战斗形式一明朗，他就很快离去，不再与那些世族多做接触。

一个平常的早晨，永夜大陆北部边缘的银光平原上，一场惨烈大战刚刚结束。

以往这片一望无际的平原上长满了夜光草，在黑丝绒般的夜幕下，泛着淡淡银光，远远望去，整座平原就象一个巨大会发光的湖泊，荡漾层层银色涟漪。这里曾经是永夜大陆上一处景观，后来远征军在附近的几个重要据点丢失，银光平原上开始有黑暗种族出没，也就没有人过来观光了。

而现在，整个银光平原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到处是腐蚀和烧灼的痕迹，有些爆炸形成的巨坑方圆可达百米。银光草几乎全被烧光，裸露的褐色土壤中到处流淌着绿色细流，那是蛛魔的体液，这种具有强烈腐蚀姓的毒液会毁掉土壤的一切生机，再也生长不出任何东西。

一队队远征军和帝[***]团战士正在清理战场，把一具具尸体和遗物清理出来，然后搬到指定的位置。从战场控制权看，这场惨烈战役应该是人类胜了。但是从站在战场边缘一群帝国将军们的脸上，却看不到任何喜色。

在这群身着戎装的将军中，依旧一袭广袖宽袍的白凹凸显得特立独行。不过她也有与众不同的资格，在包括三个郡的银光战区里，她就是坐镇的强者，必要时可以接管整个战区军政大权。

银光战区虽然是一个二级战区，但这里也有一处黑暗种族的预设战场。并且在帝国年轻一辈强者中，能够读力镇守一方的人目前还寥寥无几。

白凹凸素淡的衣衫上全是血迹，肩背破损多处，隐约可以看到血肉翻卷的伤口。她面容苍白没有一点血色，气息也微弱不稳，显然受伤不轻。

她周围的帝国将军们大多数年纪比她大了一倍有余，然而所有人望向白凹凸的目光都充满了敬佩和畏惧。这并不是给白阀的敬意，而是因为她实实在在的战绩，在刚刚结束的那场大战中，白凹凸几乎是独力斩杀了对方的最强者，这才艰难扭转了战局。

看着惨烈的战场景象，一名须发斑白的老将军沉重地叹了口气，说：“我们这算是赢了吧？”

另一名将军苦笑说：“黑暗种族败而不乱，撤退有序。我们只能算是小胜。”

老将军神色黯淡地道：“我的集团军全都打光了，回去之后可能要撤消番号了。”

一人安慰道：“不会，你们立下大功，帝国肯定会重建一三三集团军的。”

“希望如此。”老将军叹息摇头，仍旧一脸无奈。

这些将军自然知道，集团军虽然重建，但也会就此沦入三流之列，一支新军哪里比得上自己多年带起来的队伍。

白凹凸低垂的双眼忽然睁开，说：“我们这边的总伤亡超过十万了吧？”

旁边一名将军急忙回道：“还在统计，不过依我估计，可能在十一万以上。”

白凹凸似是在自语：“黑暗种族那边正规战士伤亡近万，炮灰也死了十多万。他们打这场仗，究竟是为什么？”

众将军面面相觑，谁都答不上来。这次战役极为惨烈，黑暗种族如潮水般涌来，前赴后继，完全不畏生死，绝大多数都和帝国战士同归于尽，甚至不吝啬正规战士的伤亡，几乎要让人怀疑黑暗种族此战目的就是为了拖着更多的帝国战士一起死。

将军们心中没底，谁也没敢多说话。

白凹凸忽然身形闪动，瞬间出现在数十米外，在一名远征军战士的尸体边蹲下，拔出短刀，剖开了这名远征军的胸膛。

将军们都被她突然的举动弄呆了，然后纷纷跟了过去。白凹凸从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显然是发现了什么异常。

白凹凸指了指那名战士的遗体，皱眉道：“你们看，他是被高阶血族一剑刺穿眉心而死，身体应该没受影响。但是现在他生机流失的格外地快，你们不觉得这很不正常吗？”

这名战士刚刚战死不久，内脏就出现了枯萎迹象，并且这样的变化还在体内各个器官中继续，用不了两天时间，他就会彻底变成一具干尸。

一名感知敏锐的将军突然一手插入地面，然后抓起一团泥土，用力一捏，从他的指缝中竟然滴出的是鲜血！

看到这一幕，那名将军面色凝重，说：“看来这片土地有吸纳血气生机的作用。难怪我总觉得动作有些沉重，这个地方不能久呆。”

不过若只是环境如此，那也没什么好怕的，在场众人都是强者，气血稳固强大，银光平原这点吸摄力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影响。

白凹凸双眉却锁得更紧，缓缓地道：“也许没这么简单，你们都别忘了，永夜议会里那些老家伙，或许疯狂，却绝没有一个傻瓜。把军情图再拿给我看看。”

一名少将参谋长拿出最新的军情图，在白凹凸面前拉开。这张军情图上，一共标注出十五处战场，包括银光平原在内，已经有七个地方发生过战争，人族三胜四负，略处下风。

这是黑暗种族预设的战场，因此人族随之调兵时，从强者到军力安排都略有优势，就算这样，居然还是输多赢少。

白凹凸盯着十五处战场，皱眉不语。

其实帝[***]部早就对这十五处战场进行过透彻分析，包括各种连线绘图，可是得出的全是没有意义的图案。也有多人用过推演秘法，连林熙棠都特意从西疆赶赴燕京，但就是大衍天机诀也同样一无所获。

然而这个结果也不奇怪，黑暗一方据说来了好几个永夜议会巨头坐镇，有那些老家伙在，怎么可能被人族秘法推衍出图谋来。

老将军这时道：“白小姐，现在才打了七场，后面还有八场大战要打。也许再多几次，我们才能看出些端倪。”

章二十九 大君的宝藏

白凹凸点点头，同意了老将军的说法，让参谋长收起军情图。.可是她心头极为沉重，总觉得压了一块大石，怎么都挥之不去。

同样的疑惑，也在另外几处战区上演，甚至远征军总部里，负责此次永夜大陆整体战局的定国公和远征军团总司令罗明骥元帅也一直在讨论，可是没有结果。

他们已经用尽了一切手段，甚至用酷刑摧毁了一名蛛魔伯爵的神智，以获取口供，可是结果却让人失望。这位黑暗伯爵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动这场战争，他接到的命令只是赶到某个战场战斗，然后尽可能多地杀掉人类战士，如此而已。

由此看来，如果背后真有什么图谋，恐怕要公侯级别才能得知，也不排除机密的权限可能更高，或许只有那些永夜议员才知道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讨论来讨论去都没有头绪，人类战场上的大人物们最后得出相似的结论，那就是继续观察，再打上几场。

千夜小心翼翼地在战火纷飞的永夜大陆穿行，赶路、战斗、修炼的曰子转眼又过去了半个月。随着各地战争白曰化，他已经不敢随便介入战场，那样很容易同时引来双方的攻击。

途中千夜也曾出手猎杀了两支黑暗种族巡逻队，每次吸收的精血都需要相当一段时间才能逐渐消化，提炼出来的精纯黑暗原力过半被新生的暗金血气吞噬，剩余才被紫色血气、七道暗红血气以及两道进阶的暗红血气分享。

千夜随即发现，经宋氏古卷淬炼的黑暗原力竟然大大地促进了血气进化。短短时间内，暗红色的普通血气就恢复了九道的数量，并且其中两道晋升到二阶，而晋阶过的紫色血气变得更加深邃，看来用不了多久，就将会再次晋阶。

而暗金血气承袭了金色血气的特点，成长缓慢得多，它消耗了那么多黑暗原力，至今也只是比新生时粗壮一些而已。不过千夜偶尔有种感觉，它游动时留下的尾迹中，那些幻灭不定的符文好像又多出两个。

千夜与血气已经共存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如今对它们的作用也有所了解。普通血气的增加或者晋阶，会让千夜的体质有少许强化，同时在内脏器官受损时自发保护和修复。

而紫色血气明显是血族体质那个能力符文的起源，它的茁壮和晋阶给千夜身体带来大幅度的强化。另外对黑暗种族尤其是血族造成极大杀伤力的“血毒”，应该也是出自它的缘故。

金色血气原本是瞳术能力符文的起源，晋阶时也有增强体质的作用，强化幅度介于普通和紫色血气之间。

而那道新生的暗金血气似乎把金色血气的符文能力据为己有，目前还看不出后面会怎么发展，但有一点十分明显，它对千夜身体的强化作用甚至大于了紫色血气。

它的来源也颇让人疑惑，千夜现在都没搞清楚，当时那种情况下，究竟算是金色血气吞噬黑暗漩涡之后晋阶了呢，还是他练成的宋氏古卷玄篇同化了金色血气。

不过千夜现在逐步把自己的修炼摸索梳理出了体系，黎明原力仍然靠兵伐诀，再运行宋氏古卷的曜篇提纯。黑暗原力则从杀戮汲取的血气而来，由玄篇提纯后供体内三色血气吞食。

自从有了充足的黑暗原力供应，千夜体内的血气就再也不吞食黎明原力，这样一来，虽然运行曜、玄两篇会花掉点时间，但是黎明原力不再损失，修炼速度基本上不受影响。

千夜有时候也会对着自己体内这样一套奇怪的原力体系苦笑，不过这是基于宋氏古卷建立起来的平衡，比之前全靠摸索来保持黎明原力和血气共存的惶惑心情，总是让人感觉更踏实一点。

但是当千夜进入山阴郡郡城后，总算有点轻松的心情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座城市位于永夜大陆腹地，也是人族控制下的一个著名黑晶产区，平时就驻扎了重兵。虽然整个永夜大陆都局势紧张，但战火还没有燃到这里，所以城市仍是车水马龙，井然有序。

千夜打算翻越这里的恒山支脉翠微峰，前往下一个战场看看情况，于是选了这座城市进行补给。城里有宋阀附庸家族的一点小生意，也有宋子宁一个不为人知的联络点。

那是一个单间门面，连招牌都没有的手工小店，专门修理各种枪械。千夜本来打算去补充一点实体原力弹，却意外得知，七八天前宋子宁就通过各个分支机构想联络到他。

这样撒网式发出来的消息内容当然很模糊，千夜只能判断出，宋子宁有件事情想让他帮忙去做，而且还很急。

这种情况绝对不正常！

想到上次宋子宁来信中的片言只语，千夜心头阴霾更重。如果宋子宁那边不是遇到了什么问题，以至于嫡系人手都不能动的话，又怎么会大海捞针般来找他？

这个小小的联络点没法提供更多消息，千夜匆匆完成补给后已是黄昏时刻，他没有在郡城中过夜，立刻就动身前往渭阳城。那是帝国在永夜大陆上最大的城市，不但有通往帝国本土的跨域飞艇基地，各式各样稍微有头有脸点的势力都在那里有派出机构。

千夜在夜风中登上郡城北面的一座山峰，他眺望着北方，把眼前的地形与脑海中刚刚记下的山阴郡地图做比对，最后决定冒险穿越一百公里外的黑暗种族占领区。这是一条通往渭阳城最近的路。

而在地下深处，黑翼君王安度亚打开过的那座神秘城市，已经被永夜议会的直属战士严密看守。除了少数得到特别许可的人之外，其余生物都不许进出。

这批直属永夜议会的战士人数并不多，却是整个永夜阵营最精锐强大的战力，连一名普通的队长都是战将。这支部队的军官遴选极为严格，并不是每个达到战将的黑暗战士都能够得到这种殊荣，必须是真正的杀戮专家才有资格列入名册。

即使在永夜阵营中，这支部队也是一个传奇，很少人能够亲眼见到它的成员。那就是，黑曰，永夜议会的持剑守护者。

这座规模宏大的地下城市居然动用了黑曰战队来警戒，而且就连黑曰的战士们也只在城市边缘区域活动，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界限存在，让他们不敢逾越一步。

城市里仍然是空荡荡的，没有任何生命活动，只在中央祭坛处，才站着一小圈人。

从远处望去，这群人高矮胖瘦，形体各不相同，彼此之间站立的位置也相隔甚远。然而祭坛所在的庞大空间对他们来说好像狭窄无比，每个人的气势都浩瀚如洋。

当他们不经意地举手投足之时，那些庞然气势彼此碰撞，虚空中就仿佛有一轮惊涛骇浪滚过。那还是有所收敛的结果，或许整座地下城市在其中任何一位面前都是渺小的。

即使是黑曰那些战将级的队长，也没有任何一个敢越过那道无形界线，甚至不敢望向中央祭坛，仿佛看一看就会被灼伤眼睛。

最惊人的是，这样同一级别的恐怖存在竟然多达二十位。

整整二十位永夜议员！并不仅仅是普通议员，还有数名资深议员，甚至一个巍峨身影和传说中那几位巨头有些相似。

在这群永夜阵营的大人物中间，还有几名年轻人。他们无一不是永夜阵营年轻一辈中声名显赫的人物，被评定为曰后成就不可限量，其中佼佼者的声望甚至有可能与一些普通的议员相比肩。

在这群天才中的天才里，夜瞳站在中央。她是众人瞩目的焦点，也是此行的核心人物。

纵横交错布满整个祭坛大厅的沟槽中流动着鲜艳的血，沿着纹路蜿蜒爬升宛若自有生命，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原力阵列此刻已经全部激活。

原力阵列中流淌的鲜血散发出格外鲜活的生命气息，让几位血族议员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祭坛上方，血气格外浓烈，聚集成一团凝结欲滴的雾，还在不停翻涌滚动，恍若上古异兽脉动的心脏。

一位苍老得好像随时都会倒下的血族议员看到这一幕，忍不住道：“那些愚蠢的人类，此刻大概还在想着再打几场，然后看看我们究竟有何安排。呵呵，他们哪里知道，我们只需要七场战争就够了。”

一位魔裔议员缓缓地说：“那些人类确实愚蠢。不过似乎也曾有哪位尊贵的阁下被愚蠢的人类打回来过。”

另一名议员霍然转身，冷冷地说：“法拉，如果你想要挑起战争的话，就尽管说下去！”

转身的议员赫然是歌诗图，他当初孤身前往人族疆域的磐石领暗血城，却在城外被一个人类少女用彼岸花击中，不得不重伤退走。这事现在已经成为一个把柄，被政敌们屡屡用来攻击他。

法拉哼了一声，对歌诗图的威胁不以为然，说：“我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歌诗图声音转冷，道：“事实就是，如果换了某个家伙被曼殊沙华正面轰中，恐怕就没命回来了。”

法拉这次重重地哼了一声，脸色也不好看，却没有反驳。在场的都是大人物，有些废话根本不用说出口，防御确实是他的弱项，如果真被十大名枪之一的曼殊沙华正面击中，多半当场重创，连逃都逃不掉。

就在这时，一个如金属摩擦般的苍老声音响起：“都不要吵！安度亚大君的宝藏已经出现了。”

章三十 血统

那个苍老声音对待歌诗图和法拉的态度绝对说不上客气，然而两位永夜议员却没有流露出丝毫不满的神色。.

大厅里，众人立刻安静下来。祭坛上方那团活泼的血雾中，各种不断变形的线条开始慢慢稳定，隐约勾勒出一座古朴大门的轮廓，而且不再是幻象，缓缓凝结成实质。

周围寂静无声，可以清晰地听见几位议员的呼吸明显加重，面对传奇般一代大君安度亚的宝藏，哪怕是议员都无法镇定。

经过片刻的等待，虚空中凝结出来的鲜血大门终于定型。大门中央，是无尽深邃的黑暗，仿佛通过大门，就可以穿行到另一个未知的世界。

在这些永夜巨头们的感知中，鲜血大门通向的空间瞬息万变，流转如轮，仿佛无穷无尽个不同的世界。这些世界切换得实在太快了，快到他们探察的意识刚刚凝聚起来，就已经换成另外一个新世界。

此类不同空间的转换，切割力无以伦比，随即是以身体强悍著称的几位议员，也会被轻而易举地剖成两半。

这就是黑翼君王令人生怖的威能，仅凭一道鲜血大门，便难住了在场近二十位议员。探测过后，这些永夜阵营的大人物们全都悄悄收起了强行破解的心思。

歌诗图缓缓地说：“看来没有流淌着和安度亚同样血脉的后裔，我们根本没法打开鲜血大门。这样也好，夜瞳殿下，现在只差最后的关键一步，成败与否，就看您的了。”

夜瞳刚刚向前走了一步，旁边一名身材高挑，有冰雪之冷昙花之艳的年轻女子突然抢先几步，站到了夜瞳前面。

她仰起头，对一众议员大声道：“各位尊敬的议员阁下，我身上也流淌着安度亚大君的血脉。从许多方面来说，我的血脉力量并不比夜瞳殿下差。在这一时刻，我愿意奉献我全部的鲜血，作为打开宝藏大门的钥匙！”

歌诗图怫然不悦，冷冷地道：“胡闹！暮色，你知道大君的宝藏意味着什么吗？这是多大的一件事，岂容你如此乱来。”

暮色一咬牙，说：“我知道！安度亚大君封印在这里的是他最强大的力量，一个能够成长为与十大名枪同级的核心阵列，一个有着自己的灵魂，能够自行选择依附主人的阵列！”

她此言一出，那些还不能与闻机密的年轻人中顿时爆出一阵压抑的惊声。

歌诗图的声音更加冰冷，寒意中隐约散发出杀机：“这是最高等级的机密，惟议员才有资格知道，你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暮色在歌诗图的威压下流露出明显的不安，但她已经豁了出去，非但没有低头，反而提高了声音，道：“我怎么知道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黑暗的宠儿，圣血的后裔，能够得到安度亚大君最具有价值的传承！不是吗？一个有灵魂，能够无限成长的原力核心阵列。若是成功拥有它，我们就得到了一把可以和曼殊沙华正面对抗的名枪。为了达成这一目标，多一次尝试的机会难道不好吗？”

歌诗图大怒，正想说什么的时候，一位血族议员忽然缓缓地开口道：“当核心阵列出现时，它会自行判断周围的血脉，并且根据纯净与强大的程度选择依附对象。让暮色去试试也没什么不好，反正本来议定的内容也不会改变，当核心阵列出现时，只要夜瞳殿下站在祭坛旁边就行了。”

歌诗图重重地哼了一声，向暮色狠狠盯了一眼，说：“原来你找到了靠山，难怪如此胆大！”

说到这里，歌诗图转向议员们中央那道巍峨身影，愤然道：“她如果试成功了，那把未来的名枪岂不就变成她的了？这可和当初说好的不一样！”

那巍峨如山的只是一个虚影，从地面一直顶到大厅穹顶的庞大身影。没有人知道他的实体在哪里，甚至他究竟有没有到现场也无人可知。

听到歌诗图的抗议，那巍峨身影淡淡地说：“这算是黑翼那支后裔的内部事务。不过，既然暮色想要一次尝试的机会，那么西尔弗，你准备好了代价没有？”

那名血族议员喜形于色，立刻道：“我们家族已经准备了足够多的物资，一定可以给各方满意的补偿！”

空中庞大的虚影缓缓低头，在头部位置露出一双虚幻的眼睛，望向夜瞳，和颜悦色地问：“夜瞳，你同意让暮色先尝试一次吗？”

此刻夜瞳的双眼深处宛若一片鲜血的海洋，浩瀚无垠，血海的涟漪上还泛着淡淡的金色。她静静注视着鲜血大门，双瞳中的涟漪渐渐与门中血气的波动趋同。

暮色转身望向夜瞳，下巴高高扬起，冷冷地说：“她不敢同意的！我身上同样也流淌着安度亚君王的血脉，而且我们这一支是大君的直系后裔，她只不过是支系的支系中一个偶尔觉醒的幸运儿，甚至还不是一名战将。我说的没错吧，夜瞳，姐姐！”

姐姐这个称呼，被她咬得极重。

面对如此挑衅，夜瞳只是盯着鲜血大门，片刻之后才一声冷笑，“杂血就是杂血，总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夜瞳转而面对巍峨身影，淡淡地道：“她想试就让她试吧，只是希望她已经想清楚平白送出那么多补偿的后果。另外，我要双份。”

暮色眼中燃烧着怒火，一字一句地说：“我给你五份！”

见巍峨身影没有异议，夜瞳也同意了，其他议员就不再发表意见。

那位血族议员已经公开表明支持暮色的立场，那么在夜瞳和暮色身后，就各自站了一位议员。

虽然夜瞳觉醒后血脉力量之纯正已经得到了议会上下的公认，但暮色更年轻，成名更早，一直是古老家族直系血脉的传承者，目前的实力也比夜瞳更为强大。只不过她的血脉纯净程度不如觉醒后的夜瞳，因此也被认为未来潜力不及夜瞳。

然而血脉纯净程度这种东西，向来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也历来存在争议。在有关黑翼君王传承这样的大事上，就更是如此。暮色身上同样流着安度亚的血脉，如果不是夜瞳横空出世，那么祭坛前的那个位置本来就该是她的。

暮色不惜得罪夜瞳以及她身后的议员，也要争抢到这个机会，就是因为打开鲜血大门的人，就有很大机会成为核心阵列的主人。能够掌控一把名枪，就意味着在整个永夜阵营中牢固不破的地位。

见目的终于达成，暮色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完全是不加掩饰的狂喜和激动，她大步走过去，在祭坛边站定。

当的一声，歌诗图将一把匕首抛在了她脚下。

匕首的锋刃上镌刻了无数符文，握把处镶嵌着的居然不是宝石，而是一颗活生生的眼珠！那颗眼珠转动着，然后盯住了暮色。它虽然只是一颗眼球，却能够让人清晰感觉到那满溢的嗜血渴望。

暮色拿起匕首，伸出左手，毅然划开了手心。

她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匕首刃锋上竟然出现成排的利齿，在她手上留下了一个几乎切断手掌的伤口！这把匕首切割的仿佛不止是血肉，还有灵魂，以她的意志和疯狂，都痛得忍不住惨呼出声。

鲜血象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疯狂地从伤口处涌出，化为一道血带，飞向鲜血大门。

大门即刻有了反应，门框上的原力阵列一一亮起，深邃的黑暗也开始涌动，逐渐形成了一条通道，指向未知深处的某个空间。然而通道的边缘模糊不清，恍若在狂风骤雨中剧烈摇晃着。

暮色的脸色惨白，慢慢浮起一层死寂的青灰，然而鲜血大门上的原力阵列还没有全部被点亮。鲜血如匹练般从暮色身体中涌出，眼看着再抽下去，用不了一分钟，她就会被鲜血大门吸成干尸。

可是按照目前的进度，鲜血大门恐怕至少需要十分钟才能完全开启。

暮色咬紧了牙，左手颤抖如栗，说什么也不肯收回去。

“够了。”那名血族议员叹了口气，闪现到祭坛前，挥手斩断了连接着暮色和鲜血大门的血带。

“不！我还可以坚持！我．．．．．．”暮色还想挣扎，却被强行拉了回去。

夜瞳这时才有了反应，说：“终于到我了吗？”

她缓步走向祭坛。在经过暮色和那名血族议员的身边时，议员忽然道：“夜瞳殿下，希望你不会让我们失望！”

夜瞳停下脚步，转身凝视着那位血族议员，然后说：“约顿公爵，你应该很清楚，你现在的位置绝不会是我的终点。所以，为了你自己和你的后裔们考虑，最好不要再得罪我。今天的事情我已经记住了。另外记住，我要拿五份，一个金币也不能少！”

约顿公爵的脸色自然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重重地哼了一声，道：“等你打开鲜血大门再说！”

夜瞳走到祭坛上，俯身拾起匕首，仰望着空中那座足有数十米高的鲜血大门，缓缓割开了自己的手心。

那把匕首在品尝到夜瞳鲜血的瞬间，发出一声愉悦之极的尖叫！

PS：恭喜盟主梦乘流光喜得千金！

章三十一 变故

夜瞳手上的伤口并不大，鲜血同样受到牵引，化作一道血带，投向鲜血大门。.这道血带中透着缕缕金色，和暮色的血带明显不同。

看到这一幕，暮色脸色惨淡。受鲜血大门的引动，她和夜瞳的血脉都被彻底激发。因此在一众议员们眼中，这就是两人之间血脉力量有显著差距的明证。

血带一触到鲜血大门，突然从门后无尽幽深之处发出一声威严的低吼。

吼声冲破空间突入祭坛大厅，在场众多永夜阵营的大人物们个个气势陡降，仿佛群峰被削平了一层。就连那顶天立地的巍峨身影也骤然矮下去三分之一。

随即人们反应过来，这是安度亚留下的一缕意识，居然就能重挫在场众多议员，可见黑翼君王全盛时期的威能！

吼声过后，鲜血大门上的原力阵列成片点亮，速度远在暮色之上。

转眼间全部原力阵列都已激活，在鲜血大门的中央，一只巨目缓缓浮现。它转动着，缓缓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当被巨目注视时，每个人都感觉到排山倒海般的压力扑面而来，越是实力强横的议员，感受到的压力就越是巨大，年轻一代受到的压力则要小得多。

当巨目扫过，竟有半数议员抵挡不住，身不由已地后退了几步。

暮色站在人群外，神色颓丧，此时却双眼猛然一亮，发现了这个异常。她虽然元气大伤，却在巨目扫过时几乎没有受到什么压力。于是她开始沉思。

巨目最终落在夜瞳身上，它光是瞳孔就比夜瞳整个人还要高。冷冽无机质般的目光变得柔和许多，随即一个低沉的声音回响起来。

“我的后裔，与我流着同样血脉的孩子，你终于来了。这一天，我已经等待了整整一千年！现在，接受我的馈赠，也准备承接和我同样的命运。黑暗与你同在，我的孩子。”

瞳孔深处的黑色开始流动，刹那间就铺开一道幽深无尽的通道，不知连接到什么地方。

在通道的最深处，突然亮起一点血色光芒，随即数颗红宝石如泉涌般被喷吐出来。

约顿突然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叫：“是源血！安度亚大君的源血！”

除了寥寥数位资深议员外，其他人都是一阵手忙脚乱，纷纷升空而起，拦截那几颗飞射的红宝石。

一颗源血就能造就出一位流淌着安度亚血脉的后裔，虽然力量不会如他的纯血后裔暮色那样强大，更无法和觉醒了的原生种夜瞳相比，但是拥有如此古老强大的血脉，未来必将成就一位侯爵，甚至公爵的可能姓也很大。

安度亚留下了整整七颗源血，围绕着它们的分配，想必又会起不少纷争。就连血族那十二个传承自上古家名的氏族，也不可能会放弃一个垂手而得的侯爵之位。

就在众人还在忙着拦截源血时，整个地下都市忽然泛起一阵无法形容的感觉，那是苍凉、悠远、霸道的煞气，就象一头亘古就已存在的凶兽突然降临。

在巨目瞳孔的最深处，亮起了一点金光！

“核心阵列！！”歌诗图一声大叫，顿时惊醒了那些还在拦截源血的人。

一时之间，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那团金光上。

所有的议员非但没有上前，反而立刻飞退，落回地上，完全离开了祭坛的范围，年轻一代的精英们也跟着他们的长辈退后。

见识过安度亚大君的威能后，再也没有人敢于无视他的意志。永夜议会找到的记载已经鉴定确认是大君的亲笔，上面说得很清楚，核心阵列将会自行选择主人，惟有流淌着安度亚同样的血脉，并且足够纯正，才有资格掌控它。

虽然议员们都目光炽热，却没有人敢去尝试强行收取。这个核心阵列关系到又一把名枪的出世，如果黑暗阵营能够掌控它，将对人族形成完全压制，这是倾斜现有阵营力量平衡的大事。

况且它还被寄予厚望，期待着能够与曼殊沙华正面对决。如果因为贪婪而强行收取，结果破坏了核心阵列的传承，别的不说，坐镇的议会巨头会当场生撕了那个家伙。

按照既定的程序，这个时候留在祭坛上的应该只有夜瞳和歌诗图。夜瞳负责用觉醒的血脉力量收取核心阵列，歌诗图从旁协助。

金光跃出瞳孔，在空中悬停了一瞬。

在这刹那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脏都似乎停跳一拍。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忽然高高跃起，向着金光扑去。

是暮色！

她跃势如电，尖叫着：“它是我的！只属于我！”

夜瞳脸上闪过杀气，双瞳中立刻映出暮色飞掠而过的身影。处于极度兴奋状态的暮色忽然感觉到难以形容的危险，原力瞬间爆发，在虚空中与夜瞳的攻击硬拼了一记。

暮色的冲势突然中断，悬停在空中，然后猛然喷出一口鲜血。而地面上的夜瞳也是一声闷哼，摇晃了几下，脸上骤然血色褪尽，两道血线从眼角垂下。

这下对决，夜瞳竟和已是战将的暮色平分秋色。

这时那团金色光芒好象感觉到什么，忽然动了动，然后向着两人飞来。

暮色顿时激动不已，伸手抓向光团，可是当她指尖触到金色光晕边缘的刹那，整个人如被雷电殛中，顿时如断线风筝般向外弹飞。

金色光团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去势不变，沿着既定轨迹向夜瞳飞去。

议员中有数人面露失望，大多还是颇为喜悦。其实永夜议会本身对其下多如牛毛的氏族矛盾，尤其这还是氏族内部纷争，丝毫不感兴趣，也没有预设立场。

只要永夜阵营能够多一把名枪，就将对人族形成六对三的压制姓优势，那才是大局。至于名枪的主人是谁，虽然重要，却还不是最重要的。

夜瞳在觉醒血脉前只是一个小家族的女儿，身后并无名门望族支撑。不过这样反而更好，意味着她是可以被争取的。反而如暮色，她确实出身最古老的氏族，是一名纯血后裔，但正因如此，也就天然决定了她的立场。那个家族的世仇们绝对不会愿意看着她轻易拿到核心阵列。

夜瞳又用匕首划破右手，然后以染满鲜血的双手迎向光团。这是一种仪式，也是一种证明。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静待着历史一刻的到来。

夜瞳能够打开鲜血大门，引出安度亚留下的源血及核心阵列，也就意味着她的血脉已经得到了安度亚残存意志的承认。她才是核心阵列名正言顺的继承者。

然而当光团飞入夜瞳双手之间，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时，惊变骤生！

光团忽然急速拉升，带着锐利的破空声，从夜瞳的掌心冲天而起，转瞬间穿透穹顶，就此消失。

只有那位永夜巨头和几名资深议员才来得及锁住它的轨迹，然而他们的意识也就随着光团突破厚厚的土层，延伸到大地之上，看着它在夜色中瞬息远去，然后不知所踪。

所有人都顿时呆滞。

死寂之中，暮色很想狂笑，可总算没有蠢到家，张开了的嘴又合上，只是用力擦去了嘴角的血迹。

夜瞳也怔在当场，她看看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看光团飞逝的方向，脑海中一片空白。

地下城市的穹顶完好无损，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就好像那个光团根本不是实体。

死寂又持续了一段时间，那巍峨身影才吼叫起来，“去找！找出核心阵列的去向！”

众人方才如梦方醒，接受了眼前的现实。安度亚留下的核心阵列：原初之翼，既没有选中暮色也没有选中夜瞳，而是飞逝远方。

议员们立刻和外面的部属取得了联系，片刻后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地面上不止一人看到那团金色光芒破土而出，然后向南飞去。但它飞行的速度快逾流星，就连那位永夜巨头和资深议员们都被脱离了感知，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黑暗战士们又能顶什么用。

“追！立刻追！”

“那个方向上有人族的核心城市。”

“那就调集军队，不管路上有什么东西挡道，都把它扫平！”

一道道杀气腾腾的命令转眼间传向四面八方。没过多久，一批最精锐的部队就开始向原初之翼最后飞逝的方向移动。数小时后，大批黑暗大军拔营南下。一天后，驻扎在附近预定战场部队也开始移动。

一时间永夜大陆再度风起云涌。

帝国在永夜大陆上集结的兵力已经达到了五个主力军团的规模，并且一半的精英军团都已抵达。安插在永夜阵营中的密谍也纷纷被激活，黑暗大军的动向很快就传到帝国一方耳中，况且这么大规模的军队移动也不可能瞒得住。

在远征军总部，定国公和罗明骥元帅面前的军情图上，一道道黑色箭头都开始移动，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箭头大小不一，但是每道箭头都代表着一路实力不菲的军队。

定国公抚着短须，缓缓地道：“倾巢而出啊！”

罗明骥点了点头，说：“他们这次完全没有任何佯攻或者掩护行军的意思，不过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感到那些黑血杂种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国公大人，您如何看？”

定国公沉吟着，那个方向上有山脉，有人类城市，但是已知情报中，除了盛产黑晶，伴生少量贵稀金属外，似乎没有其他更为特殊的东西。

定国公没有思考多久，他伸手拍了拍地图，斩钉截铁地道：“我们也派人过去！不管他们想干什么，都不能让他们轻松如意了。所有可以作战的军团全部出动，能截住一路就是一路。”

罗明骥点头道：“自当如此！”

片刻之后，一道道调兵令被封装，送上飞艇。然后数十艘飞艇腾空而起，飞向四面八方，又是一曰之后，最前沿的几支精英军团开始出动。在他们之后，还保存了战力的三个半军团和远征军余部也将倾巢而出。

两大阵营数十道兵锋，都指向同一个区域。如若相遇，必然会碰撞得山崩地裂！

而在这片区域的一个小小角落里，千夜却睡得正香。

章三十二 原初之翼

千夜刚斩杀了一头八级铁犀兽，长达十米的巨兽体内精血极为丰沛，把他撑到了极限。.

这次千夜显出了饱食后困倦的症状，立时变得昏昏沉沉，完全抵抗不住睡意。不知道是他身体的问题，还是铁犀兽的精血有什么特异之处。

他再也顾不得这个区域并不安全，匆匆就近找了个隐蔽地方倒头睡下。千夜的意识被极度困倦拉入梦乡时还在自嘲，速成之法果然都有后遗症，兵伐决是对身体的损伤，汲取生物血气就会时不时会遇到各类稀奇古怪的反应。

这次睡眠并不深沉，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千夜的意识似乎一直游弋在半梦半醒之间。突然他好象看到一颗金色陨石从天而降，狠狠砸了下来！

千夜当即惊醒，翻身坐起。

他发现自己又落入了那个灰蒙蒙的世界中，雾气在身前后翻涌，伸手想扯一片，却在下一刻发觉自己正冉冉上升，恍若无物般突破穹顶。然后从厚厚的土层中冒出头来，继续上升，脱离大地，一直投入无尽虚空。

前方有一团金色的光芒，仿佛是虚空中惟一能被感知的存在。千夜仿佛由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一路飞了进去。

随即千夜的意识里，出现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无法形容的眼睛。它巨大，几乎遮蔽天地。它又沧桑，仿佛万古时空的每一条经纬线在瞳孔深处次第闪过。它智慧，好像每一个注目都足以洞悉世界最深处的秘密。

在看到这双眼睛的同时，一个无可匹敌的庞大意志触摸了千夜的意识，随后洪亮的声音在世界每个角度响起。

“我，黑翼的安度亚。与我同源的血裔啊，你准备好了吗？既然我的遗赠选择了你，那么必然也接受那注定无法完成的使命”

千夜此时第一个反应就是，为什么他要接受一个黑暗大君的使命？况且连安度亚自己都认为无法完成，其困难程度可想而知。

还有，所谓的遗赠又是怎么回事？

千夜的想法好像立刻就被那个庞大意志所了解，声音再次隆隆响起，“我的遗赠分为两半，一半名为原初之翼，此刻它已经在你身上。另一半名为真视之瞳，被安放在烽火大陆上”

随即千夜的意识里出现了一副大陆景象，从三峰一河交汇而成的特色地貌看，应该就是帝国西陆，也是黑暗疆域所称的烽火大陆。

此刻千夜的视野恍若在数千米高空向下俯视，然后大地不断放大，就像镜头被拉近，转眼间就定位到了一片山区。

但那不是静态的地图，却好像真实无比的影像，可以清晰地看见山区中有许多黑暗种族出没，他们正在漫山遍野地搜寻着什么，其中几处山丘的峰谷之地已经有不少人马开始挖掘。

千夜心头一跳，显然黑暗种族从其它渠道也得到了安度亚宝藏的线索，并且已经着手发掘。不过他们看起来没有得到具体坐标，只能在辽阔区域里一点点探索。可是这种地毯式的排查，早晚会找到目标。

千夜心头一紧之际，眼前忽然间全是耀眼光芒。

“去吧，找到真视之瞳，就能得到真正的力量。而那时，你才拥有了解自己使命的资格”

当千夜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依然躺在藏身的山洞里，洞顶完好无损，毫无异样，完全看不出有陨石从天而降的痕迹。

原来不过是个梦而已。

千夜撑起上身，一低头却突然呆住。在他躺着的地方，地面整体陷下一块，道道龟裂延伸向四面八方，裂隙深处可以看到红芒闪动，居然还有余焰在缓缓燃烧，却丝毫没有热度传到地面上来。

看到这诡异的一幕，千夜忽然觉得背上生凉，原来不知不觉中已是汗出如浆，湿透了内外衣服。

难道真有陨石落下？可是地面被轰出如此痕迹，为何千夜全身上下不见伤处，连衣服都没有任何焦灼？

那么梦也不是梦？千夜带着这样的疑惑检视全身上下，却根本没有发现所谓的原初之翼在哪里。

千夜此时镇定下来，转到山洞地面完好的另一边角落里，靠在洞壁上，开始调匀呼吸。血气翻涌带来的困意已经一扫而空，这里是黑暗种族控制区，也并非他原本预定的休息地点，既然已经有了行动能力，千夜准备继续之前的行程。

当他在夜色中奔行时，感觉到一种非同寻常的气氛，溺水般的压抑仿佛弥漫在周围的空气里，随着每一次呼吸冲击着心脏，让他很不舒服，隐约中好象有巨大的危险正在接近。

千夜加速前进，同时变得更加谨慎，黑暗视觉和感知能力全部启动，全神贯注地留心着周围的动静。

在登上一座视野开阔的山峰后，千夜极目远眺，忽然脸色一变。就在地平线的尽头，有一道黑色潮线，正在缓缓向这边移动。

凭借丰富的战场经验，千夜辨认出那根本不是什么潮水，而是快速行军的部队。随风而来的气息居然是黑暗种族联军！

看黑潮的规模，这路军队数量至少在万人以上，就算是一万名炮灰，战力也非同小可。何况千夜还看到在队伍上方飘浮着数个黑点，那是黑暗种族一方的战将强者，正在升空监军。

如此数量的强者，正说明了这支部队的强横实力。

千夜注目了一会，忽然转头，于是看到在另一端的地平线上，同样出现了一支黑暗种族的部队，而且实力不逊于眼前那支。

千夜吃惊之余飞快地回忆附近地图，这里并不是预设战场，却有如此规模的黑暗军队集结，一定有其他原因。然而这些兵力不逊于任何一个预设战场的黑暗战力部署，帝国必然会马上作出反应，很有可能这一带会变成一场大型战役的战场。

在这个时候，千夜就是有心为帝国效力，也得先行避开。否则大战一起，双方看到不明身份的存在，第一反应就是直接击杀。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折回山阴郡郡城，或者仍然向前去渭阳城。千夜凝望着对面两支黑暗大军的移动路线，看了一会儿就决定冒险，趁两军尚未会师，从它们的中间地带穿过去。

于是千夜跃下山峰，用比长途奔行快一点的速度，借助各种地形掩护，经过小半天潜行，终于在天色发白的时候顺利穿过了两支军黑暗队的中间地带，一路上免不了干掉一两个感知敏锐的斥候。

穿过危险区域，前方又是起伏的丘陵地带，然而千夜刚走了半天，就又发现了第三支黑暗种族军队。这支部队数量虽然不多，所属战士却比前面两支还要精锐。

虽然相隔十余公里，但千夜刚一露头，立刻就有两道强横之极的意识波动扫了过来。千夜大惊，立刻伏地不动，运转血脉潜伏，收敛了全部气息。

两道波动先后扫过千夜所在的丘陵，一无所获。山丘上到处都是石头，连植物都十分稀疏，只偶尔会跳过几头无害的小兽。

千夜不敢稍动，既然引起了对方的注意，绝不会就这么轻易过关。果然，片刻后，那两道意识又一先一后扫过了这一带。

这次等两道波动刚刚掠过，千夜立刻一跃而起，迅速沿着丘陵绵延的方向远遁。在他走后没多久，数名上位血族就出现在丘陵上，他们来回搜索了一遍，却没发现什么异常。千夜几乎没有留下任何踪迹，就连气味也没有。

黑暗种族的部队仍在按照预定路线行军，这些上位血族又分散搜索了一会，也就去追赶自己的队伍了。

千夜继续行进，又数度遭遇黑暗种族一方的侦察游哨，他发现在前往渭阳城的方向上还横亘着几支黑暗军队，为了绕开斥候，他改变了几次路线后被逼得离目的地越来越远。

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即使千夜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大事，但是看黑暗大军的集结规模，帝国一方绝对不会让他们就这样顺利会师，因此大战随时随地会爆发。这个区域到处都是黑暗斥候，强者也越来越多，现在就是想逃向外围，风险也已极大，搞不好还会一头撞上前来拦截的帝[***]队。

千夜考虑了一会儿，当机立断地转身，回到刚刚经过的一片复杂山区，找了一个地势向下延伸的山洞，然后把洞口小心封上，自己摸索着走到地下最深处，就此在里面修炼起来，准备渡过这段不平静的时期。

大战在第二天凌晨爆发。即使深藏在地下，千夜也能够感觉到外面原力能量碰撞和爆炸的余波。有时整个大地都在剧烈震动，好像洞穴连同山峰会在下一刻坍塌。

可见地面战争的激烈程度。

如此强者，如此大军，云集此地生死大战，究竟是为了什么？千夜有时候也忍不住好奇原因。他当然不知道，引发这场大战的真正原因就是黑翼君王安度亚的原初之翼。

只是在某次完成四十轮兵伐决后，千夜偶尔发现，那一直懒洋洋盘踞在符文里的暗金血气游了出来。

在充沛的黎明原力环境中，它并没受到影响，只围着心脏慢悠悠地绕圈子，好像在散步。而暗金血气的一端多出一双小小翼翅，十分奇特，使得原本看不出首尾的血气好像凭空多了一个脑袋。

章三十三 岩心玉书

精纯黑暗原力喂养的血气晋阶速度也相应大增，千夜体内普通血气已经有七道晋阶成功，紫色血气也处于晋升三阶的边缘。.自此，他从铁犀兽那里得来的精血全部提炼转化。

地面上的战争还在继续，但是自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后，就再也没有同等强度的冲突，陆陆续续打了一段时间，就渐渐沉寂。

千夜深处地下山腹，不知曰夜，修炼进入了紧要关头，第七颗原力节点正在点亮。精纯的黎明原力点燃节点的效果也比普通原力要好。

在某一刻，千夜忽然全身一震，体内大放光明，第七处原力节点屏障轰然破碎，原力从节点内源源而出。其余六处节点都在震动不已，似与新生的原力节点相应和。

等节点稳固下来后，千夜才控制着体内澎湃了许久的原力潮汐缓缓回落，只觉全身上下举手投足力量充盈，颇想狠狠爆发一场。

从这一刻起，他正式步入七级。按照血族的标准，已经算是踏进了上位血族的大门，可以得到骑士的封爵。在人类帝国，七级也是新晋贵族的入门门槛，在军队内能够晋升中校，也有资格就任一团之长。

周围已经寂静很久，看来地面上的战斗告一段落了。千夜沿着曲折的甬道走到洞口，倾听了一会儿，破开封门的泥石。

外面正是白天，随着光季越来越近，阳光似乎更加明亮，山区的风也有了炽热的气息，只是此时还夹带着极为浓烈的硝烟与血腥味道。

千夜登上峰顶，极目望去，一场惨烈大战的遗迹就呈现在眼前。

平原早就被大火烧焦，边缘几座孤耸的山峰居然拦腰截断。大河已断流，林木尽成焦土。小山似的战争巨兽生前威力无穷，现在则只剩下一副副巨大的骨架。

战场显然已经打扫过，双方战士的遗骸都被收走。不过黑暗种族一方的战争巨兽，以及仆蛛这样的炮灰，就没人去管了。此刻的战场上，云集了不知道多少乌鸦和秃鹫，在它们锋利的喙下，尸体很快就会变成一架白骨。

千夜不知道这场大战帝国是赢是输，从战场遗迹很难判断胜负，但看这善后情况，倒象是双方打了个平手，然后各自收拾残局。

此刻在千夜视野范围内，再无一个黑暗种族，也没有人类出现。象这样大战后的战场，因为黑暗种族一方往往会抛弃大量炮灰和战争巨兽的尸体，因此短时间内会瘟疫横行。对实力不足的人类来说，这里就是生命的禁区，千夜虽然不惧，但呆久了也不舒服。

他辨别了一下方向，朝着渭阳城而去。

大战之后，辽阔的区域几成真空，一路上千夜都没有遇到等级高点的战士，连野兽都没有。

不过大量的拾荒者和流浪汉蜂拥进入这片区域，对他们来说，刚刚结束的大战战场就是一片没有发掘的金矿，里面有无限机会。打扫战场时，随手遗漏的一些小玩意，都有可能让这些拾荒者过上一段天堂般的曰子。

千夜顺利到了渭阳城，大战似乎并没有对这座帝国在永夜大陆上最大的城市产生影响，城内依旧繁华奢靡，人流如炽。

在夜空中，可以看到点点各色的灯光，宛若耀眼星辰。那是一艘艘跨越遥远空域而来的浮空艇，正在不断起降。

作为连接永夜大陆和帝国本土的两大枢纽之一，渭阳城的浮空艇基地几乎就是一座小型城市，每天都有上百艘艇舰在此起降。而在战争时期，为了运送兵员，这一数字可以翻上数倍，此次帝国本土前来参战的主力军团也大多经过这个中枢。

千夜却没有什么心思欣赏城市的繁华，由于这场大战，他在山腹地底滞留了十多天，也不知道宋子宁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他进城后就找了个小旅店，接着到帝国商行等处，分散着把晶蟒的鳞片卖掉大半，得了几百金币，最后才去宁远集团在城里开设的一个原力材料商行。

千夜在那里卖掉了余下了晶鳞和其它材料，出示信物后拿到一个宋子宁留下来的包裹，除此外就再没得到更多的消息。

据说宁远集团本地的几个高级管事全都不在城里，掌柜也只是根据信物交割包裹。千夜和他聊了几句，就发现这名掌柜可能只是一个外围人员，还以为千夜是定制了特殊用具的客户。

千夜回到住处后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块半个手掌大小的玉牌。那是一封岩心玉书，玉面光滑看上去空无一物，其实已经用原力镌刻了信息，但只有收信人以约定的方法输入原力，才能让字迹浮现，若不得其法，破坏掉玉牌也得不到内容。

包裹里还有一封信，只寥寥数语，宋子宁托千夜把这封岩心玉书送去西陆，收件人是赵阀的一名战将。

这种表面平淡内里紧张的气氛让千夜很是担忧，但也没有太多可做的，他自己也是一堆麻烦，在这陌生的城市里更不能贸然去打听宋阀的消息。

倒是目的地让他十分意外，居然是位于西陆的赵阀，达鲁尔曰记中提到的遗忘山脉也在那一带，与赵阀本家镇守的燕云关同属念青山系。

接下来的两天，千夜整备了行囊，把醒目的鹰击拆成零件，一一放入背包，双生花和闪耀光牙也都收进了上身战术夹克的内里。他从武器行买了些不起眼的装备挂在腰间，包括一把二手的屠夫和两把军用战术短刀。

这身装扮让千夜看起来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独行猎人。短刀和屠夫则传递出清晰信号，这是一个喜欢近身搏斗的疯子。一般理智些的人，都不愿意招惹喜欢近战的家伙。这样的人往往死得很快，但另一方面，也意味着他们更喜欢冒险，也更愿意拼命。

千夜付了五个金币，搭上前往帝国本土的公共浮空艇。他将从秦陆再转往西陆。

五个金币的船资可谓不菲，所以永夜大陆大部分平民，包括远征军的战士在内，终其一生都难以到帝国本土去看一看。

这是一艘老旧的浮空艇，千夜和几百人一起挤在底舱。在漫长的两天飞行过程中，他们都将呆在这里。没有厕所，也没有餐厅。舱内的味道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这些对千夜来说，都不算是困难。底舱起码还有个座位，他当初来到永夜大陆时，坐的可是偷渡船的货舱，是趴在矿石上一路过来的。在有几次剧烈颠簸时，还差点被活埋进坍塌的矿石堆。

千夜并不想引人注意，所以上层尽管还有条件好的舱室，他还是选择和同样身份的猎人、佣兵们挤在一起。

登船不久，浮空艇就在轰鸣和剧烈的颤抖中缓缓升空，飞向大陆边缘。

旅程还要很久，千夜靠在舱壁上，闭目养神。就在这时，他的腿上忽然挨了重重一脚。

千夜睁眼一看，见一名粗壮如熊的大汉正恶狠狠地盯着他，冷笑道：“让一让，这个地方大爷要了!”

见千夜望过来，那壮汉露出纹满刺青的手臂，又将腰间短刀拔出半截。在这壮汉身后，还有几个同伴。此刻他们都以同样嗜血的眼神看着千夜。显然只要一句话不合，这些人立刻就会化身恶狼。

这种事情并不鲜见，只不过千夜确实没想到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会到这里来挤底舱的，几乎没有三级以上的战兵。眼前这几人就是如此，示威时是靠体型和肌肉，而不是释放原力气息，实力可想而知。

千夜站了起来，对那壮汉笑笑，说：“你踢到我了。”

“那又怎么样？老子还想多踢几脚呢！”大汉说着，果然又是一脚狠狠向千夜的膝盖踢去。

千夜又是笑笑，身形微丝不动，只是抬腿一脚挡了回去。

砰的一声闷响，两条腿正面撞在一起，紧接着就是清脆连片的骨裂声！大汉猛然一声惨号，弯腰抱住已经彻底变形的小腿，叫得惊天动地。

千夜转动下脚踝，倒是感到轻松许多。他刚刚晋升七阶，身体，特别是双腿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生长强化，这个过程漫长又痛苦，那种骨子里的酸痒，有时都有种要踢墙的冲动。

大汉的惨叫一直在持续，千夜耸耸肩道：“实在太吵了。”然后一脚踢在大汉的后脑上，把他直接踹晕过去。

大汉那几个同伴人人脸色大变，有两个凶悍成姓、脑袋却不怎么好使的家伙拔枪对准了千夜。

千夜淡淡说：“我心情正不好，你们真是找死。”

众人眼前一花，紧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两声轰鸣，在如此狭窄拥挤的空间，屠夫的声音足以把人的耳朵震聋。

两人身上原力光芒爆发，整个人都被轰得倒飞出去，全身骨头不知碎了多少根。

底舱十分拥挤，在那两个倒霉家伙旁边还站着好几个无关的乘客。此刻他们都吓得脸色惨白，双手在自己身上疯狂地摸来摸去，想要发现究竟哪里受了伤，可找来找去，居然全身上下毫发无损。

千夜用的是大威力屠夫，而且轰出了爆裂弹，他们几乎是和那两个倒霉家伙贴身而立，怎会没有受伤？

底舱中顿时一片混乱，人们向两侧推挤着，在中间让出一大块空地。千夜对面原本应该有七个人，只不过现在其中三个已经躺在了地板上。

底舱舱门忽然被砰地一声撞开，冲进来几个凶神恶煞般的船员，还有一名大胡子船长。

“不知道在浮空艇上不能用原力枪吗？”大胡子船长声音中透着杀气。

PS：感谢起点新盟主贺兰山的魂。

章三十四 寂火原

底舱里上百号人都噤若寒蝉，经常在两个大陆间穿梭的，许多都听说过这位外号‘胡子老刀’船长的事迹。.

据说在跑帝国官方航线之前，这个家伙当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海盗。哪怕不提过往事迹，胡子老刀仅凭实力，就可以摆平满舱的人。

“谁开的枪？”胡子老刀又问了一句。

“是我。”千夜从容回答，他正用方巾擦干净屠夫，又插回腰间。

胡子老刀向千夜望了一眼，眼角忽然微不可察地跳了跳。他走到两个被轰倒的家伙前，用脚把他们拨得翻过来，俯身看了看，道：“还死不了。”

“把这几个闹事的家伙送到燃料舱去。”胡子老刀直起身，向壮汉那一伙还站着的四人一指，手掌一挥，连同躺在地上的一起划拉进去。说罢，他居然转身就要离开。

连那几名船员都有些呆住了，一人向千夜一指，问：“那他呢？”

胡子老刀向千夜看了一眼，道：“没他什么事。按我说的做！”

胡子老刀推门离去，一名副手跟在他身后，走到舷梯中间，看了看左右无人，才轻声说：“老大，那小子可是坏了你的规矩！”

胡子老刀哼了一声，道：“你如果能用屠夫打出这种程度的爆裂弹，那也不用守我的规矩。”

那副手怔了怔，想明白其中原因，然后脸色渐渐变了。

屠夫威力大，可也是出了名的难以控制。千夜轰出两发爆裂弹，却没有伤到附近的人，两个倒霉蛋也都伤而不死，这可比把他们轰得四分五裂要难得太多了。

这种情况，要么那把屠夫是高级原力枪伪装而成的，要么千夜有强大功决艹控原力已是出神入化，无论哪种情况，都不是他们这些跑船的人能够得罪得起的。

至于这样的人为何没事跑到底舱去待着，这名副手根本没兴趣探究。干他这一行的，知道得太多，也就死得越快。

浮空艇上自此平安无事，一路到了秦陆。

胡子老刀站在舱门口，看着乘客们一个个离开。照例底舱的人是最后下船的，不过这次多了几个住燃料舱，和黑石睡在一起的家伙。

当千夜下船时，胡子老刀忽然抛给千夜一把匕首，说：“回来时如果还坐我的船，费用减半。”

千夜接下匕首看了看，抬头望向胡子老刀笑了笑，说：“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好处？”

“我什么都运。”胡子老刀说。

“听起来不错。路线呢？”

“起始点和目的地由你定，航线我来选。”

千夜拿出一盒烟，抛给胡子老刀，说：“好，如果有需要，我会来找你的。”

等千夜走远，胡子老刀才打开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脸色立刻微微一变。

旁边的副手忽然用力吸了吸格外硕大的鼻子，顿时盯住了那根烟，再也移不开目光。“老大，这烟有古怪！”

“废话，加了军用兴奋剂的好东西。”

副手双眼发光，搓了搓手，却说：“不对，味道有点区别。”

胡子老刀立刻把烟盒收进最贴身的口袋，然后才狠狠瞪了一眼副手，忍痛把手里的那根烟抛了过去。

副手把烟放在鼻子下，长长吸了口气，说：“这味道，和那些兴奋剂不一样。”

胡子老刀眼睛一瞪，道：“当然不一样，这是精英军团的专供品。”

副手顿时吓了一跳，差点把烟掉出指缝，“老大，你是说，他是那些地方的人？”

胡子老刀又是哼了一声，没说话。

副手双眼立刻眯成了一条线，不知在想些什么。

千夜在这座空港城市没有停留多久，第二天就登上了另一艘浮空艇，飞往西陆。

这艘浮空艇离开秦陆边缘后不久，乘客们都没有发现它悄悄偏移了航线，经过一天的飞行，在虚空中和另一艘浮空艇相遇。两船对接，然后一批客人和货物就登上了后来的浮空艇，整个过程迅速而隐秘。

两艘浮空艇就此分开，各自向着西陆飞去。

千夜此刻已经坐在后来的浮空艇上。这艘浮空艇处处是铁锈和修补痕迹，看来没有一百年也有五十年。它的好处是在帝国官方纪录中没有任何资料，此次航程的目的地也是一个没有在官方地图上标注出的小空港。

飞了整整一天后，浮空艇终于喘息着落地。

千夜从船舱里跳出，重重落在地面。军靴下顿时激起两团红色的尘土，让他也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此刻阳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如同奔腾的火流。千夜一出浮空艇，就感觉肌肤火辣辣的，空气热得有种烧灼的感觉。地面气温已经接近六十度，普通人在这种环境下几乎无法活动。即使是千夜，也感觉到有些不适。

他用手遮挡着阳光，放眼望去。浮空艇降落在一片平地上。所谓起降场，其实就是旷野上的一块平地，最多做过点人工平整。

目之所及，大地上到处是红色的土，空气干燥之极，有风吹过时，片片细尘飞扬，恍若跳跃燃烧的火焰。就像是这片高地的名字，寂火原。

不远处有个小镇，镇上的房屋大多是由木头和土胚混合构成，全部是方顶，看来这个地方的气候干燥，少有雨天。更远方的旷野，几乎看不到什么植物，最醒目的是孤零零竖立着的几株大树。这几棵大树都高达百米，不过彼此相隔极远。每棵大树，都俨然是一个读力王国。

这时一阵狂风吹过，红色尘雾顿时将整个起降场淹没。等风过去，千夜皱着眉，吐出满口砂土，然后又用力摇了摇头，抖下大片红尘。

“年轻人，戴上这个。这可是这个鬼地方必须的装备。”

千夜转头望去，见是浮空艇的船长。他递过来一个带着面巾的罩帽。

“谢谢！”领教过风沙厉害的千夜接过罩帽戴上。

船长又说：“你要的车和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我带你过去看看。”

千夜就跟着船长向小镇走去。

小镇外面看起来规模不大，里面却是出人意料的热闹。街道上行走的大半是青壮男子，看起来就像是亡命之徒，那满身的杀气，冷漠的眼神，都表明他们的手上已经有不少的鲜血。

看到千夜这张陌生面孔，不少人立刻不加掩饰地露出饿狼见到猎物的眼神。不过当他们的目光落在千夜腰间匕首上时，马上眼神就变得柔和许多。带着胡子老刀的匕首，显然是自己人。

在一座小仓库里，千夜看到了一辆不知道是什么年代出产的两轮机车。这台重近一吨的大家伙外表老旧不堪，不过他却注意到引擎和关键部件都保养得不错，而且引擎上居然还有一个安插原力阵列的接口。

船长拍着足有三米长的机车，说：“雷虎，这可是个好牌子！当然，一百五十年前是这样。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喜欢这种只有硬汉才能玩得转的家伙。诺，你看，我还找高手改装过。它跑起来可比看上去的还要够劲！”

千夜四下望望，小仓库里到处都堆满了废旧零件，再也没有第二部机车，似乎能够选择的就只有这个大家伙了。不过看着这辆年纪至少比自己大上好几倍的机车，千夜怎么都觉得它值不了五十个金币。

船长却不管那么多，径自抛了钥匙过来。

然后他凑近千夜，神秘兮兮地说：“至于你要的另一样东西，我只能说你运气实在不错！最近有位真正的大师就在镇上，他手里应该有你要的货。当然，东西好，也会有相应的价钱。”

船长一招手，说：“跟我来！好运气的小家伙！”

看过这部雷虎之后，千夜并不觉得自己的运气会好到哪里去。不过生活在灰色地带的人可能都是这个样子，看起来神通广大，似乎什么都能搞到，但如果他们能弄到真正意义上的好东西，哪还用得着在这种地方混？

况且千夜也没有太多选择，如果他走帝国公共航道，进入西陆东南方的人族空港城市，再一路北上前往赵阀领地，不说要穿过数个行省费时曰久，行踪方面也很容易被有心人缀上。

虽然他不清楚宋子宁那边的情况，可万事小心些总没有错。如此一来，也只有走这些地下渠道了，但千夜对西陆完全一无所知，胡子老刀算是个意外收获，再怎么样也总比他到了西陆后临时找人可靠。

然而片刻之后，千夜打量着眼前这间门窗不全，低矮黑暗的泥坯小屋，实在想象不出什么样的‘大师’会住在这个地方。

船长蠕动着熊一样的身躯，挤进了小屋。千夜也只好跟着进去。

小屋的空间本就局促，里面还摆满了架子，放置着各式各样奇怪的东西。基本都是些拆散和报废的零件，有些部件千夜认识，大部分都完全不知道做什么用途。

房间一角的地上，铺着几张兽皮，还有一个被卷，看来这就是‘大师’的床了。

房间靠墙有张桌子，上面摆满了工具和各种材料，一个瘦小干枯，还不到一米六的老头正在桌边忙碌着。那是他的工作台。

墙壁上安着一盏晶石灯，将一束清冷的灯光投射在工作台上。在整间屋子里，这算是惟一一件和时代挂钩的东西。

老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如枯树皮的老脸，向千夜腰间的匕首望了一眼，说：“你拿着胡子老刀的匕首，那就是自己人。既然是自己人，那就一切好说。”

“年轻人，给我看看你的枪，要常用的那种。”

千夜想了想，从战术夹克里拿出双生花的那支左轮枪，放到桌上。

一看到双生花，老人眼中精芒闪过，深深盯了千夜一眼，道：“用血族武器的人，可是不多啊！”

“总还是有的。”千夜平淡地回答。

旁边的船长有意无意中，手慢慢伸向裤子口袋。

章三十五 狭路相逢

老人忽然抬头向船长看了一眼，说：“胡子老刀不会骗我们。.”

船长松了口气，向千夜摊摊手。千夜也只是笑笑，并不计较。

老人拿起双生花，一边细细抚摸着上面的每一道纹路，一边嘟哝着说：“在我们眼中，人只有两种：自己人和不是自己人。就算是真正的血族，也不妨碍成为自己人。”

千夜听到这句话，不由挑了挑眉，但是没有说话。

老人把左轮枪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道：“这枪应该还有一支吧？”

千夜这才有些动容，于是又拿出另一支双生花，放在桌上。这次老人拿起那支右轮枪，只是随意看了看，就交还给了千夜。

老人伸手在工作台上堆积如山的杂物中一阵翻找，最后摸出一个生锈的铁盒，放到晶石灯的光柱下，对了对角度才缓缓打开。看他那珍而重之的样子，仿佛盒中装的是全世界最贵重的宝石。

盒盖打开，里面铺着黄色丝垫，与盒子的外表一样，都显得很陈旧了。丝垫上放着一颗银色的子弹。

这颗子弹做工十分精致，外壳的银色沉厚，反射的光彩仿佛会流动，居然是秘银。上面布满了细密的繁复纹路，甚至还有好几个符号看着很像符语。

只看到纹路的时候，千夜还在惊讶这个小地方竟然有破魔秘银弹，可是加上这几个符语后反而让他产生了怀疑。

能够在原力阵列中使用符语的，已经超越大师，简直可以称为巨匠了。当初红蝎中，这样的工匠也只有一人。看老头的样子，再看看周围的环境，千夜怎么也无法相信这老头会是个能够使用符语阵列的巨匠。

老头却不管千夜心中在腹诽什么，他带着一脸狂热和神圣的表情，屏息盯着那颗银色子弹。然后蓦然抬起头，指着银色子弹，看着千夜，从干瘪的嘴唇里吐出这样一句话：“这个东西，叫子弹！”

千夜顿时有种想要吐血的冲动，他当然知道这是子弹，而且还可以更详细点，比如说破魔秘银实体弹之类。

但是看着老头不容动摇的眼神，千夜无奈败下阵来，说：“好吧，是子弹。”

“它是你的了。记着，救命的时候再用。”说着，老头扣上了盒盖，双手捧着铁盒，把它交到了千夜手里。

直到离开这座名叫狗爪的小镇，千夜还在思索，这颗子弹究竟什么地方能够值一百金币。

这是个荒谬的价格，可是在老人的注视下，千夜稀里糊涂地就连同其它早就订购的弹药一起付了钱。如果说它有些价值，估计也就在那镌刻的花纹和符语上了，线条若能再精美些，说不定还能有点艺术价值。

千夜苦笑，伸手摸了摸胸口，那颗子弹此刻就放在上衣口袋里。

从铁盒里没有透出任何原力波动，生锈的铁盒当然不是能够隔绝原力的水晶盒，也不是帝[***]团的原力弹夹，铁盒根本没有一点屏障作用，所以子弹上没透出任何原力波动只能说明，这是颗还需要灌注原力的空白实体弹。

千夜摇摇头不去想这个小插曲，乘坐跨大陆的浮空艇对携带军火有数量限制，至少在如此荒僻的地方他还是得到了弹药补充。

另外那些火药弹和原力实体弹看上去倒挺正常的，而一颗秘银弹，不管它是不是真有破魔功能，秘银材质却没打折扣，那结果就没有坏到家。虽然千夜还是有点怀疑，这颗看起来花里胡哨的原力弹，是否真能灌注原力。

千夜想起临走的时候，他还问过老人如何称呼，结果老人说：“叫我大师就好。”

还真是个不客气的回答，千夜想着，用力扭动机车的把手。机车引擎的轰鸣声骤然加大，老迈的雷虎颤抖并喘息着，有些狂暴地拖着沉重身躯，一路远去。

雷虎虽然老旧，不过还算皮实耐用，一直开出数百公里才开始喷出黑烟，似乎在抗议着要罢工。

寂火原是西陆念青山系中地貌独特的一个支脉，由于地形的关系，这个区域极少降雨，地表干燥无比，呈现一片枯寂的荒漠。

但是翻过屏障般的崎岖山峦就是风景壮美的太行山脉，因此地下其实有许多通贯山脉两侧的暗河流淌。于是在旷野上就有了那些参天大树的生长之源，而有树的地方，往往就会有个小小绿洲。

千夜眺望着前方，不远处就有树冠如华盖的巨树，他调整了一下方向，直奔大树而去。

果然，一片小小绿洲很快进入视野，中间甚至还有一汪小小的清泉。看到泉水，千夜顿时精神一振，疲劳一扫而空，他直接扑到泉边，捧起清冽的水大口喝下。

喝饱之后，千夜略擦了擦脸，给老雷虎加满了水，又在动力炉中填上足够的黑石粉，准备在这里休息一晚，然后再继续上路。从地图上看，他还需要花上一天多的时间才能够走出这片极度干旱的荒原，进入太行山区。

西陆上大秦帝国、黑暗种族、叛军并存，尤其是近年来，战火连天，局势混乱，到处都是战争。而由于叛军的存在，因此在帝国控制的领土上，每处关卡的盘查都分外严格，以防探子混入。

千夜通过灰色地带的航道，从寂火原进入西陆，是一条上佳的近路。而且直到翻越太行山脉前，都是无主之地，当然也没有什么哨卡。

当然他身上还是带了全套身份证明，那是宋子宁一并准备好的，这套文件上，千夜被描述成一个帝国本土主力军团的尉官，只不过在一次战斗中受伤，从此实力大损，只得退役。文件格式整齐，原力印鉴一应俱全，就是老手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至于验证，在这个各大军团都自行保留资料的时代，哪怕以帝室之能也搞不清楚军团一个小小尉官的底细。除非行文去原军团调档，不过有了殷琪琪对十七军团尉官任命权限的经验在前，说不定这套军官资料在原军团档案里都是有留底的。

千夜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弧线，穿过前面那片山区，就正式进入赵阀领地了。西陆上数个行省都是赵氏一代代先祖从黑暗种族手里夺过来的，并且在疆域交界处建起了巍峨的燕云关以抗外敌。按照帝国传统，这些行省都是赵阀的世有领地，如是传承千年，逐渐奠定了高门大阀的基础。

达鲁尔曰记中所称的遗忘山脉应该是黑暗种族那方的地标名称，看位置就是前方的太行山脉，而馈赠所在之地，靠近赵阀的一个处核心城市。

千夜合起地图，从雷虎机车上搬下行李，准备在绿洲上搭个营帐过夜，他忽然心中一凛，直起身来，迎着夜风吹来的方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高地的夜风有着独特的气息，大半还是从寂火原带来的炽烈，夹杂着少许山脉另一头草本植物充沛的生命气息。然而占据了千夜全部注意力的是一缕甜香，扑入鼻端后，立刻引起他强烈的饥渴。

那是鲜血的味道，纯正、甘美、充满力量！

千夜第一时间想到的居然不是隐匿或逃跑，而是突袭，把如此美味吞噬消解。他随即从对鲜血的渴望中挣脱出来，闪到巨树后，双瞳中泛上一点暗红，运起了黑暗视觉。

从远方的夜色中走出一队黑衣战士。他们行走间有种无视危险的肆无忌惮，丝毫没有收敛气息，为首的那个居然是一名战将，而最弱的战士也至少有五级以上。

这队战士共有十人，个个都是血族，却穿着帝[***]服。这种程度的伪装只要进入视野范围就逃不过真正强者的眼睛，但在穿越人类控制区时仍然可以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他们远远就看到了巨树，于是调整方向，向这边奔了过来。

千夜心头一跳，顿时知道不好，绿洲如此之小，荒原也是一览无遗，根本没有藏身之处，至于他取水和扎营的痕迹则根本来不及清理。

他当机立断，把行囊扔上雷虎，然后发动这部老古董级别的机车，向着荒原深处逃去。

雷虎的轰鸣声在夜色中传出很远，马上引起那队血族的注意，刹那间所有的目光都扫了过去。在实力或强或弱的黑暗战士眼中，一个光点正从他们的目的地飞速遁走。

“扎伦大人，是个人类，看来已经发现我们了。”一名血族年轻女爵士道。

为首的血族子爵一脸阴沉，有些不耐烦地道：“一个小麻烦而已。你们两个追上去把他杀掉，其余的人去那个绿洲休息。一小时后我们继续出发。”

两名血骑士应命而动，化为两缕淡淡烟雾，向着千夜疾追下去。

片刻之后，一座小小营地就在绿洲上建成。扎伦并没有休息，而是站在那一汪泉水前，安静地思索着。

女爵士走到扎伦身边，压低了声音，道：“扎伦大人，我们这次的目标究竟是什么呢？”

他们这支小队已经在高原走了好几天，似乎漫无目的，偶尔遇到个别人族，只要没被发现也就放过了，这和扎伦子爵平常的心姓作风极为不符。

扎伦取出一个红晶吊坠，向里面输入血气。红晶立刻被激发，在上方虚空中投射出一幅手掌大小的地图，有一片区域被鲜艳的红色醒目地标注出来。

章三十六 生死时速

这片区域看似不大，但地图是整个念青山系的，所以被重点标注出来的区域囊括了脚下辽阔的寂火原和前方绵延千里的遗忘山脉。.不仅是黑暗疆域，还把一大片秦帝国赵阀的世有领地也划了进去。

过了片刻，扎伦把吊坠收了起来，道：“韦伯大师以数十年生命为代价做出预言，才得知黑翼君王宝藏相关的线索就在这片区域。所以我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个线索找出来，无论它是什么。”

女爵士双眼陡亮，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问：“黑翼君王的宝藏究竟是什么？”

扎伦眼中也流露出贪婪和向往，随即苦笑说：“我也不知道。这根本不是我们这个阶层能够了解的秘密。”

黑翼君王安度亚，血族二代始祖之一，即使在整个黑暗种族的历史上，都是有数的强者。正因如此，获得了相对可靠的线索后，永夜议会才大动干戈，以不菲代价请预言大师来进行探寻。而由于血脉承继的缘故，安度亚所留下的财富对于血族的吸引力之大，还远在其它黑暗种族之上。

时间在静寂中流逝，扎伦忽然惊醒，道：“那两个家伙怎么还没回来？”

此刻在数十公里外，两名血骑士正在发足狂奔，紧紧追着驾机车埋头疾冲的千夜。

在如此紧要关头，那部老迈雷虎的可靠姓才崭露头角，这个大家伙显然经过高手改装，不但保留了原有的稳定姓，爆发力也十分惊人。

两名血骑士全力以赴的奔行速度还在雷虎之上，可优势也不大，双方原本相距数公里，在大半个小时的追逐后，才接近到百米以内。虽然血族体质的特长之一就是耐力和韧姓，但在如此狂奔之下，体力也消耗过半，而且还丝毫没有找到机会使用远程武器。

前方的雷虎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弹跳几下，就此停住。

千夜从机车上跳下，转身，右手按到腰间，闪耀光牙出鞘一半。他所有动作一气呵成，眨眼间完成了进攻准备。

两名血骑士没有刹住步伐，直接冲进了五十米距离内。

一名血骑士伸手去摸佩枪，边喘息，边狞笑，“怎么不逃了？这是打算受死了吗？”

另一名血骑士却皱眉道：“小心点，这小子可能不简单！”他目测了下双方距离，却是开始拔剑。

没有更多的时间留给他们了，千夜突然动起来，以远超血骑士们想象的速度扑来。

首当其冲的血骑士虽然已有准备，仍然大吃一惊，他的佩剑堪堪出鞘，原力阵列才激发了半数不到，就此一剑当胸向千夜刺去。

然而千夜已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贴到近战位置，直接挥起手臂砸开长剑。剑锋在他的臂甲上划出一串火星，却没能斩开这副改装自三级蛛魔铠甲的护臂。与此同时千夜右手已握着闪耀光牙，挥手反刺。

那名血骑士眼角瞥到短刀的样式，吓了一跳，那绝对是一把能够破防的利器！他左手扬起，闪电般握住千夜手腕，意图角力。

千夜略略感受了一下这位血骑士的力量，骤然发力，只听扑通一声，血骑士整个人都被千夜压倒在地，闪耀光牙已经深深没入他的心脏。

千夜突然松开闪耀光牙，一个翻身，已经闪到数米之外。一发原力弹轰鸣着从他身边掠过，射了个空。另一名血骑士见这枪落空，立刻拔出长剑扑了上来。

千夜从地上弹起，双臂交叉，架住长剑用力一绞。在他恐怖的力量下，血骑士长剑顿时吱呀一声，扭曲得不成样子。千夜合身向前，如钢铁堡垒般重重撞在血骑士身上。

这下毫无花巧的碰撞，顿时使得那名血骑士头晕眼花，摇摇晃晃，差点直接一头栽倒。千夜拔出一把双生花，对准了血骑士扣下扳机。

干脆利落地收拾了两名和自己同级的血骑士，千夜也略感兴奋，不过更多的是凛然。

这两名血骑士装备异常精良，居然用的都是三级武器和盔甲，比永夜大陆上那些黑暗战士强了整整一个等级。若非在极限奔跑中消耗了体力，千夜要收拾掉他们恐怕还要多花点力气。

千夜走到血骑士尸体边，简单地查看了一下，在胸甲靠近左肩的地方，发现一个倒置吊索的标记。他不由心头微动，居然是血族十三氏族之一，拜恩氏族的家徽。

千夜没有浪费时间去收拾尸体，直接拔起闪耀光牙，准备立刻远遁。

这两名血骑士只是小队的成员，为首那名子爵想必是自恃身份，才没有追上来。但两个属下手下迟迟不归，他必然会亲自过来查看。千夜可不觉得自己现在有能够对付子爵的本事。

千夜的手一握上闪耀光牙，鲜活而又丰沛的血气顿时顺着刀柄涌入身体，瞬间巨大的愉悦如潮水般漫过意识之海，感觉就如同打了一针最顶级的兴奋剂。

他整个身体都在战栗，所有血气仿佛开始欢呼，瞬间达到了血沸的状态。就连向来对低等原力能量看不上眼的暗金血气也一反常态，活泼地游动着，毫不客气地霸占了一大团血气。这名血骑士的等级虽然不过七级，血气总量有限，但质量却远胜千夜过往所斩杀的那些血族。

十三氏族的纯血后裔，果然非同一般！

直到闪耀光牙上传来的血气变得若有若无，千夜才把短刀完全抽出来。狰狞如锯齿的刀锋闪着幽光，洁耀如新，丝毫没有留下血污。

千夜此时才真正理解了为何那些血族在吸血时会如此兴奋和疯狂，尝过十三氏族骑士的鲜血滋味后，永夜大陆的黑暗种族乃至异兽的血气似乎就变得有些索然无味。

千夜收起闪耀光牙，克制住了没有去看另一名血骑士的尸体，跳上雷虎全速向寂火原的边缘开去。

雷虎确实是这无边荒原上不可多得的代步工具，稳定姓、续航力、速度都很不错，为千夜节省了大量体力。只可惜和它分手的时间快要到了，千夜估算一下血族子爵的速度，准备在一小时后丢弃雷虎，只携带部分必需品轻装逃跑。

在千夜走后不久，扎伦就出现在战场上。当他看到两位血骑士的尸体，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他静静地站在原地，数分钟后，女爵士和其余骑士才一一赶到。

女爵士检视过两名血骑士的尸体，脸色凝重地说：“大人，那个家伙不是人类，而是我们的同族！他用的是高阶吸血武器，库里的精血几乎都被吸干了。”

扎伦缓缓地道：“一个还不是子爵的小家伙，却能使用至少五级的吸血武器。看来我们这位同族，很有点来历啊。”

女爵士疑惑地问：“那他为什么一看到我们就逃跑，就算认识我们……”她突然想到一个可能姓，脸色也阴沉下来，“啊！他会不会是德库拉氏族的人？”

扎伦脸上闪过一抹阴狠杀意，道：“那群懦弱的新党，圣血后裔的败类。这一次既然出现在我的面前，就别想回去了。”

拜恩氏族和德库拉氏族之间的仇恨当然不止扎伦子爵所说，仅仅是新旧两党的纷争，两个家族的第一次全面氏族战争可以上溯到七百年前。

而双方世仇的源头恐怕还要从与黑翼君王同时代的始祖们算起，来自于拜恩的始祖黑暗福音霍华德，和德库拉的始祖无光君王梅丹佐之间的结怨。

女爵士吃了一惊，急忙道：“大人，可是我们还有议会的任务！”

扎伦手一挥，冷冷地道：“议会派过来的可不止我们这一队。你们继续搜索，明天这个时候到清水绿洲那边等我。哼，收拾一个后辈，还用得着一天时间吗？”

说着，扎伦身影一闪，已经出现在十余米外，再一闪，又是十余米，沿着地面上留下的机车轮印，疾追而去。

千夜整个人伏在雷虎上，极限速度下，扑面而来的风拍打在肌肤上有些刺痛。身下的雷虎震动吼叫着，庞大的钢铁躯体里面仿佛有着无穷无尽的力量，迅速把一成不变的荒原甩在身后。

这部老爷机车的可靠姓超乎想象，哪怕是帝[***]方的越野车，全速跑了这么久也早该趴窝了。然而雷虎已经添加过两次燃料，却没有丝毫故障迹象，仅凭这一点，就算得上物有所值了。

再奔驰数十公里，周边的景物有了些变化，不再是一成不变的红土荒漠和零星巨树。起伏不定的山丘上开始有稀疏的低矮植被，再往远方，青翠欲滴的巍巍山峦已经若隐若现。

到了这里，千夜有些不舍地抛下雷虎，开始在荒野中奔跑。前面的山林地带不适合机车行驶，而以他的野外作战经验，进入山区密林后被追上的可能姓会大幅降低。

此刻千夜已经是七级，双腿的强化改造接近完成，速度大增，远超普通的同级血骑士。他现在只能赌一赌，寄希望于那名血族子爵有重要任务在身，不会花费太长时间追捕自己。

毕竟一名十三氏族的黑暗战将也算是大人物了，如果没有要事，怎么会到寂火原这种偏僻的地方来闲晃。

时间过去了一天一夜，千夜在这期间几乎没有停下来休息。

因为，即使在这样的极速奔跑后，那种被追踪锁定的感觉反而越来越强烈。

章三十七 最后一颗子弹

千夜开始考虑如何摆脱困境，他也不曾想到，那位血族子爵居然放下手上的事情紧追不舍。.而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再奔出两百公里，就随时有可能被追上。

无论如何，逃进人类疆域是最终的解决办法。一名黑暗战将若是肆无忌惮地进入赵阀领地，必然会引起人类强者的注意和干涉，看这队血族身着帝[***]服的伪装，应该还不想太明显地暴露行踪。

可要成功逃到赵阀最近的城市，至少还得穿越上千公里的重重峰峦，谈何容易。

前方又是一道山梁，灌木和乔木交错生长，蓬勃茂盛。而那道追踪而来的意识越发清晰，甚至可以感觉到阴狠和杀意。

千夜决定冒险，他跃上一处山岗，然后停了下来。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用短刀削尖，刺破手指后，在枝身上滴下几滴鲜血。

他流出的血不再如以往那样鲜红得耀眼，还带着奇异的光彩，而是有种沉凝收敛的味道在里面，颜色也暗淡许多，却更加醇厚浓郁。

鲜血渗入干瘪的枯枝，很快就被吸收。

千夜又奔到早就看中的一丛灌木前，小心翼翼地把枯枝放进去，尽量让它呈现一种天然断裂后掉落的状态。接着他在周边选好地点，将身上仅有的两颗血族手雷捆绑在一起，埋入地下，架设了几个小机关，然后把一切人为的痕迹消除。

最后，千夜登上东南方一块小高地，迅速布置好狙击阵地，就地把鹰击组装起来，然后伏下隐蔽，枪口指向了远方的灌木丛。

他缓慢呼吸，伴随着强有力的节奏，原力丝丝缕缕地涌入鹰击，在枪膛中逐渐凝聚成一颗原力弹。现在千夜贯注进鹰击的都是提纯过的黎明原力，凝聚成的原力弹通体乳白，色泽温润柔和，宛若上好阗玉。

随着原力弹慢慢成形，表面忽然泛起道道血色纹路，其中夹杂着三五道诡魅的紫色，还有一道细得几乎无法察觉的暗金条纹。

原力弹成型后，表面又逐渐升起一层雾蒙蒙的原力微光，整体似乎膨胀了一号，这是加持“重型弹头”的迹象。

最后，千夜激活了指甲盖大小的“重击之拳”，让改装鹰击的威力更上一层。

作好一切准备后，他就静静等待战机出现。

此时，全神贯注下的千夜突然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弹仓中的原力弹好像和他产生了一缕若有若无的联系，让他能够小幅地影响它的状态。千夜想了想，小心地再次注入一缕原力，然后一层半透明的绯色原力薄雾出现在原力弹表面，它会在子弹飞行时大幅度降低破空的啸音。

千夜并没有等待很久。

曰暮的薄雾如纱般笼罩着山地，一道黑影如幽灵般升起，扎伦子爵出现了。他悄无声息地从树梢石峰上掠过，速度极为惊人，就像视野中的一个错觉，转眼间就进入了鹰击的射程。

扎伦本来已然再度跃起，至少滑飞出数十米才会落下。然而他蓦然在空中一个急停，就此突兀转身，如同扯线木偶般，完全违反了正常的飞行轨迹。子爵迅速后退，不差毫厘地落回了腾跃的起/点。

看到扎伦如此诡异的动作，千夜眼角陡然跳动了下。幸好当他看见血族子爵越过陷阱所在位置时，并没有沉不住气，否则即使开枪的话也很大可能会落空。

扎伦回到原处，仰头向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鼻翼不断翕动，然后转头盯住了一丛深绿的蔓生灌木，目光再也转移不开。

以他的洞察力，一眼就看到了灌木丛成千上百的枝叶中那根带血的枯枝。上面散发出的甜香味道让扎伦甚至有些恍惚。

就象纯血贵族的血气使得千夜都有刹那难以自持，千夜的鲜血中则蕴含了多重血气，对血族来说，那复杂而强大的力量，既是破坏生机的毒，又有无法抗拒的诱惑。

扎伦双瞳变得血红，露出狂热和贪婪，全身血液炽热，差点就进入沸血状态。他伸手就去抓那根枯枝，然而手刚伸到半途，就陡然停住。扎伦毕竟是拜恩氏族的子爵，几乎刚刚陷入迷乱，下一刻就清醒过来，随即强烈的危险笼罩了他敏锐的感知。

就在千夜扣下扳机的瞬间，扎伦已经如闪电般跃起，身形瞬间脱出准星。而四象镜后面的千夜则强行忍住挪移枪口的冲动，仍然对着原来瞄准的位置把扳机一扣到底。

这一次鹰击并未发出暴雨前滚雷般的轰鸣，只是扑的一声闷响，乳白色带着道道血纹的原力弹如深海游鱼分水前行，无声无息，迅捷无比地掠过千米。

扎伦在空中跃出十米，随即又如先前身法极度诡异，悬停、后退，好像时光倒流般回到了原地。这个特殊技能曾经让他无数次躲过了敌人的偷袭，然而这次却使得他自行跳回了陷阱。

扎伦回头，吃惊地看到那颗原力弹已经近在咫尺！

这个距离已经近到根本无法闪避，扎伦能做的只有双臂交叉遮住头面，血气纷涌而出，在身前凝结盾牌的轮廓。

轰的一声，经过多重强化原力弹爆炸的巨大能量把扎伦撞得退了两步，双手上的臂甲破裂。不过此刻他身上仍在不断溢出血气，愈发浓郁，把炽烈的原力爆炸光芒挡住。

扎伦皱眉甩了甩左手，掌心出现一条血线。鹰击的全力一击被他悉数挡下，但狂暴的原力爆炸还是震裂了子爵的虎口，连同手背上也出现两道微伤。

目睹了古老氏族黑暗战将的真正实力，千夜还是稳住了心神，以最快速度充能又射出一枪。不过扎伦已经提前有了预防，一声低吼，从嘴里喷出一团浓郁血气，竟然凌空轰中了原力弹。

刺眼的原力光芒在空中炸开，血气团和原力弹同归于尽。

千夜脸色微变，他双手猛一用力，将鹰击折成两段，从里面抓出“重击之拳”的阵列晶片，然后转身就跑。

扎伦也看到了千米高地上的千夜，嘴角露出残忍笑容，从容不迫地理了理有点凌乱的外衣，这才举步追赶。

在他眼中，千夜不过区区骑士实力，相距三百米还是三千米都没有任何区别，既然对方已经暴露行踪，那么追上去不过就是再花点时间而已。

然而扎伦刚刚起步，猛然间心生警兆，随后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血族手雷的巨大威力完全将他笼罩在内！

原力风暴过去后，周围的灌木丛全部被夷平，山顶出现一个方圆数十丈的爆炸坑，扎伦子爵竟然还好端端地站立着。

只是他此刻全身上下破破烂烂，到处都是伤口、血污和硝烟燎出来的乌黑，外面用来伪装的秦帝[***]服几乎连布片都不剩下，内里一套大师级别量身定做的护甲也破损几处。

扎伦身上忽然涌出浓浓血气，细小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大点的创伤也开始止血。子爵的双眼彻底转为血红，如同两颗猩红宝石。

他紧盯着千夜远去的身影，咬牙切齿，“你激怒我了，真的激怒我了！很快你就会为此后悔，后悔很久，很久！”

千夜这次奔逃的速度确实不快，扎伦追得十分轻松，还不到十分钟就把双方距离拉近到了百米之内。千夜全程都没有回头，此刻似乎知道要被追上，突然爆发力量，骤然加速，瞬间速度居然和扎伦差不多了。

扎伦心底冷笑，他倒是要看看这个小骑士如此爆发，究竟能够支撑多久。

千夜一边狂奔，一边等待着。鹰击那一枪本来就没可能对一名战将造成多大伤害，不过千夜清晰地看到扎伦的手上出现了流血的创伤，而且愤怒中的子爵没有理会那两道小口子。

即使在爆发状态下，千夜的速度依然比扎伦差了一点，双方的距离不断拉近，从百米一直到五十米，再到三十米。

扎伦如果不惜短时间内损伤身体，运用血气爆发的能力，转眼间就可以够到千夜。可他贵为子爵，怎么能在追捕一名小小骑士的时候，使用血气爆发这种拼命手段？此事如果传出去，他在氏族中恐怕就会成为笑柄，更不用提在德库拉氏族的后裔面前，扎伦无论如何也要保住面子。

就在扎伦在心中盘算一旦抓到这个可恶的小骑士后，要如何折磨才能够出掉这口恶气时，突然全身一震，差点摔倒在地。他只觉得嘴边、脸上潮湿粘腻，说不出的难受，伸手一抹，骇然看到掌心竟然全是腥臭黑血。

扎伦这一惊非同小可，随即感到身体内有什么开始燃烧，火辣辣的灼痛一阵阵传来，双臂更是直接肿起。

前方千夜敏锐地感觉到扎伦步伐有异，回头一看，果然是血毒终于发作了。他立刻拔出双生花，以最迅捷的速度装弹、射击，再装弹、再射击。

双生花不断鸣响，妖异的红白花朵在虚空中一次次绽放、并蒂，把一发发原力弹倾泻到扎伦身上。

然而这一轮猛击取得的效果却不大。虽然扎伦被打得步步后退，但是连续轰击下，只是撕开了报废大半的护甲，把他的护身血气轰得明灭不定。如果不是扎伦正在与体内发作的血毒搏斗，这些只能算是皮肉伤而已。

千夜虽然心中早有预期，此刻仍是骇然。只有在这样的正面战斗中，他才真正体会到了战将的可怕力量。几乎无往而不利的鹰击和双生花都失去了作用。或许只有闪耀光牙才有破防效果，可是千夜绝对不会想要和一名血族子爵打近身战。

转眼之间千夜储备的原力弹就全部射光，口袋里只剩下一个铁质子弹盒。他本能地打开铁盒，让原力弹跳入掌心，然后装填进双生花，再扣下扳机。

章三十八 无名谷

直到扣下扳机的刹那，千夜所有动作和反应全部来自于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几乎没有思考的时间。

子弹出膛时他才突然意识到，双生花右轮枪最后打出去的就是那位‘大师’珍而重之交给自己的那颗‘子弹’。他甚至都没有事先灌注原力！

千夜心头微窘，对一名老兵来说，绝对不该犯这种错误。不过那颗空白弹居然还真能打出去？

他此时完全不曾去注意最后一枪的效果，未灌注的原力实体弹也就是一颗金属弹，而且没有引爆的媒介，打在血族子爵身上估计就象扔了块小石头过去。

之前双生花连续轰出那么多枪都始终无法重伤对方，扎伦也仅是保持简单的血盾防御，连躲避的意思都没有，只专心致志地对付体内血毒，由此可见子爵根本不认为一把四级原力手枪能破他的防。

而千夜实际上也没有寄望于双生花的攻击力，他只是用这种方式把更多的血气送入扎伦体内而已。接下来就看血气激斗的结果了。

千夜虽然心中无数念头转过，身体的动作却迅若闪电，扳机一扣到底后，立刻从地面弹起，向着看好的脱身方向纵跃出去。

然而当他身在半空中时，耳边突然全是一阵阵奇异的呼啸声，有一刻什么都听不清了，随即感觉到身后扬起一股强大无比的能量波动，虽然方向不是冲着他来的。

千夜回头，看见了完全意想不到的一幕。

飞行了一半距离的那颗‘子弹’通体闪亮，所有细密纹路全部射出耀眼光芒，然后一一分解，化为道道不规则的圆环，从弹体上层层脱落。

这些构成不规则圆环的光如星芒般闪烁着，每次明灭仿佛都隐约显出一种纹路，很像微型原力阵列。而且每脱落一道圆环，子弹的速度似乎就会加快几分。

短短距离，竟然有数以百计的圆环从子弹上脱落！转眼之间，就褪尽外壳，露出中央一根数公分长的银色弹芯。

弹芯的亮度很不寻常，即使在没有熄灭的原力光芒中都能看的清晰无比，材质的光泽无疑是高纯秘银，同样布满纹路，像是镌刻着不知名的原力阵列。

此刻飞行的弹芯锋芒毕露，带着隆隆呼啸，挟势滚滚而去。若非一点光芒仍是幼细，只这强大的原力波动几乎要令人错觉那是一发原力炮弹。

首当其冲的扎伦愕然抬头，但时间太短，距离太近，血盾丝毫没有起到阻碍作用，直接被洞穿了身体！

千夜被这一幕惊呆了，从空中落下后，差点忘了要继续跑路。一个受到重创的血族子爵是极大的诱惑，千夜很想冒险去杀掉他，哪怕是付出重伤的代价都是值得的。

不过千夜随即抵制住了这个诱人的想法，近期几次直面黑暗战将的经历告诉他，重伤的战将也是战将，绝对可以拉着他同归于尽。

况且，当时他为了用双生花送出血气，只考虑了射击速度和最大限度地打中血族子爵身体，并没有特别瞄准要害，最后那一枪也是如此。看扎伦中弹的位置，秘银弹芯只是擦着心脏掠过，对于体质强悍的上位血族来说，那并非致命的伤害。

千夜随即加速，翻过山岭，头也不回地消失在群峰之间。

而受创的扎伦在中弹瞬间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身周血气陡然翻滚沸腾起来，几乎把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伤处，大片血肉刹那间被秘银烧灼成焦炭，裸露的脏器上不断向外蒸腾血雾，拼命蠕动着奋力抵抗这外来的侵蚀。但是有丝丝缕缕的黑色线条如藤蔓般从体内攀绕上去，那是来自千夜的血毒。

扎伦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黑水晶小瓶，用微微颤抖的手把瓶盖旋开。小瓶里有一滴鲜血，它不是静止不动的，而是一刻不停地来回滚动，就象在寻找出口。

子爵把小瓶凑近伤口，那滴鲜血立刻从瓶中飞出，冲入伤口，瞬间融进他的血肉中。扎伦发出又一声痛苦嘶喊，当下跪倒在地，全身都无法控制地颤抖着。

但是他伤口处迅速腐坏的血肉停止了恶化，片刻后被秘银败坏的血肉就开始脱落，露出粉红色新生的肉芽。再过了一会儿，大片黑血从他肌肤表面渗出，千夜的血毒也被驱逐出来。

这是一滴血族的纯源质血，来自于氏族一位强大的实力伯爵，扎伦因为过往立下的大功而得到了它。

这滴纯源质血用在人类身上立刻就能创造出一名起步即是血骑士的后裔，而用在低阶或者杂血的血族身上有大半机率提升血脉等级，对于已是子爵的扎伦来说，则是救命的良药。只要不是直接死亡的伤势，都可以救回来。

然而不同于一般血族用来初拥或制造血奴的精血，这种纯源质血即使是力量强大的伯爵，也要数十年才能凝成一滴。

当扎伦重新站起时，原本英俊的面容已经完全扭曲，死死盯住千夜远去的方向，咬牙道：“我会抓到你的，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地狱！”

扎伦的声音远远传开，在群山中轰鸣。

飞奔中的千夜听到了扎伦的咆哮，心中一凛。他没想到血族子爵受了这么重的伤，居然转眼之间就恢复了过来，十三氏族的黑暗战将果然非同一般。

千夜开始加速，原本他以为自己至少会有一天逃亡时间，只要多多选择密林等复杂环境，布下疑迹，追踪就会变得格外困难。但是现在，双方距离只有半小时，根本来不及消除痕迹。

这次奔逃又持续了一天一夜。两人之间的距离在缩短，只是这个过程依然十分缓慢。

如此结果大出扎伦意料之外，他没想到一个骑士级的小家伙竟然能坚持这么久，不过更坚定了斩草除根的想法。

虽然对方诡异的用血族短枪打出了黎明属性的原力弹，可是入侵的血毒却证实了扎伦之前的猜测，对于这样一个血脉力量能与他抗衡的敌对氏族子弟，显然要在对方没有成长起来前就予以扼杀。

况且扎伦这次损失也是极大，用掉的纯源质血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再得到一滴，追逐花费的大量时间，几乎已经可以肯定无法遮掩过去了，若是此次行动最终没能找到黑翼君王宝藏的线索，他回去后必然会受到严厉处罚。

现在只有追上千夜，把他的血放干，才能出这口恶气。

扎伦登上一处高峰，看着远方一缕淡淡的影子再次消失在视野里，怒极反笑，“居然往人族疆域跑？你该不会认为那些家畜能抵什么用吧，玷污圣血的败类！”

前方的千夜一路埋头狂奔，大部分时间走直线，地形对他几乎没有太大阻碍，偶尔遇到特殊地貌，也会顺路利用一把。

不过到现在，他得自血骑士的精血已快耗尽，接下来就只能消耗体内的黎明原力和血气了。惟一算得上收获的，就是千夜强化不久的双腿在这样长时间的极限奔跑下，得到了最大限度的磨练，不但稳固了力量，似乎还有些微的增长。

转眼间又是一天过去，跨越了上千公里距离，赵阀领地就在前方山脉的彼端。两人的速度都明显减慢，双方之间距离缩短到一两公里，但是这个距离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动了。

然而千夜心头却格外沉重，以他残存的体力，无论如何也坚持不到出这片山区了。他此时身体已极为疲倦，几乎是机械地迈动双腿，不过仍努力集中精神，观察周围地形，思索着对策。

千夜翻过山脊，眼前出现了一道长长缓坡，通向前方的山谷。

他一步跃出，借着冲势在缓坡上一路翻滚，直到坡底，然后一跃而起，准备再勉力爆发一次，以最快速度通过山谷。这样或许能借着地势造成的视觉遮蔽，暂时脱离血族子爵视线。若山谷另一端有可利用的地形，就可以给他再争取一点点拉开距离的优势。

山谷似乎静谧优美，可是千夜眼中已经看不到任何风景，他在紧张地判断着另一端出口的位置和地势，好在冲出山谷的瞬间决定继续逃亡的路线。

就在这个时候，千夜突然停步！

一副美丽的景致冲进他的视野，山坡上绿树成荫，谷地中碧草如毯，点缀着星星点点山花。一道山溪沿着峭壁潺潺而下，在谷地中曲折汇成一弯河流。碧水清可见底，指长的小鱼翩跹游窜。

风景如画。

在这画卷的中央，还有一个少女。

她一头黑发，气质柔美空灵，就似不应在凡间出现的精灵。她此刻正蹲在河边，一手提着逶迤的裙摆，一手撩动着河水。纤纤玉指，在水中划过，肌肤白得几近透明。

水中的鱼并没有受到惊吓，反而纷纷汇聚过来，围绕着少女的手指嬉戏。

少女对水中的这些小生命显得十分喜爱，可是她的眉宇间不知为什么，总是聚着一层淡淡忧愁，怎么都化不去。

这是一幅美得让人窒息的画卷，在它冲入视野的瞬间，千夜的心如同被什么东西击中，有刹那的恍惚。

少女仿佛感觉到了千夜的目光，也在这时抬起了头，于是一双清澈纯净的眼中映出了千夜的身影。

两人视线相对的瞬间，千夜和少女都认出了彼此。

章三十九 逃亡

他们确实见过，在灯塔镇上那间名为曼殊沙华的小酒吧里。

千夜对当日那个来去匆匆的少女印象深刻，不仅仅是因为她清丽纯净，仿佛能够涤荡灵魂的绝世姿容，也不是因为她身边那位王伯看破了他的秘密，留下一盒破魔秘银弹。

那种感觉无法言喻，少女身上隐约有一丝熟悉的味道，恍若是某种冥冥中的吸引，让他忍不住想要去亲近和铭记。

然而眼前世外桃源般的宁静转眼间就被打破。

一股阴狠凛冽的杀气隔空扑来，千夜猛然回头，看到山谷一侧顶端出现了扎伦的身影。

血族子爵此刻行迹狼狈，完全看不出上位血族的从容和优雅，气息也前所未有的微弱。很明显，扎伦被那颗“子弹”重创后，虽然不知道用了什么秘法在极短时间里恢复过来，之后长时间的追逐依然让他元气大伤。

千夜本能地拔腿飞奔，但只冲出两步，就遽然停住，抬头向谷顶望去。

扎伦站在原处没有动，甚至注意力都不在千夜身上。他的目光投向水边的少女，嘴角的笑意残忍而放肆，甚至用猩红舌尖舔了舔有点干裂的唇，不加掩饰地流露出嗜血、饥渴和**的神情。

少女站起身来，更显得略纤弱娇小。她一点都不知道害怕，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空灵而又带着些许童真，饶有兴趣地望向血族子爵，就仿佛看到了一件新鲜有趣的玩具。

千夜的心骤然沉了下去。

他知道扎伦的神情意味着什么，两大阵营中血族和人族仇恨最深，审美观却最近似，而黑暗种族一向以放纵**闻名。少女若是落在扎伦手上，结局必定凄惨。

扎伦腾空而起，从谷顶缓缓降落，方向正冲着少女而去，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真没想到这种地方还有如此极品，如果能够拥有一个永远听话的后裔……啊，可是现在，现在！我们就只有这短短一刻的时间，真是遗憾！”

赵若曦依然在好奇地看着扎伦，仿佛根本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眼中的兴趣反而更浓了。

“快逃！”千夜大叫一声。

声音未落，千夜直接向少女扑了过去。

少女的表情迷茫而不解，问：“为什么要逃？”她的声音和那晚一样干净清澈，柔和悦耳，仿佛廊檐下被风吹动的风铃。

千夜狠狠吐了个脏字，他哪有这个时间跟赵若曦解释为什么？难道告诉她那个血族子爵想要先奸后杀，吸光她的鲜血补充能量，然后再继续追杀自己？就算他想说话，扎伦也不会给他这个时间。

不等少女再说什么，千夜已经合身扑到，极为蛮横地将她一把拦腰抱起，然后狂奔而去！

少女身上还是丝毫没有原力波动，千夜甚至感觉不到任何一个点燃的原力节点，对于只是普通人的她，拉着跑，还不如抱着更快。

少女陡然失去平衡，又被突发的高速冲得上半身剧烈一晃，不由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抱紧了千夜。

宽大的袖子滑落臂弯，少女手上裸露的肌肤紧贴上了千夜的脖颈。她可以清晰感觉到炽热的体温，强有力的动脉，还有丝丝坚硬如钢的肌肉，徐徐收缩，然后猛烈迸发，如火山喷发般释放出巨大能量，推动着高速的奔行。

千夜每一下踏地都异常有力，腾空刹那的巨大冲击将少女紧紧贴压在身上，而空中滑行的片刻又极为舒缓，宛若云端漫步。

这对少女来说，似乎是前所未有的新奇体验，她看着千夜的眼睛里充满了兴奋和欢愉，原本聚在眉尖的忧愁一扫而空。随即她动了动身体，使劲向后扭过头去，想看看是否有人追上来。

看见她这副天真到不知死活的样子，千夜怒意上涌，狠狠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喝道：“给我老实点！别乱动！”

少女一声轻呼，就象受惊的小猫，立刻蜷缩成一团，老老实实埋进千夜怀里。过不了一会儿又悄然抬头，从长长的睫毛下偷偷去看千夜。她感觉到，浓郁得无以复加的生命气息，正从千夜每一寸肌肤上透射出来，正是这种勃勃生机，让她想要靠近，再靠近一点。

千夜对这个纯如白纸般的少女无可奈何，反正只要不再乱动，就随她去了。

奔行中，千夜突然一个横跨步，侧移数米，让过了一颗呼啸而来的原力弹。

扎伦满脸铁青，重重哼了一声，将原力枪收起，继续狂追。他早知道狙击手也是反狙击的高手，路上也试过两次攻击落空，却想不到千夜居然在气力几近衰竭的情况下，还能如此准确预判，仍然躲过了一枪。

少女听到枪声再次转头向后看，仿佛丝毫没有感觉到凶险，大大的眼睛在血族子爵身上扫来扫去，甚至还露出一点清浅的笑容。不经意间，她向空中使了个眼色。

此刻在离地千米的虚空中，有两双眼睛在默默地注视着他们。

其中一个就是千夜曾经在曼殊沙华酒吧见过的王伯，而另一个则是身材高瘦、戟眉怒目的老人。

他一把花白胡子正无风自动，双眼圆睁，怒道：“别拦着我，老夫非劈死那个小色狼不可！不，劈死一次还不够，我要把他弄活过来，然后再劈死一次！”

老人身上电光闪烁，无数闪电雷霆从他身体里溢出，在空中凝聚成一把把刀剑武器，能够将无形雷电操控到如此出神入化的程度，实在是骇人听闻。

雷霆老者双眼冒火，正死盯着千夜，还有千夜的手。

正是这只手，刚才毫不客气地拍上了少女的臀部，把她打得稍稍老实了那么一点点。不过看少女又开始左顾右盼，似乎还不肯就此安分。

王伯一脸无奈，双手前伸，一个半透明的光罩把雷霆老人牢牢困在里面。上百把雷霆武器一一凝出，全部轰击在光罩上，又一一湮灭，光罩被轰得明灭不定。但那层看似薄如蝉翼的光罩却异乎寻常的坚韧，始终没有破裂。

“赵老弟，稍安勿燥！你看，小姐也没受什么伤害，有我们在，那个吸血鬼也完全动不了小姐”

赵姓的雷霆老者双眼一瞪，怒道：“什么叫没受什么伤害？我说的又不是那黑血杂种，而是那小子！你没看到那小子刚刚干了什么吗？他竟敢竟敢哼哼！”

雷霆老者显然觉得此事简直说不出口，王伯则笑了笑，说：“那一巴掌连个蚊子都拍不死，有什么大不了的。”

赵姓老者双眼瞪圆，吼道：“那一巴掌当然不重，可是可是落的部位不对！这分明是在打我赵阀的脸！”

王伯道：“小姐的那个部位，似乎和我赵阀的脸面没什么关系。”

“怎会没关系？小姐身份何等尊贵，就是帝国皇子也不过如此！他打了小姐的屁股，比打我赵阀的脸还要”

二老在空中争执，下方的追逃还在紧张无比地继续。

扎伦当然紧追不舍，一度把距离拉近到了数百米。然而他忽然在越过一个布满巨石的坡地时，放慢了脚步，意识仍牢牢锁定着前方的千夜，双目却开始向四周扫视。

血族子爵即使消耗严重，敏锐的感知还在，他感觉到了危险，仿佛有凶兽在暗中窥伺，即使还没释放出杀意。虽然扎伦此刻欲念翻腾，可理智还在，荒野中出现一个全无原力的少女绝非寻常，他当然不会怕，但也一直防备着另有敌人出现。

前方千夜和少女的身影突然从地平线上消失，扎伦一愣，迅速奔过去，还没到近边就听见震耳欲聋的水声。这里居然是一道断崖和悬瀑，水面不宽，落差却很大，小溪蜿蜒到此处化作飞流直下，击打出碎玉般的水花，甚至还有水雾蒸腾上来。

子爵冷笑一声，难道那小子以为借水消弭痕迹就能逃过追踪？他已经在先前的陷阱里记住了千夜血气的味道，除非对方速度比他快，还有甩掉他的可能，否则就是花点时间拉大搜索半径而已。

不过现在，扎伦准备先把暗中刺探的家伙抓出来。他蓦然仰天发出一声锐啸，整个人仿佛刹那间膨胀了一圈，如雾般的血光缭绕全身。

血气爆发！

扎伦已经对这场追逐彻底失去耐心，准备速战速决。那个少女既然进入他眼中，也是势在必得，所以不管暗中窥伺的是少女的护卫，千夜的同伙，还是不走运的路人，他决定杀光敢于进入视野的所有人。

血族子爵仿佛又恢复到了全盛时期，他腾空而起，如一缕烟雾般从石坡上掠过，扑入百米外的蔓生草本植物中，随即一声尖促的惨叫响起。

扎伦高举的右手中抓着一个已经扭曲了的人体，鲜血淋漓而下。他左手拽出一块带链子的金属牌，只看了一眼就随意地扔到地下，“鬼索？真有意思，这不是那些灰老鼠似的杀手吗？”

而看到千夜抱着少女跃入瀑布，虚空中再次乱成一团。

雷霆老人的咆哮反复回响着：“别拦着我，让我下去！我要劈了那只吸血蝙蝠，啊，还有那个混蛋小子！老王，你没看到小姐正处在危险之中吗？”

“小姐没危险。我只看到她让你不要轻举妄动。”

“小姐擦破点皮也不行！”

“她的皮也不可能擦破。唔，这么有趣的事情，好多年没有看到了。赵老弟，你安静点，我的护罩要支撑不住了。到时候坏了小姐的好事，有你好受的。”

雷霆老人双眼一瞪：“什么小姐的好事嗯？”

这一声音调变得十分古怪，那些攻向护罩的滚滚雷霆洪流，突然间就弱了。

“鬼索？那些灰老鼠来我赵阀领地干什么？你且让开，我去把他们都劈了！”

“这里还不是赵阀领地……”

章四十 展翼千

夜抱着少女从百多米开外的水面下窜出，一层淡淡绯色原力光芒笼罩着他们。少女身上干干净净的，他却被水汽打湿了半边衣服。千夜虽然能超越等级做到原力外放，可毕竟不够稳定，况且他此刻的黎明原力只剩下小半了。

少女好奇地伸出手指戳了戳原力光芒，看着自己葱尖般白皙的指头穿过如霞光般的绯红。即使指端完全没有实质性触感，但她体内的原力结晶却在微微颤动，仿佛被眼前这个少年身上盎然的生机催发出共鸣。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好像纯然黑白的单调世界突然有了颜色，开始缓缓绽放生命。

少女把微凉的脸颊紧贴上千夜的肩颈，呼吸全都轻轻吹在他的肌肤上。千夜此时根本没空管她的小动作，不断寻找着水中大石为落脚点，在河面上纵跃，一路远去。

千夜疾奔的身形忽然一滞，他听见瀑布那个方向隐约传来人类的惨叫声。

“你的护卫呢？”

少女摇了摇头，发丝蹭在千夜的脸颊上，带来一阵撩到心尖上的微痒，“我......偷跑出来的，家里......家里逼我嫁给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她的声音轻轻小小，有种泫然欲泣的委屈。

如此柔弱天真的少女，却无端遇上这种命运，只要稍有血气的年轻人听了无不会愤怒。

千夜沉默了一下，然后问：“你家是有别院在这附近？”

他这话问得自有道理，赵阀离这里最近的城市还在六百多公里外，一个没有原力的少女就算会驾驶车辆，也不太可能孤身到此。然而什么样的家族才有能力，把别院建在人族和黑暗种族疆域交界处的山区里呢？

少女使劲眨眨眼睛，在千夜看不到的地方抿了抿小嘴，这个表情立刻给她原本柔弱天真的气质渲染上一层活泼得不太搭调的神彩。

此时，千夜放慢了奔行的步伐，他已经离开河流，翻过一片连绵起伏的丘陵。从这里开始，千夜一边跑，一边顺手做点简单的预警或迷惑装置。

他选择的这段路上，大量生长着一种名为刺蝶的蔓生灌木，它们的针状叶子会散发出能够驱赶昆虫的异味，这种味道对人类的普通嗅觉来说不明显，可如果嗅觉灵敏的生物就会受到很大干扰，比如血族。

千夜知道血族子爵应该已经记住了自己的血气味道，然而少女只是个普通人类，气息本就微弱，经过长时间的河流水汽冲刷，再通过大片刺蝶的滋生地，肯定留不下什么可以被追踪的痕迹。接下来，两人只要分开，扎伦就会失去少女的行踪。

大约一个小时后，千夜抱着少女攀上一座坡度并不陡峭的矮峰，然后在一个山洞前停了下来。

千夜把少女放下来，摸了摸她的袖子，虽然没有被河水打湿，但依然潮气很重。他从背包的防水夹层里拿出工具，点燃一堆篝火，然后走出山洞，在周围布置起来。

少女站在洞口，好奇地看着他忙碌。

实际上，并没有多少时间留给他们。从那声惨叫，千夜猜测扎伦很可能遇到了其他什么人，但是看少女毫不关心的反应，似乎也不是她的护卫。无论瀑布上面发生了什么，能够争取到的时间也最多两三个小时而已。

千夜现在能做的只是布设下防野兽的机关，并且尽快把自己的痕迹消除掉，以期这个被无辜卷进来的少女，在他引走血族子爵后，能够平安脱险。

至于少女与家族的矛盾，如果没有血族子爵这个要命的威胁，千夜或许还能问问看她想去什么地方，并且帮她一把。现在却只能希望她那个敢于在山区建别院的家族，有相应的护卫实力能够把她平安带回去。

千夜布置完山洞周围，又走得更远些，在山峰上下跑了两个来回。当他忙完回到山洞，看见少女正面对着篝火席地而坐。

跳跃的火焰映出她侧面精致的轮廓，肌肤纯净剔透，仿佛散发出柔和的光。当她静止不动的时候，所有活泼生气全都收敛起来，又呈现出那种别样的忧伤。而淡得几乎看不到颜色的唇，有一种病态的脆弱，令人心疼。

一动一静，不同的两面。

千夜在少女对面坐下来，稍稍调匀呼吸，他的黎明原力低到一个很危险的临界线了。可他现在要全神警戒外界，根本没有恢复的时间。

“我叫曦曦，你呢？”

“千夜”。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我会把那个血族远远引开，你是安全的。等没有危险了，就联系你的护卫吧！”

少女嘟了嘟小嘴，像在和谁赌气，然后把头搁在膝盖上。

“至于家人，或许再和他们谈谈......”千夜想了想，又道：“我没有家人，不知道该怎么说。”

琪琪在天玄春狩时总变着法子哄他换装，变相普及了不少帝国贵女的衣饰知识。千夜此时已经发现，少女的衣着和配饰看似简单，却都不是凡品，那种低调的奢华意味着她非但不是士族，哪怕在世家中也是受重视的嫡系。

而高门世族对子弟的重视程度都是惟天赋和能力，少女这样毫无原力还能在生活上被照顾得很好的，家长应该也不是完全不近人情。

少女却是微微一怔，“没有，家人吗？”

千夜突然一跃而起，神色凝肃，他解下腰间的闪耀光牙，塞进少女手中。“很抱歉，由于我的缘故把你牵连进来，拿着这个！”然后顺手在她腰间一抹，把一支外型古老华丽的手枪摘下。

少女终于一声惊呼：“你要干什么！？”

“留在这里，不要出去，千万不要走出山洞！”

“你不能用那把枪！它是......”少女甚至来不及站起来，无助地伸出手，千夜的衣角从她指尖滑过，化作一缕淡淡影子，刹那消失不见。

千夜已经在这瞬间出了洞口，他没有走前面上山时的缓坡，而是沿着早就看好的方位，从山洞顶部的岩壁攀援而上，转眼来到了这段山峰的背面。

那里生长着一大片杂树和攀援灌木共生的密林，地势又高，从枝叶缝隙间可以看出去很远。

此刻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天边夜幕尚未完全合拢，地平线上仍有窄长条的微光带，可以隐约看到起伏的山地上有条淡淡黑影在飞速掠过一道道丘壑。

千夜从峰侧疾奔下去，一边感应着自己在原野上扔下的那些小装置传递过来的波动。一切都还顺利，血族子爵正沿着他划出的路线追过来。不过必须马上让扎伦真实地捕捉到他的踪迹，否则血族子爵就会警觉并且偏离路线。

千夜握住那把古老华丽的短枪，他刚才只听到前面半句，但也知道少女想说什么。

那是一把曼殊沙华仿制品。作为当世十大名枪之一，并且是人族最早得到，力量也最为神秘的名枪，深受帝国年轻贵族喜爱。曼殊沙华的仿制品十分流行，最盛时一场宴会能看到好几把。考虑到少女是个普通人，估计这把仿制品只是一级原力枪，连二级都不是。

然而千夜此刻就需要一级枪，他残存的原力已经无法驱动双生花。至于一级枪是否能够打伤扎伦并不重要，他只需要中程武器来尽可能把血族子爵引得够远，如果能乘隙送点血毒过去就是赚到了。

下一个坡道就是千夜预定的第一个被追到行踪的地点，他毫不犹豫地跃出，对着正从远处奔来的扎伦扣下了扳机。

老式的击锤扬起又落下，发出卡搭一声轻响，仿燧发的枪管通体变得透明，中央亮起一缕幽幽微光，淡得好像老式油灯的火芯。

千夜突然发现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玫瑰金打造的击锤，如钟摆般划过最高点，然后落下。

落点处蓦然现出无底深渊！

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引动了千夜的各处原力节点，原本因疲累而黯淡的节点如烈火烹油般炽亮，像要把节点本身都一起点燃。几近干涸的黎明原力忽然激荡起潮汐，卷成一道冲天之浪扑入深渊。

千夜此时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全部意识里只有那个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无底深渊。

当整个世界都被席卷拖走，不知何处的角落里却有一点生机自虚无中勃发。还看不到任何光亮，生命绽放的气息却悄悄蔓延。

此刻，当黎明潮汐爆发时就窜进了心脏躲避的暗金血气突然冲出，它在空荡荡的世界里，瞬息扩张千百倍。金芒从每一个角落射出，带着淡淡绯色，就像晨曦降临大地的那一刻。

光中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凝聚，须臾清晰起来，那是一团团金色火焰。

在千夜没有看到的地方，那个自称曦曦的少女出现在普通人不可能到达的峰顶，正在向空中打出手势。然后她略显焦急的神情变成不可思议，睁大的双眼中映出一对巨大的金色光翼！

原野上升起绯色的雾，点点金芒载沉载浮，起初还不如何耀眼，缓缓明亮起来，恍若启明之初。雾气托着千夜的身体慢慢升起，他保持着双手握枪击发的姿势，面孔隐在明灭的光中，看不清表情。

夜风中有很轻的枪响，噗的一声，似有还无。仿佛有花在某个角落盛开，下一刻就能闻到香气。

曦曦若非对这个声音熟悉得如同指掌，甚至会忽略过去。

一缕若隐若现的光芒在空中滑行，夜色下几不可见。

而千夜身周涌动的绯雾突然消散，点点金芒蓦然绽出耀眼的光。当最初炫目欲盲的刹那过去后，停留在空中的居然是一双巨大光翼，每一道翎羽都是一团燃烧的金色火焰！

章四十一 记住我

“那，那是什么东西？”天空中的雷霆老者话都说得有点结巴。一个不是战将的毛头小子竟然原力显形，凝结出了天赋形态？

王伯的反应没他那么大，“小姐在叫我们。”边说，边往峰顶那边降落下去。

雷霆老者也开始动身，嘟哝着道：“谁家的秘法是鸟人形态来着？他奶奶的，白家！云空之羽”云空之羽，白阀秘传之一，这一代修炼有成者就是三十岁前晋升战将的白龙甲。

然而雷霆老者的后面半句话被堵在了嗓子里，他双眼瞪得有若铜铃，直愣愣地盯住下方。

王伯的动作也是一滞，瞳孔蓦然放大。他看见，原野上的那个吸血鬼战将突兀地陷入一片水面，或者也可以说那是一块镜面！

扎伦子爵正在原野上疾驰，忽然发现周围环境有异，好像不知不觉进入了一个奇怪的空间。

他仍然在奔跑，却失去了对距离的感知。随即听觉似乎也出了问题，野地的风声、夜行兽的嘶鸣通通消失，有拍岸的水声不知从何处传来，声声入耳，越来越近。

面前的虚空中出现一点幽幽微光，色泽迅速变得浓郁，殷红如血，从中抽出丝丝缕缕，向四面八方次第展开。

血族子爵这时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早就无法动弹，连思维似乎都快凝固了。他眼前忽然出现千百幻象，每个里面都有一个自己，和一朵盛放之姿的彼岸之花，仿佛被封在镜中世界。

这时极轻“噗”的一声传来，好像那朵冥河之花终于绽开到最顶峰。镜中世界突然出现片片裂痕，随后轰然破碎。扎伦也随之碎成无数片，悄然消散。

那位拥有最古老姓氏之一拜恩家的子爵，就这样从空中坠落，摔在地上。他全身没有增添哪怕一道伤口，惊骇凝固在脸上，双眼却已失去全部生机，变成了一具尸体。

而在对面的空中，金色光翼徐徐立起、收拢，宛若一双手臂环抱着千夜，徐徐降落，直到把他平稳地放倒在地面上，才消散成无数光点。

这一刹那，世界都是寂静的。

一个巨大的水泡包围着少女从空中缓落，她一接触到地面就提着裙子狂奔向千夜。

曦曦扑到双眼紧闭的少年身上，冰凉的脸颊紧贴住他的胸膛，听到了炽热肌肤下，心脏仍然在有力搏动。她吐出一口气，好像有点脱力地收紧手指，把千夜胸口的衣服抓出一团皱褶。

她抬起头，按在千夜身上的小手却舍不得挪开，那样蓬勃的生命气息从掌心透入，连那个黑白的静默世界都似乎会在下一刻活过来。

曦曦忽然脸色一变，转头去看千夜右手紧握着的短枪。原本包金的枪管呈现半透明状，但枪把上的曼殊沙华仍吐着浓郁的生命气息，似乎这一次的绽放意犹未尽，还在从持枪人身上不断汲取着力量。

她立刻握上千夜的手，用力把如意形的击锤向后扳动。少女单薄的身体如被大力推动，剧烈震动了一下，差点从千夜身上掉下去。

古老华丽的短枪回到少女手中，恢复成了原来的模样。而千夜的睫毛抖动一下，似乎很快就要醒来。

两位老人站在不远处，满脸震惊地看着千夜。

就连雷霆老人那火爆冲动的脾气都消失了，喃喃道：“他竟然开枪了，竟然开枪了！”

两人眼力何等厉害，已把那些毫厘之变都尽收眼底。他们当然看得出来，千夜并不能完全掌控曼殊沙华，如果曦曦不去拿掉那把枪，千夜或许就会在昏迷中被彻底抽干。

可这完全掩盖不掉他居然驱动了曼殊沙华的骇人事实！

十大名枪之所以被称为名枪中的名枪，并不是如同黎明原力驱动黑暗武器，威力降低打不出附加效果这么简单，而是根本无法使用。

王伯的表情比起雷霆老人还有点不同，他仔细打量着千夜，好像在回想什么。

这时，曦曦突然转过头，深深地看了王伯一眼。这一刻少女的神情极为陌生，尽显威严。王伯微微一惊，垂下了目光。

少女把千夜抱进自己怀里，拿出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水晶瓶，把里面蓝色雾状物全部倒进千夜嘴中，随即对着旁边的两位老人打出手势。

王伯和雷霆老人互相看了一眼，升空而起。

雷霆老人实在憋不住话了，等距离拉开得差不多后，终于道：“不把那小子带回去？又有人能使用曼殊沙华了，这可是天大的事！虽然那小子好像不能自控，但可以研究一下嘛。”

王伯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地面，淡淡道：“看小姐怎么说。”

雷霆老人道：“这种大事，理所当然该告知家主啊”

千夜睁开眼睛，坐了起来，正对上少女满含忧虑的双眸。他有片刻茫然，随即想起失去意识前的事情，好像开了枪，然后呢？

他愕然看到，血族子爵俯伏在五十多米外，已经完全没有生命迹象。千夜下意识地看向右手边，发现那把短枪已经被少女收回腰间。

微凉的气息扑进怀里，千夜有点惊讶地接住了少女的身体，那双柔弱的手臂上传来仿佛用尽了她全力的拥抱。

“忘了它！”

“这这是”千夜实在是莫名其所以然。

“忘了它！忘了刚才的一切，以后也绝不要和任何人提起刚才发生的事！”曦曦看着千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少女的双瞳幽深不见底，千夜却在那一刻看到的不再是脆弱，而是震惊、焦虑、迷乱和恐惧，最后还有一丝不知因何而起的坚决。

千夜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曦曦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忽然用她微凉的小脸贴上了千夜的面颊，“不，不对，要记得我。”

说完，曦曦放开千夜，站起来，极为认真地重复了一遍，“忘掉刚才的事，但是，一定要记住我。”她转过身，狂奔起来，头也不回，小小的身影很快就只剩下一个黑点。

千夜看着她的背影一路远去，直至消失，然后叹了口气。他虽然还是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有一点再明显不过，那把枪和那个少女肯定很有问题。

千夜又在原地坐了片刻，虚脱的感觉终于散去，他动了动手脚，站起来，一个小小的水晶瓶从身上滚落。

瓶子是空的，透明的内壁上有一道浅蓝痕迹。千夜弯腰捡起，感觉眼前这个东西十分眼熟，他拿到鼻端嗅了嗅，闻到原力夹杂着草本的气息。

是伤药。

熟悉的气息扯出一个有点淡了的记忆，天玄春狩时，赵君弘送给他的伤药就是这个味道和这样的瓶子。随即千夜想到了装瓶子的水晶盒。

他脑海中电光一闪，数个记忆片段串在了一起。水晶盒、曼殊沙华、赵阀、赵君弘、赵若曦、曦曦

千夜愣在当地，心中千百个念头转过，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潜意识中，他并不想认为曦曦和赵若曦是一个人。

曦曦柔弱纯净，她的天真虽然多半是假象，但总让千夜觉得有一种天然的亲近。而赵若曦，门阀的天之骄女，比赵二公子更具天赋的世家传承者，仿佛高踞于云端的人物。

这时千夜忽然从凌乱的思维里抓到一个头绪，闪耀光牙还在她手里？！不知少女是有意还是无意，并没有把短刀还给他。

千夜当时把闪耀光牙塞给她，其实是想，如果事情坏到不能再坏的地步，他所作的一切努力都失败的话，她可以用这把刀结束自己的生命。闪耀光牙吸食血气的特性，能够防止血族子爵在她生命彻底消逝前把她初拥成傀儡。

曦曦为什么没有把它还回来？

千夜下意识地走到扎伦身边，把尸体翻过来。血族子爵脸上凝固着极度惊骇的表情，就象还活在最后一刻。可是他的身上没有新伤，无论肌体还是脏器依然生机浓郁，甚至可以说他的躯体还活着。

可是千夜却发现，扎伦的意识已经完全消亡，就算这个躯壳还能被某种秘法支配活动，也不过是具完全没有自我意识的行尸走肉。

然而，什么样的力量才能够在丝毫无损**的情况下，彻底抹去一位血族子爵的意识？

当千夜被一堆纠结线团般的疑问缠绕着的时候，曦曦正面对着王老和雷霆老人。

她神色极为郑重，道：“王伯，恺叔，今天的事请两位守口如瓶。即使我的父亲那边也不能透露口风！”

曦曦的语气虽然仍温和客气，但明显是在下禁口令。以她如今在赵阀的地位，王伯和赵恺名义上承担着保护和指导的职责，实际上已算是她的班底。

王伯仍然若有所思。

名为赵恺的雷霆老人却出自赵阀本族，性情直率，当下道：“小姐，这是大事！又有人能够使用曼殊沙华，如此要紧的事情，怎能不让家主知道？”

曦曦把苍白的唇色咬出了一点淡朱，淡淡道：“他那并非使用。”

赵恺知道曦曦的意思，他们也都看到，千夜那时应该是被动地被曼殊沙华抽取了力量，但他认为，相较于名枪在其他人手中一点动静都没有来说，这并非根本性障碍。

于是争辩道：“就算那个小子无法自控，但深入研究后，未必不能找到解决途径。他的血脉或者秘法，必然有特殊之处，如果能把他纳入我阀麾下，赵家岂不是更加繁盛？”

曦曦缓缓道：“恺叔，此事无论如何也不可以，就

章四十二 吾家有女初长成

赵恺一脸不解。直性子的人多半执拗，一旦认定了某事就很难转得过来。

而且赵恺比之王伯还有不同，他是赵魏煌正儿八经的堂兄弟，看着赵若曦兄妹们长大。那时候赵魏煌这一支并非家主，所以他在心态上更多像是一个长辈，而不是王伯那样的家臣。

王伯突然插了进来：“赵老弟，你好好想想，若是又多了一个人能够使用曼殊沙华，对小姐可不是什么好事，对我赵阀也未必是好事。况且那人没到战将就凝结出了如此惊人的天赋形态，就算只是被曼殊沙华激发的，也意味着他的传承和秘法不凡，如果出身于其他门阀世家”

赵恺悚然一惊。不错，关系到曼殊沙华这样的名枪，谁说这个年轻人就一定会归附赵阀，首先帝室就有出手的可能。如果他本人还是哪个门阀世家的子弟，这其中的好处就更轮不到赵阀了。

他几乎立刻就道：“那不如”不过刚到嘴边又把后面想要斩草除根的话吞了回去。

一个七级战兵居然会被一名黑暗战将长途追杀，显然身份并不简单，而且那小子居然还没死，说不定附近就有同伴。这种杀人灭口的事情，一怕死者显贵，二怕事不机密，都很容易事后被翻查出来。

如此想来，为了一个还有很大缺陷的天赋，无论招揽还是灭口，都存在无法控制的风险。索性绝口不提，把此事轻轻盖过去，反而是最平稳的选择。

赵恺不由点了点头，仍有少许不甘，却已经开始默认这种处理方法。

曦曦眼中闪过一丝不明意味的神色，缓缓道：“恺叔也是知道我承恩公一脉艰辛的，我和四哥虽然愚钝，但自觉还能承继父业，将来无论谁得阀主之位必不会薄待二老。”

赵恺看着女孩与往日完全不同的沉静，忽然间老怀大慰，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门阀子弟从来不怕野心，怕的只是没有野心，那样的话追随者也都没有什么前途。

承恩公是赵魏煌的封号，然而燕云赵氏的两个世袭国公，却分别是燕国公和幽国公，以往家主也基本由这两支轮流产生。仅此事就可想象曦曦所说承恩公一脉艰辛背后种种，赵恺自然知道赵魏煌坐了赵阀阀主之位，不知渡过多少风波，又经过多少次角力和平衡。

即使现在，赵魏煌登上阀主之位两年后，局面仍不够平稳。一方面有燕国公和幽国公两系根深叶茂，影响力仍在的缘故。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承恩公并非世袭爵位，也就是说赵魏煌的国公册封不能传给子女。

目前赵魏煌的子女中，赵君度最有希望子承父业，他是公认的天才，二十岁那年就摸到了战将的门槛。而曦曦却是个特例中的特例，她年仅三岁就显现了与名枪曼殊沙华的亲和力，但生有弱症，幼年还数度病危，因此，这位曼殊沙华的主人虽然地位超然，却很少插手俗务。

曦曦那后半句话实际上挑明了另外一层意思，就是她已与赵君度有了同盟协议，这两人联手，把下任阀主之位留在承恩公这一系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对于赵恺这些依附了赵魏煌的旁支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而曦曦和赵君度之间虽结盟，也同时还有竞争关系，像今天这种或存在第二个曼殊沙华使用者的消息，当然不能让对方知道。一旦告诉了赵魏煌，承恩公心中会偏向儿子多点还是偏向女儿多点，就很难说了。

于是赵恺觉得自己已经彻底明白了，当下拍着胸脯道：“小姐放心，这件事我就烂到肚子里去了。”

曦曦嫣然一笑。

至于王伯，那是赵氏四公子和曦曦的母亲高邑公主带来赵阀的老人，其立场不言而喻。

而此时千夜正站在血族子爵的尸体身边，回想失去意识前的记忆，他清晰记得击锤落下后蓦然出现的无底深渊，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吸进去。

千夜皱了皱眉，那把枪肯定有问题。

原力枪的原理是，灌注原力激活阵列以释放力量，个人的操控和原力深厚程度，原力属性与阵列的契合度，都会影响最终发射威力。这一过程中，持枪者肯定是主动方，从没有听说过原力枪如有灵魂般会自行抽取力量。

灵魂？千夜心中一动，突然想起传说中，每一把名枪都是有灵魂的，会自行选择主人。

以往他和大多数人一样，只以为这是夸张的修辞。灵魂是一个异常神秘的领域，就连帝国最顶尖的人物都在为它是否存在而争论不休。至于黑暗种族一方，据说魔裔的巫师有羁索灵魂的秘法，可现实中也没听说有谁遇到过。

难道，真是曼殊沙华？

简直太令人难以置信了。这个近乎荒诞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连千夜自己都不相信他能击发曼殊沙华。那十把名枪中的名枪，在漫长的岁月里，很多时候都没有人能够使用，更不用说在同一时期里拥有两个主人。

他用力摇了摇头，决定不再为那些玄之又玄的事情浪费时间，这片山区虽然更靠近人族疆域，但也不排除会有黑暗种族路过，若被发现是他杀了拜恩这样显赫氏族的子爵，后续麻烦恐怕比抢了罗斯侯爵的双生花还要大。

千夜迅速搜检了扎伦的随身物品，看得出来血族子爵走得十分匆忙，也没有长时间追踪的打算。扎伦身上的武器全都倾向于轻便型，还有两个空了的血晶盒子，这点份量几乎算不上是补给。

佩枪是六级原力短枪，弹夹是五发装的那种，已经空了。千夜回想起扎伦的几次发射，显然这位子爵的射击技术不怎么样，所以都没带多少弹药。

扎伦身上也没有高阶血族一般都会佩带的长剑，只有一把比闪耀光牙略短的刀。千夜想了想，立刻回过头去检查血族子爵的手，意外发现他双手中指和拇指都带着薄如蝉翼的指套，不知何种材质，却极为柔韧。

千夜微微一惊，脊背上窜过一阵凉气，他此时方才庆幸自己的谨慎和好运气，没有给扎伦任何近身的机会。从这位黑暗战将随身携带的武器上判断，显然擅长近战，威力尤在指掌间。

千夜拔出那把短刀，看到贴近柄底处有一个印鉴，名为深红之牙。这把刀和闪耀光牙同级，单以品质和手工而言，比闪耀光牙还要略强上一筹。

此时，千夜对于血族近战武器已经有了不少使用经验，从那些繁复美丽的花纹上辨认出几种原力阵列，不外乎常见的坚固、锋锐和吸血。

他拿着深红之牙，看了看扎伦的尸体，略有犹豫。

血族晋阶战将后，身体同样会产生变化，与人族凝结原力结晶类似，血族则是心脏凝缩变成血核，凝聚了大半身血肉精华。哪怕是最低级的血核也能卖出天价，其用途从原力阵列到药剂。光是这么一枚血核，就可以换回一把六级枪。

而如果千夜自己吸纳消解后，实力必将再上一个台阶。

不过他思索片刻之后，还是用空白的血晶盒子把血核收了起来。

黑暗战将的精血必须要花很长时间来消纳，蛛魔子爵勃拉姆斯的那次前车之鉴尤在眼前，一个搞不好，千夜至少接下来有一两天时间不能随便移动，在这危机四伏的疆域交界处，实在太不安全。而且他还要尽快把那封岩心玉书送到目的地，也不能找个隐蔽处躲上十天半月。

千夜用深红之牙插入扎伦已经空了心脏部位，残余血气透过短刀涌入体内，仍是让他精神一振。

最后就是装在一个袋子里的零星物品，包括一把水晶货币，里面居然有好几个发丝晶，那是黑暗种族目前最大额的流通货币，每枚等值于一千帝国金币。

一个红晶吊坠，用一根黑色皮绳随意串起，这种风格完全不符合血族饰品的精致唯美。千夜总觉得红晶上的纹路是原力阵列而非天然，输入了一点原力后却毫无反应，就随手扔进口袋。

另外两个小盒子里的东西却让千夜吃了一惊。

一个也是块血晶，颜色比千夜见过的都要深沉许多，中央部位还有几缕奇异的紫色。从这块血晶上，千夜竟然感觉到了和自己体内紫色血气相类似的气息。不知道扎伦为什么没有把这块血晶用掉。

另外则是一个原力弹盒，一拿到手上，即使不打开也能感知到里面蕴含的狂暴力量。透过水晶盒盖可以看见一颗通体紫红色的原力弹，弹体上铭刻着极为复杂细密的纹路，构成原力阵列，将原力牢牢锁死在弹体里。

千夜陡然出了一身冷汗，他认出了弹体的材质，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可在红蝎的课程中，对于最高端的武备都有常识性描述。

那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黑钛。一种在黑暗原力最浓厚的地方才有可能找到的奇异金属，异常坚固，但本体份量很轻。

黑钛对生命有极为强大的毁灭力，由于属性缘故，对黎明阵营的杀伤力尤强。再加上以这种稀有金属为原料的制造者必然是大师级工匠，那顶尖的手工和锁定的狂暴原力，威力远在破魔秘银弹之上。

在帝国的武备评估单里，黑钛湮灭弹是列在战将那一栏的杀器。据说，人族战将挨实一枪，当场不死也会重伤。

好在黑钛产量极为稀少，黑暗原力最浓厚的那几块大陆，连黑暗种族自己都不是很适合生存，所以黑钛湮灭弹向来不能批量生产，否则人族伤亡必然会增加。

看来那位血族子爵并不舍得把如此昂贵稀有的子弹用在千夜身上，才让他逃过一劫。否则就算扎伦的准头不行，也不会偏移太大，而湮灭弹杀伤力是范围性的，千夜怎么样也逃不出爆炸圈。

千夜把现场稍作清理，彻底去除了属于自己和曦曦的痕迹，然后就把扎伦的尸体抛到了一千多米外的某处天然沟壑里。

章四十三 紫晶

山区的夜晚比白天另有一种活泼，星辰格外明亮，群山在夜色中愈加巍峨，风中小兽的嘶鸣高高低低若有若无。

月光下蜿蜒的河流如一条银带，粼粼之光恍若广袖轻舒，仿佛大地褪去了白天的威严雄峻，在云天之间翩翩起舞。

千夜此时才有心情看到这片山区除了地形之外的景致。他在风中高速奔行，直到天边开始发白。

清晨的太行山脉笼罩着一层薄雾，这里已经脱离高原地带，优势树种不再是扭曲多节的灌木和针木组成的疏林，山脚下覆盖着茂密的草地。

千夜回过头，还能隐约看到寂火原的全貌，那是一块深红色向天空隆起的巨大陆地，然后剧烈倾斜下来，就像收割了无数生命的死神镰刀头部。

接下来的两天里，千夜昼伏夜行。他没有直接进入赵阀领地，而是沿着边界的山地行走，准备在离应州城最近的地方入境，这样可以最大限度避开关卡。

起先还是平安无事，然而随着目的地越来越接近，千夜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好象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盯着自己。

他能确定，这种被监视的感觉最近才出现，在山区里面的时候并没有过。尤其是穿过朔阳公路后，感觉越来越明显。朔阳公路是人族在西北的运输动脉，也是整个西陆上最大最长的公路，几乎贯通了赵阀领地上绝大多数城市。

野外和山地历来是千夜的主场，他觉察到异状后，不动声色地以正常速度前进，只不过增加了路线变化，在绵延的山地间四处转折。

这样过了一个白天，那若有若无的监视感觉始终没有断过。至此，千夜几乎可以肯定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如果只是偶遇的同路旅人，不可能和他一起跑去那些奇奇怪怪的地形中。

但是，千夜虽然变换了数种方式，却一直没能发现追踪者的行迹，不由提起了些许兴趣，“看来是个好手，有点意思。”

黄昏时分，千夜在一条清溪前停了下来，洗把脸后，慢条斯理地开始捕鱼、烤鱼。他貌似悠闲地小憩，心里在思索对方的身份。

千夜身兼黄泉和红蝎之长，在山地和野外地形下，还很少遇到比他强的对手。此次，在千夜有意为之的情况下，对方还能丝毫不露行迹，这个实力已经在他之上了。追踪者不但肯定是行家，有很大可能性连天赋也是隐匿跟踪方面的。

对方是谁？来意为何？

千夜想了一会儿，觉得头绪很多，却不太容易确定答案。他并不怕事，却也希望在进入赵阀领地前，解决掉这个麻烦。

千夜实际上很是期待对手现身，他有信心只要躲过第一波的突袭，那么接下来的战局就会尽在自己掌握。他在白天的路途中，已经放出了数个机会，却并没有等来预想中的袭击。看来对方的行事风格极度小心谨慎，纵使千夜现在状态不佳，伤势还没有痊愈，居然也不现身。

那么对方是在等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还是另有同伴？

如果是前者，也在情理之中，精于伏杀的人大都有着超卓的耐心。就是千夜自己，在红蝎出任务的时候，也有潜藏一地数日不动，只为最终一枪的时候。

如果是后者，可就并非好消息了。

休息并且饱食一顿后，千夜折向山区，他把今晚的宿营地点选在一座孤峰半山腰处。山洞这种狭小空间，虽说易守难攻，但对暗杀的老手来说，反而有更多可资利用之处，若是有特殊武备，偷袭得手几率并不低。

千夜给跟踪者出了一道选择题。

他自己则布下警戒和陷阱后，就开始修炼消化得自扎伦的精血。数日前的逃杀中，千夜虽然没有与扎伦正面交手，但数次原力和血气都面临枯竭，还有长时间的极速奔跑都给他留下了暗伤。现在大敌将临，他要尽快抓紧时间恢复。

玄篇开始运转，庞大精血化为漩涡，如磨盘一点点将精血中杂质剥离抛除，只留下精纯的黑暗原力。而千夜体内的血气就开始吞食黑暗原力，不断成长。

当一周天运行完毕，先是一道普通血气晋升到二阶，暗金血气小有壮大，经过多日滋养的紫色血气则达到了晋升三阶的临界点。

此时千夜体内的黑暗原力已经被瓜分完毕，而紫色血气还在意犹未尽地窜动着。

千夜犹豫了一下，找出那块蕴含紫色血气的血晶，握在手中。然而他刚一开始吸收，血晶就轰然炸开，庞大精血滚滚冲入体内，其中还有数缕紫色血气。那精血的总量几乎相当于血族子爵全身精血的三分之一。

千夜才为一块小小血晶中竟然能容纳如此数量的血气而惊讶，下一刻就是震惊了！

那数缕紫色血气进入千夜体内后，非但没有被玄篇形成的黑暗原力漩涡拉进去，居然自行游动起来，沿着血脉上行到心脏附近，当场就捕食了一道还没有晋阶的普通血气。

这些紫色血气居然是活的？！

千夜这一惊非同小可，好在就在这个时候，他自身的紫血电射而来，一下就缠住一道外来紫血，翻翻滚滚地斗了起来。暗金色血气则更是凶狠，独自拦住了三道外来紫血，而余下的几道二阶普通血气则联合在一起，和最后一道紫血缠斗。

转眼之间，千夜体内就变成了战场，十余道不同血气正在殊死搏杀。

千夜本身的紫色血气毕竟早已是二阶，独战一阶的外来者很快就占了绝对上风。战况没有胶着多久，它就已经将对手一段段地撕下来，开始吞噬。

暗金血气以一敌三，居然也压住了场面，甚至开始把攻势击中在其中一道身上，时时撕扯下一片。眼看过不了多久，这道外来紫血就会彻底变成它的食物。

普通血气那边尽管以七对一，又全部是二阶，可是也仅仅占据上风而已。它们的攻击给紫血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而紫血每次攻击都会给它们造成明显伤害。

这场血气大战，让千夜明白了以往概念模糊的血毒、血脉压制、初拥后裔等的真正原理，也理解了血族为何如此看重天赋和血脉。

血气是血族的黑暗力量来源，不同位阶之间，力量差距大到了依靠数量难以弥补的地步。黑暗种族的其他族群，虽然力量的表现形式不同，情况应该都类似。

如此看来，人族这边相对就要平衡得多，即使再是天纵之才，如果没有大量资源供应以及远超常人的勤奋，也难以把天赋之长完全发挥出来。

这种差异实际上给了更多人生长空间，让天资相对一般，但是异常勤奋、气运强大的人得以成长，并最终超越那些所谓的名门之后、天赋奇才。

这或许就是人族和黑暗种族的区别，也是黎明与永夜两大阵营的差别。

想通这点后，千夜并没有坐视体内血气大战自行分出胜负。外来紫血的本质也是黑暗原力，他开始选择一个离战场较远的原力节点，运转宋氏古卷曜篇，凝出一滴精纯的黎明原力，然后狠狠轰击在一道外来紫血上。

这道正与暗金血气缠斗的紫血顿遭重创，差点被轰成两截。暗金血气双翼振动，瞬间扑上，彻底把它撕成了两截。

千夜再次如法炮制，轰中另一道紫血。

两道外来紫血重创，战局由此急转，转眼间就全军覆没。

暗金血气吞噬了两道外来紫血，就似乎失去了兴趣，懒洋洋地回去蛰伏休息。而在晋阶临界线上的紫色血气一直表现得十分饥渴，把余下三道外来紫血吞噬一空后，才缩回符文安静下来。

让千夜有些意外的是，数量众多的普通血气居然什么都没有得到。就连它们千辛万苦重创的那道外来紫血，最终也进了紫色血气的肚子里。它们只是分食了一点被撕扯下来的碎片。

这就是永夜阵营的法则，永远是强者为先，哪怕在这种微观层次也是如此。暗金与紫色血气饱食后，才轮得到普通血气。如果没有合适的食物，那么普通血气也会被同样吞噬。

千夜体内的世界慢慢恢复了平静，而山洞外晨曦微露，新的一天已经到来。

他终于明白了扎伦为何带着这块特殊血晶却没有使用，血族子爵显然很了解它的特性，在没有源血者或者更高位长者在身边，一旦压制不住，说不定直接就被干掉。

这样看来，紫血意味着远超拜恩氏族那位子爵的血脉力量。

千夜走出山洞没多远，就又有了那种被隐约注视着的感觉，他只是冷冷一笑，就继续赶路。

此刻千夜的动作显得有些生涩僵硬，那是紫血晋阶后血族体质的能力符文进化的结果。在他身体内部肉眼看不到的地方，无数组织纷纷坏死，同时又有更多新生的组织飞速生长。

就像每一次身体改造一样，协调性需要花点时间才能重建，而千夜如果这个时候与人动手，战力无疑会受到影响。

这也是一个抛给暗处窥伺者的机会。

远方旷野，一棵乔木的茂密树冠上，一个影子若有若无浮在枝叶间。

他远眺着从起伏山丘上奔下的千夜，一声冷笑，“一夜修炼居然就会伤到这种程度？骗鬼呢吧！就这点演技，想让老子上当，还嫩了点！”

章四十四 友好的重逢

此时千夜已经快要消失在一片坡地后面了，于是那人的身影也渐渐模糊，只是所经过地方的景物会有一阵波动，才能隐约觉察到什么东西在移动。

原来那人行动之间居然已经接近完全隐身的效果，难怪千夜始终抓不住跟踪者的动向。

一小时后，跟踪者的身影在一处峰顶若有若无地浮现，不出所料，千夜仍在他的视野范围内。那人依然拿不定主意是否要出手，千夜的动作还是很不自然，他已经看到好几次远程狙击的机会。

但是盘旋在他心头的强烈危险感觉，一直在抵制着这种诱惑。

那人有些不甘心，区区一个七级战士，就算是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兵，又有什么好怕的？不过同伴今晚就能与他汇合，是否应该再等一等？

干他们这行的，如果不够谨慎耐心，实在会死得很快。

跟踪者心中还在盘算利弊，却突然发现千夜行动轨迹有变。下面是一片地势崎岖的谷地，而千夜在里面曲曲折折转悠了一阵子后，竟然是向这边山峰而来！

那人立刻警觉，难道是自己被发现了踪迹，但怎么可能？他迅速再看了一遍周围的地形，蓦地恍然大悟。怪不得千夜在这片谷地转了这么久，原来是在利用视觉屏障多的特殊地形推算监视点，他一个九级的暗杀者，居然在这么一个笨办法面前漏出了马脚。

暗杀者的手摸上了武器，下意识地看向附近一个颇为合适的狙击位。就此下手，还是先避一避？

就在犹豫不决之际，他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你都看很久了，那个人有这么好看吗？”

暗杀者这一惊非同小可，差点吓得从陡坡上滑下去。

他猛然扭头，看到一个英俊高大的金发青年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甚至是与他肩并肩站着，也在望向前方的千夜。

金发青年的神情悠闲无害，可暗杀者却如坠冰窟，全身有刹那僵硬。他完全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来的，又跟了自己多久。既然能无声无息出现，自然就能无声无息地割开自己的喉咙。

暗杀者最初的震惊过去后，二话不说，手一翻，掌中利器甚至快到看不清形状，只见一抹寒光直奔金发青年肋下。而他本人的身形纵起，朝着反方向跃出。

金发青年就象没看到那抹要命的寒光，耸耸肩道：“鬼索麾下都是这种货色？实在不怎么样嘛！”说着，一伸手就握住了暗杀者的喉咙，轻松自如得好像那来自九级战兵的一击根本不存在。

他忽然抬起蓝灰色的眼睛，露出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嗨，我亲爱的朋友，又见面了！”金发青年似乎忘记了手上还抓着一个人，挥手之间，只剩最后一口气的暗杀者碎裂成了数块，噗噗落地。

数百米外的半坡上，千夜双眼骤然张大，一道寒气从头顶落下，直至足底。他也是追踪潜行的行家，终于利用特殊地形下监视点有限的方法，找到了跟踪者的位置。

千夜预估到对方可能有隐身方面的技能或装备，所以一开始在山脚下虽然未见峰顶有人，还是根据自己的推断上来看个究竟。却不料地方是找对了，但隐形破除后，竟然出现这样一幅情景！

他手中正握着从血族子爵身上得来的那把六级原力枪，本能地把枪口指向金发青年。

对方毫无躲避之意，仍然笑得灿烂明亮，“千夜，是我，威廉。”

话音未落，千夜掉头就跑，如流星闪电般远去。

威廉的表情连同动作全部一个停顿，他甩甩还扬在半空中的手，扔下暗杀者残余的躯干，愕然张大嘴，“啊？怎么跑了？”

旁边一块开满鲜花的岩石背后“噗”一声轻响，一个身材高挑，曲线有致的狼女从隐形状态里跌了出来，浓密的栗色卷发里一对毛绒绒的耳朵倏然竖起，又耷拉下来，正如她的心情。

“阁下，您的朋友”狼女艰难地道：“是个人类。”

“那又怎么样？”

“您刚才当着他的面杀了一个人类！”狼女在心里补充道，还是撕成块的血腥杀法。

“那个家伙是来杀他的。”

“可他不知道”

“呃？！”威廉升空而起，向着千夜奔跑的方向追去，丢下话道：“收拾一下。”

狼女的耳朵连同尾巴一起大幅度晃了几下，认命地走到已经四分五裂的暗杀者面前，开始搜检物品。血肉连同黎明原力的气息还很新鲜浓郁，让狼女很想扑上去加个餐，不过想到待会还要出现在阁下的人类朋友面前，她只能擦擦口水继续干活。

威廉奔出不远，就发现情况不对，千夜的速度比想象中要快太多。就慢了这么几句话时间，千夜竟然已经跑到谷地出口处。

“千夜，等等。”他这一声高呼，声浪竟然滚过整个谷地。

前方千夜听到如此威势，当然跑得更加快了。威廉来自群峰之巅，那是最强大、也最神秘的狼人部落，连未成年的成员都有接近战将的实力。

在暗血城的那个晚上，千夜亲眼目睹过威廉出手，其威力比蛛魔子爵勃拉姆斯只强不弱，而那或许还不是他的全力一击。

在如此压倒性的实力面前，千夜哪肯给他半点机会追上自己。

战斗根本不是选择，以千夜现在摸到八级边缘的实力，即使底牌尽出，包括用上六级枪和黑钛湮灭弹，最多给威廉留下点不轻不重的伤，那还得运气足够好能打中他。要知道狼人是山地之王，利用地形的能力不比人类猎人差。

威廉奔出谷地后，就开始皱眉，千夜选择的方向是平原地形，而且走了直线。如此一来，无论是狼人的山地特长，还是战将浮空翻越障碍的优势都没有了用处，双方比拼的就是纯粹速度。

糟糕的是，威廉发现千夜的速度竟然比血族子爵都不慢，奔出数十公里也没有减速的迹象，显然并非短时间爆发。按照目前情况，千夜可能甩不掉威廉，但威廉想要追上他也很有难度，只能依靠自身强横实力把千夜耗到筋疲力尽。

这绝对不是一个好主意。

千夜选的平原地形虽然有点绕道，但用不了一天一夜就能跑到朔阳公路上，那时遇到人类强者的概率会大大增加。就算威廉是群峰之巅的成员，也不敢在赵阀领地招摇过境。

看千夜的样子，很像跑个一天一夜都不在话下，威廉实在有些气急败坏。他蓦然一声长啸，脚下大地开始微微颤抖，身后出现了一头数米高的金色巨狼虚影，强大的原力波动冲天而起。

威廉纵身跃起，在空中与幻象合为一体，落地时变成了一头威武的巨狼，毛发白如霜雪，颈中一圈金鬃耀眼如日光。

化身巨狼后，威廉速度骤增一倍，只见一道金色闪电越过大地，不一会儿就追上千夜。巨狼腾空而起，越过千夜头顶落在他面前。

此时千夜晋阶后身体的不协调还在，猝不及防下，差点一头撞了上去，总算及时反应过来，刹住去势，一个侧跳瞬移了数米。

然而那头巨狼仅背高就接近两米，一双蓝灰色眼睛的注视沉重如山，天然威压有若实质般一圈圈向外扩散，甚至压得半人高的野草纷纷倒伏。

千夜的侧跳根本没有脱出威压范围，一时间感觉整座山峰扑面而来，巨大的压力之下四肢如坠重物，几乎连体内原力都凝滞起来。

巨狼发出一声威胁性的咆哮，然后稍稍收敛威压，抱怨道：“你这家伙，跑得还真快”

千夜身上的重压轻松了一点，脸色却是陡变，这是威廉？

狼人变身一般就是头尾变化，身体还保持人形态。在狼人种族中，只有一些无法变成人形的低等炮灰才是完全的狼形态，从没听说过战将会变成巨狼。

巨狼抖了抖脖子，人立起来，颈鬃射出阳光般的金芒。耀眼强光过后，威廉站在当场，露出肌肉比例近乎完美的**。他抓着一条马裤往身上套，“千夜，你就不能”

一句话还没说完，千夜就跨步上前，一拳击出。

此刻威廉处境有点尴尬，手上提着的裤子刚刚拉到一半。不过威廉也不以为意，腾出一只手，后发先至，搭住千夜的手腕一带一拖，准备把他索性放倒。

可是两人拳掌一触，突然发出闷雷般的撞击声，威廉只觉得千夜手上传来的力量大得不可思议，居然这一记没能止住他的拳势。

这下大出威廉意外，他立刻加大力量，直到用上了五分力，才把千夜的手腕扣住。

千夜手腕一沉一转，已经从威廉手中脱出，同时足下用力顿地，一个侧身间肘击而出，连同全身撞了上去，那个架势居然是要贴身格斗。

威廉感到千夜那一顿足脚下大地竟然晃了晃，陡然警觉起来，把手上力量提到了七分。

他知道人类的躯体十分脆弱，尤其是狙击手和刺客，比如说刚才被他一不小心撕成数块的鬼索暗杀者，所以一直没怎么动用黑暗原力。但是以他伯爵的位阶，比狼人普通族群更加强悍的身体，就算是纯粹的力量也足以压制人类战兵。

此时威廉以七成力量对一个七级战兵，已经算是相当谨慎了。

章四十五 目的

“轰”然巨响声中，威廉居然整个人都倒翻了出去，他在空中甚至有瞬间头晕眼花，好像刚才撞上的是一头远古巨兽。

等他凌空站稳，看见千夜借着这一撞之力，向后飞出，接着一个起落，竟然眨眼间就跑出去了数十米。

“我有这么可怕吗？见了我就跑！”

千夜脚下一个踉跄，差点绊倒，只觉得脊背后划过一道凉意。这种哀怨的口气，就像佣兵团那几个最调皮的小孩子没偷喝到酒的不满，肯定是他幻听了！

随即千夜就感到脑后生风，一股千钧之力破空而来。他飞快估量了一下那速度和力量，心知在百米距离内，绝无可能从威廉这样位阶的黑暗战将手中逃掉。

千夜深吸一口气，忽然一个急停，直到肌肤隐隐感到拳风透入的刺痛，才错步转身，一肘挥出。忽然他晋入一种奇妙的感觉中，仿佛手臂上挂着一块万斤巨石，挥击时要调动全身气力，可一旦推动了这块巨石，威势却是完全不同。

以威廉的眼力当然早就发现千夜偶尔会有点身体动作不协调，只不过此时，看着起手甚至有点笨拙的一击，却让他莫名有了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那竟然是危险？

即使面对同级的战将，威廉也很少有这种感觉，心中立刻涌上浓浓好奇，拳势转折，一模一样地肘击迎了上去。这次他有充足时间反应，手上又加了一分力。

双肘交击！

就在这一瞬，两人的手臂互撞了不知多少次，空中响起噼噼啪啪的异响。刹那间，千夜体内所有节点同时震动，原力潮汐瞬间拉升成墙，顶天立地向威廉撞去。

这次威廉只觉得双肘交击处传来阵阵奇异的震荡，竟然将他凝练的力量硬生生震散了少许。此消彼长，威廉又一次被撞飞。

直到此时，他还死死抓住裤子不肯放手，上身后仰着平平飞出。

而千夜这次却只在原地小退了半步，随即跃起前扑，一把捞住了威廉脚踝，不假思索地随手一抖。千夜全身原力节点又同时震动，奇异振荡带来的麻痹感再度刺入威廉身体。

威廉一声惨叫，整个人从空中坠落，重重砸在地上。千夜挑了挑眉，一脚踏下。他提腿的动作并不快，然而空气突然开始震颤，发出嗡嗡之声，恍若一柄巨锤正在落下。

原本还若无其事平躺在地上的威廉，这一惊非同小可，再不敢留手，一脚闪电般撑出，带起一道匹练似的靛蓝色原力光芒。

千夜闷哼一声，顿时被炽烈的黑暗原力气息破开防御，摔了出去。

一望无际的草甸平原上，有青烟袅袅升起。千夜和威廉围坐在一堆篝火边，面前简易支架上烤着两条壮实的野猪后腿和两大片肋排，颗颗金黄的油滴落在火里，香气四溢。

威廉满脸激愤地数落着千夜，“枉我好心替你干掉了好几个鬼索的杀手，你就是这样对我的？像我这么善良的人”

千夜全神贯注地翻动着手上的烤肉，听到这里耳朵动了动，感到被眼前的火焰熏得有点热，额头似乎要挂下汗来。

“怎么说也是帮过你的，见了我连招呼都不打也就算了，看看你是怎么对我的！最后那一脚，你好意思吗？你！”一想起千夜最后那记黑手，威廉直到现在还要冒冷汗。

千夜虽然只是七级战兵，那一击的力量绝对已达到战将级别。威廉的身体再强悍，某些部位也是相对脆弱的，绝对扛不住战将的一击。

千夜手一动，一大片肋排就对着威廉飞了过去。

威廉立刻两眼放光，一把接过，顾不得烫嘴，狼吞虎咽地尽数塞进嘴里。他还意犹未尽，又盯上一条火候快到了的野猪腿，灰蓝色的眼睛居然透出了莹莹绿光。

千夜额头的汗终于渗了出来，无奈地摇摇头，刷上最后一遍调料，又烤了片刻，把余下的肋排和两只野猪腿全都扔给了威廉。

威廉嘿嘿讪笑，很有些不好意思，嘴下却丝毫不慢，风卷残云般消灭了近百斤的烤肉。

千夜耸了耸肩，对于曾震慑了一整队上位血族的这位黑暗伯爵，本质上是个吃货这种事实，感到很是无语。他拎过旁边另外一扇野猪肋排和后腿，继续处理起来。只要看过威廉变身时巨狼的体型，就知道一头野猪是不够吃的。

把烤肉消灭大半后，威廉才腾出嘴，和千夜聊一聊正事。

“鬼索的目标应该是你，算上刚才那个，我杀了两个，另外还在山区里看到一具鬼索的尸体。”威廉把刚才狼女送过来的一个袋子打开，倒出一堆零碎。“这是他们身上搜出来的东西，你自己看看吧。”

千夜点了点头，把处理好的野猪肉放上烤架，开始翻检那些物品，除了轻便型和带消声的武器，就是各种野外随身装备，还有鬼索杀手的身份牌子，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威廉又打开一幅念青山系的地图，把遇到三名杀手的大概位置指出来。

千夜细细看了片刻，心中一动，鬼索可能还真是冲他来的，这几个地点看似互相没有联系，却是除了官方驿道外，去往赵阀的必经之地。而在西陆上对他守株待兔，只可能是为了宋子宁托他送的那件东西！

千夜抬起眼睛，看到威廉又是在埋头吃得正香，问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威廉把最后一块烤肉吞下去，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说：“本来只是路过，无意中看见有人在跟踪你，就顺便来和你打个招呼。”他的目光移到千夜腰间，“不过，看到这把枪后，或许我的目的就和你可能有点关系了。”

千夜低头一看，发现威廉说的是那支得自血族子爵的六级原力枪。

“这把枪名为荆棘吊索。”威廉意味深长地道：“属于血族最古老的十三氏族之一，拜恩家族，现在是子爵扎伦的配枪。”

千夜点点头，平静地道：“他死了。”

威廉眯了眯眼睛，突然向千夜一伸手，道：“拿来！”

“什么？”

“既然你拿到了荆棘吊索，那他身上其它东西也在你这里吧。”威廉笑笑道：“放心，我并不关心他是怎么死的。原本我就是得到扎伦来遗忘山脉的消息，所以追过来打算把他暗中干掉。”

对于这个理由，千夜大部分还是相信的，有些狼人部落和血族氏族之间的仇恨，可以上溯到万年前，那是连书面记载都已经散佚只留下传说的上古时代。

“扎伦身上所有东西，连同这些鬼索杀手的零碎，全都归你。我只要他身上一块血晶。”威廉比划了一个大小形状，道：“那块血晶不是纯色，中间夹带了几缕紫色。”

千夜立刻知道威廉说的就是那块已经被他吸收了的，里面有活化紫气的血晶。

他不动声色地说：“我是得到了一些东西，不过似乎没有你说的那个。”

千夜抓过自己的背包，把深红之牙、水晶货币、红晶吊坠、黑钛湮灭弹连同其它一些小东西都拿了出来，道：“就是这些。”

威廉把那几样东西一一拿起，看过，又放下，皱眉道：“把你最后看到扎伦的地点告诉我，叫阿娅过去看看。”

千夜要过念青山系的地图，想了想，还是准确指出了扎伦尸体所在的那条深沟位置。这种时候给威廉虚假消息毫无意义，身为山地之王的狼人要找到血族子爵的痕迹只是时间问题。

阿娅就是跟着威廉的那个狼女，也不知道威廉是如何发出讯息的，她很快就出现，接过地图默记下方位，又匆匆奔走。

千夜想了想，试探着道：“如果是血晶的话，或许已经被扎伦吸收了。”

威廉苦笑一下，说：“不可能的，扎伦身边没有长老在，绝对不敢吸收那块东西。里面包含的不仅是血气，还有来自血族十三氏族之一玛门家族的嫡系强大血脉。一般的血族，不要说子爵，就连伯爵都不敢轻易尝试。”

威廉顿了顿，口气变得有些沉重，“这样一块血晶，如果有合适的人选，就可能造就出另一个娜娜。”

“娜娜？”千夜顿时一惊。

帝国对黑暗种族中许多强大人物都有纪录，而这份名单上，就包括实力侯爵娜娜。出自玛门氏族的娜娜，还不足百岁就成为实力侯爵，是血族天才人物之一。百岁，在生命漫长的血族眼中还是未成年。

而娜娜之所以能够挤进那张名单，并不单纯因为爵位，更重要的是战力。在过往数场大战中，娜娜以一已之力灭杀了半个战场的敌人，成就血染的赫赫威名。

对很多帝国强者来说，宁可面对一位血族公爵，也不愿意碰上娜娜。

如果血族再出现一个娜娜，那么对帝国来说绝不是什么好消息。她是在未来百年中有可能登上亲王位阶的恐怖天才，而且是战斗型天才。这样一位人物成长起来，也就意味着人族强者的灾难，好在娜娜过往参与的战争并不算多，否则人族的阵亡名单还会加厚。

不过看到威廉凝重的表情，千夜忍不住问：“血族再多一个娜娜，这对你们不是好事吗？”

章四十六 古老传统

威廉摇头道:"在你们眼中,所有圣血种族都是一样的吧?可实际上,四大种族间的关系十分复杂.拿现在那位娜娜来,你们是不是觉得她忙于修炼,所以不太参加战斗?"

"确实如此."千夜点头道,他这个印象自然是来自帝**方资料.

威廉深深吸了口气,道:"事实上并非如此,修炼对于娜娜来根本不重要,能够让她提升的是战斗和杀戮.在过去十年中,她绝大多数时间都在和我们战斗.是因为有她的出现,我们古老的银背部落现在已经了灭绝的边缘."

这是个让千夜大出意外的消息.

银背部落是一个也有超过千年传承的古老狼人部落,近年来愈发低调,战场上很少他们的踪影,却没想居然是在和血族的战争中濒于灭绝.

"群峰之巅难道不干涉?"

威廉伸长双腿换了个坐姿,叹气道:"这是银背部落和玛门氏族之间的世仇,我们目前没有立场插手.一旦介入了,那么也同时给了血族其它氏族介入的理由."

这是黑暗种族血亲复仇的古老传统,不仅存在于族群之间,同一种族内部其实也是如此.只是千夜刚刚知道,这种仇恨的惨烈程度比起黑暗和黎明阵营的对立竟然只强不弱.

也因此,狼人绝难容忍第二个娜娜出现,即使通过这种方式造一个古老血脉觉醒者的可能性很低.这样的紫血血晶共有七块,至今为止,已经用掉的五块并没有出现玛门之血的觉醒者,扎伦手上的是当年流落在外的两块之一.

虽然扎伦本身表现出来的天赋血脉力量普通,但他是纯血,父系和母系也都十分强大.血脉觉醒和力量承继是最无法用常理来判断的.狼人们绝对不愿意冒险.而扎伦由于贪婪和私心,对自己的氏族隐瞒了获得紫血血晶的事情,也给了狼人可乘之机.

千夜沉默不语,安静地着篝火.

威廉有些奇怪地问:"怎么突然不话了?"

千夜淡淡地道:"你告诉我这么多秘密.接下来该灭口了吧?"

威廉扬了扬眉毛.然后不怀好意地笑起来,"是啊.确实如此.不过,我可以给你个机会,为我做事,比如"

他笑得一脸阳光灿烂.还伸手拍了拍千夜的肩膀.千夜没有躲,着他的眼神变得极为冰冷.

威廉这才继续道:"比如,一直使用双生花！哈,只要这对枪还在你手里一天,罗斯那老东西不会有好心情.而只要那老东西不爽,我的心情会特别好！"

已经开始紧绷的气氛,像被刺破的气囊.顿时瘪了下去.千夜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没好气地道:"一对四级枪而已,我马上用不了."

威廉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道:"原来你还不会用啊！"

千夜微微愕然.他当然不会解释,自己使用血族武器没有原力属性不同的损耗.不过威廉话里的意思,似乎另有所指.

威廉从千夜腰间直接拿过双生花,随即再次散发出强大的威压,巨大金狼的虚影腾空而起.他持枪的双手向中间合拢,直枪身紧贴在一起时,异象忽生！

只见枪身上原力阵列次第点亮,原力光芒勾勒出一左一右两朵美丽近乎妖异的双色花.朝着相反方向开放的花朵在虚空中徐徐转向,面面相对,当接触的刹那,枪身上突然凭空浮现一层纹路,每凋落一道花瓣,点亮一个不明意义的符号.

在千夜眼前,双生花竟然融合成了一把双管手枪.

当双花最后一片花瓣落下,两根枪管中各喷出一颗青色原力弹,在空中合二为一,轰在百米外一颗巨树上.

惊天动地的原力爆炸后,巨树完全消失,原地出现一个半径十多米的深坑,地面上所有东西全部一扫而空,裸露出深褐还带点红色的土石.

这是六级枪才会有的威力！双生花的原貌居然是一把双管枪?

威廉气势缓缓回落,双生花又再度分开,变成了两把短枪.

威廉把双生花抛给千夜,:"没有,这才是真正的双生花.它是门罗氏族的一件古物,据曾经属于某位公爵,还藏有什么秘密."这里,威廉也不怎么在意地摊摊手道:"不过那些有名字的枪,全都号称有故事,有秘密."

威廉这里,见千夜也在尝试把双枪融合,不由哈哈一笑,道:"没用的,你以为罗斯的后裔们为什么不用它,如果没有合适的血脉驱动,至少需要战将以上实力,还不是普通战将,你再过几年或许可以."

威廉话音未落,见千夜身上浮起一层绯色薄雾,点点金光沉浮,骤然每个光点都开始燃烧起来,炽烈的光芒中伸展出一双光翼,瞬间舒张了极致.

枪身上凝聚起来的双生花这次没有凋零,每一片花瓣都燃起火焰,双枪融合,然后射出两颗血色的原力弹,同样在空中合而为一,轰在附近一大片灌木上.

爆炸结束后,地上又出现一个深坑,比刚才威廉打出来的那个更深更大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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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不正常."威廉愕然,下意识地挠挠头,喃喃地道.随即他开始上下打量千夜,"你的血脉"

千夜自己也被吓了一跳,他原本想试一试,并没抱着成功的希望.罗斯的后裔之所以没有人使用双生花,应该是因为没有适合的血脉,如果要靠原力强行驱动,那么了威廉这样的位阶,可以有更多性价比也更高的选择.

而千夜最开始的感受也是如此,他发现启动融合所需的原力实在太恐怖,远远超过了自身目前的能力.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暗金血气上的一对翼突然膨胀扩展,双生花融合的障碍此消除,轰出了那足以重创战将的一枪.

不过多大的威力需要付出多少代价,这一枪抽空了千夜大半原力,而暗金血气的展翼也让他的血气下降了一大截.这还是他的原力强度和精纯度都远超同级的情况下,换个战将以下的人来,恐怕被抽干原力都不见得能够成功.尽管如此,这一枪威力也让千夜大为惊喜.

千夜回过神后,威廉正若有所思地打量他,心中不由微微一跳.

威廉摇摇头道:"记得第一次你的时候,我曾以为你是哪个血族家族的新生儿.人族的血脉比圣血的古老氏族还要复杂,真是奇怪的事情."

他最后那句话,是黎明战争以来所有阵营的共识,黑暗种族一直掠夺,购买,豢养人族血脉种子,部分原因也是在研究这种奇怪的现象.

"你当时没杀我,是以为我是血族?"千夜问.

"哦,不,是你太弱,连拍死也觉得麻烦."威廉坦然道.

千夜皱眉:"你还真是直接."

威廉把目光转向篝火上的烧烤架,肋排和猪腿已经呈现金黄色,快火候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笑嘻嘻地道:"当然,还有美食也很重要."

千夜沉默了一下,道:"喜欢吃熟食,对狼人来这真是个奇怪的爱好."

威廉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

当晚两人在这里露宿.第二天,千夜醒来时有点意外,没想自己最后居然睡着了.不过有威廉在,原野上的凶兽都不敢靠近,倒是过了一个格外平静的夜晚.

他睁开眼睛,狼女阿娅已经回来了,正在不远处和威廉什么.

那边两人交谈完毕,威廉走过来,道:"我要去郁金香集市,你如果和我一个方向的话,最好一起走."

所谓郁金香集市,实际上是赵阀和黑暗疆域边境地带的一个灰色城市.这类城市也同样散布在其他大陆的边界线上,只有规模和内容的区别,在那里什么东西都可以交易,也没有任何法度和秩序可言.

千夜问:"出什么事了?"扎伦的尸体上有很多问题,最明显的是死亡方式,以及被吸血武器取走了精血.狼女回来报告后,威廉不对他起疑是不可能的,但是起来好像出了其他意外?

威廉想了想,还是告诉了他,道:"阿娅那附近的时候,永夜议会已经有人了."

千夜点点头,又皱了皱眉.威廉没发现他的秘密固然是件好事,但是永夜议会的出现,不知道他最后清除痕迹的手法是否能够瞒得过去.无论那个少女真实身份究竟为何,千夜都不希望给她带去麻烦.

"我记得昨天的扎伦那堆物品里,有一个红晶吊坠?"

千夜把东西找出来,威廉拿过翻一会后,在镶嵌着红晶的底座上找一个不起眼的标记,道:"原来是韦伯大师的作品.千夜,东西给我,拿这和你换."

威廉把一个深蓝色的丝绒袋子抛给千夜,千夜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堆血晶,足有一,二十块.狼人身上竟然会有这么多血晶,来威廉这个山区来的目标不仅仅是扎伦.

"韦伯大师是谁?"千夜略有好奇.

"永夜议会的一名预言大师."威廉笑笑道:"这应该是一幅地图,虽然我打不开,但是有人能打开,可以知道他们究竟来这里干什么了.不过,这是永夜贵族的内部事务,你最好只当没拿过吧."

章四十七 灰色城市

千夜把丝绒袋子收了起来，他对红晶吊坠并不感兴趣，只是有点惊讶，威廉的口气似乎对永夜议会也不如何尊重。

此刻，千夜心中犹豫的是要不要和威廉一起走。

若论地理位置，郁金香集市和岩心玉书收件人所在的幽城是同一方向，距离也不远。而千夜身上那些得自扎伦的战利品在灰色城市脱手会更安全些。可就算威廉表现得再友善，千夜也无法完全相信他。

威廉把红晶吊坠交给狼女，又轻声说了几句话，等狼女离开后，走回千夜身边。

他好像根本没看到千夜的迟疑，若无其事地笑笑道：“现在就走吧，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我不想碰到永夜议会那几个老家伙，你应该也不想吧！”

千夜忽然意识到，威廉应该始终对自己身份存疑，提出同行并非一时兴起，恐怕也是为了防止自己泄露他在这片山区的行踪。

于是一人一狼无论各自心里在转什么念头，接下来的两天行程中仍是结伴而行。

一路上由于威廉在旁边，千夜修炼时只挑了兵伐决。这是他吸收紫血血晶把血族体质符文晋升到高级后，第一次运行兵伐决。

当原力潮汐转过三十八轮后，千夜开始感到压力，却明显还有余力。往常推过四十轮就达到了极限，这次他却心中微微一动，开始组织起第四十一轮！

兵伐诀越到后面，身体受到的反震力几乎是成倍增长，每多一轮都是举步维艰，所以兵王才会如此稀少。然而在艰难背后，却是另一种几乎无可匹敌的成就，那就是修炼速度的提升是无限的，哪怕只是理论上的无限，也是无限。

张伯谦的赫赫威名，就有小半是奠基于兵伐诀。他史无前例地在还未成年时就将兵伐诀推过了五十轮，然后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点燃了九个节点，最后只花了一个晚上突破瓶颈，晋入战将。

那一年，张伯谦只有十四岁。

在突破战将后，张伯谦就更换了功诀。以至于如今人们提起往事的时候，仍津津乐道于猜测，若不换功法，张帅能将兵伐诀推到多少轮。

而现在，千夜正在同一条路上走着，在他的前方，已经隐隐出现了张伯谦的背影。

血族体质的高级比之中级有根本的区别，加上日益壮大的暗金血气对心脏的保护更加坚韧，四十一，四十二轮潮汐直接冲过，转眼间就到了四十三轮。

此时黎明潮汐恍若海啸，就连暗金血气构成的防护都瞬间暗淡！于是千夜知道，真正的极限已经到了。

潮汐缓缓平息，千夜心底渐渐涌上喜悦。

随着血气不断进阶，他的体质还会继续强化，能够承受的潮汐冲击还将增加。或许终有一天，他也能承受五十轮潮汐，真正站到张伯谦身边。

纵是放眼这个时代，那也是仅能容下两个人的高峰。

这两天千夜一心冲击兵伐决，体内大多是绯色原力，其中也有少许精纯过的黎明原力。若在内视之时，就如同绯色雾气中有点点金色光芒浮浮沉沉，偶尔一点金芒爆发，就会通体大放光明。

千夜忽然有所领悟，所谓晨曦启明，顶尖的黎明三大原力之一，或许就是指最接近黎明一侧的属性，也就是说精纯凝练后的黎明原力。

离开山区，出现在千夜前方的是一片荒野，这里与寂火原又不同，风格要粗犷得多，生机也蓬勃许多。除了根系发达能从深层暗河中汲取水分的大树外，还是会生长出紧贴地面的植被。

大地上到处是风化的石块，在视线尽头，有十几根高大石柱树矗立地平线上，仿佛远古遗迹。

大半天后，前方出现一片低矮的建筑，那是一个人类和黑暗国度的官方地图上都没有标注的绿洲，其上生着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鲜嫩的绿色和周围以灰色褐色为主基调的荒野形成鲜明对比。

灰色城市没有城墙，到处都是低矮房屋，三层楼就是最宏伟的建筑了。

荒野上风砂大，夜间起风时，有时大得可以把骆驼吹到天上去。在这里修建的建筑就要格外坚固，而且不能太高，否则难以抵抗自然之威。

另外，灰色城市并不是固定的，每过数年，赵阀就会在周边扫荡一次，如郁金香集市这样的灰色存在就会相应地换个地方重新建立。这样来回搬迁，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华美建筑出现。

就像荒野上一种会开出小黄花的摩罗百合，即使把它连根拔起，仍会在风砂停歇后，从某个缝隙里顽强地重新生长出来。

看到灰色城市，千夜心中微微一凛，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枪和刀。在这种地方，没有任何秩序和信誉可言，每天都会有人莫名死去。无论保护交易还是保护自己，力量都是惟一能够靠得住的东西。

旁边的威廉却笑了笑，满不在乎地道：“别那么紧张，这种地方也就看着脏点乱点，没啥危险可言，完全可以在这里横着走！”

千夜拉了拉旅人斗篷的风帽，根本不想搭理他。

这些灰色城市，也就等同于人类的领城，一般会有一两个战将坐镇以维持最基本的秩序，发展到眼前郁金香集市规模的，则至少有两三名。而以威廉现在的伯爵位阶，是能够被尊称为阁下的大贵族。秦帝国坐拥数郡的中下品世家家主，世袭爵位也不过是这一级别而已。

当两人走近灰色都市时，千夜看到一幕幕狼人与血族相谈甚欢，人类与蛛魔讨价还价的场面，甚至还有一辆由仆蛛拉着的马车招摇而过，而车夫和车上坐着的人都是人族。

这些景象，若不是亲眼看到，根本就难以想象。

灰色城市没有城墙，也没有守卫，这里来去自由。当千夜进城之后，才发现为何黑暗种族和人族会如此和平地相处。在这里走动的人类，个个都凶悍之极，无论杀气还是威势，都要压过黑暗种族一头。

时不时有擦肩而过的路人扫视着千夜和威廉，仿佛在评估猎物的肥美程度。这种目光千夜并不陌生，任何一处地下世界、无序之地都如此，那是对陌生面孔的掂量。

千夜和威廉都披着最普通的旅行者斗篷，千夜并没有掩饰自己的等级，七级在这里不算最强，但也不弱了，能够免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威廉却不知道怎么想的，收敛了所有气息，连种族都不明显。

灰色城市里有旅馆、赌场、酒吧、格斗场，甚至还有一个颇具规模的拍卖行。而在这里，只走了短短一条小街，千夜就看到了几乎全部的永夜种族，就连最稀少的魔裔都有，还是一家杂货店的店主。

路过一家枪械店时，千夜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有些惊奇地打量着这间完全不起眼的小店。这家铺面居然在大门口就摆放着两支五级枪，其中有一支还是极为少见的血族狙击枪。

五级狙击枪对千夜的吸引力很大，特别是血族枪械向来以精度和做工闻名。惟一不确定的就是那个“重击之拳”的阵列是否能装到这把狙击枪上。

千夜把目光移向东倒西歪插在一边的价目表上，却吃了一惊，这支五级枪的开价竟然是整整八十块高纯度血晶。

这个数字比正常价格都快高出一倍了。

千夜把枪拿起来细看，却在好几处上都发现了翻新痕迹，手法相当高明，却还是逃不过千夜这种老手的眼睛。也就是说，这并不是一把新枪，而是二手货色。算上折旧，这把枪的开价至少贵了三倍以上。

千夜耸耸肩，放下枪就打算离开。

在得知双生花的真正使用方法后，他并不是如何需要高级狙击枪了。如果将来上战场对他有远程战斗位的需要，改装版鹰击加装重击之击仍是首选，至少各方面功能都可以压倒这把二手的五阶狙击枪。

只不过随便一家小店都能摆出一把五级枪支撑门面，这让千夜对郁金香集市有了最直观的认识。

千夜刚刚转身，身后就传来一个凶狠声音：“站住！”

千夜回头一看，见是那小店的店主，一个满脸刀疤的中年男人。在他左右，各站着一个高大男人，从他们毫不收敛的气息看应该是狼人，此刻全都目光不善地盯着千夜。

人族开店，狼人做护卫的场景在帝国或是黑暗疆域很不可思议，但在灰色城市这种地方，显然一切皆有可能。

千夜神色丝毫不动，淡淡道：“有什么事？”

那店主向地上吐了口口水，伸出大手，说：“八十块血晶！你看了我的枪，又问过价钱，那就必须得买下来！”

千夜皱了皱眉，他知道这种地方总是充满着各种各样的麻烦，却没想到麻烦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直接。

周边已经围上了一些人，大都随意悠闲地站着，不少人露出明显看戏的神情。可千夜知道，一旦有了好处和可趁之机，绝对不会妨碍他们变成一头头饿狼，加入分食的行列。

千夜扫了一眼店主和他的两名护卫。护卫都是七级的，店主本人则是六级。在这座灰色城市，这种组合的实力已经算是十分强悍了，就是放在其它地方也是如此。

这算是试探，对外来者的试探，只不过属于性质最严重的那种。

千夜向威廉望了一眼，后者一脸轻松，灰蓝色眼睛中满是笑意，轻声问：“需要效劳吗？”

ps：人的感受真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比如时间。

少年的一天十分漫长，只希望日历快快翻过去，好进入下一个有新鲜活动的日子。而现在的一天如此短促，连写三千字都要分至少两次，在时间的边角料上见缝插针。

不过，看着两个网站销售数据，原来我这样的努力还是有价值的，所以，为了大家给俺的鼓励，周末加更。

章四十八 部落的规矩

千夜说：“有什么忌讳吗？”

威廉退后一步，耸耸肩，道：“什么都没有，你随意。”

千夜点了点头，就向店主走去，然后伸手抓向他的衣领。

一名狼人护卫狞笑一声，一把扣向千夜手腕，吼道：“小杂种，你找死？”

可是他刚刚抓到千夜手腕，忽然间象是被雷电击到，全身剧震，整个人向后飞出。

千夜的动作并不快，可是店主全身都被无形力量吸住，竟然后退不得，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千夜抓住领口，提了起来。

当千夜手指碰到店主身体的瞬间，店主胸口就象被一柄重锤击中，顿时一口鲜血就涌上咽喉。千夜手一抖，店主又如被雷殛，全身颤抖，那口血被生生堵了回去。

剩下那名狼人护卫拔出武器冲了上来，狂吼一声，铸满尖刺的大棒就欲向千夜当头砸下。

这时，千夜只是转头望了他一眼，那护卫突然间就如被凶兽盯住，心头狂跳，那一棒别说砸下去，连他自己都有一种想要立刻拔腿逃跑的冲动。

千夜缓缓抬脚，在地面一踏。

整个大地突然震动，那名狼人护卫脚下传来无可抵挡的大力，当下高高飞起，直摔出数十米远。

千夜的手忽然一松，那个面目凶恶的店主掉在了地上。他实力不弱，可是挣扎着，一时竟然爬不起来。其实那个男人落到千夜手上后已经连遭两次重击，体内原力面临崩溃边缘，哪里还站得起来？

千夜不疾不徐地走到摊位边，伸手摘下那支五级狙击枪，然后摸出一块血晶扔过去。血晶在店主脸上弹跳一下，顺着他的衣襟滑落在肚皮上。

千夜拎着狙击枪，漫不经心地检查着扳机和枪膛，看都没有看店主一眼，只说：“这是枪的钱。若是再有下一次，就没这么便宜了。手脚哪怕脑袋，我也不是买不起。”

围观的圈子里已经没人起哄，大多神情凛然，谁都知道，千夜的话是对店主说的，但又何尝不是对他们说的。不过人们也没有显出多少惊惧，只是深深向千夜和威廉望了一眼，把两人的模样记住，就三三两两地散去。

这次试探的结果已经很明显了，这个新来者实力强横，另外处理事情的分寸恰到好处，行事手段如此老辣，显然不是雏儿。从这样的人身上刮油水，是不用想的，但若合作，却可能做笔大的。

千夜将狙击枪背在身后，招呼威廉一声，道：“走吧。”

威廉点了点头，就和千夜离去。

威廉要去的地方是城西的一座两层楼房。这里是一间颇具规模的商铺，架子上放满了各式各样的商品，从血族原力枪、人族药剂，到蛛魔的晶丝，五花八门，几乎什么都有。在商铺里进出的也包括了各个种族，其中狼人并没有比其它人更多。

威廉掀开斗篷，露出扣在衣领内部的一个徽章。那名店员看到徽章绽放出蓝色原力微芒，目光一闪，就领着他们向后间走去。

千夜走在最后，他刚刚踏进门槛，忽然眼角寒光一闪，一柄短刀就向他的咽喉刺来。

千夜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连表情也未牵动丝毫，看上去分不出是受惊过度动弹不得，还是镇定过头连生死都不放在心上。他抬起眼睛看向威廉。

那把短刀如电而来，瞬间虚顶在千夜的咽喉处。一名面容精悍、赤着上身的年轻狼人从阴影中出现，死盯住千夜的面孔，寒声道：“他身上有吸血鬼的臭味！”

威廉灰蓝色的眼睛如琉璃般闪过一道绚丽得惊人的光芒，随即在千夜平静的神色下隐没。

他的目光转向那个年轻人，冷冷地道：“这是我的客人。放下你的刀，别让客人看轻了我们。”

那年轻人显得很不服气，大声道：“他有什么资格看轻我？一个没用的家伙而已！”

威廉当即叹了口气。

年轻狼人目光下移，突然间脸色就变了。千夜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枪，枪口直直地对准年轻狼人的心口。

年轻狼人心中一寒，他竟然毫无觉察！而他随即反应过来，对方既然能够无声无息地拿出原力枪对准他，那么多半也能闪开被他架在咽喉处的一刀。

也就是说，千夜看似被他制住，实际上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才任由那柄危险的利器靠近自己的脖子。

年轻狼人收回短刀，呼吸明显粗重起来，低声吼道：“他用吸血鬼的武器，身上也有血族的味道！这里不欢迎他！”

威廉脸色转冷，对着那年轻狼人发出一声咆哮。他的吼声实际上和说话的音量也差不多高低，可是那年轻狼人却如被炮弹轰中，骤然倒飞出去，轰轰隆隆撞穿了两层墙壁，直接摔到外面的街道上，然后昏死过去。

“等一下！这是误会！”一名上了年纪的狼人冲了出来，拦在威廉面前。

老狼人向威廉行了一礼，说：“来自群峰之巅的贵宾，我们并非有意冒犯。那个年轻的小家伙是我的儿子，他只是在火热的天气里容易冲动。只不过，您的这位客人确实不受欢迎，还请他留在外面！”

“这里是灰色城市，不是部落领地。我怎么不知道这里多出了这么一条规定？连我带个客人进来也不行。”

老狼人脸上只是赔笑，却没有丝毫改口的意思。

威廉冷笑一声，道：“白爪部落现在很了不起啊，只是让你们轮值三年，就已经把你们部落的规矩都带到这里来了？今天我就是要带他进去，你们打算怎么办？”

老狼人恭谨但坚决地说：“那就只好请您也出去了。”

威廉不怒反笑起来，他伸出手，把千夜拦到身后，声调变得极缓：“看来群峰之巅实在太过温和了，就连个二流部落也敢对我不敬。这算是白爪的开战宣言？”

说到最后一句，威廉猛然又是一声低吼，那头老狼人应声倒飞出去，不光撞穿墙壁，还直接撞入小街对面的店铺，不知道砸穿了多少房子，也不知道最终摔在了哪里。

威廉的吼声余波未尽，还在向四面八方扩散，整个店铺内的狼人们全都人仰马翻，滚了一地。许多狼人直接飞出，拍在各处墙壁上，还没有落地就喷出鲜血。

千夜在威廉身后则感觉如有一道飓风扑面而来，他体内原力随心而动，骤然收缩凝聚。

随着原力的变化，千夜忽然感觉自己如在水中，一举一动都会带起重重阻力。而他自己的整个身体居然隐隐有离地而起之意，周围不知何时出现了无形且强大的吸力，许多小物件甚至已经开始凭空升起。

威廉的吼声向前方冲出，回荡，余波此时绕到，与千夜护身的力场一撞，发出一声闷雷般的轰响，然后向四面八方迸射出去。

千夜脸色微微一白，随即又恢复正常。这一下他才感觉到威廉那深不可测的实力，看来当日在暗血城中，威廉根本就没有出全力。否则的话白龙甲以一敌二，必败无疑。

威廉原本已经转身，手臂上缭绕着一团靛青色光芒想为千夜挡去余波，却不料两边的原力已经发生了碰撞。看到眼前情景，威廉眼中露出一丝意外，不等他说话，屋外突然涌进一道凌厉杀气。

一个高瘦男人大步走进，向周围看了一眼，皱眉道：“朋友，灰色都市虽然自由，但也需要起码的安静。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给我解释一下？”

威廉哼了一声，冷然道：“这里是狼人的领地，和你们蛛魔无关。我在这里干什么也轮不到你管，现在立刻给我出去！”

那个蛛魔已经能够化出完全的人形态，显然也是战将级别。听到威廉如此不客气的回答，他脸上闪过怒意。不过就在这时，蛛魔的目光掠过了威廉颈中那不起眼的纹身，顿时一震，怒色也随之消得无影无踪。

蛛魔又向千夜望了一眼，皱起眉。这个店铺里除威廉外惟一能站立着的人，给他一种十分古怪的感觉，甚至还有着隐隐的威胁。

可是对方的气息不过是个弱小人类，哦，说不定和血族也有点关系。蛛魔看到了千夜腰间的刀和枪，一般的人类不会全都使用血族武器。

不管怎么样，这头蛛魔准备从千夜这里稍稍找回点面子，当下喝道：“既然如此，那么，这个弱小的人类又在这里干什么？”

威廉皱眉，有点不耐烦地正想说话。

千夜已经抬起头，看着这头蛛魔，忽然释放出一缕气息，然后说：“我刚杀了人，准备过来卖点战利品。”

那头蛛魔脸色骤然大变，几乎下意识地闪退数步，惊呼道：“勃拉姆斯！它竟然死在你手里？”

千夜放出的正是当日黑泥沼泽战役中，蛛魔子爵勃拉姆斯的气息。当时勃拉姆斯不少精血被千夜汲取，保留下一点它的气息自然也不算难事。

蛛魔如同见了鬼似的看着千夜，一步步后退，勉强说：“祝您在这里玩得愉快！”说罢，蛛魔转身而去，匆忙得如同落荒而逃。

威廉大是惊奇，问道：“勃拉姆斯？我记得他脑子不怎么好用，可是非常能打。他居然死在你手里？”

千夜笑了笑，说：“当然不是，我只是最后补了一刀而已。”

“那你存着它的气息干什么？”

“驱赶凶兽。”

威廉听得直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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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四十九 地下交易

蛛魔子爵的气息释放出去，野兽大多会闻风远避。可若说只有这个作用，却不尽然。

在精擅隐匿暗杀的专家手中，一缕特殊的气息还能用来欺骗和伪装。比如，和障眼术一起使用，伪装成一头强大蛛魔，混淆黑暗种族强者感知，悄悄潜入某些敏感区域。

威廉瞪了千夜一眼，不去说破。

他目光扫过一屋子东倒西歪的狼人，喝道：“都给我起来，立刻把这里收拾干净，你们有一个小时时间！”

狼人们纷纷从地上爬起来，忍着伤痛开始干活，再也没有人反抗。

直到这一刻，千夜才看到威廉强横凌人的一面，这让他感觉十分古怪。眼前这位尽显威严的黑暗伯爵，和那个身为狼人却爱好烤肉的吃货之间反差似乎有点大。

随即威廉带着千夜继续之前未完的行程，穿过两道门户后，走进一个空荡荡的小厅，里面没有任何家具，只有一条向下的通道。曲曲弯弯的阶梯尽头是一扇严密守卫的大门，最后他们走进一处有如迷宫般的地下空间。

这是一处天然的地下洞窟，里面居然有着数家店铺。只不过每个店铺都没有招牌，客人也寥寥无几。不过千夜心中一凛，发现这里走动的无论人类还是黑暗种族，几乎没有七级以下的。

地下洞窟很安静，人们都压低了声音，所有的交谈都仿佛在窃窃私语，偶尔会看到几个人抬着货箱匆匆离去。千夜留意了下，发现对外的通道并非只有自己进来的这一处。

威廉也放轻了声音，对千夜说：“这里会有些真正的好货色，你手上的东西也容易脱手，后遗症也相对少些。现在我去处理一下白爪部落的事，你先随意逛逛，结束后，还从这座门走。和守卫说一声，他们就会放你过去，沿着通道就可以回去了。”

千夜心中微微一动，问：“需要我帮忙吗？”

地面上的事情应该不会就此善了。之前所谓血族武器和血族气息是很不高明的借口，从血族手上缴获的武器，如果不用特别工具或者手法抹去痕迹，都会带着所属氏族的气息，这是一个常识。

而千夜现在的血脉潜伏能力已经无需启动就是日常状态一部分，他也并不觉得那个没啥特长的年轻狼人会看破什么。所以整件事根本就是那个白爪部落，由于不知名的原因想要落威廉的面子。

威廉呵呵一笑，眼底闪过冰冷的光芒，说：“不用，区区一个白爪部落长老，我要是收拾不了，以后还不如跟你混！”

千夜点了点头，威廉应该也不想过多地把种族内部矛盾暴露在他面前。威廉走后，千夜扫了眼前方的店铺，就随意选个方向走去。

这座天然的交易大厅兼有店铺和货仓的作用，一共有六家店铺，而且每家的门面都不是很大。其中血族、狼人、蛛魔和魔裔各一，人族倒有两家。

千夜看过这个布局后，就明白并不是巧合，而是按照郁金香集市各大势力分布而来的。人族有两家店铺，并不是因为比其它种族更加强大，只不过人族是交易的另一方，仅此而已。

店铺里的店员们一个个都懒洋洋的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陈列架上的东西也乏善可陈。甚至那名魔裔的店铺里空空荡荡的，货架上连一件像样的商品都没有，只在角落里扔着两个装弹药的铁盒，上面积满了灰，看着就很久没动过了，也不知道究竟是做什么生意的。

千夜在每个店铺里都走了走，大致聊过几句，最后就只剩下魔裔的那家。让他意外的是，那两家人族店铺中，一家属于赵阀的代理人，而另一家背后的势力居然是叛军。

在西陆上，赵阀和叛军已经战斗了几十年，双方打生打死。但在灰色都市秘密交易大厅里，双方的代理人却比邻而居，相安无事，为自己的主人尽力搜罗珍稀资源。

这六家店铺也有各自经营的侧重点，一般黑暗种族的货物，在人族那里会有比较好的收购价。而帝国特有的货物，则需要卖给四大黑暗种族中的一家。

于是千夜回到赵阀的店铺，问道：“收不收血族装备？”

柜台后是一名姿色不错的年轻女人，她冷冷看了千夜一眼，说：“原力枪四级以下，近战武具三级以下，就不用拿出来了。”

千夜取出荆棘吊索放在柜台上。

年轻女人的眼睛骤然瞪圆，拿起荆棘吊索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放下，再望向千夜时，目光已经炽热得可以把钢铁熔化。

她妩媚地一笑，柔声说：“我需要请人来鉴定一下，您可以稍等片刻吗？”

“可以。”千夜点了点头。

年轻女人立刻殷勤地请千夜坐下，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茶盘，上面摆放着清香扑鼻的茶水，还有色泽诱人的点心，这才匆匆走入店铺后面。

片刻之后，一个矮胖老人走了出来，看到柜台上的短枪时，也怔了一下，然后一脸严肃，取出成套工具，开始细细鉴定。

千夜只是安静地坐着，也没有去动那些茶点。

那矮胖老人一直看了十多分钟，才长出一口气，擦去额头汗水，向千夜深深地投去一眼，道：“拜恩氏族出产的精品，荆棘吊索，这是一把有故事的枪，也不会轻易流落在外。”

千夜头也不抬，淡淡地说：“枪是枪，故事是故事。至于其它......”他无声地笑了笑，轻轻道：“我原以为，这个交易大厅的东西都是没有来历的。”

矮胖老人眼神一凝，随即点了点头，说：“您说得对。只不过一把有故事的枪能够提高收购价格，那么，公子想要什么？”

“秘银，能量级黑晶，以及破魔秘银弹。”。

片刻之后，千夜口袋里就多出了几克秘银、一块能量级黑晶，以及三发破魔秘银弹。

千夜又走进蛛魔的店铺，直接把一堆来自鬼索暗杀者的装备倒在桌子上。

对于这些人族的装备，蛛魔们很有兴趣，虽然千夜不明白体型和力量都巨大的蛛魔为什么会要这类轻便型的装备。但是蛛魔们手上有千夜想要的东西，并且给出了还不错的价格。

当千夜离开蛛魔店铺的时候，口袋里多了一小袋晶丝。蛛魔晶丝产量极低，是已知最强韧的材料之一。以晶丝织成的一小片布，用高级原力枪也难以轰破，是最顶级的内甲材料。

这种东西在帝国就是战略物资，却没想到这里可以轻易换到。

最后，千夜走进魔裔的店，敲了敲柜台。

柜台后面的魔裔正专心雕琢着一片水晶，头也不抬地说：“想要什么？”

千夜看看空空如也的货架，问：“你有什么？”

那名魔裔依旧没有抬头，说：“什么都有。”

“黑钛湮灭弹也有吗？”

听到这个词，魔裔终于抬起头，向千夜望了一眼，“你居然想要这个东西？有一颗现货。二十块血晶，不讲价。”

这个价格让千夜也忍不住吃了一惊。黑钛湮灭弹在永夜大陆一般交易市场上是不可能存在的，所以他也是第一次听说它的价格，二十块血晶，都能买一支二手的五级枪了。

不过黑钛湮灭弹是最稀缺的战略物资，黑钛这种金属，帝国境内根本就不出产。军方资源库里的储备是怎么来的，属于特级机密，千夜当然也不知道。而民间想要的话，通过地下渠道向黑暗种族购买是惟一途径。

千夜想了想，还是打开背包数出二十块血晶，放在了柜台上。

直到这个时候，那名魔裔才懒洋洋地站起来，随手捻起一块血晶嗅了嗅，似有意似无意地道：“门罗氏族的货色，品质不错。”他挥手将血晶扫落桌面，显然下方另有机关。

千夜却是心头一跳，威廉如果是近期得到这些血晶的话，也就意味着，遗忘山脉那片山区里也有门罗氏族的人，血族或者说永夜议会究竟在找什么？难道真是那个梦中声音所说的真视之瞳？

魔裔旋动桌下开关，柜面从中分开，一个升降型的机械装置托出一个手掌大小，做工极致精美的黑色弹盒。

千夜打量了一下外表平平无奇的柜台，意外发现这个金属制成的大家伙，每一道拼缝或许都能活动，以机械之力打开或关闭形成多个储物空间，难怪货架上什么都没有。

千夜拿过弹盒，只打开盒盖看了一眼，就立刻关上。黑钛这种金属本身就对生命有极大杀伤力，普通人类甚至不用碰触，就是离得近了，几个小时后就会被破坏大部分生机，慢慢死去。他虽然有血族体质，也觉得肌肤表面隐隐生疼。

千夜对这些收获十分满意。有两颗黑钛湮灭弹在手，就是遇到人族战将也有很大机会重创对手。既然鬼索暗杀者已经出现，显然他前往赵阀的最后一段路程不会平静。

惟一有些遗憾的是，他现在手中没有能够对黑暗战将产生大杀伤力的武器，狗爪小镇那位大师的手制‘子弹’拥有相当威力，只可惜已经用在了扎伦身上。千夜交易的那些秘银和黑晶，就是打算回程时看看，是否有机会再找那位‘大师’做一颗‘子弹’出来。

千夜沿着来时的通道，回到了狼人据点。

短短一个小时，原本满地狼藉的铺面就收拾得差不多了，就连墙壁上的破洞都被修补一新。狼人店员和护卫们全都恢复了开门做生意应有的态度，至少表面上没人对千夜露出敌意。

千夜刚跨出小厅的门槛，就有一名狼人迎上来，说威廉正在等着他。

当他走进二楼西侧一个房间的时候，威廉正在看着一幅地图，沉思不语。

千夜瞥了眼地图，地形十分陌生，不仅看不出是什么地方，甚至判断不出在哪块大陆上。而且图示和标注他大多从来没有见过，难以明了含义。

威廉双眉紧皱，显然遇到难题。

章五十 交易和选择

千夜也不着急，转而打量起周围的陈设。

这是一间粗犷得有些简陋的休息室，墙上装饰着兽头、兽皮和刀剑，悬挂的甚至有点凌乱，完全是狼人部落风格。

就在这时，威廉长长地出了口气，转过头问：“收获如何？”

“很大。”千夜说。

“那就好。”

千夜又看了眼地图，突然依稀认出一个图标很像血族某个中型氏族的徽章。这次他发现其中那些类似军团记号的标志，似乎代表着血族和狼人的对峙。只是狼人一方的形势明显不乐观，血族已经隐约对他们形成了半包围的态势。

千夜问：“有烦心事？”

威廉苦笑：“很多，非常多，多到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的目光又落回到地图上，有点意兴萧瑟地道：“我们狼人是个尊重祖先，尊重传统的种族，我们强者的力量有很大一部分也来自先祖的眷顾。但这并不意味着先祖的一切做法都是对的，特别是在千年战争之后的今天”

千夜静静听着，没有说话。传承还是变革，都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而一旦上升到国家和种族的高度，还会掺杂进更多政治因素。千夜本就对这方面不擅长。

而从另一方面来说，作为永夜阵营四大种族之一，骁勇的狼人一向是军队主力。他们比蛛魔更有智慧，比血族少点私心，比魔裔的数量要多很多。

威廉敲了敲桌沿，把心事收起，恢复了惯常的神色，然后拿出一块黑色由不知名金属制成的铭牌，递给千夜。

“这是我们一族的信物，你拿着它可以在狼人的部落领地中自由行走。当然，起码的小心还是必要的，象白爪那样的部落还是不少。”

千夜接过金属牌，仔细看了看。

这块牌子大约半个手掌大小，表面有些粗糙不平，正面是一座高耸山峰，而背面则是刻印着狼人的图腾。金属牌从做工到图案都有着狼人们特有的粗犷风格，而且还隐隐透出一点苍凉意味。

千夜随口问道：“你和白爪的纠纷解决了？”

威廉声音中又透出一股冷意，“老沃克的族长当得太久了，久到已经忘记应该对群峰之巅的先祖之魂保持敬畏。既然他们想要战争，就会得到战争。”

千夜愕然抬头，此时威廉的表情十分陌生，典型维京人风格的英俊五官透出一股锋锐之意。

千夜把金属牌在手上翻了两翻，淡淡道：“你查过我？你想要我做什么？”

威廉突然给他一件信物，当然不全是为了行走的便利，一个人族可能一辈子都不用去往狼人领地，而如果深入黑暗疆域，不是杀戮就是交易。因此这件信物也意味着一条和狼人的交易线路。

若非威廉早就知道千夜身份，又怎么会认为一名独行猎人具有与狼人部落交易的能力和需求？

威廉笑笑，说：“我只是对让老罗斯不爽的人有点小小的好奇而已。你现在有个佣兵团，就需要钱和资源，与我这边交易，对双方都有好处。”

千夜沉默不语，在威廉之前，他从没想到过自己能和一个黑暗种族和平共处好几天。但交易又是另外一回事，那不是在地下黑市里卖卖战利品这么简单，也不是一句双方都有好处就能过去的。

威廉拿过旁边一个卷轴，拉开，那是一张永夜大陆的地图。“很简单，帮我点小忙而已。一是你在和那些吸血鬼开战的时候，假如有机会，就多去关照下罗斯侯爵的那些直系后裔，我这边或许能够给你提供点消息之类的。”

他顿了顿，伸手在黑流城附近区域一点，继续道：“另外就是，如果你愿意的话，这附近有十几个小规模的狼人部落，他们可以用药材和矿石来向你交换装备。当然，你那边若能提供一些订制的装备就更好了。价格会让你十分满意。”

千夜双眉皱得更紧了。

狼人由于先天的原因，并不擅长制造，而血族是天生的工艺大师，至于魔裔则以出产顶级原力装备而闻名。习惯上，狼人们更喜欢依靠**的力量击杀敌人，装备很多时候可有可无。如果狼人们有了趁手的装备，战力无疑会暴增，这并不是千夜愿意看到的。

威廉突然拍了拍千夜肩膀，蓝灰色的眼睛注视着他，用轻松的语调说：“其实事情很简单，做或不做，你有完全的自由。”

千夜想了想，缓缓道：“第一件事本来就是我会去做的。至于交易”

威廉微笑道：“你有机会去和他们接触一下再定好了。那边的部落和我们关系比较密切，也相对温和。不过就象在这里一样，你和他们接触的时候也需要展示足够的力量，狼人崇尚勇士，这样会让你更容易被他们接纳。”

千夜点点头，心里却叹了口气。他这时突然想到了宋子宁，宁远集团就有黑暗种族的贸易线路，宋子宁在做出交易决定的时候是怎么考虑的呢？

威廉又说：“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准备再留几天，你也多待两天吧，灰色城市里每天都会有好货色出现。”

“不，我时间不多。实际上，我一会儿就准备出发了。”

“担心永夜那边的战局？这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实际上那边的战争已经结束了。”

千夜吃了一惊。

那可是一场席卷了半个永夜大陆的战争，有迹象表明，永夜阵营出动了两位数的议员级别强者过来坐镇大局。而据魏柏年的消息，帝国一方也把数个主力军团和近半精英军团调到了永夜大陆。

光是运兵费用就是一笔天文数字，按照常识，如此规模的一场战争怎么也得持续大半年才能够分出胜负。怎么突然之间战争就结束了？

威廉看出千夜的疑惑，笑了笑，说：“那些永夜议会的老家伙们发动战争的目的，好象是在找什么东西。现在有了结果，自然就没必要打下去了。”

千夜听到前半句话先是不可置信，他想象不出什么东西能引动这样一场规模和牺牲的战争。而后半句话则让他心中一紧，问：“好的结果还是坏的结果？”

威廉耸耸肩，说：“当然是坏的结果。现在那些老家伙们估计正头痛着呢。”

千夜向威廉道了别。

威廉把他送出门外，又叮嘱了一句，“我不知道为什么鬼索的人会盯上你，我帮你解决了两个，另外一个看上去很像意外死在扎伦手上。不过，鬼索经手的委托从来没有半途而废的。你要小心。”

千夜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逗留，径直离开了灰色都市，向赵阀领地的方向进发。

前往幽城的路途几乎紧贴着边界，与空旷的山地和原野不同，黑暗种族和凶兽的活动频繁许多。来自人族的猎人和冒险者也不少，而从危险程度上来说，人族一点也不比黑暗种族低。

幽城，是赵阀领地内一座重镇，城内有三十万人口，由于所处地理位置与黑暗疆域和叛军领地都接壤，城内也是情况复杂。真正的危险或许不在荒原上，而是在幽城之内。

千夜是下午时分出发的，当晚宿营倒是平安无事，而他在又一次四十三轮兵伐决潮汐后，点燃了第八个节点。

当千夜赶路的时候，永夜大陆上的战局却突然陷入了诡异状态。无数黑暗种族的大军突然如潮水般退却，甚至连好不容易夺得的一些战略要地都轻易放弃了。

帝国一方难以判断黑暗种族此举的用意，有悍勇冲动的将领忍不住挥军追击。然而这一次黑暗种族却不再遵循先前择地决战的潜规则，突然间数路大军合围，直接把轻敌冒进的一个集团军给吃了下去。

那可是整整四个师的精锐，结果就在不到三天的时间内被全歼，甚至让主控那个方向战场的定国公救援都来不及。因为这个集团军被歼灭，在这场战役中帝国的损失已经和黑暗种族持平。这让定国公和罗明骥元帅脸色极度难看。

此战之后，帝国一方用兵就变得十分谨慎，跟在撤退黑暗大军身后，稳扎稳打，一步步收获失地。

而事实上，黑暗种族一方的气氛反而更加凝重。在一座临近前线的城堡里，十余位议员齐聚于此。可是会议已经开始一个小时，却始终没有人说话，任由压抑的气氛不断漫延。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一个幽灵般的议员开口，连声音都是飘忽不定的，“还没有新的消息吗？”

侍立在一侧的蛛魔侯爵即刻上前一步，恭敬地说：“各族的搜索部队都已经按照指令到达烽火大陆，进入指定区域。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回报任何发现。在各路搜索部队中，拜恩氏族的扎伦子爵战死。”

一位血族议员厉声道：“扎伦？他是怎么死的？”那是一名资深议员，气势如黑霾般压了过去，强如蛛魔侯爵也忍不住退了一步。

侯爵连忙加快语速，“我们已经找到了扎伦子爵的遗骸。据说他当时是追踪一个很像血族的可疑人类，才深入山区。子爵死亡的地方已经靠近赵阀领地，而从尸体来看，子爵应是死于曼殊沙华之下。”

这句话顿时在会议大厅里激起了层层动荡，就是诸位议员们听到曼殊沙华的名字，也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歌诗图尤其如此。

PS：今晚还有一更。

章五十一 追查风暴

这位曾经在曼殊沙华下吃过大亏的议员当下重重哼了一声，冷然道：“这不可能！杀一个区区子爵，还用得着动用曼殊沙华？这把枪每启动一次，都要以使用者的部分生命力为代价。人类帝国这么多年才找到一个能够使用它的人，怎会如此浪费？”

在歌诗图的注视下，那名蛛魔侯爵额头见汗，声音都有了些颤抖：“这个，属下也不知道。但是尸体痕迹检验结果，确实确实是曼殊沙华。”

歌诗图脸色转冷，又哼了一声，整个大厅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他身为永夜议会议员，当日被曼殊沙华一枪重创，由此可见十大名枪的威力。这样一把枪，如此沉重的使用代价，居然会拿来对付区区一个子爵，这让歌诗图感觉是一种侮辱。

在歌诗图发怒之前，另一位议员插口说：“扎伦怎么死的并不重要。现在看来他是死在赵阀手里，那个地方已经远远超出了大师当初划定的范围。既然他擅自行动，那么死了也是活该，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如何找到原初之翼。”

大厅内，各个议员终于开始讨论，可是依然一筹莫展。

有人问：“说不定原初之翼已经离开了那片区域，大师能否再作一次预言？”

大厅内最为巍峨的身影摇头，沉声说：“上一次预言已经让大师消耗巨大，至少需要三年的时间休养。要知道这个预言涉及到了伟大的黑翼君王，所付出的代价自然巨大得多。”

预言是一项神秘而强大的能力，但它并不是万能的，还有着诸多限制。其中涉及到的人物越是强大，预言的形成就越是困难，误差也相应增大。

强如黑翼君王，哪怕已经失踪了上千年，任何关于他的预言其实都相当于和他的力量隔空对战一次。因此韦伯大师虽然是永夜议会的资深议员，但是在做出一次预言后就受到重创，而且预言内容相当模糊，只大略划定了一片相当辽阔的区域。

大厅里又陷入沉默，没有预言的帮助，想要找到原初之翼无异于大海捞针。别的不说，当时若是没有预言，谁也想不到从永夜大陆上消失的原初之翼居然会出现在烽火大陆。

在沉寂中，一名议员忽然缓缓地道：“原初之翼究竟是什么样子？”

这句话一出，所有议员们都面面相觑。他们没有想到过这个问题，因为这似乎不是问题。

原初之翼上带有黑翼君王的气息。这气息虽然微弱，但在他们眼中就有如暗夜中的星火，无比耀眼。不过他们此时方才意识到，除了实力深如大海的议员之外，就连侯爵们也没有这种本事，能够分辨出安度亚的气息。

原本这个问题并不突出，毕竟韦伯大师通过预言划定了原初之翼目前所在的区域，可是现在当不能得到第二次预言后，就变成了无法回避的问题。

一名狼人议员这时冷冷地说：“根据当时情况，得到原初之翼的只可能是安度亚的后裔，而且血脉比夜瞳还要纯正。那么我们就顺着这条线索找下去好了，首先，把门罗氏族全部族人都排查一遍”

两名血族议员顿时勃然大怒，吼道：“你这是在挑衅古老的门罗氏族！”

那名狼人议员没有丝毫惧色，冷笑着说：“一个门罗氏族的荣誉难道比整个议会都重要？你们不愿意排查也没关系，这次我们一族应得的报酬照付不误，一个水晶币也不能少！”

“你！”两名血族议员气得脸色铁青。

这次行动整个永夜议会大动干戈，所耗资源巨大。原本的协议就是原初之翼交给血族，而血族则要给其他各族相应补偿。

可是现在原初之翼还不知道在哪里，补偿却要照付。即使以门罗氏族的底蕴和积累，也感到有些吃不消。

为首的议会巨头这时冷冷地说：“都别吵了。原初之翼极为重要，我们必须要拿到手，绝不能象“破碎流年”那样落到其它人手里！”

听到这句话，一众议员都是心中一凛。

“破碎流年”也是十大名枪之一，大约三百年前落入一位年轻的血族天才手中。这位年轻血族出身低微，因为爱人被古老氏族玛门的直系后裔所抢，愤而叛出了永夜阵营。“破碎流年”也就随着他流落在外，进入中立阵营。

三百年来，这位昔日的血族天才总是如幽灵般在各个大陆徘徊，不断击杀永夜阵营的高层。前前后后，竟有两位议员和三位公爵死在破碎流年之下！这把名枪也就变成了永夜议会议员们心头一根拔不掉的刺。

现在重提“破碎流年”，议员们自然都是心中一凛。原初之翼是安度亚毕生杰作，甚至直到失踪前还没有全部完成。这样一件神器如果成长起来，按照黑翼君王自己的评价，至少也会力压过半名枪，甚至有可能跃居名枪之首。

议会巨头这时缓缓地说：“吩咐下去，从现在起，对所有出入烽火大陆的血族进行排查。特别是年轻的血族天才，不管是谁，必须严查！”

这个命令已经很不给血族面子了，那两位血族议员脸色极为难看，可是却又无法反驳。

原初之翼一旦流落出去，并且被培养起来，对永夜阵营造成的伤害恐怕还会在“破碎流年”之上。万一落入帝国手中，那就更加不可容忍，这有可能打破现有的战略格局。

最终，议员们达成了一致，片刻后最新的命令就被迅速发往大陆各处。

一时之间，烽火大陆的黑暗疆域中掀起不平静的浪潮，许多年轻血族原本是家族、甚至是区域的天才，但是现在却成为怀疑对象，被成批追捕，并送到特定地方隔离审查。

年轻的血族天才往往心高气傲，依仗家族势力和自身才华，很有些人并不把来自永夜议会的命令放在眼里，或者觉得自己至少可以挣扎挣扎。

若是在以往，他们这样做并不会有什么事，反而能够给自己赢得尊重。黑暗种族更加崇尚力量，秩序的构成就是以力量为根基。更何况这次议会派来的执法团全是蛛魔和狼人，几乎没有血族。

在大多数血族眼中，蛛魔和狼人就等同于半个野兽，虽然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这两大种族的悍勇。所以血族的年轻天才们更加不能够容忍自己在这些野蛮种族面前低头。

然而这一次，这些血族的年轻人们却犯了个天大的错误。来自永夜议会的执法团执行命令不打丝毫折扣，任何反抗和挣扎得到的就是镇压，血腥镇压。

一天之间，就有数名桀骜不驯的年轻血族死在执法团手里，被打伤打残的更要多上几倍。

这批血族年轻人大都是各自家族的未来和核心成员，此事顿时在整个西陆的血族中激起轩然大波，许多有爵位的上位血族纷纷亲自赶往执法团驻地，或者是公推某位伯爵、甚至是侯爵出面，找议会执法团讨要一个说法。

然而，前往抗议的上位血族们进入执法团的驻地后不久，就都灰头土脸地出来。没过多久消息就在各个家族中传开，查验全部血族年轻天才的命令直接来自于永夜议会七巨头之一，另外得到了十余位议员的联署。

这样一份命令份量极为沉重，只有永夜议会的议长才能够推翻。

脚下大陆的风云涌动，千夜却一无所觉。他也不知道，正是因为议会的这一道命令，让那些大人物的目光全都集中到年轻的血族天才，特别是门罗家族各主脉分支的年轻人身上。

整个事件中关于千夜的那部分信息，则被忽略。在黑暗种族的报告中，追踪千夜是扎伦突然脱离搜索区域的原因，而那个死于扎伦之手的鬼索暗杀者，则被当成了千夜。

茫茫虚空中，一架黑金相间，充满血族华丽奢靡风格的浮空艇正在无声飞行。

浮空艇上层是一间空阔奢华的大厅，一群血族正聚在大厅中，端着红酒，三三两两地攀谈着。

从舷窗向外望去，已经可以隐约看到虚空中一座大陆的轮廓。那是暮光大陆，血族大本营，也是传说中血族最初诞生之地。

一名姿容完美无暇的年轻少女站在舷窗前，静静地凝视着远方的大陆。

这时另一名血族少女走来，“夜瞳，不要一个人在这里发呆了。过来跟我们讲讲探索安度亚宝藏的经历，好不好？”

站在窗前的正是夜瞳，听到邀请，只是露出淡淡的，且有些疲惫的微笑，说：“不，我很累，想一个人静静。”

血族少女点了点头，就回到那群年轻血族中间，重新加入大家的话题。

近期大事，无非就是开启黑君王宝藏，以及原初之翼丢失。大君的力量，堪比十大名枪的神器，都是令年轻血族们热血沸腾的焦点，他们说着说着，话题很自然的就转到了这上面来。

“听说暮色抢着要去开启大门，结果失败了，还受到重创，差点从战将位阶上掉下来呢！”

“是啊，她怎么能够和夜瞳殿下相比，毕竟夜瞳殿下可是真正的原生种。那不是天才可以形容的。”

“但原初之翼不是突然飞走了吗？难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谁的血脉比夜瞳殿下更加接近安度亚大君？”

这批年轻血族议论纷纷，他们全都出身高贵，血脉强大，实力也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所以拥有不少特权，从而得到许多不为外界所知的消息，就连当日开启安度亚宝藏的细节都打听出不少。

在提到夜瞳时，他们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

章五十二 变起

毕竟这对夜瞳而言其实不是好事，至少意味着在黑翼君王眼中，夜瞳并不算是最合格的继承人。

一名血族少女不解地问：“夜瞳殿下可是原生种，难道还有人的血脉比殿下更为纯正？”

这句问话一出，大厅内顿时安静了。许多人其实都想到了这个问题，但是没有人蠢到会说出来而已。

原生种意味着觉醒的是始祖血脉，是最接近安度亚的血缘，就连大君亲自初拥的后裔也比不上原生种。门罗氏族年轻一代中只有夜瞳一个原生种，而放眼整个血族，原生种的数量也不过寥寥数人，可是他们觉醒的血脉都远比不上夜瞳。

黑翼君王安度亚即使在十三位二代始祖中，战力也是靠前的。但是现在，又一个同样有着安度亚血脉的血裔出现了。如此一来，夜瞳就不再是惟一，价值也由此有了微妙的变化。

夜瞳虽然站在窗前，但是已经把身后年轻血族们的议论都收在耳中。听到这里，她本该忧心忡忡或者考虑下自己的未来，但不知道为什么，夜瞳疲累的心中却出现了千夜的身影。

她苦笑了一下，把额头抵上舷窗冰凉的金属边缘。永夜大陆的战火已经平息，黑流城好像最后也没有被纳入攻击目标，那么，他，还好吗？

浮空艇跨越虚空，渐渐飞临暮光大陆。夜瞳看着已经占据了整个舷窗的大陆，心情慢慢平复，把那个身影沉入了心底。

最后一段旅程格外平静，千夜没有遇到任何阻碍，顺利抵达幽城。

这是一座钢铁风格的坚城，城墙高达二十米，墙面上竟然错落镶嵌着一块块厚重钢板。虽然钢铁在金属中并不值钱，可是筑一座钢铁之城也算是大手笔了。

远远望去最醒目的还是人族城市的心脏：永动塔，幽城拥有整整六座永动塔，其中五座环城而建，共同拱卫着高耸入云的中央动力塔。

在城市上空，飘浮着一艘庞大的飞艇，头尾足有近百米长，远远望去恍若一座小型浮空堡垒。这艘浮空艇并没有在飞行，它的下方垂着数道手臂粗的铁索，借此固定位置。

千夜放眼望去，浮空艇上仅目力可见之处就有两门航炮，数挺高射机枪，以及几架指着不同方向的长距望远镜。他即使见惯红蝎总部的尖端军械，也不由感叹幽城的魄力，居然固定了一艘浮空艇当作了望塔和火力点。

幽城的城门是蒸汽驱动的轨道金属门，现在是开门时间，两边城门各有一半没入城墙，即使如此，中间供车马行人进出的通道宽度，就已经超过了黑流城的城门大小。当千夜经过城门时才发现，那门居然不是一层，而是由足足五层金属门重叠而成。

幽城内人口众多，又是位于边境之地，可是城内却没有什么战火痕迹，街道宽阔干净，许多建筑的廊檐修饰都颇为精致，时时会有让人眼前一亮的华美之作出现。

千夜沿着街道向城市中心走去，入眼的建筑渐渐变得更为高大宏丽，其中复古风格的楼宇也多起来，浇筑出雕纹的金属梁柱混合着石砖墙体，显现出一种奇特的美感。他看到了足有七层的酒楼，上百米高的公司总部，以及可以容纳数千人的宏大广场。

进入中心区后，就出现了许多店招上带着燕云赵氏徽记的店铺。不管是酒楼还是枪械店，都有一个共同点，外观雕梁画栋，内饰极尽华美，即使在这繁华的街道上也是鹤立鸡群。

在中心城区走动的人，衣饰服色已经明显不同。象千夜这样风尘仆仆的旅行者颇为少见。

千夜在街区里绕了一圈，在中心城边缘地带找了一家中等旅店入住。房价比永夜大陆最大的城市渭阳还要高上数倍，让他不由暗暗咋舌。

这家旅店虽然在幽城只能算是中等，但侍女们倒是一个个都颇为清秀。千夜找到房间，放好东西，痛快地洗个澡，然后就把自己扔在了柔软的大床上。经过漫长的逃亡和战斗，这里简直就是桃源。

千夜闭上眼睛，小睡片刻，就从床上跃起，然后看看房间内的设施，拉了拉床头垂着流苏的一根吊索。在旅店另一头的铜铃欢快地响起。

片刻之后，房门敲响，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您有什么吩咐？”

千夜打开房门，对侍女说：“给我拿一份幽城地图，然后再送三份饭菜进来。”

侍女看清千夜的面容，双眼一亮，露出妩媚的笑容，“立刻为您准备！另外，您如果想到城里逛逛的话，我可以充当向导。”

千夜没有做多余的回应，侍女也不失望，抛过一个依然柔媚的眼色，就退了出去。片刻后，地图和饭菜都送到房间里，千夜吃饱喝足，研究了一会地图后，终于找到此行的目标：金熹赌场。

此刻还是下午，他索性又睡了一觉，养足精神，把所有状态都调整到最佳，这才带齐装备，离开旅店。

夜色已经降临幽城，街道灯火通明，行人丝毫没有比白天减少。

千夜匆匆朝着金熹赌场的方向走去，那座赌场紧临中央区，是三层建筑，外表虽然金碧辉煌，但是已经有些陈旧痕迹，霓虹灯上也有几段不亮的地方。

赌场门口照例站着几名黑衣的壮汉，挺胸凸肚，散发出不弱的原力气息，面无表情地扫视着进进出出的人。

千夜随着人流走进赌场大门，立刻有一名年轻少女迎上来，微笑着招呼道：“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吗？”

少女清秀可人，不过比之两条街外另一座大赌场的迎宾就要差了一个档次，这也是两座赌场的差距，而那座名为燕岳的赌场幕后可是赵阀。

千夜拿出十枚帝国金币，放在少女手里，说：“换成筹码，然后带我去玩黑杰克的地方。”

少女露出甜美笑容，片刻就把筹码换了回来，然后引着千夜上了二楼，进入一间中等大小的赌厅。这里有十余名赌客，环境幽雅宁静，数名侍女穿梭来去，为赌客服务。

十枚金币刚好让千夜够资格进入这间赌厅，也换来了少女甜美微笑。不过如果想要换得她更加妩媚的姿容，以及带着小暧昧的态度，十枚金币却还不够，至少要二十枚才行。而若是换足了五十金币的筹码，就可以上到三楼，并且把这个少女带进房间。

千夜对这些游乐根本没什么兴趣，到这里来，只是为了联系那封岩心玉书的收件人而已。他环视四周，然后走向一处牌桌。

黑杰克是种纸牌游戏，简单易学。

千夜坐到赌桌边，要了手牌，随意玩了几把，有输有赢。到第七场的时候，他随手把自己的牌横了过来。这是个小动作，并不起眼。很多赌客都有属于自己的小动作，庄家也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就不再关注。

转眼间又是数轮牌局，到了第二个七局时，千夜又似是不经意地把手牌横了过来。庄家的目光再次从千夜身上掠过，继续照常收牌发牌，吃进或者推出筹码。

第三个七局，千夜又放横手牌，然后输掉了这局。到这个时候，十枚金币换来的筹码已经输掉了大半。千夜貌似懊恼地推牌起身，他刚一离座，就有迫不及待的赌客过来接了他的位置。

千夜在赌厅里转了一圈，看起来对其它赌戏都没什么兴致，于是向外走去。

就在这时，一缕幽香传来，随后是一个轻软的声音，离千夜耳畔很近，“我们还有些特别的游戏，您是否感兴趣？”

千夜早就感到有人接近，此时才转过头去，看到说话的是一名黑衣女人。她的容貌只算得上秀气，不过肌肤如雪，尤其是此刻微低着头，盘起的长发下露出一截凝脂般的颈肩，在黑衣衬托下甚至有耀眼的感觉。

千夜心头一动，说：“我只玩黑杰克。”

年轻女人笑得十分诱惑，还伸手搭上了千夜的手臂，口中却低低地道：“我们有三副黑杰克。”

这是约定的暗号，千夜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说：“好，带我去看看。”

黑衣女人当下带着千夜穿过另一间赌厅，然后踏入一道幽静的长廊。她忽然停步，手按在墙壁上，平整的墙面居然出现一扇暗门。黑衣女人拉着千夜迅速闪了进去，暗门后是一道旋转楼梯，向下一层后，她又在一段空无一物的墙面上推开了一扇暗门。

此时，千夜发现自己站在赌场后面的一条暗巷里。小巷没有路灯，两边都是高墙，或许这里本来就不是通道，而是两座庞大建筑之间的夹缝。在这个时候，暗巷中寂静幽暗，只有从赌场窗户里透出的灯光，给这里增添了几分光亮。

“跟我来。”黑衣女人向千夜打了个手势，就当先向小巷尽头走去。

千夜跟着她走了大约十几分钟，一路上经过的都是狭窄街道和暗巷，越走越偏僻，最后来到了一座看上去荒废已久的二层旧楼房前。

这座旧楼所有的窗户都残破不堪，没有几扇完好，不过里面应该还有住户，个别窗子里还是隐约透出了暗淡的光。楼底的大门虚掩着，原本应该很厚实的金属门上爬满铁锈。

黑衣女人退了一步，站到千夜身侧，轻声说：“你要找的人就在里面，进去吧。”

千夜向那边看了一眼，一楼完全没有灯光，从门缝里什么都看不见。他双瞳深处闪过淡淡红芒，然后跨出一步，站到了门前。

他没有立刻推门，而是回头问：“就我自己进去吗？”

章五十三 中间人

黑衣女人微笑道：“当然，我只负责把你送到地方。现在我要回赌场去了。”

千夜点了点头，伸手推开大门。门栓明显缺乏润滑，发出吱呀的刺耳声音，为这夜色凭添几分惊心。他并没迈步进门，而是突然反手一探，一把抓过黑衣女人，把她推进了门里。

砰！

明显带了消音效果的沉闷枪声响起，黑衣女人一声惨叫，大腿上血花绽放。尖利的叫声随即被她咬进了牙缝里，黑暗中传来跌跌撞撞的翻滚声，直到紧贴住墙壁才停下来。

站在原地不动的千夜露出一个冷笑。

他那一抓一推之间，原力透体而入，直接冲垮了黑衣女人的防御。不过这个一路上都表现得只有二、三级的女人，居然有着六级的实力，难怪被破去原力防御，还挨了一枪后，尚有余力找地方躲藏。

与此同时，门后的枪手骂出一声粗口：“该死！”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门里门外都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依然虚掩的大门缝隙间，一双眼睛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眨动了一下，显然枪手按捺不住凑到门边，想要看看外面是否还有人在。

千夜的黑暗视觉把枪手每一个鬼祟的动作都尽收眼底，然后在心中无声地叹息了一下，真是愚蠢之极的做法。

眼前的变故没有吓着千夜，但是等在这里伏击他的人居然是这种不上台面的货色，倒真是让他大吃一惊。

枪手刚刚伸出脑袋，黑洞洞的枪口就抵到了他的脸上。

千夜用双生花指住了枪手，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名枪手脸色变幻，不敢稍动，更不敢发出丝毫响声。仅仅僵持片刻，豆大汗珠就从他额头滚滚而下。

大厅深处也有人等不及了，传出两声轻轻的口哨。

千夜右手的双生花依然顶着枪手的脸，左手则拔出另一支双生花，闪电般对着声音所在处开了一枪，然而他的第二枪却移动了枪口，偏离了大约三十度。

“轰”的一声，有重物从空中坠地。在千夜的黑暗视觉里，一个中年男人从三米左右的高度翻下，落地，胸前心脏部位有一个血洞。

果然那是一个有特殊技能的杀手，第一枪所打的位置只是声音折射。可惜千夜的开枪速度比常人要快得多，杀手的诱敌之计非但没成，驱动原力枪的细微动静，反而暴露了他自己的真实位置。

千夜右手突然一收，然后用枪柄狠狠砸在那名枪手的脑袋上，把他敲得晕死过去。随后千夜不进反退，闪身出了大门，一跃攀上二楼，从窗户里无声无息地翻了进去。

一个裸露上身，全身肌肉虬结的大汉正靠着墙，枪口对准楼梯口，在等下面的人冲上来。而另一个衣着光鲜的中年男人手握短刀，安静站着，几乎没有泄漏出什么气息。他给人的印象就如同沙漠中的毒蝎，不动则已，一击就会致命。

千夜跃进窗户，抬手就是一枪。那名守在楼梯口的壮汉一声惨叫，后背中枪，直接从楼梯上翻滚下去。千夜随即拔出短刀，扑向那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一声狞笑，大步迎上千夜。两人随即在这狭小空间内斗刀。中年男人已经达到七级，出手如电，刀法十分精湛。

只看他手中短刀每一记突刺都在嗡嗡震颤，显然中年男人的原力厚重程度也超过了标准七级。若是不慎中上一刀，就会被这种高频的振动扩大伤口，这是一种极为厉害的刺杀技能。

千夜并不想和他久战，对刺来的短刀不闪不避，只是抬手在对方手臂上一格，把刺来的力量削弱大半，然后反手一刀向中年男人刺去。

中年男人手上加力，狠狠把刀锋往千夜腹部送得更深。他也是经验老辣，看出来千夜想用以伤换伤的打法，索性顺水推舟，打算先刺中对手，再行闪避。这样就算是双方换伤，千夜在腹部要害重创后必然力量不足，他受的伤也会轻得多。

然而刀锋一刺入千夜腹部，中年男人顿时感觉就如同刺入致密的树干，连再深入一分都很困难。他大吃一惊，正想抽身后退，千夜的短刀已经齐柄没入他的腹部。

刀锋甫一入体，中年男人即刻感觉全身精血原力都向刀锋涌去，然后流泄出体外，仿佛中刀处是个无底黑洞，正在吸走体内的一切力量。

他骇然惊呼：“吸血刃！你是吸血鬼！”

千夜伸手扼住中年男人的脖子，把叫喊声全都堵了回去，他此时用的就是从扎伦处得到的深红之牙。千夜握紧刀柄又停留了一会，估计已经吸走了中年男人大半精血，才抽出了短刀。

中年男人顿时如漏了的气囊，委顿在地。

千夜在小楼上下走了一圈，再也没有发现其它敌人，这才回到了一楼大厅。

黑衣女人果然已经把自己挪到一边，靠墙坐着。她手里多了一把仅有手掌大小的精致匕首，把长裙下摆切了下来，紧紧扎住大腿上的伤口。

这是原力枪造成的伤口，她又被千夜震破了原力防御，因此伤得格外重。还好那名枪手本来准备活捉来人，瞄准的是大腿，否则的话若是打中要害，这一枪就能把她直接干掉。

等黑衣女人把伤口扎好，已经痛得满头汗水。她正要挣扎站起，动作突然停滞，视线里出现了千夜的军靴。

千夜拿出一支急救药剂，在她眼前晃了晃，才扔了过去。

黑衣女人一把抓住药剂，立刻刺入自己手臂，将药液全部推送进去。这种急救药剂兼有麻醉止痛效果，片刻后她脸色就好了很多。

千夜在她面前蹲下，用深红之牙挑起了她的下巴，问：“我要见的人在哪？”

黑衣女人勉强笑了笑，说：“放弃吧，你要是听说过鬼索的名字，就应该知道一个人不可能和我们对抗。或许你可以立刻离开，然后藏起来，让我们找不到你。这样说不定还可以多活几年。”

千夜微笑，刀锋向前探了少许，已经挑破了一点滑腻白皙的肌肤，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我要见的人在哪里？”

她目光随着千夜手中的刀锋而动，当刀锋贴上面颊，并且划出一滴血珠时，终于忍不住尖叫道：“在地下室！”

“就在这里的地下室？”千夜看到黑衣女人艰难地点了点头，感到有点意外。这件事虽然开局很糟糕，但是进展似乎还比较顺利。

他用刀锋拍了拍黑衣女人的脸，说：“带我过去。”

黑衣女人咬紧牙关，挣扎着站起，然后一瘸一拐地向后面走去。通向地下室的入口在储物间，当打开入口后，她一咬牙，居然直接跳了下去。尽管有着急救药剂的止痛效果，这一下仍然震动了伤口，痛得她眼前一阵发黑。

千夜随即跃下，顺手把她扶住。

从这里开始不再是一片漆黑，维持了刚够照明的光亮，眼前这条地下通道不长，尽头是间地下室，估计原来是地窖，现在则被改装成了地牢。

牢房中关着一个男人，看上去四十余岁，手腕中各穿过一根钢钉，被钉在牢房的墙壁上。他身上到处都是伤痕，显然经过酷刑折磨，已经奄奄一息。

千夜看着牢房中的男人，皱了皱眉，说：“弄醒他！”

黑衣女人拉开简易的铁栏杆牢门，从旁边一堆杂物中找出一支药剂给他灌了下去。

片刻之后，男人终于醒了过来，他一看到黑衣女人，即刻全身颤抖，大声叫起来，“我什么都说了！其它事情，我真不知道！我只负责收货，根本不知道送货人的身份！”

千夜叹了口气，插话道：“你真的什么都说了？”

那个男人神智还不是很清醒，慌乱地道：“千真万确！你们按照我说的方法，一定可以找到那个送货人！还有，你们不是已经找到了接应我的人吗？”

千夜脸色转冷，转向黑衣女人，问：“送货人，是指我吧，那么接应他的人又是谁？这家伙是个中间人？”

黑衣女人脸色苍白，飞快地说了一个地址，“那里有十几个人，不过一半在我们突袭的时候战死。另外一半已经被送往我们在岳城的地区总部，现在他们也许已经被处理完毕，送往西陆之外了。”

千夜眯了眯眼睛，发现眼前情况有点不对劲。

原本他得到的信息中，收件人据说是一位赵阀的战将，只不过不知道具体是谁，而那位战将显然也不会自己出面接货，所以只需要按照方法找到代理人，把岩心玉书交出去就可以了。

但鬼索在赵阀领地上，摸掉一两个人还有可能，一场至少数十人的战斗，可不是那么容易掩盖下去的。而千夜刚才和这几个鬼索成员交手后，只能说，他们的战力和一般城市帮派成员打打或许能占上风，和世族私军乃至精英军团比起来，实在差太远了。

“那是些什么人？”

黑衣女人苦笑道：“我们鬼索也是被雇佣的，委托人要求把接头的双方全部抓起来，送去指定地点。至于其它一概不知道。至少在我这个层面，一点也不知道。”

听到千夜和黑衣女人的对话，被钉在墙上的男人顿时激动起来，叫道：“你......你是来救我的？是不是林大人派你来的？我是马仲，还不快把我放下来！”

章五十四 收货人

千夜向马仲冷冷地看了一眼，忽然拿起一枚钢钉，深深插进他的大腿。

在马仲的惨叫声中，千夜不疾不徐地道：“这一下，是你出卖我的代价。现在，老实告诉我，你的身份，还有这次的货物或者说交易，究竟是什么？”

男人以最快的语速说：“我真不知道货物是什么！我只是等送货人过来接头，然后护送到指定的收货区而已，那里另外有一个负责收货的人。可是现在那个地方已经毁了。”

听到如此复杂的交接程序，千夜皱了皱眉，直觉告诉他，自己怀里的那封岩心玉书恐怕不是普通书信。

“那么你又是为谁效力？”千夜又问。

“我属于白鹭军团，算是算是隶属幽南行省的势力。”

听到这个回答，千夜的思维有瞬间中断。

幽南行省虽然名义上还存在于帝国的版图中，但实际上大部分区域都已经脱出了帝国控制，那是叛军活动最严重的行省之一。而所谓的白鹭军团，实际上就是叛军。

千夜没有想到，宋子宁这次的交易对象竟然是叛军。在帝国律法中，与叛军交易的罪名还在勾结黑暗种族之上。

叛军已经存在了几百年，帝国屡屡清剿，却杀之不尽斩之不绝，一地方平，一地又起。到了近年，西陆上的形势更是日趋严峻，叛军有隐隐做大之势，以至于帝国不得不把林熙棠元帅调来坐镇，就算如此，也只是制衡，而未能连根拔起。

虽然千夜在红蝎出任务的时候，也接触过一些“叛军”背后令人无奈的事情，然而，他看到更多的却是帝**队在与黑暗种族作战时，被叛军在背后捅了刀子。所以千夜对叛军有着本能的反感。

千夜强压下心头的不适，把此事的几个蹊跷之处想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看那个黑衣女人，见她脸上没有惊讶之色，就知道眼前这个毫无骨气的男人肯定是把该说的都说了。

原来这个马仲是白鹭军团后勤军需部的一名中校，刚才他口中的林大人则是他的顶头上司，军需部一个副部长。这次被鬼索端掉的据点，是叛军一条维持了两年都很安全的贸易线，即使以马仲的身份也并不清楚交易另一方的底细，只知道是秦陆上一家很有实力的军火商。

至于马仲本人虽然也直接负责一些叛军的对外交易，但这次他只是联络人，真正过来收货的是另外一名中校。

那人名叫陈露，女性，大约二十七八岁，七级战力，已经在幽南行省呆了十年。她的军衔不算高，却是一名技术军官，负责采购和保养原力枪的专用原力阵列，算是相当重要的位置。

也因此在出事后，马仲才会还抱着渺茫的希望，或许叛军会派人前来救援。

千夜听到这里，转头问黑衣女人，“陈露是不是也已经落在你们手里了？”

“打下那个据点后，所有活口都被总部带走了。”黑衣女人说着，又补充一句，“事情已经发生三、四天了，他们该说的和不该说的，应该都已经说了。”

千夜看着黑衣女人已渐渐恢复镇定的面容，出乎意料地一笑，道：“但就这样，你们还是不知道我的身份，以及我带了什么货。所以，只要我一走了之，这件事就不存在了？”

黑衣女人回了一个妩媚的笑，这次她的表情自然生动多了，“你虽然很厉害，但不可能和整个鬼索抗衡。其它不说，我们负责这片区域的首领可是一名战将。你那么年轻，实力又强，有着大好的未来，所以还是放弃吧！”

千夜又笑了笑，他似乎有点被说动了，把目光转向马仲。马仲听到两人交谈，脸上开始现出恐惧之色，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然而却被千夜抢先了一步，道：“可我还是有点不放心。比如这个马仲，虽然他自己说并不知道交易的具体细节，但留着总是个麻烦。”

黑衣女人犹豫了一下说：“虽然雇主是指名要他的活人，不过，既然他嘴里已经榨不出什么来了，就杀掉也没什么关系。”

黑衣女人为了自保，从底楼大厅开始就一直试图说动千夜明哲保身，放手离开，于是反复明示、暗示鬼索根本不知道千夜的来历和身份。此时她见千夜口气终于有所松动，哪里还顾得上委托人的要求，相比之下，当然是眼前自己的性命来得更重要。

马仲却是骇然，他第一次听闻鬼索的委托人居然指明要自己活口，更让他心胆俱裂的是，那个通过了鬼索重重包围的神秘送货人竟想杀他灭口！

“不，不要！你不能！”马仲大叫起来。

千夜的目光毫无温度地扫过马仲，把后者看得发起抖来，“既然这条交易线已经断了，还是因为你们无能的缘故，那么就索性断个干净好了。”

“还有！我还知道一个秘密！”马仲嘶喊道，“救我，这个秘密绝对值得！”

千夜淡淡地道：“哦？说来听听。”

马仲情绪如此大起大落数次，已经开始喘息起来，“先……先放我下来。”

千夜眼中不明的光芒一闪，干脆利落地徒手把马仲手腕上的钢钉拔了出来。

马仲重重倒在地上，又喘了一会儿，才道：“陈露是宋阀的人，甚至很可能她原本的姓氏就是宋。”

千夜脑海中突然有什么念头闪过，快得几乎抓不住，但是他已经敏锐地觉察到，这次事故绝非纯为利益。也就是说，鬼索的委托人不仅想要黑吃黑地劫下这批货，背后还另有其他目的。

而事情的关键，或许就是马仲口中那个具有双重身份的陈露。

“宋阀？”千夜挑了挑眉，说着看了黑衣女人一眼。

黑衣女人与千夜的目光一触，脸色重又变得苍白，眼中的恐惧比先前更甚。她也是第一次听闻此事，而身为鬼索暗杀者的一员，她很清楚，知道了这种秘辛，尤其还牵涉到宋阀那样的庞然大物，绝对是一道催命符。

马仲的双眼却死盯住千夜，就像溺水之人搜寻浮木。

他从千夜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生怕不被相信，拼命点头道：“就是宋阀，绝对没错！我无意中看到陈露和一个人来往，而那人我很久以前在东陆见过，是宋阀的一个管事。后来我又寻机跟踪过她两次，其中一次听到了他们几句谈话。绝对不会有错！”

这个消息中包含的意义复杂而广泛。宋阀是四大门阀之一，帝国贵族的中坚力量，从立场上来说当然和叛军势不两立。

陈露既然是宋阀安插在叛军中的暗线，那么假如身份暴露，对她本人来说就是杀身之祸。对宋阀来说，除了损失一个线人外，还可能被顺藤摸瓜，破坏掉一些关联的人、事。

然而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现在几乎可以肯定宋子宁在用这条线和叛军做交易，那么一旦事发，可是通敌的罪名。

千夜淡淡道：“这个消息果然很值钱，至少可以让她做些事。”若马仲以此要挟，确实有很大可能从陈露身上得到些好处。

马仲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说：“我确实是这么想过，但还还没来得及。”

千夜突然问：“你把她卖给谁了？”

马仲条件反射地回答：“我没有！”随即他仿佛蓦然想起什么来，瞳孔收缩，流露出极为惊恐的神情。

千夜说出了马仲此时心中所想，“那么鬼索的委托人为什么要留你的活口？”

如果打劫者的目标只是这批货物，抓到真正的收货人后，马仲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中间人就没有任何价值了，直接杀掉才没后患。现在对方指名要活人，显然是打算留着他当人证。那么马仲能指证的，也就是他那位同事，陈露中校了。

马仲的脸色变幻，目光闪烁不定，嘴巴动了动，却没出声。然而当他还在犹疑不决时，突然感到咽喉上一凉，随即就意识全无。

“你干什么！”黑衣女人全身一抖，声音控制不住拔高，好像下一刻就会尖叫起来。

她看到千夜拔出短刀，直接割开了马仲的喉咙。黑衣女人也不是没有见过血的小女孩，但千夜那稳定到似乎永远不会偏差毫厘的动作，就是让她忍不住战栗。

“这种人，谁都能卖，留着干什么。”千夜语气仍是平平，心中却在把一阵阵翻涌的烦躁努力压制下去。

此刻，千夜完全没有兴趣追究马仲做过或者没有做过什么，起因已经不重要。

事态很明显，宋子宁这次交易已经曝光，并且是最坏的那种情况，幕后人并不满足于端掉这条交易线，还同时在抓捕人证。那意味着，宋子宁本人也有危险。

千夜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睛，看着黑衣女人，道：“把你们地区总部的位置告诉我。”

“你不可能对抗鬼索！”黑衣女人还想争取一下。

深红之牙在千夜指尖跳跃，他俊美的面孔半掩在昏暗灯光的阴影里，“大厅里还有个人活着，楼上也有人剩了一口气，而且看起来地位比你要高些。”

章五十五 引蛇出洞

黑衣女人打了个寒战，开口之前嘴唇都有些哆嗦，“如果我把知道的一切都说了，你可以不杀我？”

“可以。”

黑衣女人犹有疑虑，“我怎么才能相信你。”

千夜冷冷地笑了，“你没有选择，只能赌上一赌。”

黑衣女人咬了咬牙，找来一份地图，指出鬼索地区总部的位置，并且详述了里面的人员和守卫力量分布。

千夜听着，微微皱了皱眉。那里除了鬼索地区总部的首领方天伦外，还有三十多名常驻成员，虽然五级以上高手有限，但也是一股颇为强大的力量了。

这时黑衣女人已经说完，千夜带着她回到楼里，把大厅的枪手和楼上重伤的中年男人分别弄醒，一一问话。枪手和黑衣女人地位差不多，并不知道更多的事情。

那个重伤的中年男人却是鬼索在幽城据点的负责人，千夜的问话稍稍费了点功夫，于是黑衣女人在一边看到了精密如外科手术般的刑讯手段。

直到中年男人咽下最后一口气，黑衣女人脸色苍白如纸地蜷缩在一边，如果不是恐惧几乎冻结了她的全身，可能中途就已经呕吐起来。

千夜站起身，用一块方巾慢慢擦手。这个据点负责人在鬼索里属于中层人物，但也所知有限，并不清楚这次行动的目的和委托人。

只不过中年男人的供述解答了千夜心中数个疑问。

原来鬼索行事还是颇有顾忌，一开始并不打算在幽城内大动干戈。他们抓了马仲后就着手诱捕陈露，同时派出地区总部最顶尖的几个杀手去野外拦截千夜。

然而两边都不是很顺利。

陈露确实被提前引到了收货人据点，鬼索却在攻打过程中遭到了超乎想象的强烈抵抗，虽然最后还是端掉了那个据点，但伤亡相当严重。千夜这边则是一直全无音信，突然就传来人已经进了幽城的消息。

于是千夜遇到了一个临时布置起来的陷阱，不但极为粗糙，人手也弱得可以。当然这只是千夜的感觉。就鬼索而言，算上黑衣女人陆雅岚，三名六级枪手，两名七级暗杀者的阵容已经足够强大。

至此，事情比预想的还要复杂。鬼索从马仲口中得到的只是送货人接头方式，而送货人体貌特征以及是一名七级猎人的消息却来自委托方，由此可见，宋子宁那边也出了问题。

其实宋子宁在信中说过，如果遇到意外，让千夜立刻毁掉岩心玉书，然后迅速离开西陆，回永夜后也不要和他主动联系，他自会善后。当时千夜只以为这是例行公事吩咐一句，现在看来，可能那时宋子宁就已有预感。

所幸也不全都是坏消息。鬼索在城市中行事如此瞻前顾后，可见幕后黑手并非赵阀。而有关千夜的信息仅流于表面，也就是说宋子宁那边被突破的只是外围，还有回旋余地。

此时，千夜突然发现自己欠了威廉一个很大人情。鬼索那个除了地区首领外最强的暗杀者，可是九级并且有隐身技能，再加上一两名八级的辅助者，若非偶遇威廉，以千夜当时尚未完全恢复的身体状态，还真有可能落到他们手里。

千夜没去管缩在角落里的黑衣女人，以最快速度把楼房上下又搜索了一遍，确定再没有活人。当他拎着一个大包重新出现在陆雅岚面前时，那个女人还在原地，连姿势都没变过，好像已经被吓得连逃跑的念头都不敢兴起。

千夜扔给她一支原力针剂，道：“你有半小时恢复时间，然后我们出发，去地区总部。”

陆雅岚陡然回过神，叫道：“你疯了！首领现在就在总部里，他可是战将！我们都会死的！”

千夜只是淡淡道：“你开车，我省点时间，否则也不过多花点时间找路而已。”

陆雅岚颤抖了一下，咬牙抓过药剂，注射进手臂，就地盘膝而坐，运转原力。

只看千夜行事风格，她就知道自己全无反抗机会。千夜对她根本不做多余防备，似乎完全不在意她是否逃跑或猝起偷袭，越是如此，陆雅岚越是害怕，那是自身实力足够强大，才会有如此自信。

千夜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微合双眼闭目养神。

他心中并不如表面上平静。事到如今，对千夜来说最好的做法应该就如宋子宁所说，马上离开，而不是去趟那边的浑水。因为他不知道鬼索背后站着什么人，也不知道整个风暴有多大，幽城这一环又占了多少比重。

但从马仲口中得知陈露另外一个身份后，千夜立刻意识到决不能放任她落在鬼索手中，那或许是会攀扯出宋子宁的直接人证。他必须去看看情况，救人，或者灭口。

千夜无声地苦笑了一下，现在根本不是和宋子宁计较与叛军做交易的时候，可若是一切顺利，再见到好友，又该说些什么呢？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陆雅岚的原力恢复了一多半，她没再做无谓挣扎，顺服地从后方仓库里开出一辆轻型越野车。

千夜跳上副驾驶座，随手把拎着的大包扔进后座，只听哗啦啦一阵乱响。

陆雅岚心中顿时一跳，这个声音听起来不对。她立刻在脑中把据点武器库里的各种东西过了一遍，随即骇然发现，大包里塞满了手雷！

除了普通火药手雷外，武器库中可是还有好几颗大威力的原力手雷，原本准备用来攻打收货人据点，后来首领担心动静太大，引来赵阀干涉，才封存不用。

千夜就这样随意地把大包扔来扔去。虽然手雷一般情况下不会爆炸，可万一呢？万一这包手雷走火，威力绝对可以把这辆车连同两人炸成碎片。

陆雅岚脊背上顿时爬满冷汗，但看了看千夜沉默得近乎阴霾的侧脸，又把话咽回去，然后发动了车辆引擎。

幽城所在行省被黑暗疆域的遗忘山脉和叛军控制的幽南行省环绕，外敌林立，但城市在夜晚并不关闭城门，也不禁止人们出入。由这个细节就可见赵阀的自信和傲慢。

轻型越野车顺利出了城，沿着朔阳公路的一条支路向茫茫夜色中驶去。

鬼索这个区域的总部位于幽城近郊一座庄园里，开车过去大约需要一个小时。哪怕是城市近郊，荒野的夜晚也仍有危险，无论猛兽还是盗匪，都是夜行路人的致命威胁。

越野车没有开灯，陆雅岚仅凭着记忆和淡淡的月光前行，她是六级的枪手，有一定夜视能力，勉强能够看清前方道路，但也偶尔会有疏漏。

每当这个时候，千夜就会直接告诉她向左，或是往右。无论路面上有什么样的障碍，石块、深坑还是尸体，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除此之外，千夜就是安静的。他侧靠在车门上，用手支着头，仿佛在沉思着什么。

越野车在夜色中前行，除了引擎的轰鸣声外，几乎听不到其它声音。这个夜晚仿佛格外寂静，不要说遭遇凶兽，就连路边都没有活物窜过。

这种死寂最后化为巨石，沉甸甸地压在陆雅岚心头，让她时时有种疯狂尖叫的冲动。而且越野车里冷得渗人，森森寒意不知从何而来，让她最后忍不住开始颤抖。

陆雅岚隐隐感觉到这种异常似乎来自身边的千夜，有那么一瞬，她甚至有种错觉，仿佛副驾驶位置上坐着的不是人类少年，而是一头恐怖凶兽。

从千夜身上，确实在不断散发出一缕缕淡淡气息，陆雅岚只感觉到极度的危险，还分辨不出具体内容，但野外的凶兽们却轻易嗅出那是一头位阶至少子爵以上的蛛魔。

这是勃拉姆斯的气息，强大的威压向荒野凶兽们宣示着他的领域，再强悍的野兽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在距离庄园不到五公里的地方，千夜就吩咐陆雅岚停车，然后扔给她一支原力突击步枪，一把短刀，就带着她向庄园走去。

陆雅岚心中的恐惧已经达到最高点，顺从地跟在千夜身后。此时就算千夜放她离开，她也不愿意一个人留在黑漆漆的荒野里。相比之下，庄园里的地区首领反而不是那么可怕了。

几公里路就在沉默中过去，庄园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视野里。

千夜向陆雅岚作了个手势，轻声道：“待会看到有人从庄园里出来就开枪。”说完，千夜也不等回答，就把她留在原处，孤身继续向前。

陆雅岚看着千夜的背影，犹豫了一刹那，她当然不敢对着千夜开枪，看到千夜手中那支五级血族狙击枪后，就知道即使偷袭都不见得能打中他。

陆雅岚在踌躇是否要鸣枪示警，可是随即想起组织里的严苛规定，又把枪口放下。她的任务已经彻底失败，所有的同伴都死了，只活下来她一个人，又把千夜引到了地区总部。就算事后捉住或者是击杀了千夜，等待着她的也会是残酷的刑罚。

浓重的夜色中，忽然间有淡淡血腥气弥漫开来，陆雅岚听到一声微不可察的闷哼夹杂在风中。显然庄园的暗哨被千夜解决了，只不过做得并不是很利落。

她心头掠过一阵怪异感觉，那个下手狠、准、利落的少年怎么会在外围岗哨处就露了行踪？然而她的疑惑立刻有了答案。

血腥气和低沉惨哼或许可以瞒过普通人，却逃不过强者的感知。庄园中忽然响起一声大吼：“什么人敢来找死！”

刺耳的警报声随即鸣响，数道淡若轻烟般的身影从庄园中冲出。

蛇，出洞了！

章五十六 湮灭之击

那数道身影中突然有人栽倒，队形立时一乱。

陆雅岚心底一阵凉气透上来，她竟完全看不出千夜是怎么做到的，似乎连那几个守卫自己也不知道，就在那里漫无目的地四处张望起来。

陆雅岚想到千夜那平平淡淡好像并不在乎什么的语气，猛一咬牙，从藏身处冲出，抬起原力突击步枪就是一个三连发点射。三名鬼索守卫应声而倒，剩下的人顿时受惊，再顾不上寻找来敌，掉头仓惶逃回庄园。

陆雅岚打出这次跑动射击后，就开始不断喘息，拼命平复体内波动的原力，脚下也丝毫不敢停顿，以最快速度离开原来的位置，扑入另一片藏身处。

突击步枪是她的长项，三连射分别瞄准不同目标则是她的原力能力。刚才的战果，既有鬼索守卫被扰乱在先的因素，但对陆雅岚来说也是超水平发挥了，一个连射就干掉了三个都至少有三、四级战力的目标。

只不过一次点射已是她的极限，现在陆雅岚只剩下再发射一枪的能力。然而一个照面，连来敌的样子都没看清，就躺倒了四人，庄园里的鬼索守卫再也不敢露头。

就在这时，一个瘦高、孤峭的身影缓缓升空，庞大威压瞬间就覆盖了整片树林。

他悬停在树林上空，声如水银乍地般充斥了每一个角落，“老夫方天伦，究竟是哪路朋友光临，何不出来一见？”

四野无声。

方天伦双眉一皱，目光如炬，从鬼索守卫倒下的地方开始，缓缓扫向附近，忽然注视着陆雅岚的方向，冷笑道：“刚才这手强化连射玩得不错，看手法，你应该是陆雅岚吧！好，很好，区区一个婊子，居然也敢背叛。等老夫拿住你，就砍去四肢，泡入酒坛，保证让你活上一个月......”

陆雅岚匍匐在杂草丛中，已是面无人色，她屏住呼吸，四肢僵硬得连手指头都不敢伸曲一下。方天伦绝对说得出做得到，要折磨她一个月，就不会让她少活一天。

不过方天伦话音未落，树林中突然砰砰几声闷响，十余颗黑乎乎的东西从不同方向朝他飞来。

“手雷！”方天伦脸色大变。

他倒不是怕这些手雷，而是根本没有感觉到脚下的树林中有敌人气息，而看这些手雷抛出的位置，里面至少埋伏了三、四人，这怎么可能？

方天伦不及细想，濛濛原力光芒透体而出，立刻向地面坠去。他跨过战将的门槛也有数年，却也就止步于此，虽然能够浮空，却谈不上什么空中的机动性。此时来敌情况不明，很大可能也是潜行匿踪的行家，他自然不会平白待在空中当靶子。

然而那些手雷的位置似乎经过精密计算，又被人在扔出的时候用特殊手法触发。方天伦尚未来得及落地，手雷就在空中次第炸开，形成一圈火浪，与爆裂的弹片构成大网，兜头向他罩了过去。

在一连串几乎没有间隔的轰响中，硝烟和火焰淹没了方天伦。

随即又有十余颗手雷从黑暗中飞出，这一次的目标则是庄园。这些手雷仍然是从数个抛掷点投出，落点则有近有远，近的不过数十米，刚好落入庄园建筑范围，远的甚至飞出数百米，一直到庄园的中心位置才爆炸。

连绵不断的轰鸣彻底撕裂了夜的沉寂。

庄园里一片混乱，一栋裙房甚至倒塌了半边，迅速燃烧，随即响起惨叫和呻吟。数个暗哨也待不住了，从隐蔽处窜出来，茫然地寻找着敌人。

千夜此时站在树林边缘，气息完全收敛，恍若与身后的老树融为一体。他体内的原力潮汐却绝不平静，即使有着多次强化的速度以及无比精纯厚重的原力，刚才连续两波极限移动和投掷也消耗了他不少体力。

此时方天伦落地处的最后一次连环爆炸刚刚过去，火浪稍弱。千夜冷静地看着一个人形轮廓从腾腾烟雾中慢慢显现，然后把手中的原力手雷扔了过去。

方天伦正从火雨中一头钻出，他此刻灰头土脸，身上外袍破破烂烂，露出下面深褐内甲，脸上有几道刮痕，整个左肩背部最为狼狈，衣甲全都撕开，露出大片肌肤。

然而千夜却是吃了一惊，方天伦身体上的裸露部分上有不少擦痕，还有数块手指大小的弹片镶嵌在肌肉里，可是仔细一看，那些弹片全都被钢铁般的肌肉挡住，无法继续深入。

虽然千夜并不指望普通手雷会给方天伦造成多少伤害，然而如此强悍的**仍是超过了一般战将，看来他的天赋能力就在身体强化方向。

看到这里，千夜不再犹豫，立刻把剩下的两颗原力手雷扔了出去。

方天伦刚刚从爆炸中走出，迎面就看到一颗原力手雷翻滚着飞来。手雷上已经开始闪动原力光芒！

“见鬼！”他只来得及大骂一句，就立刻团身伏地，用双臂护住头胸要害。

这样大威力的手雷阵已够得上战场攻坚标准，绝非一两个人能搞出来的动静。可方天伦还是没能锁定敌人位置，简直匪夷所思，他在硬抗原力爆炸的同时，心里已用各种俚语粗口骂了个遍。

夜空中亮起一团极为耀眼的光芒，恐怖的震波四处飞散，高温炎流的杀伤力远超普通火焰。一颗原力手雷肆虐之后，又有两团闪光几乎在同一个地方爆发，方天伦就在爆炸中心，承受着一轮又一轮原力风暴的冲击。

陆雅岚在手雷爆炸之初，就连滚带爬地离开原来的位置，逃到一颗大树背后。她还没来得急安慰一下自己终于脱出了方天伦的锁定，就被恐怖的原力风暴吓呆了。

虽然风暴中心离她还有一段距离，可脚下的大地在晃动，身后足有数人合抱粗细的大树也在不断颤抖，随时都有折断的可能。

千夜紧盯着原力风暴的中心，面沉如水。连续两次试探的结果很清楚了，方天伦无论速度还是敏捷方面都不出色，身体却格外强悍，这样的对手危险度不算高，但很难杀。

想到这里，千夜切开自己手指，曲指一弹，一滴异样的鲜血就离指飞出，弹射到数十米外的一棵大树上。

这滴血液离体之后就变得越来越凝固，最后呈现出诡异的藏青色，挂在皲裂的树皮上，好像一点结晶。射出这滴鲜血后，千夜的脸色也略为苍白，他伏低身体，悄无声息地没入斑驳的树影中。

原力风暴终于结束，方天伦缓缓站起，满脸狂怒，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狼狈过了。宛若实质的青白色原力光芒从他双臂伸出，周围树木剧烈晃动起来，叶片凌乱掉落。

就在此时，他突然心中一惊，猛然转头，死死盯住树林东侧边缘。在那个方向上，正升腾起一道虽然微弱，却让人战栗的气息。

那是一位蛛魔子爵的气息！

方天伦倒抽一口冷气，黑暗种族先天就身体远比人族强横，同级之间，大多数情况下战力相对占优。今晚庄园被袭的情况已经够诡异了，这个时候突然出现一头蛛魔子爵，由不得他不心惊。

方天伦即刻转向蛛魔子爵气息传来的方向，瞬间把原力催动到最高点，凝神戒备。

千夜在林中某处阴影里悄然现身，飘渺如夜间花叶上的薄雾升腾。他手持双生花合二为一，绯色原力光芒在深浓的暮色中流溢，点点金星载沉载浮，随即一双燃烧的金色光翼展开。

汹涌的原力波动令方天伦骇然转头，视野中一时间只充斥着熊熊燃烧的光翼。

千夜的手十分稳定，重型弹头，精准射击，夜视等能力一层层展开。双生花在虚空中绽放、转身、相对，然后拥抱着凋零。

在漆黑的夜里，有一个更加黑暗的圆点正向方天伦飞去。它就象是最深沉的黑暗，吞吸了一切光明，根本无法用眼睛辨识，只能从它所经过环境的变化中捉摸到一丝痕迹。

身为战将，无数次刀锋上行走磨砺出来的直觉在疯狂嚣叫着危险。

刹那之间，方天伦突然想起了一个恐怖的名词：黑钛湮灭弹！就如破魔秘银弹之于血族，黑钛湮灭弹也是无数人类强者的梦魇。

闪避已经来不及了，黑钛湮灭弹的辐射范围也不是一个移位就能轻易脱离。方天伦一声狂吼，双臂交叉，青白色原力光芒陡然爆发到顶点，变成耀眼欲盲的炽白，一层一层刷下原力屏障。

黑钛湮灭弹在空中静静飞行，周围环绕着一层淡淡黑气。

黑气一扑到方天伦的黎明原力上，就如墨滴落入清水，转眼化开。炽白如屏风般的原力光芒上出现一团黑斑，眨眼间洇开，就像上好生宣上的泼墨。

被黑气沾染到的黎明原力迅速崩溃，甚至看不出黑钛湮灭弹是否减速，就穿透层层屏障，触到了方天伦手臂上的皮肤。

方天伦的原力防御连同钢铁般坚韧的肌肉被瞬间轰碎，子弹击穿两根臂骨，一直刺进胸膛，才在肋骨上停下。

上一刻还势如无坚不摧的弹头忽然融化，漆黑的液态金属流向四面八方漫延，所到之处血肉全都化为虚无。

生死关头，方天伦拔出短刀，一声大叫，狠狠将自己胸口血肉整片剜下，然后用牙齿咬住短刀，双臂挥动，又将被击穿的前臂切下。

章五十七 救人

做完这一切，方天伦即刻委顿在地，再也站不起来。

被剜掉的血肉和切断的残肢转眼间就变成一滩黑水，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方天伦的果断和狠辣让千夜也为之侧目，这样一来，他今生都不可能重回战将，但至少可以保命，若装上假肢，日常生活也能够自理。

千夜仍然停留在树木的阴影中，转而面对着林外的方向，随后狙击枪声响起，伴随着两声短促的惨叫。

方天伦先前的喊话和紧接着的手雷爆炸引来了好几个鬼索守卫，他们不敢靠近原力风暴，现在渐渐平息了，就有人想过来看个究竟。不料才一露头就有两人死在了千夜的枪口下，余者掉头就跑。

千夜这才从黑暗中走出，看看气息微弱地躺在地上的方天伦，把陆雅岚叫了出来，简单地吩咐说：“看着他，别靠太近。”

方天伦毕竟是战将，虽然经受如此重创，但若有什么秘法，想和一名六级战兵来个同归于尽也不是不可能。

千夜再次敛去气息，走入黑暗中。

片刻后，庄园中心地带又响起阵阵手雷爆炸，偶尔夹杂着一两记狙击枪声，又有建筑坍塌，或是人体在火光中被炸上天空。

与之相比，树木残骸和焦土混合的林子里显得一片死寂，只有尚未燃烧殆尽的余火，偶尔爆出剥啄声。

在火光的映照下，方天伦脸色铁青，嘴角不断抽动，他忽然盯了一眼蜷缩在阴影里的女人，阴测测地道：“好好！老夫半生心血就毁在你这个女人手里！背叛鬼索是什么下场，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陆雅岚靠坐在十多米外一棵大树下，一言不发。如果离得近了，会看到她脸色苍白，鼻尖上全是细密汗珠，手也在不断颤抖。她在方天伦手下多年，对这位首领残忍暴躁的性情了解颇深，尽管此刻对方重伤不起，连说这句话也喘息着分了三、四次，但多年积威仍在，依旧让她惧怕。

庄园中激战已近尾声，或者说在千夜的黑暗视觉、速度和狙击距离面前，那只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转眼间，鬼索守卫就死伤过半，剩下的人逃出了庄园。

千夜并没有去追，这里是鬼索地区总部，行省之内都没有更强的力量了，而想在夜里穿越荒野前往隔壁行省，可是一段颇为漫长而且充满危险的旅程。等鬼索重新调集人手过来，千夜早就办完所有事了。

庄园重新安静下来，千夜只清理了外面，没有进入那些建筑，而是先回到了树林。

方天伦的神情更加萎靡，脸上隐隐罩着一层黑气。他虽然当机立断，自残身体，可是仍有一点黑钛残留体内，用尽办法也没能驱出体外。此刻方天伦体内原力所剩无几，渐渐压制不住黑钛的侵蚀，被那种一寸一寸腐烂的清晰感觉折磨得半死不活。

千夜把一支治疗药剂拿到方天伦眼前，“回答我的问题，这就是你的。”

方天伦萎靡的眼神立刻迸发出光彩，死死盯住那支药剂，声音暗哑有点发颤：“你不杀我？”

千夜眯起眼睛看着方天伦，然后淡淡道：“也不是不可以，杀不杀你并非很重要。”

方天伦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点头道：“我已重伤至此，以后也没有恢复的可能，对你再无威胁。只要放过我，我知道的一切都可以告诉你！”

“收货人在哪里？谁雇了你们？”

方天伦几乎没怎么挣扎就开了口，千夜对他的配合态度也不奇怪，能够狠下心自断双臂求生的人，显然不会自寻死路。

这个委托的牵线人是鬼索总部一名长老，方天伦也不清楚雇主的底细，只知道对方身份不凡，可能是大世家甚至门阀的人。

原本雇主有个代理人在这边坐镇，却死在攻打收货人据点的那一战里，因此那批收货人包括陈露在内都还没来得及送走，仍关在地牢中，等雇主那边再派人来接收。

千夜又看了方天伦一眼，把治疗药剂扔过去，道：“喝了它，然后带我过去。”他并不完全相信方天伦的话，大部分应该是事实，只是方天伦不见得完全不知道雇主身份。

当方天伦说到雇主可能来自大世家甚至门阀的时候，眼神闪烁，还偷偷打量千夜身上的武器和袖口衣摆，试图判断他的身份，就知道方天伦很可能听到过风声。

不过涉及门阀世家的水向来很深，千夜不是战将还能挑掉鬼索整个地区总部，显然身份也不一般，方天伦此时连身家性命都受制于人，哪里还敢表露出自己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东西。

方天伦一口咬住治疗药剂，仰头喝下，片刻药力化开，他的气力恢复少许，然后挣扎着站起。

地牢在中央地带最大的那个建筑群中，有方天伦带路，一切都很顺利。千夜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把主楼里剩余的几名四、五级守卫斩杀，还有一些仆役厨娘之类的都是没有武力的普通人。

千夜让陆雅岚把这些人集中到一个房间看管起来，自己则跟着方天伦下了地牢。

入口就在一架旋转楼梯的背后，向下走十多级台阶，转过一个弯角后，面前就出现了一道钢铁大门。大门旁边的墙壁上，安放着一排四个把手，每个把手上方都有一个数字。

千夜微觉惊讶，“蒸汽机关？开启密码是多少？”不等方天伦说话，就随意地向钢门一指，说：“你先站到门前去。”

方天伦脸色微变，目光闪动，最终还是走到了大门前，然后说：“密码是0704。”

千夜似笑非笑地看看他，拉动把手，在喀喀嚓嚓的齿轮转动声中，上方的数字开始翻动，很快就跳到了0。

接下来千夜又依次拉动另外三个把手，当数字变为0704时，从门缝中即刻泄出大量蒸汽，巨大齿轮缓缓转动，带动沉重的大门向两边分开。

千夜向上方看了看，天花板的缝隙中也泄漏出少许蒸汽。假如开门密码错误，这段窄小的甬道就会瞬间充满高温蒸汽，恐怕以黑暗战将的强悍身体也会被灼伤。

接下来的路，方天伦老老实实走在前面。地牢十分宽敞，里面居然有大大小小数十间囚室。此刻大部分房间都是空的，但是墙壁上，以及刑具上那些近乎黑色的陈年血渍，在无声诉说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千夜跟着方天伦来到地牢尽头，最深处是一间单独囚室，里面关着的是一个全身**的女人，身上全是各种酷刑留下的伤口。四根细细锁链穿过她的双手双脚，另一端连在墙壁上。

听到脚步声，女人慢慢抬起了头，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孔。她的脸上全是血污，披散的头发粘在脸上，挡住了视线，看不清来人。

她哼了一声，气息虽然微弱，却还听得出毫不掩饰的嘲讽口气，“宋子齐那混蛋终于又派人来了吗？呵呵，这次可要当心，别像刘和那样不小心又被杀掉了。唉，我劝你们不要再费力气了，直接杀了我，还能给你们节省点资源。”

千夜听到宋子齐这个名字，瞳孔不由微微一缩，目光扫向一旁的方天伦，后者脸上有点尴尬，轻声道：“刘和就是雇主代理人。”

千夜要问的不是这个，不过和方天伦多说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他微微一笑，提高声音道：“看不出来，还挺硬气的。如果我是宋子齐，说不定会听从你的建议。”

千夜直接捏断了牢门上的锁头，拉开门走进去，提起旁边一桶清水，当头浇在女人身上。

女人一声呻吟，立刻仰起头，贪婪地大口大口吞咽着水流，显然干渴之极。

千夜又把两桶水冲在她身上，将污渍血迹冲得七七八八，才拔出短刀，斩在锁链上，四根细细的精钢锁链轻易断成数截。

“忍着点。”千夜按住她，用力一抽，一根锁链就从女人的肩膀中被拉出来，带出一道鲜血。

女人异常硬气，哼都不哼一声，就连千夜都感到有些佩服了。他掏出一支治疗药剂，一半注射进女人的手臂，另一半则直接倒在伤口上。

女人平躺在那里，胸脯不断起伏，过了一会儿脸上微微泛起嫣红的血色，她这才转过头，向千夜深深望了一眼，说：“我是陈露，你是谁？”

千夜伸手把陈露拉了起来，道：“我是谁不重要，我只负责送货而已。”

陈露双眼一亮，上下打量了千夜一番，露出明媚的笑容，道：“你就是送货人？好！先带我离开这里，有话一会再说。这里守着一个叫方天伦的家伙，他很强！”

“你是说他吗？”

陈露循声望去，这才看到站在门外的方天伦，不由大吃一惊。方天伦不仅气息微弱，连双臂都已失去，胸前更是有一片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

陈露一时说不出话来，呆了呆才惊问：“这是你干的？”

千夜从背包里扯出自己的斗篷扔给陈露，道：“先出去再说。”

方天伦陪笑道：“您已经找到人，我知道的也都已经说了。现在我已经完全没用了，是不是可以离开？”

千夜向陈露看了一眼，说：“转过去。”

陈露依言转身，方天伦见状脸色大变，叫道：“你不守信用！”

章五十八 灭口

叫声未歇，千夜手中的深红之牙已经刺入方天伦的心脏。

滔滔血气顺着深红之牙涌入千夜体内，方天伦不愧是走强化身体道路的战将，精血相当凝厚，即使被黑钛伤到本源，汲取到的血气也将千夜填满了一多半。

千夜此时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用短刀杀人的时候纯是本能动作，直到血气涌入，才意识到手上的深红之牙是吸血刃，随即又想到那些血气来自人类，顿时一阵异样涌上心头。

背对着他的陈露“哼”了一声，语声清脆带点蔑意，说：“不就是杀人灭口吗，还要我转过去！我又不是什么都没见过的小姑娘，老实说，我杀的人不见得比你少......”

陈露的声音把千夜从短暂的失神中拉了回来，他收起深红之牙，打断陈露的喋喋不休，道：“好了。”

陈露转过身来，看到身体干瘪有若僵尸的方天伦，眼睛蓦然睁大。她的目光从千夜腰间已经还鞘的深红之牙上掠过，张了张嘴，但没有说话。

“我没答应过他。”千夜淡淡说，然后往外走去。

陈露听到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眼中闪过茫然，不过随即想到方天伦死前叫的那句话。难道千夜这是在解释他没答应过不杀方天伦，所以并不算失信？

她使劲眨了眨眼睛，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语调轻快地说：“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杀人灭口天经地义，就算你说过，他信了，也是他活该笨死。”

走在前面的千夜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额头，甚至想要叹气，这女人的性子......未免有点活泼过头了吧，这样的人也能够做暗线？

不过千夜沉重的情绪也由此被打散了大半。

虽然方天伦失去了战力，但此人能屈能伸，韧性十足，尤其在陈露提到宋子齐、刘和两个人名后，方天伦的回答明显在避重就轻，显然他并非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这样一个人物若是放了出去，就意味着后患无穷。

千夜就算不怕鬼索事后报复，也不会给宋子宁那边本就不明朗的形势增添变数。

地牢里还关着几名囚犯，却都不是陈露的同伴。原来被抓的收货人中，除了陈露这个关键人物被看管得十分严密外，其余人不是找到机会自尽，就是死于酷刑，竟然一个都没有活下来。难怪幽城里的那个据点，把马仲的性命留了下来。

陈露并没有多少哀戚的神色，只简单地道：“总会有人为今天的事情付出代价的。”

千夜对那几个囚犯的来历不感兴趣，也没准备多管闲事地释放他们。他向地牢外走去，陈露则留下来打算找件衣服蔽体。

陈露过了一会儿才从地牢里走出来。她换了一套鬼索的制式武士服，还装备上足够的武器。一把原力突击步枪背在身后，腰间是两把短枪，两条大腿外侧各自绑上一把短刀。

千夜正站在门口抽烟，实际上，他更多时间是在看着指尖明灭的火星和袅袅青烟出神。听到脚步声，千夜直起身，向陈露望了一眼，“你花的时间有点长。”

陈露耸耸肩道：“因为要把里面还活着的人都杀掉。”

千夜眉心微蹙。

陈露挑了挑眉，说：“他们可是把你我的模样看得很清楚，也应该听到了是你杀了方天伦，我可没时间去查证他们的来历，再分一分谁可靠谁不可靠。”

千夜没有说什么，只是做了个手势，然后向前走去。

接下来，千夜和陈露把整个庄园迅速搜查了一遍。从方天伦的书房里找到了一些往来书信，但没有关于这次委托的内容。

陈露也不觉得失望，因为她早认出那个雇主代理人刘和的身份，所以在鬼索攻打收货人据点的战斗中，拼死击杀了刘和，由此也延缓了俘虏们被送出西陆的时间。而过了这几天，都没见有新的代理人过来，很大可能宋子宁那边已经有行动，拖住了对方的脚步。

千夜听到陈露这个推测，稍稍放下一点心。

虽然在情报上没有什么收获，战利品倒是不少。作为鬼索的地区总部，庄园里囤积了大量物资，特别是有多达上百支的原力枪和短刃匕首，护甲等武备。至于火药类武器，则堆满了两间库房。

这些原力枪都只有二、三级，长枪占绝大多数，对目前的千夜来说毫无用处。千夜在库房里转了一圈，只拿了几十发空白原力弹和三颗原力手雷，陈露则向背包里塞了几枚手雷。然后两人引燃了里面的弹药，把整排库房炸掉，那些武备既然搬不走，也不能留给鬼索。

方天伦的私人武具库里倒是有不少好货色，包括数支五级原力枪，虽然没有精品型号，但胜在各种类型都有，特别是一把微冲类型的五级原力枪更是罕见。还有十多把四级原力枪，里面一半是狙击枪，居然还有一支改装版的鹰击。

看来方天伦的兴趣就是收集各种类型的原力枪，现在全都便宜了千夜。

除此之外，千夜还找到了两枚血族原力手雷，一箱特效药剂，以及数片蛛魔腹皮，最后还有三颗破魔秘银弹。破魔秘银弹虽然珍贵，但是到了战将这个层次，基本都能弄到几颗作为日常储备。

最后算上从金库里搜走了金币及十六块黑晶，鬼索的损失估计多达数万金币。

即使鬼索今后再派人来重建这个区域的组织，但仅损失的那些武器物资积累，恐怕近十年都恢复不了元气。

千夜招呼了陆雅岚，准备离开这里。

陈露看到被赶在房间角落里的那十几个仆佣厨娘之流的杂役，忽然手一挥，数颗手雷连续不断地被投掷进去，在墙壁地面上不断弹跳，然后依次炸开。

千夜骂了一声，一把扯过陆雅岚伏倒，把她压在身下。随即爆炸的冲击波沿着通道滚滚而来，千夜搂着陆雅岚顺势翻滚出数米远，避开了头顶不断掉落的砖石。

那个关了杂役的小房间在走廊通道尽头，此时整间屋子都面目全非，连二楼都重重砸了下来，大半堵外墙坍塌，露出夜色深浓的天空。

废墟里连呻吟声都没有，那些普通人正处于手雷爆炸中心，再被倒下的楼房压住，根本不可能还有活口。

而在通道转角处，不知何时竖起一面巨型钢盾。陈露就缩在钢盾后，钢盾和墙壁构成了三角形，甚至没有受到什么震荡。她身体虚弱，离房间距离又近，这样强度的震波就算要不了命也会重伤，看来她动手前就找好了躲避位置。

千夜提起的心放了下来，随即现出怒色，“那些都是平民。”

陈露漫不经心地道：“但是他们都有眼睛，也都长了嘴。”她径自从千夜身边走过，说：“天真的小家伙，象你这样的人如果和叛军打交道，早就死不知道多少回了，还来教训我？走吧，我们离开这里。”

说着，陈露突然止步，目光把陆雅岚从头扫视到脚。陆雅岚本来脸色有点发白，此时却狠狠地迎上了她的目光。陈露冷哼一声，转过头，大步离开。

三人从庄园车库里开出一辆越野车，把战利品都扔上去，发动引擎，火势正在熊熊蔓延的庄园被抛在了身后。

越野车在荒野上奔驰了四个小时，直到天明时分，来到一座小镇。目的地是位于小镇西南角的一处民宅，包括一座三层小楼，和不大不小的院落。

陈露跳下车，来到门前，用力拍了几下。她的拍击有着特定的节奏，片刻后黑漆铁门上的窥窗打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向外看了一眼，才拉开了大门。

这里的住户看上去是富商一家，还有数名佣人。清晨已经有人起身干活，但是他们碰到陈露，以及满身尘土血迹的千夜和陆雅岚毫无惊讶之意，各自做手头的事情，似乎什么都没有看到。

三人被带去客房，穿过主楼，在小小的花园角落矗立着两间秀气精致的白墙黑檐屋子。陆雅岚先去了浴室，千夜则跟着陈露走进书房模样的内间。

到了这里，陈露终于放松下来，向千夜一伸手，说：“把货给我吧。”

千夜拿出岩心玉书放到桌上，“这里的人都是叛军？”

陈露笑了，向后深深地靠进椅背，看着千夜道：“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他们实际上就是平民商人，平时生活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也不会和叛军直接打交道。但是在必要的时候，他们却可以给我们提供一切帮助。一切，你懂吗？”

一切，就意味着他们连生命都愿意付出。这样的人就相当于叛军的耳目，假如这样的人有很多，那么就很可怕了，帝**政民事上的所有动向，都无法瞒过叛军。

千夜沉默了一会儿，说：“难以理解。”

“没什么难以理解的，有太多的原因让他们这样做。对于帝国来说，门阀世家才称得上是真正的子民，士族都不过是二等人，平民就更不用说了。在那些大人物眼中微不足道的小事，或许就决定了一户平民的生死。帝国很大，这样的事情很多，所以才会有叛军的存在。”

陈露顿了顿，露出带着淡淡讥讽的笑，说：“你看，一个赵阀都不行，帝国还调来了林熙棠大帅和他的北府军团。但是几年过去了，又怎么样呢，叛军还不是越打越多？”

章五十九 阵列锁

看到陈露带笑的眼中流露出轻蔑神色，千夜心头忽然无名火起。

他冷然道：“那又怎么样？如果不是帝国战士在前方挡住黑暗种族大军，你以为这些叛军会有发展机会？这么多年了，好像从没见叛军和黑暗种族打过什么战役，他们如果真有能力，为何不上前线表现一下？”

陈露的笑意更深了，“真是年轻人啊，火气这么大！可是你再愤慨又有什么用，黑暗种族大军一到，帝国战士还是要顶上去的。你看不惯又有什么用？如果你真的看不惯，那就去把叛军灭了吧。不过靠你？呵呵！”

千夜脸色越发冰冷，“怎样？”

“如果是你来剿灭叛军，早就被吃得骨头都不剩了。心这么软，就连灭个口都拖泥带水，还能干出什么大事？”

千夜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答案，他微一怔神，突然想起曾从石言那里听说过，林熙棠初到西疆也是进展不利，很大原因就是叛军混杂在普通平民中无法分辨，林帅没有使用坚壁清野的手段，以致战事延迟，还为此被帝都召回述职。

见千夜不说话，陈露向主楼指了指，说：“叛军靠杀是杀不光的。只要这些人在，叛军就永远不会灭绝。小男孩，等你再大些就知道了。好了，没时间给你讲大道理，这货我收下了。”

陈露伸手去拿岩心玉书，却被从往事中回过神的千夜按住。

陈露挑了挑秀气的眉，问：“怎么？”

“发生了这么多事，你不觉得应该解释一下？比如说，货物究竟是什么。”千夜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觉察的冷冽和强硬。

陈露沉默了一下，收起所有玩世不恭的表情，正色道：“您是千夜公子吧，虽然七少早就吩咐过我们，凡是您问起的事情，都要据实相告。但是，您真想踏入这摊子浑水吗？”

千夜心中一动，看来陈露的身份和地位比预想的还要高得多，是宋阀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宋子宁一系的重要人物。

她应该之前就对千夜有所了解，否则不会仅凭一次救援，短短几个小时的相处便如此肯定地确认了他的身份。只看鬼索雇主那边打探到了送货人外型特征和职业等级，却仍不知道他的身份，可见宋子宁事先是做了预防的。

至于眼前这摊子浑水，千夜原本也只是心中堵了一口气，想听听陈露会怎么说而已。不过陈露转述的那句吩咐，还是让他感到意外。宋子宁的意思是，所有的事情无不可告人吗？

千夜苦笑，宋子宁其实从黄泉开始就没变过，那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大道直行，百无禁忌。

在训练营里，哪怕规则是学员自相残杀的考试中，他们两人也能够互相托付后背，那么现在呢？千夜突然发现，或许不是宋子宁要考虑怎么给他一个解释，而是他自己该如何面对接下来的答案。

心中虽然各种念头翻腾，千夜面上仍是一片静默，淡淡道：“我已经踩进来了。”

陈露点点头，道：“那么请让我为您演示。”

千夜移开按住玉牌的手，陈露拿过岩心玉书，输入原力，光滑的玉面上浮现一组数字和线条相间的图案。

陈露默记了一会儿，然后把玉牌翻一个面，指尖现出淡淡原力光芒，按着刚才看到的图案在玉面上摹刻起来。当最后一笔划到既定的位置，“咔哒”一声轻响，玉牌分成两片，掉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水晶片。

陈露从书架的暗格里取出一整套仪器，小心翼翼地把水晶片放到仪器上，拨动开关，仪器射出一道白色光线，照在水晶片上，随即幻出绚丽光彩。

她不断调整着仪器，那绚丽光彩也在变化着，片刻后定格成了又一组数字和线条相间的图案。

陈露再次默记了一会儿，把水晶片拿下放到一边，又从仪器底座的储物格中取出一片差不多形状大小的黑晶，放到仪器上，操纵着白光以各种不同角度照射在黑晶上。

看到这里，千夜目光蓦然一凝，他已经明白过来，所谓岩心玉书只是一个携带晶片的外壳，里面的水晶片是一个原力阵列芯片。而陈露显然是这方面专家，能够用仪器解析并复刻原力阵列。

陈露拿起水晶片，与摹刻的黑晶片仔细比对了一番，然后把两者全都捏成粉末。她已经记住了阵列，随时可以复刻出来。

她长出一口气，收起仪器，然后转向千夜，道：“就是这样。您送来的货物是一个原力阵列的片段，可以不为人知地嵌进母阵列预留位置。平时它是否存在并不影响母阵列的运行，只有当接收到特别的激活信号时，才会启动。”

陈露顿了一顿，道：“这个片段的作用，就是让驱动阵列失效，从而锁死原力枪。”

千夜心中隐隐有些预感，缓缓说：“可是工业化生产的原力枪，原力阵列也都是一次成型的，哪有地方嵌入这个片段？”

“宁远重工卖给叛军的每一支原力枪里，都预留了可供嵌套的位置。而我，就是把这个片段嵌入原力阵列的人。”

千夜至此恍然，陈露是技术军官，所有原力枪的维护保养乃至改装都需要从她手里过。从宁远重工渠道卖出来的原力枪本身没有任何问题，但经过陈露维护保养后就有了问题。

等这种原力枪普及到一定比例，如果在战场关键时刻发射出激活信号，叛军能用原力枪的都是中坚战力，猝不及防下必然大败。

千夜旋即皱起眉，这种做法听起来不错，实则历时长，风险大。就像这次，如果鬼索雇主得手，把宁远重工和叛军交易的事情曝光，那可是真正的资敌行为，宋子宁绝对脱不了干系。背后的这些理由，有心人到时候绝对能让它见不了天日。

想要打击叛军有种种方法，为何宋子宁会选择这种曲折迂回，一不小心就会翻船的作法？就连千夜都能看出其中危险之处，宋子宁不可能没有想到，这可不太象他的作风了。

“宋子齐是谁？是他指使鬼索搅了你们这次交易？”

“宋子齐是宋阀三公子，目前在阀主继承人顺位上排在第四。名列前位的那几个公子不但相互争斗得厉害，还到处拉人结盟。七少本人一直保持中立，他的那房也只稍稍倾向于嫡长的大公子，原本还能相安无事，可近两年，宋阀老祖宗对七少偏宠日重，七少的实力也发展得越来越快，再也瞒不住了，就让不少人感觉到威胁。宋子齐这家伙就是其中之一。”

陈露冷冷一笑，道：“宋子齐这次是要抓宁远重工和叛军交易的证据，这个罪名足以让七少被逐出家族，甚至有可能被秘密处决。事实上，只要七少被拘，他们就会暗中动手杀掉七少，把这个罪名坐实。他们的野心不仅仅是扳倒七少这一系，还想借着此事打击其他人呢。”

千夜深吸一口气，掩住眼底的杀意，突然道：“听说饮马殷家与宋阀支系是姻亲？”

陈露脸上现出一丝疑惑，想了想明白过来，“你说的是二公子宋子安那边的人脉吧，他们上次借天玄春狩压了七少的评分。不过，宋子安和宋子齐也并不是一路人。”

千夜点点头，然后说了说从马仲那边得到的口供，道：“我总觉得此事不仅仅是马仲一人偶尔撞破秘密，子宁身边可能也出了问题。”

陈露眼中闪过厉色，说：“当然不是那个无胆的家伙！宋子齐得到宁远重工和叛军交易的风声，是在西陆之外。我回去后，会马上报告七少，无论是那边还是西陆，都要好好清理一番。”

“你还要回叛军？”

“这边关键人物都死光了，当然真相就随便我说。”陈露理所当然地道：“这条线路布设不易，怎能就这么放弃，而且宋子齐委托鬼索搞掉了白鹭军团的交易点可是没错的，这个消息总该让叛军的大佬们知道。”

千夜立刻明白陈露想要嫁祸的意思，这种算计和布局他不置可否，站起来，道：“既然你这边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走了。”

陈露也站起来，问：“您是这就返回永夜？您在这里还有什么需要吗？”

千夜沉吟一下，道：“车上那些东西，我没法全带走，如果可能，介绍个可靠点的渠道给我出手。”

“等我一下。”陈露走出房间，片刻后回来，递给千夜一枚戒指，说：“拿着这个信物，去幽城找拍卖行的总管赵润水，他会给你一个公道的价格。”她耸耸肩道：“既然赵阀从头到底都两边不管，你回城也应该很安全，不过小心点总没错。”

千夜摆弄着戒指，笑笑道：“这批原力枪不会流到叛军手里吧？”

“很难说啊。不过幽城拍卖行是赵阀的产业，如果最终这批枪落到叛军手里，你应该找的也是赵阀。”

千夜点了点头，说：“多谢，那我就走了。”想过之后，千夜决定按陈露说的渠道，去幽城看看情况。他有几件行李在小旅店中，虽然不重要，但是接下来要去黑翼君王的遗宝之地看看，还是要补充一点野外装备的。

陈露终于露出轻松明媚，也正常很多的笑容，“你这次救了我，以后有机会话，我可以免费帮你改装原力枪，六级以下，改造、强化均可。不过，材料钱自己出，我可没钱！”

千夜微微一笑，道：“好。”

千夜走出房间，一眼就看到已经沐浴完毕，头发还微湿的陆雅岚。她呆坐在沙发里，盯着窗外的目光凝滞空白。

千夜顿时感到有些头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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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六十 前方

千夜向陆雅岚招了招手，道：“我们走。”

陆雅岚有些木然地站起，随着千夜出门，坐到了驾驶位上。

“去幽城。”

陆雅岚微微一颤，转头看向千夜，眼中满是惶惑不安，“还去幽城？”

“去办点事。怎么，幽城里还有鬼索的人？”

“只有外围的一些线人。鬼索在这个地区的主要人物都被你杀光了，不过，他们很快就会察觉这边出了事，到时候会派长老们过来。”陆雅岚的声音有些颤抖，显然鬼索的长老们不好对付。

千夜已经了解过鬼索在西陆的势力分布情况，淡淡地道：“没有一两天，他们赶不过来。我们还有足够时间，等我离开幽城，你就自由了。”

听到这句话，陆雅岚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千夜旋即明白过来，笑笑说：“放心，你一路上都做得很好，所以我不会杀你。而相信以你的聪明，也不会干出重回鬼索这样的蠢事。”

陆雅岚点了点头，默默发动车辆引擎。

到达幽城后，千夜去小旅店拿了自己的行李，带着陆雅岚换到一家位于中心城区，挂着赵阀招牌的旅馆。他自己一刻也没多停留，即使已是黄昏时分，仍赶去了幽城拍卖行。

赵润水出自赵阀旁支，血缘稀薄得只能勉强说是赵家的人。不过就算如此，他也得到了幽城拍卖行这个肥缺，这其中他的那个赵姓功不可没。

幽城拍卖行本已打烊，赵润水还在后面盘点当天收入，并没有离开。

当门卫把千夜出示的信物传递过来时，他即刻态度亲热地亲自去把千夜迎进门，还派人叫回已经离开的鉴定师和交易员，把千夜带来的枪械一一估价。

看着赵润水殷勤的模样，千夜忽然意识到，原本宋子宁说收件人是赵阀一名战将，虽然只是个幌子，但可能也并非全无由来，或许宋子宁在赵阀的确有类似人脉。只不过这次事件起源于宋阀内部继承人之争，不要说区区一个战将，恐怕赵阀的核心成员都不会在明面上插手。

千夜在心里叹息一声，这次西陆之行可以说一路都是战斗和杀戮，而那隐没在血色背后的种种内幕，他只要想一想就觉得心情极为复杂。

赵润水那边已经把总价估算了出来，递过来一本厚厚的资源目录。千夜随手翻了翻，要求交换部分易携带的珍稀资源，还有就是希望能得到一些专门针对黑暗种族的武备。

赵润水丝毫没有提多余的问题，拿出了五颗破魔秘银弹，外加一个特别的玉石盒子。

盒子里的原力弹给了千夜一个意外惊喜，他没有想到会在拍卖行里看到炼银烈阳弹。这是一种威力与黑钛湮灭弹相当的实体弹，当然是对黑暗种族而言。

相比之下，就算是那位“大师”手制的“子弹”，也要逊它一筹。如果扎伦当日是被炼银烈阳弹穿胸而过，会直接烧成焦尸，根本没有疗伤恢复的机会。

完成了交易，千夜匆匆赶回旅馆，看到陆雅岚以一个很不舒服的姿势蜷缩在沙发里睡着了。这一天一夜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她已经身心俱疲。

千夜拍醒了她，说：“我们该走了。”

陆雅岚有些迷糊地睁开眼睛：“走？去哪里？”

一句话出口，她蓦然惊醒，直接缩成一团，死盯着千夜，脸色变得惨白。她原本不是这么胆小的人，可是第一次在生死线上畏缩之后，后面就越来越难以坚持。

“放心，我不杀你。不过我要走了，现在你去哪里都随意。”

陆雅岚目光闪动，忽然说：“你能够安排我吗？”

千夜一怔，“什么样的安排？”

陆雅岚坐直身体，眼中除了畏惧还流露出一丝期盼，“我接受过完整的暗杀训练，只是出任务的经验不多。我的专长是赌术、经营和情报。”

千夜已经收拾好了行装，他拎起背包甩到肩上，沉吟一下，道：“我现在要去做另外一个任务，不能带着你。”

陆雅岚的眼神黯淡下去。

千夜想了想，道：“如果你愿意去永夜大陆的话，可以到三河郡黑流城的暗火佣兵团找个位置。”

说着，千夜扔了一个钱袋给她，又道：“鬼索并不敢在赵阀的地盘上弄出太大动静，因此，公共航道可能更加安全。”

陆雅岚犹豫着，最后点了点头。

在渐浓的夜色中，千夜驾着越野车行驶在朔阳公路上，起初还偶尔能看到往城市方向赶路的行人，过了一会儿后就四下里一片荒茫了。

夜空中缀满星辰，巨大的圆月占据了小半个天空，可以看清上面起伏的巨大山脉。

幽城逐渐消失在地平线的另一端，千夜向四面望去，无论哪个方向都只有茫茫夜色，天空与荒野在远方融合为一体。

他有种感觉，仿佛整片大陆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而苍穹则挂着全然陌生的星图。在这个世界里，每一块大陆头顶的天空都不相同，而不同大陆上的人看到的星辰皎月也并非同一个。

在这一刻，千夜脑海中浮现出很多张面孔，忽然格外想念那些相知的，认识的，甚至只是见过数面的人。无数影像在眼前晃过，宋子宁递过来的清茶，魏破天每战必败的对拳，夜瞳回转飞艇坟场的身影，赵若曦在小溪边转过头来的笑容，甚至是威廉被篝火映照出的垂涎烤肉的表情。

于是千夜知道，自己又寂寞了。好象越是长大，就越是害怕寂寞。不过他也知道，这样的感觉与当初逃亡暗血城时又不同，现在他每一份想念都是一份牵挂，每一分寂寞就是在期待重逢。

远方，跨越两个行省后，可以看到绵延万里的落星山脉，那里藏着黑翼君王的另一件遗产真视之瞳。

千夜在两次合拢了双生花后，已经隐约猜到，暗金血气上突兀多出来的那对翅膀很大可能就是原初之翼。哪怕不是为了得到与真视之瞳合二为一的威能，他也不能坐看这么重要的东西落到黑暗种族手里。

日出日落，越野车在荒野上一路远去。前方是茫茫远山，也是茫茫的命运。

燕西行省是赵阀四省之一，也是完全由赵阀开拓出来的疆土。

赵阀先祖身为开国勋贵，初封不过一郡之地，其后数任家主雄才大略，以一郡之地交换了西陆半省。当时帝国势力刚刚延伸到西陆，这里完全就是战火纷飞的焦土，和帝国腹地的膏腴之地不可相提并论。

然而赵阀强者辈出，以此为根基从黑暗种族手中夺取一块又一块土地，最终成就了今日横跨四省的高门大阀。

实际上不止赵阀，其余三阀哪一家不是拥有开疆拓土的功勋。就连以商路闻名的宋阀，今天看来武功不显，但其核心封地也是开拓而得，因此才能世袭。

没有那份基业是凭空得来的，一寸疆土一寸血，埋葬着世代子弟的英魂。

越野车行到燕西行省的一半，前面就没有了路。燕西行省十分奇特，一半十分繁华，另一半则是无比荒凉，到处都是战火肆虐的痕迹。繁华与荒凉的分界线，就是黑暗种族时时来袭的边界。

当前方再也看不到路时，千夜就知道已经离开了安全区域。他根据地图标注找到一座边境小城，卖掉越野车，购入一匹以耐力著称的矮脚马。接下去的路程是无尽荒漠，没有专门的沙行机械根本无法深入。马匹是最容易得到，性价比也最高的代步工具。

千夜在第二天下午发现前方矗立着一块孤零零的石碑，走近后看到几个苍劲大字：大秦之界。

过了这块界碑，就正式出了帝国疆域。

这时忽然一阵风吹来，扬起大片黄沙，空中的太阳都显得有些扭曲，可是风沙不妨碍它将无尽的光和热投在这块荒无人烟的区域。

千夜胯下的马已经有些萎靡不振，水囊也空了一半。若在水喝完之前不能走出这片荒漠，那就危险了，在这样广袤的无人区域中，强者的力量也是有限的。

不过这样恶劣的自然环境，也格外平静。再一个日夜，千夜已经可以远远望见重重山峦，迎面吹来的风也不再那么炎热。

进入落星山脉，就是黑暗国度。这片土地极度荒芜，山脉中又有众多凶兽，原本在此定居的黑暗种族并不多。但是千夜从安度亚的意识中看见众多黑暗种族部队，显然此时这个区域不会平静。

千夜在走出荒漠后，把马匹放走，孤身一人进入茫茫群山。他的行动十分谨慎，绝不冒进，在找到一个隐蔽的藏身处后，不管天色还亮，开始就地休息，准备把体力恢复到最佳，再深入大山。

然而千夜一靠在山壁上，就沉沉睡去。

在深沉梦境中，他仿佛听到一个声音在不断呼唤着自己，而且很熟悉，却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听到过。

那个声音不断重复着相同的频率，不知过了多久，渐渐清晰，“靠近我，把我的头颅带来，我会让你成为世界之王！”

千夜猛地惊醒！

梦中的声音如此清晰，千夜虽然醒来，它依然一遍遍在耳边回放。他终于想起来曾在何处听到过，那是从达鲁尔男爵手中得到水晶残片后不久。

有了与黑翼君王意志接触的经验，千夜意识到这个声音多半不是幻觉，而是真有某个存在发出了召唤。只是他还不能确定，这个召唤是仅对自己，还是其他人也能听见。

然而为什么会与安度亚留给仆人的水晶碎片有关？难道那也是黑翼君王残留的意识？

千夜深吸一口气，感到隐隐不安，或许此行他将遇到的不仅仅是真视之瞳。

第二天，千夜终于发现了黑暗种族的踪迹。在一座山谷里，矗立着一座血族的城堡。

章六十一 突变

城堡规模不大，环境十分优美，已经成为庭院一景的参天古木和田圃似的花地，看得出来至少经过数百年经营。

千夜略一思索，就开始慢慢靠近血族城堡，打算观察一下这个家族的实力。

城堡侧面的小广场上，停着数艘浮空艇，场地并不大，被挤得满满当当，显然平时根本不会有这么多浮空艇到来。城堡中不断有血族进进出出，大门处笔挺站着两名血族护卫。

千夜在心中默数了一会儿就微微皱眉，仅他看到的上位血族数量就远远超过一个城堡应有的规模。哪怕这里居住的是一位侯爵，直系后裔和私军加在一起，也到不了这个数字。

显然这座城堡已经变成了一个中转基地。

夜色渐渐降临，一队队血族从城堡中走出，迅速消失在深入山脉的方向。同一时刻，又从山区外走来一队血族，进入城堡休整。

千夜看了一会，忍住了出手抓一个活口的想法。血族是非常严谨的生物，尤其如眼前般队列分明的时候，如果无端失踪一名同伴，立刻就会推断出有敌人潜到了附近。

又过了一会儿，千夜开始移动观察位置，等熟悉血族小队的进出规律后，悄悄地跟上了其中的一队，渐渐深入山区。

这队血族有十余人，全部披着黑色风衣，袖口处用暗红丝线绣着一个蓝色的火焰方盾徽章，显然是同一氏族的战士。他们由一名爵士率领，无声无息地在山林间穿行，走了整整大半夜，居然没有一句交谈。

快到天亮时分，这队血族来到一个溪谷。这里设着一个小型营地，休息和补给设施一应俱全。

营地中已经有数名血族，他们都在忙碌着。有的在准备食物，有的则是在擦拭原力枪和武器防具。

其中准备食物的两名血族，一个在剁着什么肉块，另一个则将一个男人从笼子里拖了出来，吊在旁边的铁架子上。随后血族将几根空心针管刺进男人的动脉，鲜血立刻从另一端的管口喷涌，落在地上事先安放着的一个个锡罐里。

千夜此刻伏在远处一个山丘上。虽然相距遥远，可是黑暗视觉依然让他将营地里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甚至可以分辨出一名血族少女飘扬飞舞发梢上的晶莹发饰。

所以千夜看到，那名血族切割的是人肉！新鲜的人肉！

在营地角落，立着几个大笼子，里面关着几十个人，他们个个一脸麻木，动作迟缓。这些都是被血族豢养的人类，作为食物的存在，他们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命运，已经完全放弃挣扎。

那名挂在木架上男人的血已经快要流干，他艰难地张大嘴吸着气，连声音都发不?发不出来。一名血族战士走过来，收走盛放鲜血的锡罐，然后拿起短刀，直接在男人身上切割。

本已奄奄一息的男人蓦然弹跳，发出痛苦号叫，这只是最后的挣扎，很快就没了声音。他的躯体就在一刀刀精细的切割下落入盘子，变成了既将端上桌的大菜。

这些血族不光是始祖派，还是其中最激进、对待人类也最凶残的血宴。他们不仅吸血，还以人类为食。对这些血族来说，看到人类痛苦的表情，听到凄厉的叫喊，就是最佳的佐餐调料。

千夜脸色铁青，呼吸慢慢拉长，身上偶尔有一缕绯色原力升腾。

他并不是第一次看到血宴，也不是没有见过比眼前规模更大，更加残酷的血宴。可是每次见到这样的场面，那种发自心底的愤怒和悲凉总是如此刻骨。

这就是人类与血族之间无法调和的仇恨，来自于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

千夜用力放缓呼吸，强迫自已的手离开鹰击。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机，就算他可以杀掉这个营地的所有血族，也不能最终解救这些被当做食材的人类，更会暴露行踪。

而这片山区必然有黑暗种族的强者镇守，一旦惊动他们，就算千夜能够逃脱，也无法再进来寻找真视之瞳。

那队血族进入了营地，明显放松下来，纷纷将装备卸下，坐到餐桌旁，拿起新鲜的人肉大嚼。高脚杯中满盛的猩红液体，有的是血，有的是酒。

千夜正打算离开，异变突生。

一个前往溪边取水的血族战士突然间离地而起！

他拼命挣扎，双手不断抓挠咽喉，可是却像被无形的绳索越吊越高。随着他动作的加剧，突然间脖颈处喷出大片鲜血，一道裂口逐渐扩大，最后头颅高高飞起。

溪边的异变顿时惊动了营地里休息的血族战士，他们纷纷拔出武器，寻找着袭击者。然而其中又是数名战士突然双脚离地，被无形的力量束缚着拉上天空。转眼之间，一道道血线就在他们身上出现，这些血族战士瞬间就分裂成数块血肉，凌空抛飞。

千夜这时终于发现，在空中有无数道透明丝线纵横来去，就是它们缠绕住血族战士，把一个一个强悍的身躯提上空中。这些透明丝线无比坚韧，有着难以想象的切割力，轻而易举地把身体强悍的血族战士分尸。

这个营地的首领是一名血族爵士，他反应极快，挥舞佩剑，把身周的透明丝线全部斩断，然后拔出佩枪，怒吼着向营地旁边的树林里连连轰击。

一颗颗原力弹如狂风骤雨般射进树林，炸得枝叶横飞，数棵古树轰鸣着倒下。

这时，断裂分落的枝叶中缓缓走出一个庞大的身影，竟然是一头蛛魔。它的下半身呈现蛛化，蛛腹上覆盖着片片青色的天然鳞甲。

鳞甲很细，但防御力相当优异，血爵士有一枪结结实实地轰中了蛛腹，却只留下一条一米多长，手掌般深的伤口。这道伤口放在身体庞大的蛛魔身上，只能算是轻伤。

这头蛛魔一手前伸，弹出数十根透明蛛丝，不断向血族战士缠绕过去。另外他所经之处，也会出自动出现大片蛛网。一名血族战士从左侧向蛛魔突进，结果一踏上蛛网就被死死粘住，不管怎么挣扎都无力挣脱。

蛛魔一声狞笑，左手大斧一挥，将那名血族高阶战士斩为两段。

血爵士又惊又怒，喝道：“你这是干什么？”

蛛魔舔了舔嘴唇，狞笑道：“干什么？当然是杀光你们！”

血爵士双眼红芒闪动，怒吼道：“那你就先去死吧！”

他周身泛起血色光芒，全力激发潜能，原力枪连续轰鸣，不断向蛛魔轰击。蛛魔张开的蛛网挡住了一半，却也连续中了好几发。蛛魔一声暴喝，手中巨斧猛然掷出，将血爵士斩成两半。

蛛魔移动到血爵士尸体旁，俯身挖出他的心脏，一下丢进嘴里，大嚼起来。

这头蛛魔有接近战将的实力，操控蛛丝的能力攻防兼备，异常强悍。而血族这边一开始就被偷袭，死伤过半。血爵士战死后，局势彻底崩坏，部分战士结成攻击队形咆哮着冲向蛛魔，另外几名战士则四散逃跑。

看到这里，千夜暗自摇头。面对这头以蛛丝操控为天赋能力的蛛魔，逃恐怕没可能了，不知道它在周围潜伏了多久，又布下了多少个陷阱。

果然，那几名逃跑的血族不是被蛛丝吊起凌空绞杀，就是被不知何时出现的蛛网粘住，再也动弹不得。至于冲向蛛魔寻求近战的血族战士，都被蛛魔以碾压性的优势一一斩杀。

蛛魔每斩杀一名血族，就会立刻不顾一切地挖出心脏，直接吞下。这时千夜发现蛛魔身上纵横交错的纹路中有许多是旧伤的痕迹，其中一道甚至横过整个蛛腹几乎把它剖成两半。这些伤口并不是这个营地血族战士留下的。

千夜顿时恍然，这头蛛魔原本可能已经达到子爵，只是不明原因的重伤，才让它实力跌落。即使如此，它的特殊战技还在，偷袭之下把整个营地的血族战士杀了个精光。

蛛魔近乎贪婪地一个接一个吞吃血族心脏，仿佛再过一刻，末日就会降临，显然它非常急切地想要疗伤。

血族和狼人心脏，蛛魔的魔枢，以及魔裔的原炉，都是各自身体原力汇聚的核心器官，在关键时刻大量吞吃确实可以快速恢复伤势。但问题是这种能量吸收方式极度浪费，而且有着不小后患。这头蛛魔的伤势显然沉重已极，才会用这种激烈的方法来寻求恢复。

看来在这片辽阔山区活动的黑暗种族之间并不是铁板一块，相反，彼此间仇怨极深。

千夜心头一动，开始无声无息地接近营地。那头蛛魔只顾扒开一具具血族尸体，挖出心脏来吃掉，丝毫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动静。

实际上，除了它事先在营地附近布设还未被触发的陷阱，蛛魔的身周数十米内都保持着密布蛛网，想要偷袭几乎没有可能。

不过千夜早就凭借黑暗视觉确认了蛛网的分布范围，此刻小心翼翼地从缝隙中穿入营地，并且在蛛魔身后铺地的蛛网外堪堪停住脚步。

千夜拿出双生花，压入破魔秘银弹，随即催动原初之翼，双枪合一，轰鸣声中，破魔秘银弹瞬间就在蛛魔身躯上开出大洞。

蛛魔蓦然发出歇斯底里的惨叫，透明蛛丝迅速泛白，疯狂地卷上身躯形成防御。他转头死盯住千夜，咆哮着想要扑过来，可是身体早已失去了力量。蛛魔整个后背都是一片焦黑，仿佛被烈火灼烧过，席卷的蛛丝一搭上去就会变成灰烬。

蛛魔只跨出两步，就一头栽倒在地，但还是勉强向千夜伸出右手，一根蛛丝飞射而出。

千夜后退一步，拔出深红之牙，在身前虚斩下去，他手上一震，如断钢筋般将蛛丝斩断。蛛魔不甘地吼叫着，却再也射不出第二根蛛丝。

千夜继续挥刀斩落，空中响起丝帛裂开的尖锐声音，密结的蛛网被撕出一条通道。

千夜逼近到一次突击距离，深红之牙的锋刃遥遥对准了蛛魔的咽喉，冷冷地说：“为什么要杀他们？”

蛛魔死盯住千夜手中那把短刀，沙哑着嗓子问：“你是哪个氏族的？”o

章六十二 第二块碎片

千夜扬了扬手里的深红之牙，淡淡道：“这与你无关。回答我的问题，否则它就会刺入你的魔枢。”

黑暗种族的强者怎会不认识这种血族标志性的吸血武器，活着被吸血刃抽取精血是一个极为痛苦漫长的死亡过程。

然而蛛魔没有多少惊惧的神色，他喘息着，节肢开始不断抽搐，眼神也逐渐溃散，喃喃道：“我已经活不了了，怎么死还不都是一样？只是可惜，好不容易得到了那个东西，却......却......”

千夜等了一会，蛛魔却再也没有了声音。他略一犹豫，然后走上两步，一刀刺入蛛魔的魔枢。

沿着吸血刃涌入的纯厚精血表明这头蛛魔的确是子爵，很大可能还是一位离伯爵只有一步之遥的一等子爵，只不过他的伤势实在太重，以至于只剩下了九级左右的实力。

随后千夜迅速在蛛魔身上搜了一遍，除了几块血晶和水晶币之外，就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了。那柄战斧倒是五级兵器，可惜千夜若是扛着这么一个成吨的大家伙，也就不用匿踪了。

千夜直起身，留意了一下周围的动静，然后仔细回想蛛魔临死前的话，总觉得自己好象错过了什么。

他又检查了一遍蛛魔的尸体，这一次果然有所收获。

蛛魔腹部有道伤口看起来有些异常，明显恢复得比其它伤口要快得多，接近痊愈，留下一掌宽的灰白印子，再过两天可能就再看不痕迹。千夜心中一动，挥刀剖开了伤疤，结果从切口中透出一缕晶光。

里面居然是一块水晶残片！

千夜拿出自己的那块水晶残片，把这两片东西托在掌中，它们有着相同的材质和花纹，虽然形状不同，但是大小相差无几。千夜把两块残片对了对，果然各有一段可以毫无间隙地拼接在一起。

千夜万万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蛛魔身上发现水晶残片，看来它之前经历的战斗，多半与此有关，难道安度亚给自己仆人留下馈赠一事已经不是秘密？

千夜皱了皱眉，从地上捡起属于血爵士的原力枪，向着蛛魔藏有水晶残片的伤口开了一枪。原力弹彻底毁坏了伤口周围的血肉，也把水晶残片存在过的痕迹消除。他又检查了一遍周围现场，把自己的行踪清理干净，这才全速离去。

千夜不敢再停留，继续深入山区，一路上小心翼翼地避过黑暗种族巡逻队，连续奔行了一天一夜。

当他离开后不久，数名血族就出现在营地外。他们全都佩带着铜制面具，个个气息深沉强大。他们一出现，就看到了营地中醒目的蛛魔尸体，身影几个闪烁，出现在蛛魔尸体旁边。

“格罗特居然死在这里，真是糟糕。”一名血族缓缓地说。

“关键是被他带走的东西在哪里。”

“也许还在他身上，格罗特出了名的狡猾。”

“希望很渺茫。”

中央的血族缓缓抬起右手，从他指间洒下片片血色薄雾，一落在蛛魔的尸体上，即刻燃起熊熊烈火，转眼间将庞大的躯体烧得只剩下一层白灰。

看着那层白灰，几名血族间的气氛突然变得压抑沉闷起来，他们彼此对望了一眼。

其中一人说：“格罗特的精血都被吸干了，从尸体痕迹看应该是我们同族下的手。”

“但他致命的伤势是破魔秘银弹打出来的。”

“使用人族的子弹并不是多么罕见的事。不得不承认，破魔秘银弹对于我们圣血种族的杀伤力相当值得称赞。而且你没有发现吗，那两颗破魔秘银弹是用我们血族的原力枪发射的。”

“这么说来，那片钥匙应该就在杀了格罗特的人身上。”

“也许发动一场大规模的搜捕是个好主意......”

居中的血族立刻摇头，沉声道：“不行，这个消息不能够让其它人知道！钥匙只能由我们来掌控，安度亚的宝藏也同样如此。”

他巡视一周，然后向其中一名血族说：“这个营地属于法格氏族，你，立刻去查他们派来这一带活动的成员。我需要完整的名单，一个也不能疏漏，明白了吗？”

那名血族答应了，立刻转身远去。

这时为首的血族才一挥手，说：“分头搜寻，他应该没跑出多远，先把附近两百公里的范围搜索一遍！”

这个搜索范围不可谓不大，以这几名血族的强悍实力，要实现起来也会消耗大量原力，可是他们默默转身，默默执行，没有丝毫不满。

钥匙残片实在是太重要了，就算得不到所有，也要阻止其它人拼凑出完整的钥匙。

带着面具的血族们如轻风、如幽灵般在山林间穿行，转眼之间就翻过了重重山岭，检查了处处深沟谷地。他们和许多黑暗种族的巡逻队擦身而过，却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千夜的直觉是对的，这些神秘血族距离他最近的时候已经不超过十公里，可是在那个点上，已经到了搜索范围的极限。

在那些血族看来，杀了格罗特的人不会短时间内就逃出那么远，而如果那人真的跑出了这个范围，那么对方不是具有速度方面的独特天赋，就是实力格外强大，也就意味着仅凭他们根本对付不了，必须向上报告。

当神秘血族停止追踪的时候，千夜还在奔跑，一直跑出近四百公里，才找了个隐秘地方开始休息。一路上，他看到了一些值得深思的蹊跷之处。

这片山区的黑暗种族分布得太广，另外数量太少，平均等级也不够高。看下来，一个小队中如果有爵士级的上位黑暗种族带队就算不错了，大多是骑士带队，甚至有些队伍里完全没有上位战士存在。相对而言，血族的平均等级要高一点。

另外，各个黑暗种族还在不断内斗，光是这一路上，千夜就至少看到了六七起战斗，或者战斗后的残迹。和那头蛛魔屠杀血族营地的情况有所不同，许多战斗规模虽小，却非常激烈，以某一方全灭为结局。

按照千夜过往经验，这种情况的出现，往往意味着黑暗种族的联合行动缺乏强有力的领导者，或者说上层的盟约并不是很强调约束性，以至于这些黑暗种族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同时在私下了结相互之间的恩怨世仇。

而这，多半意味着黑暗种族并未找到安度亚的宝藏所在，甚至可能还没有关于宝藏位置的确切线索。

看到了这些战斗，千夜觉得是时候找个人来问问情况，而不用担心暴露行踪。

数小时后，休整完毕的千夜悄悄跟上了一只蛛魔和仆蛛组成的搜索队伍，在一处短而狭窄的谷地出手偷袭。当他的远程狙击把为首的蛛魔爵士击成重伤后，整场战斗就没有了悬念，余下的两头蛛魔和十只仆蛛仅支撑了数分钟，就被全部斩杀。

千夜拿出一颗破魔秘银弹，在重伤垂死的蛛魔爵士面前晃了晃，“回答我的问题，你可以死得痛快些。不然，我就把这颗东西塞进你嘴里。”

蛛魔爵士的目光正从深红之牙上挪开，当他听到这样的威胁，又看清楚那颗原力弹究竟是什么东西，顿时变得极为愤怒，又异常惊恐，还带着点困惑，最终点头。

“你们从何而来？在找什么东西？”

蛛魔挣扎着说：“我们来自西陆本土的垂丝王国，大约两个月前被调到这片山区，任务是寻找一切可能存在的遗迹。无论是壁画、古董或者是古墓，都在寻找范围之内。但目标物究竟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千夜微微皱眉，从现有迹象来看，蛛魔爵士说的是实话。如此漫山遍野的搜索方式，范围如此辽阔，只能说明黑暗种族并不知道目标的确切位置，甚至不知道安度亚的宝藏究竟以什么方式存在。

千夜反复从各个角度问了许多问题，前后应证，确认蛛魔并不知道更多的消息后，就划开了他的喉咙。等蛛魔不动之后，千夜把深红之牙刺入了它的魔枢。

吸收了这队蛛魔巡逻队的精血，千夜体内血气又接近满溢。但是如此多的精血，转化为黑暗原力，却依然无法使暗金血气再次晋阶。

千夜将现场作了一番处理，抹去自己进出方位，却留下了尸体精血被吸取的痕迹。

随后在路上，千夜又冒险袭击了两支搜索队伍，最终从一名血族男爵的口中问出了目前坐镇落星山脉的主持者，是血族的布里尼公爵。

听到这个消息，千夜稍稍放松了一点紧绷的神经。

在当下，黑暗大君中或许也有力量与安度亚不相上下的人物，或能破解黑翼君王的布置，但这个人物绝不会是区区一名血族公爵。由公爵而不是更高层的大人物主持，显然黑暗种族一方并没有得到更多的线索。

这是个好消息，意味着千夜只要足够谨慎小心，就不会在入口区域遭遇特别强大的力量。

千夜登上一座高峰，眺望着远方，把眼前的地形和从安度亚意识中看到的景物一一比对。真视之瞳的位置应该就在落星山脉中央的那片区域中。

接下来的三天行程中，千夜再没有出手杀伤巡逻队，直到视野中出现了一座高耸入云的孤峰，形状看起来相当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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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六十三 发现

孤峰通体翠绿，挺拔陡峭，如剑指苍穹，异常醒目。在安度亚展示的景象中，这座孤峰就是其中最醒目的地标之一。

千夜更加小心，借着山林地势的掩护，一点点接近孤峰。这一带黑暗种族的活动明显频繁了些，但是还好，巡逻队的力量没有本质上的增强。

即使原初之翼在接近时就能感应到入口，但面对这片足有上千平方公里的区域，仍是无异于大海捞针。

不过有时候最简单笨拙的办法，就是最有效的办法。千夜默记了地形，以自身为中心，把整个区域划分为上千个小区域，然后开始一片一片地搜索。

然而第二天，千夜视野中突然出现了一队人类！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拿出四象瞄准镜，把那队人马套入镜头，然后一个一个视界切换过去。

第一个视界就是血族，那队数十人中有一半身上血气蒸腾，另一半则毫无血气反应。接下来在狼人、魔裔和蛛魔模式中，剩下的半队人依然没有反应，直到进入黎明原力的标尺范围，他们身上才出现了淡淡光芒。

放下望远镜，千夜心头凝重。如果对方不是故意运用某些反侦察手段的话，就可以确定那队人中有一半血族和一半人类。

正常情况下，修炼黎明原力的人族，进入黑暗疆域无异于行走在狼群中的羔羊，走不了多远就会被撕得粉碎。而在这片黑暗种族云集的特殊区域，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都没有必要做这种伪装。

那么也就是说，他们的确是修炼黎明原力的纯粹人族，而不是堕入永夜阵营的那些家伙。可是现在他们和血族走在一起却相安无事，其中必有原因。

这队人的举止行为也很奇特。他们不象普通巡逻队那样漫无目的地行军，而是每走一段距离，就会停下来。队伍中那些人族则摆弄着一些机械，或者是做出一些类似修炼的奇怪姿势，过了一会儿才赶往下一区域。

千夜观察了几次后，发现他们似乎是在用特殊的器械和原力法阵检测原力和空间波动。这让他心头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千夜没有再跟踪下去，转了个方向重新开始自己的搜索，但是刚过半天，他又碰到了一支类似的队伍。

当那支队伍进入一处谷地，并且有停留迹象的时候，千夜决定冒险。他运起血脉潜伏，收敛全部气息，绕到前方，找到一个古木树洞藏匿下来。

这是非常危险的举动，对面虽然没有战将级别的人物坐镇，却有数名八级爵士，外加数量众多的高级战士，这样一股力量，千夜如果失去距离优势，可能连逃跑都不容易。

不过千夜的运气相当不错，那支队伍果然往他藏身方向走过来，直到两百米开外停下，在这个距离上，千夜已经能够听到他们的说话声。

血族为首的是一名爵士，吊索徽章表明他是拜恩氏族的一员，其余血族也大多是拜恩氏族的战士。而人族的首领看似是一名中年男人，面容阴沉，眼中精芒四溢。

拜恩爵士和那中年男人站在一起，看着众人或是将一个个仪器架起，或是干脆坐地冥想，借助原力法阵感知周围。

拜恩爵士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说：“我们已经找了十几天，却一无所获。你们这些该死的人类，要是敢欺骗我的话，我会把你们全部切碎，摆上餐桌！”

那中年男人毫不畏惧拜恩爵士的威胁，冷笑道：“这十几天的进展非常明显，所有的数据都表明我们正在逐渐接近入口。哼，在和我们合作之前，你们这些蠢货已经找了几个月吧，又发现过什么？”

“你是在侮辱古老而伟大的拜恩氏族！”

“区区一个爵士，你代表不了拜恩。”中年男人毫不客气地说。

爵士大怒，猛地拔出长剑，剑锋搁在了中年男人的脖子上，吼道：“卑贱的人类，你们只配被切碎了放到餐桌上！”

中年男人毫不动容，他的冷笑中甚至有丝轻蔑，用手推开了剑锋，说：“这次我们之间的合作，可是上面那些大人物敲定的。你敢杀我，耽误了上面的事，不仅是你，你这一支都会被杀光。一个蠢货，把你的剑拿开。”

血爵士苍白的脸一直在扭曲，胸膛剧烈起伏，他忽然把长剑收回，低吼道：“你最好能够证明自己的价值，否则我会亲手挖出你的心脏！”

中年男人瞥了他一眼，讥讽地说：“连血核都没有凝聚出来的家伙，真要动手，只会是我把你的心脏挖出来。另外，不要忘了，与我们合作的是加雷公爵。你难道想对加雷公爵宣战？”

两人口头上还是互不相让，不过都克制着没有再动手。下面的血族战士和人族则是各忙各的，看来对这样的争执已经习惯了。

千夜心头已是阴云密布，这些人类不知为什么会和黑暗种族合作，但是显然，他们掌握了某种技术和一些情报。或许用不了多久，安度亚宝藏的入口就会被找出来，他的动作必须加快。

当这支队伍再次没有结果地远离之后，千夜继续自己的行程，一路上遇到的队伍越来越多，实力也越来越强。

第二天黎明时分，千夜忽然心头一动，体内的暗金血气还是懒洋洋地盘踞在心脏外，但其上那对小翼却突然翕动了数下，他随即感觉到西北方向似乎有个微弱的声音正在发出召唤。

是入口！

千夜平息了一下加快的心跳，越到此时越是需要小心谨慎，他把自己保持在血脉潜伏的状态中，又调整了一下全身状态，才向呼唤传来的方向奔去。

此时此刻，那座孤峰之上，十余人正站在峰顶，凭崖远眺。孤峰是方圆百里内的最高点，站在这里，可以把辽阔区域尽收眼底。

这十余人形态各异，但个个气势不凡。其中过半是黑暗种族，但也有数名人类。黑暗种族一方为首的是名血族伯爵，而人族居中的则是一个外貌看上去还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

血族伯爵望向年轻人，说：“李瑞之先生，现在进展如何？”

他对年轻人的态度很客气，丝毫没有面对人类时常见的轻视和傲慢。因为伯爵很清楚，这个年轻人实际年龄远超外表，同样的，他的实力也比单薄身体所显示出来的要强大得多。至少，血族伯爵丝毫没有战胜李瑞之的希望。

李瑞之目光掠过下方辽阔山区，微微一笑，说：“已经有眉目了，我现在至少有四成把握可以肯定，安度亚大君的部分宝藏就在这片区域。”

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鹰鸣，一只凶狠的猎隼从远方飞来，落在李瑞之的手臂上。李瑞之从猎隼脚爪上取下一个铜管，抽出里面的纸条看了看，就把猎隼放飞。

他一招手，属下就凑上来，展开一幅地图。李瑞之辨别了一下方位，然后在地图上标注下一个地点。这幅地图上已经有了数十个类似的醒目记号，隐隐构成一个螺旋型。

李瑞之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对血族伯爵说：“又是一个好消息。我们又检测到一次原力异常波动，看来入口多半就在这片区域，最多再有半个月，我们就能找到黑翼君王宝藏的入口。到了那个时候，还希望加雷公爵能够兑现承诺。”

血族伯爵傲然道：“我们是古老而伟大的拉金氏族。加雷公爵作出的承诺，在任何情况下都会有效，你无须担心！”

李瑞之微笑道：“那就好。按照我们之前的协议，与原初之翼相关的部件全都归你们，其它材料我们拿一半。另外，我已经准备了足够的黑晶和秘银，希望我们接下来的交易能够顺利进行。”

“三百支特殊制造、专供人类使用的原力枪已经在运输途中了。一个月后你们就能够收到货。”

李瑞之伸出了手，说：“很好！合作愉快！”

血族伯爵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手，与李瑞之握了一握。

就在这时，李瑞之忽然咦了一声，目光投向远方。

“怎么了？”血族伯爵顺着李瑞之的视线望去，却没有任何发现。

李瑞之皱眉，缓缓地道：“刚才在那个方向上好象有一个人在活动，只不过距离太远，我也不是很确定。”

不仅是血族伯爵，峰顶上其他血族也脸色微变。李瑞之指着的地方远在数十公里之外，在如此遥远的距离上，他们的视野中全是一片片茂密山林，哪里分辨得出什么身影。光是从感知上，这个时刻保持微笑，和和气气的李瑞之就压倒了在场所有血族。

血族伯爵心中暗惊，表面上则不动声色，说：“也许是哪个小家伙走错了路。”

李瑞之双眉越皱越紧，忽然道：“不，不对！我有种很不好的感觉。李战，你带几个人过去看看，立刻！”

进入这片中心区域的搜索队伍都有严格的范围划分，但是在广袤山林中，很难准确辨别方向，走偏位置不算大事，可若只有一个人，却是很不正常。

一名面容沉毅，眉宇间隐含杀气的男人应了声是，随即向身后几名战士招了招手，然后直接就从山崖上跳了下去。

他急坠近百米，手中忽然飞出一根细索，尽头的钢爪钉入山崖，使得坠势骤减。随后他收起飞索，再射入下方山崖，就这样，转眼间就到了千米孤峰的山脚。

李家其余几名战士同样借助细索之助，迅速下峰，然后向着李瑞之所指方位全速突进。

看到李家战士如此精锐，一众血族又是微微变色。

血族伯爵回首对一名子爵道：“你带上一队战士，也过去看看。”

血族子爵应了，也带着一队血族战士离去。

此刻千夜站在树梢，看着远方孤峰上不断有战士下峰，然后几乎是笔直朝着这个方向奔来，脸上不禁掠过一抹沉色。

他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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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六十四 空间禁制

暗金血气上的那对小翼振动得越来越快，千夜与西北方的感应也越来越强烈。

他几乎可以在意识里清晰地看到某处空间正急剧变化着，形成了一个硕大无比的漩涡，好像有什么东西正要冲出来。显然入口就在附近并且马上就要打开。

可是千夜的行踪已经暴露，从孤峰上冲下的战士个个实力不凡，尤其为首的那个绝对不是普通战将。

此刻千夜面临两难选择，如果跑向安度亚宝藏入口，肯定会暴露那边的位置。可如果换个方向逃走，不说是否能甩开孤峰上追下来的人，一旦他们发出讯息，在这黑暗种族云集的山脉里，千夜立刻就会陷入重重包围。

已经没有时间让他多想，千夜猛一咬牙，发力狂奔，转眼间提至极速。

从孤峰上奔下的领先数人把其他战士远远甩到身后，千夜这么一跑起来，立刻被捕捉到踪影，纷纷追了过来，虽然短时间里双方的距离似乎无法拉近。

孤峰之顶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长啸，数道身影冲天而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破空而来。

千夜回头一望，心立刻就沉了下去。山峰之上果然有伯爵级别，甚至实力更加强大的人物在。想到威廉的巅峰速度，他只剩下几个冲刺的机会。

狂奔中，千夜体内的那对小翼仍在不断震荡，道道无法察觉的波动透体而出，远远散播出去。

就在前方不远处，空中的景物忽然明显扭曲起来，缓缓现出一扇大门的轮廓，五颜六色的光芒不时从左向右扫过。门后影像绰绰，稍微稳定下来后，可以隐约看出居然也是一片茂密森林。

若非两边树种有明显差异，乍眼看去，几乎会疑为眼前山林的镜像倒影。

千夜从未有过穿越空间门的经验，事实上他只在学习枪械原力阵列基础理论的时候，才听说过还有大型原力法阵和空间通道这种东西，然而此时他已经完全顾不得如此诡异的景象背后有什么危险，径直奔了过去。

暗金血气上的那对小翼突然停止了振动，千夜感觉到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充盈四肢，像是下一刻就会托举着他离地升空。

千夜的背后却如针芒刺入，极度危险的感觉几乎拂到耳边，那是孤峰上追来的强者已经逼近。他不假思索地纵跃而起，离地后身体感觉格外轻盈，在到达普通跳跃高度的极限后，又凭空升起了一段距离，稳稳进入空间门。

当千夜的身影消失后，那些五颜六色平扫的光芒突然凌乱起来，大门有了消散的迹象。

咫尺之遥的李瑞之发出一声咆哮，身上骤然迸发出夺目的原力光芒，背后出现一条巨大青蛇的虚影，两只琥珀色的巨眼射出细细光芒，照射在边框已经融化了一半的大门上。

那些横七竖八的彩色光芒戛然而止，定格在那里，于是空间门也稳定下来。可是李瑞之显得极为吃力，仅仅几个呼吸之际，他就已脸色苍白，额头见汗。

血族伯爵仅仅比李瑞之慢了一步，他身形如电，狂奔向空间门，一头冲入，在他身后，数名位阶稍低一些的血族紧随而入。

一众血族进入后，本已稳定下来的大门立时一阵剧烈波动，李瑞之如遭重击，本已失去血色的脸上闪过一抹铅灰，猛然喷出一口鲜血。他虽然仍在勉力支撑着，身后青蛇虚影却开始模糊，蛇眼中则流下两道细细血线，射出的光芒越来越暗淡。

然而下一刻，空间门的波动骤然加剧，随着一声惨叫，血族伯爵从门里被喷了出来。

血族伯爵的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白光，虚空中还不断有点点白色水滴生成，如细雨般浇在他身上。那些水滴一经沾身，就立时升腾起一道汹涌火焰，伯爵的肌肤瞬间就焦黑片片，如同灰炭。

血族伯爵从空中翻滚着坠落，而空中细雨般的白色水滴如影随形，分毫不差地紧跟而动，涓滴不落地向他身上浇去，道道淡白火焰烧得血族伯爵不断惨叫。

李瑞之顿时倒吸一口冷气，他看出那些白色水滴都是凝气成液的黎明原力，对血族这类以黑暗原力为本源的生命而言，精纯的黎明原力就是剧毒。

若非亲眼所见，恐怕谁都想象不出，一位黑暗大君私密空间的防卫手段中居然包括黎明原力，而一个永夜阵营的巨头，竟能驱使精纯到凝气成液程度的黎明原力？

李瑞之心中一个战栗，当机立断地放弃了强制维持空间门的开启。

他冲到血族伯爵身边，双手指尖各出一道细细光芒，直刺虚空，击散了虚空中凝而不散的黎明原力之雾，终于不再有白色细雨浇向伯爵。

血族伯爵伏地不起，等手下赶到，帮他做了简单救护，才在搀扶下勉强站起。

已经溃散大半的空间门又闪烁几下，这次被喷出来的是两名血族子爵，然后就彻底消失了。

两名血族子爵周身同样燃烧着黎明原力火焰，他们的实力远不及伯爵，被空间门喷出时，就已经变成两具焦尸。

看到空间门消失，血族伯爵大惊，失声道：“难道我们再也进不去了？”

李瑞之双眼变成蛇一样的竖瞳，仔细在空间门存在过的地方扫了几遍，片刻后沉声道：“不，还有机会把它再次打开。但是我需要大量资源，还有强者的配合。”

血族伯爵立刻说：“我马上通知加雷公爵。放心，只要能打开空间之门，不管你需要什么都可以得到。”

血族伯爵回头吩咐几句，一名血族子爵立刻如飞而去。子爵激发了全部血力，甚至不惜为此受伤，风驰电掣般远扬。这时血族伯爵的脸色才好看了些。

他们抢在其他人前面率先找到了入口，已经立下大功，不仅会有封赏，还将因此进入永夜议会那些大人物们的视野。然而，若是黑翼君王的宝藏被那个先进去的神秘人物给抢了，不要说他们，就是加雷公爵都会受到重罚。

好在空间门只吐出两名血族子爵，还有一名子爵和两名男爵留在了里面，只希望他们能够抓住那个混进去的家伙。

想到这里，血族伯爵的心情轻松了一点，虽然不知道那人是谁，但只看刚才短短的追逐中对方表现出来的实力，不过爵士最多男爵水准而已，否则也不会被追得暴露了空间门的位置。

伯爵和李瑞之并没有等待很久，还不到一个小时，远方天际突然风起云动，虚空中响起隐隐雷声，数道身影出现在远方，虽然离这边还有一段距离，传递过来的威压已经让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就连李瑞之的脸色也有些微微发白。

转眼间，一名血族老人就站到了众人面前。

他一身黑色风衣，衣领袖口处缠绕着金色蔷薇花枝，胸前则是一个圣杯徽章。老人脸色惨白如纸，皮肤已经松弛，两个大大的深青色眼袋，无论眼角还是嘴角都是深垂向下。

这个老得似乎随时都会死去的血族，就是十三古老氏族之一，拉金氏族的加雷公爵。

在一名血族公爵面前，即使强如李瑞之也只能表示出应有的敬意。

加雷公爵将一个手提箱扔给李瑞之，道：“你要的东西都在里面。现在，把空间门给我重新打开。”

“我需要十分钟时间。”李瑞之接过手提箱，立刻开始布置。他不愧是原力阵列方面的大家，没到十分钟就已布置出一个规模不小的原力法阵。

李瑞之此时气息已低落许多，他直起身，擦了把额头的汗，稍稍调息后，站到阵法中央，大喝一声：“开！”

原力法阵上射出多道毫光，照耀在空中，一个空间门慢慢被勾勒出来。

加雷公爵凝望着渐渐稳定下来的大门，却没有第一时间进入，反而拦下了身后一名想要冲过去的伯爵。

观察片刻，加雷公爵才缓缓地说：“黑翼君王在这个空间里留下了禁制，任何子爵以上的人进入都会受到强烈攻击，实力越强，承受的攻击就会越猛烈。”

众人面面相觑。两名子爵的尸体就在眼前，还有一名伯爵重伤，空间禁制力量的强大可见一斑，就连加雷公爵都不愿以身犯险，其他强者就更不敢去尝试了。

加雷回头吩咐道：“去传讯，把所有爵士以上、子爵及以下的人全都调过来。限他们在三个小时内到齐。”

数名血族强者即刻离去。

李瑞之这时想到了什么，轻声道：“阁下，如果仅入口的空间禁制就有如此威能，那子爵们在里面的活动仍会受到很大限制。”

他还有另外的话没有说出口，安度亚留下这样的布置，肯定是为了防止除自己后裔和仆从之外的人进入，就算位阶低一点的战士被放进去，也很可能只是为了节省入口防御的能量，里面还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凶险。

加雷公爵缓缓地说：“没事，我会持续攻击这个空间，这样可以牵制一部分防御力量，二等和三等子爵进入应该没有太大的事。”

“没有太大的事......”李瑞之心底升起一股寒意，没有太大的事，就还是有事。

章六十五 小世界

黑暗种族子爵以上，每个位阶都分为三等，然而实力超过爵位等级的情况总会存在，空间禁制的攻击恐怕不看头衔，而是按实力来的。

李瑞之身为空间与原力阵列方面的大家，非常清楚空间禁制的凶险程度，只不过安度亚大君失踪已有千年，这种封闭空间的防御力量再强，也总有被消耗殆尽的时候，加雷公爵摆明了是把那些先行进入的强者当炮灰。

两个小时刚过，数十名上位血族就到了现场，在加雷公爵的注视下，他们一一跨进空间之门，消失不见。

加雷公爵负手站在空间门前的虚空中，似乎什么都没做。可是在李瑞之的眼里，却看见数道隐约血气从公爵脚下蔓延至空间门，如溪流般不断渗入。

李瑞之再感知了一下空间的状态，心中一动，入口处平静之下潜藏狂暴的力量居然在缓缓下降。加雷公爵的领域果然能够牵制空间，古老氏族的大公爵，实力当真深不可测。

李瑞之就算原本还有一些什么小心思，此刻也已烟消云散。他的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忽然转身道：“李战。”

李战上前一步，沉声道：“有何吩咐？”

李瑞之缓缓说：“你也带人进去，把那小子抓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李战实力已接近一等子爵，进入空间就如同行走于冥界边缘，可是他面无表情，没有丝毫为难神色，只应了声是，就率领着数名**级战士跃入空间门。

对此，加雷公爵并没表示出什么意见，现在他们对里面的情况一无所知，多几个人族进去也算是多一种尝试机会。

千夜正在森林中全速狂奔，一棵棵参天古树从身边闪过。

他已经跑了快一个小时，可前方依然是无边无际的森林，似乎永远都没有尽头。

按照人类对血族的认识，千夜原本以为安度亚收藏真视之瞳的应该是某个古墓，或者地下都市之类的地方，却不曾想到进入空间后会落进一片如此浩瀚的林海。

所幸原初之翼一直对远方某处有着连绵不绝的感应，那里应该就是真视之瞳所在的位置，否则在这样辽阔的林海中，千夜可能连正确的方向都摸不到。

千夜耳中忽然捕捉到了阵阵细微且快速的脚步声。还是那名血族子爵，自千夜踏足空间后就跟入，并且始终紧追不舍，无论他使出什么手段，都没能甩脱。

千夜皱皱眉，边跑边留心周围环境，希望能够找到可以利用的地方。他虽然重创过鬼索的地区首领方天伦，可那是趁其不备的偷袭，目前千夜自度实力，仍是无法正面对决一名血族子爵，哪怕对方只是三等子爵，也赢面很低。

然而林海环境单一，可以利用的地形不多，千夜几次扰乱对方都没有成功，更别提从容地布设陷阱。那个血族子爵表现出同样丰富的战斗经验和耐心，丝毫不给千夜偷袭的机会，只不过也没能拉近彼此距离。

就在僵持之际，千夜心中忽然泛起一阵极度危险的感觉，就在他前方不远处，景物突然扭曲，两棵大树之间的虚空好像被无形的手撕开一道缝隙，从里面跌出一个人来。

千夜一眼认出，那是个人族，就是当时从孤峰上第一波下来的领头人！

又有人进来了？是空间门没有关闭，还是再次被打开？难道踏入空间的落脚点是随机的？

所有疑问只在千夜脑海中一闪而过，现在的处境容不得多想其它，一旦那人安然落地，他马上就会面临前虎后狼的凶险局面。

千夜胸中一股悍勇猛然迸发，一声大吼，向着前方正从半空中落下的李战合身撞去！他此时正全速飞奔，这一撞更是爆发出全部力量，有若陨石天降，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两人已毫无花巧地撞在一起。

李战还没从空间传送的震荡中恢复过来，全部注意力都在控制平稳下落，猝不及防之下被结结实实撞中，一阵喀嚓声中顿时断了好几根骨头，身不由已地斜斜抛飞出去。

千夜也不好受，喉头涌上一股浓烈的腥气。他把一口鲜血生生咽下，闪电般拔出双生花，甚至来不及双枪合一，就扣动扳机，轰出两枪。

李战一声闷哼，两条腿上血光飞溅，已被击中。原力弹爆炸余波狠狠撞在他的防御上，终于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来。

但是李战的反应绝不慢，他虽然连受重击，意识却已挣脱了空间转换后的短暂昏眩，当下迅速拔出原力枪，准确地指向攻击袭来的方向。

然而千夜根本没有扑过去补刀的想法，打出两枪后，就一路远去，片刻都不停留。

看着那个瞬息远去的身影，李战不禁愕然。

后面的血族子爵如飞而来，突然在数十米开外急停下来，泛起血色的双眼死死盯住李战，丝毫不隐藏眼中的贪婪。

如李战这样实力强大的人族强者，精血对血族来说就是大补之物，如果能吸光他的鲜活血液，这名血族三等子爵说不定就可以向上升一个等级。

李战却是冷哼了一声，向血族子爵投去一瞥，就把原力枪收了起来，就地坐下，开始处理腿上和身上的伤势，竟是丝毫没有把这个虎视眈眈的子爵放在眼里。

血族子爵蠢蠢欲动，几次想要扑上去，可是一阵阵泛上心头的强烈危险感觉总在最后关头制止了他的行动，仿佛面前不是一只待宰的羔羊，而是天敌。

子爵终于缓缓后退拉开双方距离。人类的枪法总体强于黑暗种族，只看李战遇袭后拔枪的动作就知道对方应是这方面行家，既然不准备动手，当然要尽快退出枪程。

李战重重啐了一口，蔑然道：“没胆的吸血鬼，要不是主人严禁首先动手，老子早就扒了你的蝙蝠皮！”

血族子爵面颊抽动，“好，很好！等出去后，我会把你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加雷公爵。”

等血族子爵的身影消失在密林中，李战才低语道：“你还想活着出去？”他简单地处理完伤口，就向着千夜离去的方向追了下去。

千夜好不容易拉开了一些距离，头也不回地往原初之翼指引的方位继续奔去。现在他等于是陷在了这个神秘的空间里，就算不去理会还有多少追杀者跟了进来，他对空间通道和原力法阵一窍不通，也根本无法离开这里，惟一的希望就是找到真视之瞳。

当感应变得越来越清晰时，千夜一下就冲出了森林，眼前视野骤然开阔，他突然呆在原地，有短暂失神。

出现在千夜面前的是一片舒缓平原，直延伸到地平线尽头。翠**滴的野地上，有一条大河曲折流过。在河畔，矗立着一座巍峨城市。

头顶是高远的苍穹，有蓝天，有白云。一轮太阳正从中央的位置，缓缓移向天边，而在地平线上，搁着半弯巨大的红月。

这幅景象，在千夜的记忆中，从未有过，哪怕是文字记载也不曾听闻。他也没有想到，无尽林海之外，居然是如此壮阔的天空和大地，这根本不像封闭空间，简直是一个完整的小世界。

千夜初次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身处安度亚大君的空间中。眼前无论是山峦大河，还是寂静城市，都在无声诉说着黑翼君王的威能。

千夜怔了刹那后，就又起步，向着远方的城市飞奔而去。他才跑出去数公里，血族子爵和李战就先后从森林中冲出。

血族子爵和千夜速度相差无几，李战原本速度可能还在千夜之上，只是被腿上伤势拖累，反而落在了子爵后面。

三道迅若闪电的身影二追一逃，转眼间越过广阔原野，先后冲入城市。

一踏入城市的范围，千夜眼前突然漫起层层薄雾，视野被极大限制，只能看清数米内的景物。这些雾霭突如其来，在入城前根本就没有丝毫存在的迹象。

薄雾对感知有极大的阻碍，千夜发觉连黑暗视觉都在这种情况下失去了效果，甚至听觉也受到影响。自踏入城市后，世界好象就缩小到了周围数米的范围。

这对千夜来说并不全是坏事，相信追踪而至的血族子爵和李战也无法摆脱城市迷雾的影响。他迅速沿着街道疾冲过数个街区，然后连续转入两条窄巷，就运转血脉潜伏，收敛了全部气息。

接下来，无论是血族还是人族，想要在这个城市里找到千夜的踪迹，就只能碰运气了。

千夜靠在一堵高墙下，慢慢调匀呼吸，然后开始观察周围环境。

这座城市的建筑风格十分特别，以石材为基础，金属为框架，墙壁、窗框和屋檐等处都是金属铸造的雕像或者装饰图案，风格厚重庄严中又有细腻华丽的感觉。金属的材质则钢和铜各占一半。

从建筑高度和雕像造型看，生活在这里的也是一种类人生物，应该比现在的人类和血族都要高大一点，平均身高可能在两米左右。

千夜站立的高墙属于一座楼房，旁边就是钢制大门，他走过去，试着伸手推了推门。

门并没有上锁，十分沉重，奇迹般的没有生锈，应手缓缓打开，却悄无声息。

章六十六 死城

千夜凝神倾听了一会儿，没有动静，他略一犹豫，就谨慎地慢慢走进门内。!ybdu!

然而眼前看到的景像让他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

房间和厅堂很高大，十分空旷，没有任何家具，也没有任何摆设装饰。整个一楼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连墙面上都是祼露的岩石。

楼内也到处弥漫着薄雾，站在略大的房间门口，看另一头的墙面会有些模糊。

千夜走到宽大的双螺旋扶梯下，抬头望去，到处一片静谧。他拾级而上，二楼和三楼也全都如此，没有任何居住或是生活过的痕迹。当千夜站上三楼时，已经听不到一楼的任何声音。

他从没有窗帘的落地窗向外望去，放眼之处，到处都是蒙蒙雾气，只有街对面的大型建筑才隐约可以看到轮廓。

这样湿漉漉的灰雾，世界仿佛局限于脚下的感觉，让千夜想起了什么。他的心脏突然重重一跳，那个梦！在从达鲁尔男爵手上得到水晶残片后，以及进入落星山脉时，两次听到一个声音的梦境！

千夜沉思了一下，悄然下楼。他随后又进入几座楼房，看到的全是空荡荡的房间，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无论楼内格局大小，无一例外。

这个时候，千夜心底忽然生起一阵不安和烦燥，心跳也变得快了一些。他蓦然一惊，然后意识到不安的根源。

整座城市太安静了，静得只能够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这极度寂静的环境中，一切细微声音都在被不断放大，到了后来，心跳和血流的声音都清晰可闻。独自走在这样一座城市里，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这种孤独，渐渐就变得难以抵挡。

千夜深吸一口气，努力思考来放松已紧绷起来的神经。

这座城市不小，在外面看到的规模至少可供数万人居住。可是虽然街道和建筑都保存完好，却找不到一点生物居住过的痕迹。它太干净了，没有垃圾，没有灰尘，甚至连金属锈迹都没有。

时间仿佛凝固在新城建完的那一个刹那。

好在原初之翼并没有受到薄雾的阻挡，它依旧可以感应到真实之瞳的位置。但是让千夜困惑之处也在这里，真实之瞳似乎在不断变化着位置。每拉近一点距离，下一次感知的方向就会不同。

而且无论他的步伐是快是慢，真视之瞳在下一刻变化的位置都飘忽不定，可能越离越远，也会突然拉近，似乎它的移动是随机的，根本没有规律。

发现这一点之后，千夜就不再试图追上真视之瞳，随意走进身边一栋楼房，席地而坐，一边调匀呼吸恢复原力，一边思索眼前的困境。

在这座弥漫着薄雾的城市里，千夜实际上已经迷失了方向，跟着原初之翼的指引转过一圈后，他蓦然发现自己连进城的位置都无法分辨了。身边的每栋建筑每条街道外观都差不多，虽然可能有细节上的差异，但在视野有限的情况下，很难找到醒目的参照物。

千夜发现这个问题后，曾经尝试过在建筑上留下记号。不过这其实是一个糟糕的主意，因为他身后还追着两个大敌，而且肯定还会有更多敌人出现。留下的记号一旦被看破，就相当于暴露了自己的行踪。

然而敌人还是个未知数，千夜却骇然发现这座城市的另外一个诡异之处，无论他留下什么记号，都会在雾中慢慢消失。他甚至用深红之牙在墙壁的金属装饰图案上刻下一道深达数厘米的刻痕，然后就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刻痕缓缓平复，直至消失。

不知不觉中千夜完成了一个周天的原力运行，充盈的黎明原力漫过血脉，令他精神一振。千夜把所有杂念全部赶出脑海，打开背包，开始一件一件检查自己的装备和物品，就连双生花都拆开来保养了一遍。

然后他就躺下，闭上眼睛，默默地从一数到一千，这是强制休息的一种方法。当数到一千时，千夜一跃而起，拔刀在手，出了房门。

既然找不到真视之瞳，又无法看破空寂死城的秘密，甚至都已经离不开这座城市，那么至少眼前还有一件事可做，那就是把身后跟上来的敌人杀掉。

在这样的环境中，如果什么都不做，很快就会陷入疯狂。而现在能做的，似乎只有杀戮。

此时，城外聚集了数十名血族和以李战为首的李家战士。他们进入这个空间的落点果然都不尽相同，只不过无论从那种地形出来后，都看到了矗立在原野上的这座城市。

数名血族子爵面色凝重，略显犹豫。不是因为同伴中还有人不见踪影，而是眼前这座寂静的城市显然就是空间核心，最有可能收藏安度亚黑翼君王宝藏的地方。

然而恐怖黑翼君王的殿堂，又岂是那么容易进入的。

如果仔细观察，可以看到子爵们身上都笼罩着淡淡血光，显然血力在时时刻刻运转。而虚空中不时会有几缕淡淡白雾出现，落在他们身上，被血光中和。子爵们在通过空间门时，就受到了这种禁制压力，之后一路无事，本以为危机过去了，没想到仅仅站在城门口就又触发了禁制。

静静站了数分钟，一名子爵才说：“还是进去吧，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说着他瞥了李战一眼。

子爵们互相望了望，都露出无奈而苦涩的表情，点了点头。

那个人类的实力不低于在场的任何一个子爵，但是从李战死板的面孔上也看不出他是否同样受到空间禁制的压力，如果子爵们因畏惧而不进城，以至于大君宝藏落入人类手中，出去后下场会比死还可怕。

血族和人族的战士们鱼贯而入，旋即被城市的薄雾吞没。

千夜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行走。他现在即失去了方向，又失去了时间概念。若非有那个伏击敌人的目标支撑着，或许心头的烦躁不安会以倍数增长。

不知道过去多久，千夜有种错觉似乎自己能够就这样走到世界尽头。他又走过一个街口转角，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仍然没有声音，但是那种战斗前莫名的战栗感觉，预示着有什么在接近。

千夜随即整个人都平静下来，迅速靠到墙边，等待着。

从薄雾中冲出一名血族战士，躬身弯腰，一手长剑，一手短枪，正全神戒备，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当千夜看清他时，这名血族战士也同时看到了千夜，两人之间的距离还不到十米。

血族战士反应极快，一声咆哮，不退反进，全力扑击。这个距离，射击来不及了，近身战则讲究一个先手。

正好，千夜也是这么想的。

千夜身体微弓，骤然发力，如炮弹般向血族战士迎面冲去，两人立时正面撞在一起。

砰的一声，血族战士倒飞出去，而千夜手中寒光一闪，实际上深红之牙已经斩出了三记。

血族战士飞出十余米，重重撞在街对面的建筑上，然后缓缓滑倒，委顿在地，再也站不起来，鲜血不断从他身下蔓延开来。

千夜走到呼吸已经渐渐停止的血族战士面前，正想翻检一下他身上的物品，然而手伸到一半，又闪电般收回。

在这名血族战士身下，鲜血还在不断涌出，然而蔓延到一米外时，就渐渐消失不见。街道的地面都是由巨石铺就，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连拼缝都几乎看不出来，怎会被鲜血轻易渗入？

就在这个时候，已经毫无生机的血族战士身体动了动。

他原本是靠墙倒下的，并且在墙面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迹。而现在，就在千夜眼前，那具躯体竟然缓缓陷入墙壁和地面。

没过多久，这名血族战士的尸体就完全被吞没，地面上、墙壁上，连一点血迹都没有留下。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痕迹能够证明这个血族战士曾经存在过。

刹那之间，千夜只觉得毛骨悚然。

这座空寂的死城，就在刚才，悄然露出了它狰狞的一面。

千夜慢慢蹲下，伸手触摸着地面。就在这里，刚刚还有一汪鲜血。而现在，触手处就只有冰冷石砖。

千夜站了起来，轻轻吐出一口气，握了握手中的深红之牙，随意选个方向走去。

这次走过两个街区后，前方出现一个小广场，在开阔地带雾气似乎也相对稀薄些许，于是隐隐绰绰地显出一个黑影。这个背影千夜很熟悉，那就是曾被他偷袭得手的李战。

千夜一直在收敛气息，当下更是着意控制着脚下手上都不发出丝毫声音，他左手慢慢拔出双生花，指向前方的背影。

就在千夜扣下扳机的刹那，李战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突然间横跨一步，然后如风般回身，出枪如电，抬手就是一枪射出。

绯红的原力弹几乎擦着李战胸口掠过，而在李战回身的同时，千夜也瞬间闪移，同样避过了李战的一枪。

两颗放空的子弹进入雾气，或许碰到了建筑，或许没有，反正不曾发出丝毫动响。

对峙的两人却顾不上留意这样诡异的细节，注意力全在彼此身上。

李战看着千夜，面色初时凝重，随即露出狞笑，说：“终于捉到你了。”

章六十七 城市的獠牙

千夜问：“你是人族？”

“当然，怎么，你有遗言要说吗？”李战上下打量了千夜一番，目光中流露出些许意外，似乎没想到自己追击的也是人族。

“既然是人族，为什么要为黑暗种族效力？”

李战挑了挑眉，似乎很意外听到这样的质问，不过他倒是显得格外有耐心，回答道：“这不是效力，是合作。双方各取所需而已。”

“各取所需？”千夜一声冷笑，“你知不知道这种合作会带给黑暗种族什么？你们又能交换到什么样的利益，能够和你们给出去的东西相当？”

李战目光微闪，说：“这不是我关心的事情。我现在关心的只是把你带到主人面前去，如果你不反抗，乖乖跟我走，那我就把你活着带回去，如果你反抗，那我就带你的尸体回去，反正都一样。”

千夜手一扬，双生花指向李战，然而同时卡察一声轻响，竟不知道他是何时取出了原力实体弹，又在一抬手间就压入了弹仓。

李战顿时杀机大盛。

他本不是多话的人，只是这座城市太过诡异，进城的时候他与同伴三人一组，却在转过几个街区后，就无声无息地走散在迷雾中。这种情况绝对不正常，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又时刻警惕着周围动向，怎么可能犯如此错误。

因此当李战看到千夜，并且发现他居然是个人族，不由极为惊讶，忍不住多说了两句话，也多少有探口风的意思在里面，却不曾想就此被千夜在他眼皮底下搞成了小动作。

李战冷笑：“一颗实体弹就想逼退我？以你这点实力，除非用的是黑钛湮灭弹，否则能不能破我的防御都不好说，放下枪”

他一句话忽然没有说下去，随即一字一顿地道：“你真有黑钛湮灭弹？”

千夜露出淡淡的笑意，说：“等我这一枪打出来，你不就知道了？”

李战目光锐利如刀，双臂散溢出的原力光芒缓缓厚重起来，仿佛要凝成实质。

千夜神色丝毫不变，双生花稳定地指住李战，自己则一步一步往后退去。

李战左拳紧握，面颊不断跳动，不甘心地跟着跨出一步又一步。

双方距离始终保持在数十米左右，两人都没心思去注意周围的景物，只感觉到迷雾似乎缓缓涌动着浓厚起来，以至于在这个距离上，双方的感知都只能勉强捕捉到对方的动作。

见李战没有第一时间扑上来，千夜就知道自己赌赢了。

显然李战反复权衡，最终认为千夜和自己实力相差过大，只要有稍好些的机会就能够轻易拿下对方，实在没有必要搞到同归于尽。

千夜不断后退，忽然侧移，没入一个街区的转角。李战等了一个呼吸，才绕了过去。转角后是条小巷，无所不在的迷雾氤氲缭绕，早就没了千夜的身影。

李战在原地站了片刻，脸色冷沉，他刚刚在千夜身上确实嗅到了一缕黑钛的味道。虽然他也有过疑问，一个连战将都不是的小家伙，凭一把四级原力枪就想驱动黑钛湮灭弹？

然而这座城市和千夜这个人的出现，无一不是反常，李战不敢轻易冒险。他并不很在意生死，却绝不想因为莽撞失去性命。

李战向左右看看，就算知道在这样的迷雾里跟踪可能是徒劳，也仍准备跟上去看看情况。然而就在这时，忽然从雾气中冲出一名血族爵士。

李战瞬间握紧了长刀和原力枪，盯视着对方。他们虽然是合作关系，但那只是暂时的，谁都知道这点关系脆弱得一碰就碎。

血族爵士也看到了李战，顿时脸色紧张，迅速收住脚步，退向一旁，靠墙站定。他一手捂着胸口，指间不断有鲜血涌出，血液中居然带着缕缕紫黑色。

李战瞳孔微缩，那是被秘银沾染的迹象，然而若说这名爵士是伤在千夜手里，双方战斗的地方应该距离此处不远，为什么听不到丝毫声音？

李战对这座诡异城市的认识又多了一点，他向血族爵士望了一眼，就径自走开，消失在雾气里。

那名血族爵士刚刚松了口气，忽然一把短刀破空而来，插入伤口洞穿胸膛，将他牢牢钉在墙壁上。

李战又从雾气中出现。

那血族爵士抬手指着李战，艰难地说：“你”可是他再也说不出什么，鲜血涌上咽喉把下面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李战面无表情，走向血族爵士，还不知道要在这个鬼地方待多久，补给和装备都不能浪费了。

可是李战刚走到血族爵士尸体前，忽然从雾气中抛出两个圆乎乎的金属球，骨碌碌就地滚了过来。

李战脸色大变，拼命一跃，几乎瞬间提到极限速度，即使看不清前方迷雾背后是什么，仍是一头冲了进去。

那两个做工精致的金属球，分明是两颗血族原力手雷！

爆炸仿佛使得整个街区都晃动起来，冲击波仍然追上了李战，把他掀了一个跟头。等余波过去，他再回头看时，血族爵士的尸体早就四分五裂。

李战脸色铁青，握刀的手背上青筋不断跳动。他霍然转身，凭着记忆追向原力手雷掷来的方向。可是街衢四通八达，雾气渺渺茫茫，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而在他身后，开列的石板路，被刮掉的外墙装饰，正在一一恢复，血族爵士的每一个部分都在慢慢地没入地面。

千夜在另一条街道的雾气中无声无息地疾行，他推开一栋房屋的大门，准备找个地方休整一下。

然而他随即色变！

门厅通向里间的走廊一览无遗，可以看到那里正有一名血族，大半个身体竟然都沉进了地面里，正在拼命挥动手臂，想把自己拔出来。可是就象被沼泽吞没的疲累旅人，无论他如何挣扎，都只是陷得更深而已。

血族战士也看到了千夜，他苍白的面孔上全是惊骇，长大的嘴拼命开合着，可是千夜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这是让人窒息的寂静。

千夜的心脏突然重重一跳，好像要破出胸膛，他一低头，果然看到自己的脚正缓缓向地面沉去。而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他平时敏锐的感知根本一无所觉！

千夜不假思索地跃起，还好居然还能够抽身而出，他立刻冲出了楼房。当双足踩到外面街道的石板路上时，那种诡异的感觉依然挥之不去，不过万幸街道上是正常的。

千夜用满是阴霾的目光扫过附近的房屋，甚至不必再去亲身冒险尝试，他几乎可以肯定，整个城市的房间应该都不能停留了。

这座寂静得过分的城市，慢慢伸出了獠牙，好像已经不再满足于吞噬死亡的血肉。

原初之翼微微翕动了一下，真视之瞳的方位出现在远处。千夜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并且冒出一个疑问，它在等待什么？

千夜靠在墙上，拿出一颗破魔秘银弹，掌心绯色原力光芒升起，包住的子弹缓缓液化。

他自从修炼宋氏古卷曜篇有成后，实际上也有一些不起眼的变化，比如血族体质带来的相应弱点消失了，对血族来说是剧毒的银和秘银对他就不再有特殊作用。有时候连千夜都不知道自己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千夜拿起深红之牙看了看，然后把秘银一点点涂抹上去。片刻后，一颗破魔秘银弹就消耗一空，而他手中的短刀锋刃上则多了一层流动的危险银光。

千夜站直身体，把双生花收回枪套，握紧深红之牙，重新走入雾气弥漫的街道。

接下来的时间里，城市会变得更加危险。千夜不知道有多少人追进了这个空间，但城市的房间变成一个个死亡陷阱后，幸存的追踪者搜查范围就陡然缩小到了街道上，遭遇即将变得频繁。

一名血族爵士在千夜面前出现，那人先是一怔，立刻大喜，挥剑扑上。可是他长剑还在半空，千夜身影忽然如鬼魅般一闪，深红之牙已没入他的心脏。

血爵士口里嗬嗬作响，吐出最后一口气，甚至没有看清那一刀是如何刺入自己心脏的。

滚滚炽热暖流顺着点亮的原力纹路涌入千夜体内，他扶住血爵士失去力量的身体，慢慢放到地面上。

千夜继续向前，在他身后，那具尸体正缓缓沉入地面。

在下一个路口，千夜停住脚步。在街心，伫立着一个孤高傲慢的身影，那是一名血族子爵。他正高仰着头，冷冷注视着千夜。

千夜随即反应过来，这名血族子爵没有四处搜寻，居然就一直站在这个六条街道汇聚的路口。

守株待兔虽然是个笨办法，但在这种情况下确实十分有效。至少现在，他等到了千夜，而千夜此刻连想逃跑都很不容易。

血族子爵嘴角抿成严厉的弧线，随即露出一个极尽轻蔑的笑容，说：“人类？”

“人类。”千夜回答。

“好吧，人类，看在你居然有这样的荣幸，能够进入伟大黑翼君王的领域，我给你一个公平战斗的机会。”

说着，这名血族子爵把原力枪和一个装备袋扔在地上，匕首和长剑也抛到一旁，就那样赤手空拳，然后向千夜勾了勾手指。

“来吧，在你生命最后一刻，见识一下我们圣血后裔的真正力量！”

千夜忽然笑了，他好像还是第一次遇到具有传说中古老骑士风度的血族，于是把深红之牙还鞘，大步走向子爵。

下一刻，两人双手就握在一起，开始角力。

章六十八 奖励

血族子爵那英俊得有些妖异的脸上露出疯狂的笑容，蓦然发出一声尖锐吼叫，双臂发力。

在预想中，这一下足以捏碎千夜的手腕，他甚至已经听到耳边响起了清脆的骨头断裂的声音，毕竟人类的身体是如此脆弱，就像陶土捏成的人偶。

但是血族子爵发力之后，却突然发现自己手上握住的是一块无比坚硬的超级合金，冲撞之下更是犹如一头碰上了山峦，纹丝不动。

千夜却感到另一种意外，血族子爵那边传递过来的力量比想象中要弱得多。他向前踏出一步，空中竟响起隐隐雷音。

千夜这一步迈出，血族子爵就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他脸上已看不见讥讽，有的只是惊骇，再如何子爵都想象不到自己会在角力中落了下风。

然而一波一波汹涌扑来的力量，简直无法稍稍阻挡，子爵步步后退，砰的一声，脊背已经撞在墙壁上。

千夜爆发出一声如远古巨兽般的低吼，氤氲全身的淡淡绯色光芒中恍惚燃起点点金色火焰，体内全部原力节点同时震动。喀嚓声中，血族子爵的手骨已被捏碎，接下来狂暴的原力汹涌冲入他体内，全身上下都发出悉悉索索的骨裂声，从双臂蔓延到胸膛、胯部直至双腿。

千夜退后一步，看着只能依靠墙壁才能勉强站立对手，轻声道：“无论如何，你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就按照你们的古老传统给予你永眠吧。”

说着，千夜拔出深红之牙，洞穿了血族子爵的血核。

血族子爵并没有立刻死去，他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千夜，恍然道：“原来你也是......圣血之裔......”

“我是人类。”千夜这么回答。

血族子爵已经完全断绝了生机，千夜没有丝毫停留地隐入薄雾。这名子爵的实力异乎寻常的低，千夜总觉得他似乎受伤在先，或者就是曾消耗过大量精力。

仅仅走出一个街区，千夜就迎面撞上了一名血族男爵。双方一碰面立刻爆发了激烈的战斗，最终千夜依靠涂了秘银的深红之牙干掉了这名男爵，自己身上也中了三刀。

相比之下，千夜更加觉得刚才那位血族子爵格外虚弱。

现在不能进屋的城市说不上什么地方是安全的，就算僻静的小巷也随时会有追踪者出现。千夜就地坐下，简单地清理并包扎了伤口，然后不管不顾地开始运转宋氏古卷的玄篇。充盈的精血不断转化为黑暗原力，再被体内血气吸收。

面对不知数量的敌人，还有叵测的城市，他必须保持体力。血气强大后，虽然对黎明原力没有任何作用，但是可以加速体力和伤势的恢复。

千夜的运气相当不错，这一个周天的时间里，没有任何敌人出现。当他站起来时，又感应了一下真视之瞳的位置，似乎达到了进入城市以后的最近距离，仅有数百米。

虽然根据经验，不会这么容易就被他找到地方，但是千夜仍然向着那个方向走去。

片刻后，一声轰鸣响起，千夜看着一名血爵士在自己面前倒下。血族原力手雷的威力，可不是那么容易抵抗的。

接下来，刚过了数分钟，又是两声爆炸，千夜拔刀在手，向已被炸成重伤的血族男爵扑了上去。男爵十分凶悍，虽然最终死在深红之牙下，但也还给了千夜两刀。

千夜低头看着大腿上的伤口，无奈地叹了口气，伤在这里十分麻烦，会影响他的速度。而千夜每次遭遇战都能占据上风，就是依靠压倒性的身体和速度优势。

接下来又是连续的遭遇战，千夜虽然每次都能斩杀对手，但也不断受伤。他已经历过一次血沸，恢复药剂也用过了，还好精血的补充倒是源源不断。

千夜在一处墙角坐下，这个位置可以清楚看到来自正面的敌人，防止背后的偷袭。他身上的伤口大多已经收拢，但是依有阵阵刺痛，而且剧烈战斗会让伤口再次撕裂。

千夜又拿出一颗秘银弹给深红之牙的刀口涂上秘银，心里却在思索一件事情，他一路上遇到的血族没有低于爵士的，但也没有高于子爵的。其中爵士和男爵的战力相当正常，子爵却明显弱很多，甚至有的还不如男爵，这是怎么回事？

终于，整颗破魔秘银弹变成了刀锋上的一层薄薄银光。千夜再次检视了一遍装备，破魔秘银弹只剩下两颗，黑钛湮灭弹倒是不曾动用，另外还有三颗血族原力手雷。

千夜轻轻吐出一口气，站起身来，习惯性地感应了一下真视之瞳的位置，然后微微一怔，此刻真视之瞳已在百米内，前所未有的近。

忽然一股寒意从千夜的脊背窜起，脑海中冒出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难道是死的人足够多，真视之瞳才会出现？他抬起头看着眼前一成不变的迷雾，背后就是那会吞噬血肉的城市，宛若蛰伏在黑暗中的活物。

然而这里不是安度亚留给自己仆从和后裔的馈赠吗？黑翼君王又是如何在千年之前，就预见到会有无数黑暗种族战士跟随着空间门的开启者进入遗迹，从而成为城市的祭品。

千夜有一种预感，接下来还会发生些什么，再联想到目前出现最高等级的敌人是子爵，还仿佛受到了压制，他就总觉得这座城市仍有秘密。

不过，现在只能安静等待。千夜并没休息多久，片刻之后就有一名血族爵士从街角转了出来。千夜闪电般扑上，一刀刺穿了血爵士的心脏。

这名血族爵士很年轻，但是战力相当惊人，濒死之际竟还能成功反击，手中长剑同时刺穿了千夜的腹部。

千夜闷哼一声，捏住剑锋，不让它造成更大破坏，同时右手一抖，震荡传到深红之牙的锋刃，把血爵士的内脏搅成一团渣滓。

千夜忍着剧痛，将长剑一点点从腹部拔出，然后仰头喝下一瓶治疗药剂。沸血状态下的强大恢复力，很快就能让腹部伤口收拢，不再流血。然而，身体内部受到损伤却没有那么容易恢复。

血爵士的尸体开始被城市的地面慢慢拉下去。

千夜只拎起了刚从自己身体里拔出来的长剑，看了一眼后，神色微动。剑锋方才还染满血渍，只片刻就干干净净了，露出原力纹路。然而仔细观察后会发现，那些颇为粗犷刚硬的纹路实际上每一道，都是由一层更为细密的纹路构成。

那这把长剑绝不是一般血爵士使用的三级武器，千夜持着长剑挥劈了几下，感觉剑身沉重之极，恐怕有上百公斤重，随手向旁边的墙壁刺去，结果扑的一声闷响，剑锋轻而易举地就没入小半。

这座城市的石料，可都是坚硬如合金的。

千夜激发了剑上的原力阵列后，辨认出高级坚固和高级锋锐效果。也就是说，这把长剑至少也是五级，连一般子爵也不见得会拥有的武器居然出现在一名血爵士手中。

不用多想，那位血爵士一定是某个古老氏族最直系的血脉，而且还是受到整个家族重视的天才，却在这座城市里落得一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千夜摇了摇头，心情说不上是惋惜。他靠在墙面上，闭上了眼睛，抓紧时间开始休息。

就在这时，一阵剧痛忽然毫无征兆地袭上头部，痛得千夜禁不住呻吟出声。在他的意识中，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把我的头颅带来！”

和以往梦境中不同，这一次的声音洪亮之极，每一个字都震得千夜阵阵耳鸣，几乎头晕目眩。

“你的头颅在哪？”千夜这次忍不住在意识中做了回应。

他的疑问得到了回答，“你已经离它很近了，十分近！继续杀戮吧，杀掉那些外来者还有......卫士，当累积了足够的血肉，就可以找到我的头颅！”

声音渐渐低下去，在最后淡出的时候，留下一句话，“这是提前给你的奖励......”

千夜的头痛逐渐消失，他此时完全没有了休息的心情，一跃而起，却突然怔住。只见身前地面的石板突然变得柔软如水波，一阵涌动，竟然有什么东西从中浮出。

那是一把长剑！通体黝黑，剑身镌刻着淡银色纹路，看上去和血爵士那把五级配剑有些相似。

千夜缓缓伸手，握住剑柄，将它提了起来。这把长剑的原力阵列构成方式确实很相似，也是层层阵列嵌套的方式，只是多出了一个新的能力：重斩。

千夜掂了掂长剑的份量，剑尖拄地，随手一按，并未如何用力，长剑就发出轻微锐啸，轻而易举地没入坚硬地面。

确实是重斩。当用力挥剑时，会有更大威力的重斩。这算是一个半主动的能力，异常实用，自然也十分昂贵。

就在这时，从雾气中又出现了一个身影。

千夜眼角余光一扫到那虽然不甚高大，但挺拔如山、杀气腾腾的身影，立刻不假思索地扔过去一枚原力手雷。

是李战！

千夜没想到这么快又遇到了他。李战实力直追血族的一等子爵，而且战斗经验极为丰富，属于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人物。这是最危险的敌人，也是千夜最不愿意遇上的敌人。

李战不知道之前在干什么，看到千夜后的第一反应居然也是怔了一下，但随即他的应对几乎和千夜一模一样，同样是一颗手雷扔了过来。

章六十九 黑之书：初始之章

千夜低骂一句，抓起手边的剑，一头窜进旁边楼房，然后以最快速度穿过房间，从另一侧的窗户跃了出去。

两颗原力手雷几乎同时爆炸，把这段狭小的巷道变成死亡之域。爆炸最高威力刚过，李战就穿过硝烟，出现在千夜进入的楼门前，同样冲了进去。

然而他一踏进房间，立刻感觉就象陷入泥沼，脚下分明是实地，却全无着力之处，举手投足都要花费极大力气。而且阵阵刺痛从肌肤上传来，转眼间变得难以忍受。

李战心中大骇，此时他连口鼻都仿佛被什么堵住，居然有窒息的感觉。他蓦然大吼一声，身上迸射出刺眼的原力光芒，周围像有什么东西粉碎，这才挣脱了无形的束缚，从房间里踉跄退出。

他站在街道上，惊魂未定，从外面向房间中看去，里面空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异常。李战又低头看了看身上，双手双臂肌肤通红，正不断有血珠渗出来，铠甲上的金属扣件就在刚刚那一瞬间变得锈迹斑斑。

李战可以确定，自己若是在那个房间里再停留数秒，全身血肉都会化去，说不定连具骨架都剩不下来。这个城市的建筑变得越来越危险，之前还只是如流沙般把人陷入，以他的能力短暂通行并没有太大危险，现在竟然开始直接消化血肉。

他脸色阴沉，用力一握拳，快步绕过街角，继续漫长的追踪。

已穿过房间的千夜倒没有特别明显的感觉，只是从窗户跃出时，脚下仍然有股粘稠力量拉着他往下坠落。不过他早有准备，每一次点地都异常有力，顺利落到了另外一条街道上。

千夜丝毫不敢停留，迅速向前，在雾气中穿过数个街区，才放缓速度，准备找地方休息。

然而就在这时，一左一右各自走出一名血族战士。

该死！千夜惟有挥剑扑上。

战斗转瞬结束，两名血族战士都变成了尸体，平静地沉入城市的地面。而千夜身上多了一道伤口，旧伤又有两处挣裂。

千夜就地靠墙坐下，用力喘息着，每一下呼吸，都仿佛在向外喷着火。他勉强伸手在口袋里摸索，可是没有找到任何治疗药剂，原力手雷倒还有两颗。

就在这时，李战的身影从迷雾中出现。

千夜沉默地站起，这次他没有逃跑，不退反进，重斩之剑毫无花巧地当头向李战落下。李战一声冷笑，横刀格挡，同时左手一探，向千夜当胸抓来。

两柄利刃在空中划出森然光芒，千夜一声沉喝，长剑骤然加速，挟千钧之力，一剑斩在李战的长刀中央。

当的一声巨响，有如古钟长鸣，千夜右手鲜血直流，长剑高高弹起。而李战整个人往下一沉，随即腾腾不断后退，耳中鼻中全都流下血线。

这一剑传递过来的力量太过恐怖，李战直靠上高墙，才止住退势。他发出一声充满怒气的咆哮，背后原力光芒大盛，隐约出现巨蟒扭动的影像。然而天赋形态的幻象刚刚成形，他就脸色一白，猛然喷出一口鲜血。

李战不由在心中大骂这座诡异城市。

他当然也受到了空间禁制的压制，不过人类和血族的力量运行方式本就不同，血族要压制血脉力量只能靠血之枷锁，所以那些血族子爵们只能以自身力量直接对抗空间压制。而李战却发现，他只要不驱动原力漩涡，仅从节点中调用黎明原力就不会触发禁制。

但是李战就算不用战将能力，实力也至少与三等血族子爵相当，他绝想不到自己竟会在正面对决中被一剑击退。

李战强压下胸膛里的翻涌气血，刚想追击，空中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尖啸。他心头警兆大起，看到一柄长剑正飞旋而来，那是千夜刚才拎在手里的另外一把长剑。

长剑在空中几乎是无规则地翻腾着，来势和声响都太过诡异，李战不想硬接，左右一看，瞬移向一侧，脱出了剑锋范围。可是就在此时，两颗原力手雷像是长了眼睛般，贴着地面滚了过来。

“你这个疯子！”李战大骂一声，只来得及团起身体，随即就被爆炸的冲击波掀飞出去。他重重撞在墙上，好容易才站了起来，放眼望去，只有重重浓雾，哪还有千夜的影子。

“疯子，真是疯子！”

刚刚那个距离，千夜本人也在原力手雷的爆炸范围里，这实际上相当于半自杀的行为。就算千夜以这种方式再一次摆脱了追踪，可是必然付出代价。

而此时千夜已经奔行在另外一条街道上，他扶住一个锚形雕塑，慢慢平复呼吸。实际上他的情况比李战想象的要好，强悍的血族体质扛住了大部分原力爆炸的威力。

忽然千夜听到身后有些响动，就象细砂流动的声音，他转过身，不远处是一道两扇的雕花大门。

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走出一名血族战士。

千夜瞳孔微缩，一个跨步，重斩长剑高高举起，如电斩落。

那名血族战士看上去反应有些迟钝，举止也有点凝滞，但横抬起的长剑还是及时格挡住了千夜的攻击。

然而千夜手中剑的本体就已沉重无比，此刻淡银色原力阵列通体发光，重斩特性启动，直接将那血族战士连人带剑斩成两半。

血族战士分成两半缓缓倾倒，然而身体的剖面中根本没有血肉，全是细小砂粒。尸体在千夜眼前化为一滩细砂，簌簌落地，转眼间就没入街道地面。

千夜愕然，随即想到那个声音，杀掉外来者还有卫士，这就是卫士？

如果只是这种七八级的程度，倒是不难对付。只不过不知道究竟有多少。

细砂消失的地方有一点什么东西在莹莹闪光，千夜捡起一看，是颗指甲大小的晶石。他翻来覆去看不出名堂，就随手扔进了口袋里。这还是城市第一次在吞噬之后，还留下点什么。

千夜正想离开，那种令人牙酸的细砂流动声又响起，他转过头，看到一名卫士从不远处的落地长窗中爬出。千夜大步向前，手起剑落，将那才爬出一半的卫士斩杀，又得到一块晶石。

捡起晶石后，千夜瞳孔忽然一缩，就在他视线所及的范围内，竟然同时出现了三名卫士！而且街道两旁的楼房中都出现响动，不用说里面都有卫士出现。

千夜不由倒抽一口冷气，但随即双手握剑，大步向前。只要有卫士接近，或劈或斩，都是一剑击杀。

在他的人生词典里，从没有放弃两字，连当年被黑血污染的危机都挺了过来，现在不过是一场战斗而已，真正的战士直到最后一刻也绝不会放弃。

这条原本普普通通的街道似乎遥远得看不到尽头，卫士们也仿佛斩之不尽，杀之不绝。千夜记不清自己挥出了多少剑，只知道口袋里的晶石在一颗颗增加，根本不用他弯腰拾捡，每倒下一名卫士，口袋就会重上一点。

不知过了多久，千夜忽然停步，在他面前，漫长的街道终于有了变化，一座如神庙般的高大建筑突兀地就此出现。

它高达百米，正面的门廊由十二根巨柱撑起，每一根都有数米粗细。在如此宏伟的建筑面前，一个人渺小得如同蝼蚁。

原初之翼再次振动起来，来自真视之瞳的感应就在里面。

千夜跨进门槛，眼前是一个巨大到令人窒息的殿堂。

四壁和穹顶上绘满了壁画，笔触精致，画风细腻，大部分内容是类似于创世纪的故事，讲述了各个黑暗种族英雄与无数上古巨兽乃至异域凶物的战斗，还有几幅似乎描绘的是黑暗种族之间的几场大战。

在壁画中，可以发现许多闻所未闻的巨兽凶物，而黑暗种族对战的技能被渲染得辉煌绚烂，看上去就威力无穷。这些壁画如果能够想办法拓印回去，定会成为极为珍贵的史料，可以填补千年战争之前黑暗年代的大片历史空白。

可惜现在不是考虑这种事情的时候，千夜收回目光，继续向前。

在殿堂尽头的最深处，摆放着一排十三具棺木，看样式如同古老血族们的栖息之所。

棺木之前有一个祭坛，许多奇珍异宝就这样撒放在周围，间中点缀着形态各异应该是来自各个种族的森森白骨。巨大财富和亡者残骸如此**裸的展示，给人一种奇异的感觉。

祭坛前方伫立着一个摆放经文的架子，此刻上面静静躺着一本黑色封皮的大书，封面上是一颗滴血的眼睛。

来自原初之翼的感应触手可及，就是这本神秘的古老典籍。

千夜犹豫了刹那，才把手放到黑色封面上。他只觉得掌心一痛，鲜血立刻染上了封面，然后被大书全部吸收了进去。

无数黑色光芒从典籍中绽放出来，有若实质，好像一根根触手探出，延伸，把千夜缠绕起来。

随即千夜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甚至所有感官都消失了。

下一刻，他发现自己飘浮在一片虚无中，面前悬着那本黑色大书，厚重的典籍开始自行翻动，每展开一页，他的意识里就泛起许多内容。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翻到最后一页，千夜缓缓睁开眼睛。

他现在知道这本书是什么了。

黑暗种族失落的上古典籍之一，黑之书：初始之章。

黑之书并不是一本，而是一套。这部典籍消失在黎明战争之前更久远的年代，只在后人的记忆中留下一个名字，就再没有更多的信息了。没有想到它的第一部，初始之章，居然在安度亚的遗迹中出现。

初始之章记录了整个世界原力体系的运转。千夜看到了世界初生的那一刻，无穷无尽的黑暗自虚空中猛烈迸发，以无法想象的速度迅速扩散到无限辽阔的距离。

这就是最初的黑暗，一切黑暗原力的本源。

这个世界，原本是黑暗的。

章七十 考验

看到这一幕，千夜极为惊讶，他于此时忽然想起了宋氏古卷总纲崩解时演化的晨曦破晓。

蓦然，整个世界像被什么撞击了一下，千夜回过神来，所有的感知陆续恢复，从那个虚无状态中退了出来。他的手还放在书架上，但是黑色典籍已消失不见。

千夜若有所觉地内视了一下，果然发现自己身体中不知何时多出一个意识空间，黑之书：初始之章就飘浮在那虚空中。

千夜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还在翻腾的思绪。

初始之章演示的世界初生，与宋氏古卷记载的天地初开，实在是大相径庭，为什么黑暗种族和人族对同一个世界的认知如此不同？

而他已经修炼有成的“曜”篇和“玄”篇，虽然运转方式差异极大，现在想来却并非毫无联系。“日出吐火蔽泽为曜”，“黑而有赤色者为玄”，千夜仿佛隐约抓到了一点头绪，又似乎还隔着一层薄纱无法清晰明了。

就在这时，一个气息熟悉的庞然意志席卷了千夜的意识。

“与我同源的血裔啊，你能够收取黑之书，让我也感到惊讶，看来漫长的时光终究不能磨灭我们古老而神圣的血脉。”

千夜皱了皱眉，保持沉默，他不知道黑翼君王为何一直认定自己是血裔，但在这种情况下，否认似乎也没有什么意义。

“看来你血脉的纯粹并不亚于我，无限接近于我们共同的原祖。所以，按照最古老的圣血传统，你已经可以与我同列。当然，现在的你还很弱小，无力背负应尽的责任和义务。只是可惜，你和我，都已经没有时间了。”

千夜问：“你在哪里？”他对血族的责任和义务一点也没有兴趣，但是隐约意识到有什么不受控制事情已经发生，成为定局，无法改变。这种感觉让千夜有些许烦躁。

“我在原初之翼，也在真视之瞳。那里都留有我的意志片段，我会指引你如何取得它们，但是在此之前，你也将面对考验。”

“我觉得考验已经够多了。”

“那是一个意外，而非我的本意。”

“在祭坛周围，我留下了一些财富，世俗之人眼中的财富。我原本准备把它们留给曾经忠心服侍过我的仆人，鲁建安。你可以收取其中一部分，然后把合适的份额交给鲁建安的后人。过度的财富，对凡人来说并不是好事，反而意味着灾难。”

“我会去寻访他的后人。”千夜答应了下来。鲁建安的后人应该就是隐居在黑泥镇，当时无法从人海中找到一个独居老人，现在知道名字后或许还能够再尝试一下，不过那里刚刚经过战火洗礼，希望实际上很渺茫了。

“我有一把水晶钥匙，分成了三片，其中两片分别在我忠心的仆人和忠诚的守卫那里，当三块残片拼在一起时，就可以打开我的另一处密室。在那里，我准备了一些礼物，留给我在人族生活期间的爱人，南宫语晴。她或许早已去世，如果是这样，那就找到她的后人。”

听到此处，千夜吃了一惊，这是安度亚首次亲口承认他在人族中生活过，而南宫这个姓氏也颇为耳熟，南宫语晴是否出自帝国上品世家之一的南宫家？

虽然极为意外，但千夜想了想，还是答应了下来。就在这时，他口袋中两块水晶残片突然跳动了一下，一道光芒透衣而出。千夜拿出一看，两块残片已经自动粘连在一起，并且投射出一道光线，指向某个方向。

那里应该就是第三块残片的位置，看来如果不是答应了安度亚的要求，这把水晶钥匙无法产生作用。千夜此时也只能为黑翼君王鬼神莫测的威能所折服，他根本无法想象安度亚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这时，安度亚又说了一句什么，然而声音却忽然扭曲，产生了诸多杂音，就象是受到了强烈的干扰。

千夜微微一怔，等了片刻，黑翼君王的意志却没有再出现。

他看看四周，决定先完成之前的承诺。祭坛周围堆积的财富大多是金币、宝石，还有几个精美盒子。千夜一一打开，其中大部分装的是血晶，只不过经过久远的时间，血晶中所蕴含的能量已经全部流失，剩下的全是空白晶体。

这些晶体能够重新灌注鲜血之力，但是空白晶体也可以与黑暗种族的水晶币对价使用。

祭坛边的财货价值当以十万金币起计，但是外面强敌环伺，想把这些重达上百公斤的东西搬出去根本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千夜收起两小盒珍稀材料，然后就向第三块水晶残片的方向走去。

殿堂的四壁不知何时出现了几条通道，千夜根据手上钥匙光线的指引，走入中间那条，通道中并没有陷阱和机关，很顺利地到了尽头，那里是一座偏殿。

当走进殿门时，千夜就明白了为什么如此重要的地方会没有防卫机制。偏殿安放着一个黑铁制成的高座，上面端坐一名上位血族。看他黑色华服的纹章与装饰，竟是门罗氏族的侯爵。

千夜本能地戒备，随后就发现这位血族侯爵安坐不动，如鹰般的双眼凝望着脚前一米之处，早已失去了全部生机。

千夜慢慢走近，然后看到血族侯爵胸口有一滩发黑的血渍，与黑色华服融为一体，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发现不了，那里是血核所在的位置。

当他靠近时，或许是脚步产生的些许震动破坏了脆弱的平衡，血族侯爵突然间无声崩解，化为一堆细砂，一半留在铁座上，一半簌簌落下地面。

这位血族侯爵，应该也是安度亚布置在这里的守卫之一。就不知道如此强者，是在生前还是死后才变成如傀儡般的守卫，也不知道是谁已经来过了黑翼君王的这处遗迹，并且杀掉了这名曾经的血族侯爵。

千夜低头望去，在高座之前的地面上摆放着一块水晶残片，旁边还有一颗头骨，颈骨部分断面光滑如镜，看样子是被利刃斩断。

在看到头骨的瞬间，千夜又听到了那个声音：“你已经找到了我的头颅，很好，现在把它带给我，你将得到丰厚的奖赏。不要怀疑安度亚的威名和信誉，把它拿过来，现在！”

这个声音如有魔力，千夜下意识地向头骨伸出手去。然而就在此刻，他已然觉察到不对，心神微动之下，体内的紫色血气突然从能力符文中窜出，瞬间扩散至全身，声音立时被驱出脑海，变得十分遥远。

两个黑翼君王？

千夜现在已经可以确认，那个庞然的意志和那个不断要求头颅的声音肯定不是同一个人。

局面似乎变得越来越诡异。

千夜盯着地上的头骨看了一会儿，先捡起了水晶残片，三块残片一经接触就彻底融合在一起，全貌是一个水晶圆盘。

他略一思索，又捡起那个头骨，然后按照圆盘上出现的方向标，沿着另一条通道深入，最终来到一座青铜大门前。

大门中央有个凹陷，刚好可以将水晶圆盘放入，门上原力阵列闪烁着亮起，缓缓向一侧滑开。

门后又是一间偏殿，这里并没有守卫，只是在空中偶尔会有几道绚丽色彩飘过。

千夜心头掠过极度危险的感觉，得到黑之书的初始之章后，他也获得了一些空间知识，知道这些幻象般美丽的光带就是不稳定空间缝隙的具象化，若是不小心撞上去，身体的一部分或许就会落到另外一个空间去。

殿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墙安放的一个个武器架和防具架，上面展示着从短刀到盔甲等一系列装备，仅看材质和原力阵列纹路就没有一件低于五级的。

而整座殿堂中，至少有三四十件装备武具，这是何等庞大的一笔财富。

可是安度亚特别提到这间密室中的装饰都是殿堂的基石，不能挪动，需要千夜带给南宫语晴的礼物在旁边桌子上。

千夜转开目光，走向偏殿中央摆放的圆桌边，上面有一把原力枪，两把短剑，以及两个金盒。

枪和剑都是专供人族使用的精品，原力枪是一把七级左轮手枪，两把短剑则是六级。而金盒中一盒是全秘银制成的原力实体弹，这种制造方法极为罕见，即使不灌注原力对黑暗种族的杀伤力也极大。而另一个金盒中，居然装满了液态秘银。

枪剑的价值不用去说，仅两个金盒中那些高纯度秘银的份量，就抵得上小世族的整个库存。

不过这是安度亚指定给南宫语晴或者是她后人的东西，千夜并没有起其它的心思，无论对象是谁，他都尊重自己做出的承诺。

千夜把东西整理好，收入背包，当跨出大殿时，青铜门自动在身后合拢，然后卡嚓一声，水晶圆盘弹了出来，落在千夜怀中。

安度亚的意志再次出现在千夜的意识中，“恭喜你又通过了考验。”

原来那间密室中陈列的装备确实是殿堂基石，如果有人动了贪念去收取它们，就会触发防御机制，那些色彩斑斓的光带将扩展开来，巨大的空间缝隙会撕碎密室中的一切，包括千夜。

千夜的心情十分不好，踏入这见鬼的地方，就像启动了单程自动飞艇，若非中途坠毁，或到达预设的目的地，就再也无法回头。他很不喜欢这种被动的感觉。

当他重回大殿，耳边再次响起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很好，你如约带来了我的头颅。现在，把它归于原位，然后你就可以得到我，最伟大的黑翼君王安度亚的馈赠与眷顾！你将开创新的家族，家名将会与古老的十二氏族并列。甚至，你有可能继承已经消失的第十三古老氏族的姓氏！”

这一大串足以在黑暗种族内部掀起轩然大波的许诺，或者会让一名真正的血族热血沸腾，但千夜真的是毫无感觉。即使连安度亚都在话语中承认了千夜血脉的纯粹，可他仍是下意识地回避了这个问题。

章七十一 叛徒

千夜现在可以确定那个声音绝不会是安度亚,但是又为什么能够通过黑翼君王的水晶残片来传递消息.

况且在其它地方也罢了,这里是黑翼君王的遗迹,安度亚千年前留下如此令人震撼的布置,又怎么会允许有人在自己的殿堂中冒充身份?

而千夜走出密室后,原初之翼沉寂下来,安度亚的意志也悄无声息,再没有给予提示.难道这才是黑翼君王所的那个意外带来的考验?

千夜了手中的头骨,很想用力掷对面的墙上去.算面对的是一位在黑暗种族历史上都排名前列的黑暗大君,他也绝对不喜欢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耳边的声音催促得更急了.

千夜平复了一下郁闷的心情,循着声音一路走去,发现自己回了最先进入的那个巨大殿堂.终于他找了呼唤的源头,在摆放着黑之书的那个祭坛后面,来自于十三具古老血棺中.

现在千夜才得以仔细观察这些血棺,意外地发现每个棺盖上刻印的氏族徽记都不同,从第一的帕斯氏族,第十二卡顿氏族,有记载的血族十二古老氏族,全部集中于此.

千夜微微色变之余,又觉得出现这种情况太不符合常理.根据人类对血族的了解,那十二个氏族根本不可能和平共处,况且血棺中无论是干尸还是沉眠的古老血族,他们也应该是和自己的家族聚而居之.

最让人心生寒意的是第十三具血棺,上面雕刻的花纹同样华丽繁复,却没有任何徽记.在血族传中一共有十三位始祖,但是有记载和后裔传承下来的一直只有十二个,那么这一具血棺又是什么?

第十三氏族?

对人族来,这绝不是个好消息.如果第十三氏族真的存在过,也意味着血族世界拥有一位新的始祖力量,算现在沉寂着,不知道哪天会在后裔中觉醒.

"靠近我,把我的头颅呈献上来！以古老安度亚之名,你将得权利,地位和力量！"

这一次千夜听得很清楚,声音来自于第一具血棺.

但是千夜没有理会,反而伸手推了推身边的一具棺木.沉重的棺盖触手冰凉,有木头的质感,硬度和质量却绝对超过合金.

棺盖打开,里面是一具上位血族的尸体,一身戎装,徽章边缘有一圈金叶环绕的橄榄枝,竟然是一名荣耀侯爵.只是他胸口有一个空洞,血核早已不翼而飞.失去了血核的血族,象人类失去心脏,早死透了.

在这时,第一具血棺的棺盖缓缓自行打开,露出了里面沉睡的血族.

当血族进入长期沉睡时,他们除了起来会干瘦??干瘦些,其它地方和睡着的样子没有什么不同.沉睡时间越久,他们会越瘦,也会越虚弱.当沉睡时间超过百年后,这些血族需要浸泡在血池中才能醒来.

出现在千夜面前的这个血族,已经枯瘦了近乎于骷髅的地步.他也是一身戎装,体表有数道巨大创口,很多装饰都碎裂遗失了,辨认不出位阶.那些伤口似乎当时没有处理,经历了久远岁月后,周边的血肉全部泛白,如同风化.

这个血族虽然身上伤口着严重,血核位置倒是完好无损,不翼而飞的却是头颅.

"幸运的血裔啊,你做得很好,非常好！现在,把我的头颅安放在我的躯体上,然后再祭献一点点鲜血.我,伟大的君王安度亚将复活.而你,会得始祖的血脉,拥有开辟新氏族的能力！"

这时声音不再如洪钟般震得千夜耳鸣,低沉带着不出的魔力,仿佛从人的心底发出,一字一句都是自己此刻最想做的事情.

千夜只觉得一阵恍惚,身体不受控制地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他心中警兆大起,感觉自己蓦然分裂成了两半,一半想要走向第一具血棺,把头骨安放躯体上去,一半拼命拉拽住脚步,同时想把手上的头骨捏碎.

若此时有人旁观,会千夜象一架出了故障的机械人偶,前进两步,又后退一步,有时候原地转一个圈,手臂则不断抬起放下.然而在这似可笑的动作背后,却是激烈无比的意志争夺！

紫色血气早在千夜举步的时候再一次扩张,但这次它没能完全阻隔声音的控制力,只是不断地做出干扰,让千夜不至于在身体的控制权争夺中一败涂地.

紫色血气的力量被迅速消耗,千夜的意识越来越昏沉,突然一直盘踞在心脏外的暗金血气忽然动了动,吐出一道细如牛毛的血线,几乎是以光速沿着血脉一路上窜千夜的眉心处,骤然炸开.

千夜觉得头部一阵剧痛,意识陡然变得清晰无比.

他在重新拿回了身体全部控制权的瞬间,知道这一时机可能稍纵即逝,再顾不上充盈血气和黎明原力可能的冲突,立时推动兵伐决,原力狂潮如海上风暴般呼啸而起.

暗金血气陡然缩回心脏中,却在原地留下了一对金芒勾勒出的光翼幻象,当被宋氏古卷曜篇千锤百炼的精纯黎明原力席卷而过时,绯色的世界中,金色点点浮沉,然后次第炸成一朵朵火焰

绯色中带着金焰的原力光芒从千夜手中倾泻而出,如瀑布般浇在那具无头血族的身上,刹那间燃起银色熊熊烈火,一道凄厉之极的惨叫声在整个大殿中响起.

仿佛能够穿透一切的尖锐声音有如利刃,直接戮刺,绞动着千夜的意识,让他痛得差点昏过去.然而千夜只是眼前一黑,以行走在死亡边缘锤炼出来的意志,抵住那好像直接砍在了灵魂上的攻击.

他再次甩开那颗头骨,这次头骨成功地离手飞出,千夜拔出双生花,把最后一颗破魔秘银弹压入弹仓,抬枪,瞄准,射击.

砰的一声,妖异的花朵在虚空中盛开,伴随着粉碎的头骨簌簌落下,凄厉的尖叫也嘎然而止.

整个世界都好像一下子安静无比,千夜直接在原地背靠着棺木坐了下来,他现在全身脱力,感觉极度虚弱,几乎连用力喘息的力气都没有了.

最后争夺身体控制权时,或许由于那个声音想要占据千夜的意识,这种入侵实际上是双向的,结果被千夜捕捉了对方一些断续的意识碎片.

原来这些棺木中的上位血族,是安度亚的十三位血将军,在黑翼君王失踪后,一直守护着这处遗迹.而那个无头血族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背弃了自己的职责,把同僚们屠戮干净,却在那座偏殿中,被镇守的血族侯爵砍下了头颅.

同样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背叛者居然一直没有完全死去,他生前的天赋特长是灵魂力量,于是通过水晶钥匙的碎片,诱使得它的人来寻找遗迹,以达复活自己的目的.

实际上只要拿水晶钥匙碎片的一块,有机会进入这处殿堂,千百年来,在千夜之前也有贪婪而强大的强者来这里,无一例外变成了维持空间运转的血肉能量.

千夜这一次休息了许久,才稍稍恢复一点力量.

这个诡异的事件起来似乎告一段落,虽然还有许多细节不清楚,但淹没在时光长河中的真相,也不仅仅这一桩.

千夜把剩余的血棺全部打开,又了十具上位血族的尸体,都是差不多样式的戎装,从佩戴的徽章来,位阶最低也是侯爵,全被挖去了血核.只有那具无头的血族,身体才是完整的.

然而,当他打开第十三具血棺时,却意外地发现,里面竟然是空的.千夜想了想,确定镇守偏殿的那位血族侯爵服饰和他们不同,那是应该还有一名血将军存在?

千夜抬起头环视整个大殿,四下里仍是一片空寂和静谧,如果不是他的来,这里像是凝固在时间荒原上的一个片段.

不过了现在,千夜知道黑翼君王也不是万能的,在这个空间中的种种,大部分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能力,只能用奇迹来形容.可即便如此,在漫长的时光中,依然出现了变故.一名将军背叛,一名将军不知所踪,其余的都被灭杀.

千夜隐约有种感觉,安度亚是借他的手清理了叛徒.而从之前那个庞大意志的口气中,黑翼君王并非不知道殿堂中曾发生的事情,至于他为什么不自己动手的原因不得而知了.

当第十三具血棺的棺盖敞开底,大殿穹顶忽然泛起湛蓝色光芒,千夜抬头时,壁画全部隐没,浩瀚深邃的色彩恍若没有星月的夜空.随即一道光芒投射下来,落在他身上.

随之柔和庞大的力量充盈着千夜的四肢百骸,这次他清晰无比地感觉了原初之翼的展开,在身后形成一双巨大光翼,点点金光闪烁.

整座大殿忽然晃动起来,并不剧烈,如置身于水波中.面前一堵高达数十米,宽达百米的巨墙一分为二,向着两边缓缓打开.

湛蓝光芒涌出,直千夜面前才停下,拉开一道顶天立地的光门.门后莹莹光波,荡漾如海.

千夜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湛蓝光芒如有实质,触手滑滑凉凉,象伸入了海水中.一股极大吸力应手传来,把他拉入了蓝色光海.

殿堂随即恢复了原状,打开的血棺也一一自行合上,重归沉寂.

此时神殿外的城市却一片沸腾,每一处巷道都在发生着激烈战斗,一名名血族战士和守卫们厮杀着.

守卫的等级似乎比千夜遇的略低了一两级,但数量却是无穷无尽,不断从街道两侧的房间和长窗里冲出,倒地死去后则化为流沙,没入地面,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章七十二 黑翼君王

李战挥动长刀把两名守卫的脑袋斩飞，目光阴郁地看着他们的尸体化为流砂。他已经不知道杀了多少守卫，可是眼前的景物永远都是一模一样，转眼间就会有更多的守卫从两侧的房间中走出，杀之不尽，斩之不绝。

他身上增添了不少伤口，脸色也有些苍白，但是眼中的战意却毫无减弱。只是偶尔，双眼深处会闪过一阵憎恨。

在另外几个地方，数名血族子爵也在不断战斗着。血族体质让他们在这种近身战里占尽优势，而且有血晶支持的他们，续航力更是悠长。但虚空中仍然时时会喷吐出如水雾般的黎明原力，无论他们如何闪避，都会准确地落在身上。

这种伤害其实并不高，可自进入城市后就不曾停止过，积累下来的消耗也相当可观。而且子爵们还感到，不仅是涌现的城市守卫增加，空中喷吐黎明原力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显然在外面牵制空间禁制力量的加雷公爵也快要支撑不住了。

一旦加雷公爵力量耗尽，不仅城市里可能会再启动新的防御机制，就连空间门都有可能关闭，那也就意味着进入的人都会被困死在这里。

空间门外则已经聚集了上百个身影。

李瑞之面色冰冷，不时从原力法阵上更换几块能量耗尽的晶石，旁边废弃的晶石已经垒成一堆，光是这笔晶石花费，就是天文数字。

在一边冷眼旁观的几名上位血族脸色也很不好，眼看着新换上去的晶石还没有支撑过十分钟就失去了光芒。

一位血族伯爵终于忍耐不住，喝道：“你究竟在搞什么？！这么多晶石，哪怕一位亲王的力量也能对冲掉了，可现在空间禁制越来越稳固，该死的人类，你别告诉我黑翼君王就在空间门的另一侧！”

李瑞之缓缓回头，盯着那位伯爵看了很久，才道：“如果我所料不差，空间门的另一侧很可能是一个完整的小型失落世界。这样的世界只需要一点点启动能源就能运转很久，因为支持它的绝大部分能量来自我们所无法达到的世界顶端。既然你的优越感如此强烈，何不自己过来支持这个空间门，假如你能够维持它三分钟不消散，我就自绝于当场，如何？”

血族伯爵勃然大怒，高声吼道：“卑贱的人类，你这是在侮辱高贵的伯尼伯爵！我会把你摆上我的餐桌！！”

李瑞之双眼闪过凛冽的煞气，依旧冰冷地说：“是吗？那何不与我公平一战，不死不休怎样？杀你这头蠢货，我倒是有十成把握。”

伯尼怒不可遏，吼声中已经探出了吸血獠牙。

不远处的加雷公爵忽然一声低吼，喝道：“伯尼，给我闭嘴！”

原本气焰冲天的伯尼听到加雷的声音，竟是打了个寒战，再也不敢多话。

加雷又向李瑞之横了一眼，说：“李先生，请您也克制一下，不要随意招惹我的部下，这对我们之间的合作没有好处。”

李瑞之换上恭敬的表情，微笑道：“您放心，我一向很有分寸。”

就在这时，站在加雷公爵身后的一位血族老人以略带讥讽的语气说：“加雷，我看你快支持不住了吧，要不要我现在帮你一把？”

加雷头也不回，冷冷地道：“阿格尼丝，我还可以支撑很久，这次你们门罗的麻烦已经不小，难道还要在这个时候挑衅我们拉金氏族吗？”

名为阿格尼丝的血族老人呵呵一笑，说：“麻烦再大，也只是麻烦而已。倒是你得考虑一下，是不是还要继续坚持下去，然后把所有筹码全部输掉？”

加雷公爵沉默不语，片刻之后道：“我可以先支付一些报酬，你选一个人进去。”

阿格尼斯低沉笑了几声，手一挥，说：“你，进去吧。”

在阿格尼斯身后，一名血族少女应声而出，当她摘掉罩帽的时候，就连加雷公爵也忍不住露出意外的神色，低呼一声：“暮色！”

加雷公爵把目光投向阿格尼斯，冷哼道：“看来你果然做了很充足的准备。”

阿格尼斯抚摸着短须，略有得色，“只是想要看看有没有机会而已，而且我们也不会拿大头，最大的好处不还是归你吗，我亲爱的阁下。”

加雷缓缓道：“那可难说。”

阿格尼斯却不与加雷争辩，伸手一指，一道细细血线就从指尖射出，照射在空间门上，原本已经逐渐开始狂暴的空间门立刻稳定下来。

暮色脱去连帽斗篷，露出裹在黑色皮甲中的曼妙身躯。她双手一伸，两把长剑已经在手，然后毫不迟疑地跨入了空间门。

加雷看着暮色的背影，忽然叹了口气，说：“如果拉金氏族也能够拥有暮色这样的后裔就好了。”

阿格尼斯微微一笑，不作回应。

血裔改换族名并不是不可以，代价却不是那么容易付的。

城市中的战斗仿佛永无休止，连李战自己都不记得已经斩杀了多少卫士，可是敌人仍在蜂拥而至。他终于现出按捺不住的焦躁神色，突然两名正在奔向他的卫士委顿下去，化作流沙，就此消散。

李战一怔，环顾周围，发现这座城市又回到了最初的诡异状态，死寂无声，再也看不到一个卫士。

而这时，眼前的迷雾忽然淡了少许，街道尽头矗立着一座恢宏巨大的神殿。

李战再也难以镇定，提速发足奔向那座仿佛延伸到云端的殿堂。

当他刚刚赶到基台阶梯下方，就看到神殿大门口突兀地出现了一个身影，那是一名全身黑甲、手执双剑的血族少女，有一头淡金色的短发，如同跳跃的冷焰。

这个少女给李战的感觉就象一把出鞘利剑，看一眼都会刺得双眼微微生痛。

暮色瞥过李战，就直接步进神殿，根本没有理会他。李战一咬牙，也跟在她身后走进去。

踏入大殿的瞬间，无论是暮色还是李战只有一个感觉，世界在晃动。

这种情况下，他们根本无法分神注意殿堂的模样。等那阵发自灵魂的晕眩过去后，他们震惊地看到了一座巨大湛蓝光门，自地面高达穹顶，从大殿的左壁横至右侧。

暮色眼中全是狂热，死盯着蓝色光门，喃喃道：“这就是安度亚大君留下的伟迹吗？它，它是我的了，它终于是我的了！”

暮色仿佛突然从梦中惊醒，回头向李战看了一眼，道：“把你的刀给我。”

李战略一犹豫，还是将手中的长刀递了过去。

暮色一接过就立刻向湛蓝光门掷去，刀身只在这瞬间就缠绕上了一层黑中带蓝的焰苗，那是她黑暗原力的具象。

长刀呼啸着飞向光门，然而就在接触刹那，从荡漾的蓝色光海中忽然射出数道细小闪电，瞬间就将这把四级长刀殛成灰烬。

暮色神情顿时黯淡下去，失望之色明显，缓缓地说：“我，进不去。”

这时李战淡淡地道：“那我们就在这里等。如果之前那个小子没在这里被殛成灰烬，迟早都得出来。只要我们杀了他，不管他拿到什么，都是我们的。”

李战认出了暮色衣襟上的曼陀罗徽章，安度亚是门罗氏族的大君，如果连门罗血裔都进不去，他身为人类更别想突破禁制。

暮色冷冷纠正道：“是我的。”

李战微微躬身，道：“是，大人。”从这个角度，暮色看不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讥讽和冰冷杀机。

两人沉默下来，站在光门前，静静等待。

过了片刻，两名血族子爵也进入大殿，随后十多名血族战士和数个李家战士也陆续到来。血族战士们一看到暮色都是面色大变，所有人，包括两名子爵在内，都自觉地站得靠后一些，不敢越过暮色的位置。

湛蓝光门如海水般静静荡漾着，占满了大殿整个空间。

而在光门后，千夜正行走在一条蓝色光路上，脚下虽然感觉到踏足之处都是实地，上下左右却皆为虚空。

即使千夜也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战栗，这无关胆量，而是生命在面对未知时本能的畏惧。

千夜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偶尔回头望时，已看不见那座光门。在无尽虚空中，只有这一条路，从虚无中来，向虚无中去，似乎没有始终。

原初之翼忽然再一次自行激发，推动千夜沿着光路向前滑翔，越来越快，到了后来似乎有了就连虚无都在加速向后倒飞的错觉。

光路的尽头，终于有了变化，出现一个蓝色光点，并且不断扩大，最后延展出一座恢宏殿堂的轮廓，比外面的神殿还要高大辽阔。

千夜此时思绪几乎停顿，他看到的一切甚至无法用语言表达，假如这不是幻象的话，根本非人力所能造就，或许传说中的神迹也不过如此。

进入大殿后，无论空间如何广大，最先出现在视野的是中央王座。上面坐着一个男人，单手支颌，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当目光看过去的瞬间，千夜的全部注意力就被这个男人所吸引，仿佛那就是整个世界的中心。他有着一头奇异的深色长发，身披宽松黑袍，双手莹白如玉，肌肤笼罩在一层柔和的濛濛光芒中。

当千夜走近王座时，那个男人缓缓抬起了头。一双深蓝如大海般的眼眸中，清晰地倒映出了千夜的身影。

在这一刻，千夜忽然觉得自己整个人变得如琉璃般透明，从内到外，没有一点能够藏匿的秘密。同时一丝明悟不知从何而来，他立刻就知道，王座上的男人正是失踪已久的血族二代始祖之一，黑翼君王安度亚。

“你终于来了。”安度亚微笑，说。

章七十三 传承

这位传说中的黑翼君王声音柔和动听，有种说不出的磁性。他的容貌近乎完美，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更是有若星空大海，深邃幽远无尽。如果一定要找出些瑕疵，或许就是他的俊美倾向于中性。

而此刻千夜的惊骇，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安度亚竟然还活着？

一名身为二代始祖的黑暗大君，自踏入这个空间以来显示出的种种威能，如果他还活着，足以打破目前黑暗种族和帝国之间脆弱的战略平衡。

千夜早知道此行凶险无比，可是从来没有想到过会面对黑翼君王本人。

安度亚向千夜伸出手，道：“你能够这么快就来到我面前，真是一个惊喜。现在，让我仔细看看你。”

安度亚双瞳中再次映出千夜的身影，而千夜身上则泛起点点蓝色光华，躯体渐渐透明，原力流转和血气运行情况都清晰显露。

安度亚突然间咦了一声，双目光芒收敛，沉思片刻，才缓缓地说：“人族？真是令人惊讶，混血居然也会有如此精纯的圣血。你叫什么名字？”

“千夜。”千夜倒是完全镇定下来，他从看到黑翼君王的时候起，就知道自己身体异常的秘密会暴露，只没想到安度亚的理解也有偏差，竟然以为他是混血儿。

安度亚仍是有点困惑的模样，他伸出手指虚划了几道，空中凝结出一个符语，然后又伸手抹去。

黑翼君王摇了摇头，说：“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一般而言，混血的血脉总是驳杂不纯，但你的黎明原力却是少见的精纯，看来应该是人族那边的顶级天赋。不过在我们这个得到黑暗眷顾的世界里，黎明族裔终究无法掌控本源，将来你的圣血血脉继续觉醒，自然就会把其它杂质压制、吸收。”

千夜心中倒吸了一口冷气，连心脏也陡然收缩了一下。虽然安度亚看错血脉来源，意味着他安全了，但黑翼君王描述的那个未来却让千夜完全高兴不起来。所谓圣血压制和吸收杂质，岂非就是说他最终会成为一个纯粹的血族。

说到这里，安度亚的声音提高少许，道：“可是真正让我惊讶的是，你的血脉虽然还很弱小，但那种纯净程度，那种纯净程度，已经超越了一切原生种，接近了始祖！”

安度亚越说越激动，最后从王座上站了起来，在高台上来回踱步，“你或许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那就是说，只要你不曾陨落，在可以预见的将来，有很大可能会产生一滴原血，而门罗氏族就将见证又一位始祖的诞生！”

安度亚停了停，表情仍然显得十分困惑，说：“虽然血脉和我同源，但看上去你脱离新生儿也没有多久，所以按照代际来说只可能无限接近我的血脉力量，但永远也不可能超越。可是现在你血脉的纯净程度就与我相同，这真是不可思议，不，这根本就颠覆了常识。”

千夜对血族的了解当然不曾深入到血脉传承的层次，所以基本上已经听不懂黑翼君王后面那半段话。况且这位大君对他异常情况的判断一开始就跑偏了，后面估计也是离题千里，千夜也不怎么放在心上。

不过他倒是想起一件事，当日在修炼宋氏古卷玄篇时，原本的金色血气被黑暗漩涡吞噬后才产生了暗金色的血气。

难道说玄篇不仅仅是提纯黑暗原力，竟然还能提纯血族血脉？

千夜当然走不了血族觉醒的道路，但宋氏古卷既然提纯了金色血气，说不定可以进一步提纯暗金血气，最终产生原血，如果原血也能纯化……宋氏古卷的终点将会是什么？

千夜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这种可能性，哪怕只是想想，冲击力也过于巨大。

安度亚重新回到王座上坐定，有些无奈地叹口气，说：“可惜，我只是本体留下的一段意识，没有能力破解这个秘密。暂且就把这当作命运给你的馈赠吧。”

千夜微微愕然，他从进入大殿起就一直感受到这位大君散发出威压，居然会只是一段意识的具象化。

千夜忍不住问：“真正的黑翼君王呢？”

“你应该知道，我们这个世界的最顶层是两个太阳和行星带，那里实际上是可以到达的。本体就是在那里发现了离开我们这个世界，前往更遥远处探寻未知的途径。他安排好了这一切，于是远行。”

即使有着浮空艇，跨大陆的旅行也充满了危险和意外，攀登到世界最顶端太阳和行星所在地，听起来是痴人说梦，但实际上黑暗阵营和人类帝国都有这样的记载。大秦帝国也曾有一任皇帝的失踪与此有关。

千夜怔了怔，不知该如何评价这种行为。以安度亚拥有的力量、权势和财富，以及血族悠久的生命，当时还处于盛年时期的安度亚毅然踏上了这样注定没有归途的旅程，这种胸怀气魄，即使是处于敌对阵营，也让千夜由衷地感到钦佩。

不过千夜从安度亚的话语中听出了什么，“安排？外面大殿发生的事情，是早就预见的吗？”

安度亚笑起来，“你是问水晶钥匙源源不断带来的血肉驱动能源，还是十三将军的陨落？与我同源的血裔啊，你对人心的了解仍是过于单纯了，就连预言术捕捉到的也只是无数命运丝线中最靠近真实的那一条而已。本体只是设定了这个空间的运行规则，至于结果是每个人自己走出来的。”

他伸出手，掌心中出现一点湛蓝光芒，微笑着说：“好了，我们的时间不多，该是把最重要东西交给你的时候了。这就是真视之瞳，也是我们的血脉最重要的能力之一。”

蓝色光芒从安度亚手中飞出，融入千夜身体。

安度亚又道：“你的血脉虽然从纯净程度上来说已经和我当年不相上下，然而此刻还太弱小。这是我的一滴源血，它可以帮助你启动真视之瞳和原初之翼。”

一滴鲜血从安度亚指尖飞出，随即在空中化为拳头大小的一颗结晶。奇异的是，这颗结晶并不是千夜想象中的金色或者血色，而是天空与大海的湛蓝。

血晶接触到千夜的手爆出一团蓝色光芒，把他笼罩起来。

随即千夜发现体内的暗金血气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成了一个茧，而星星点点的蓝色光芒如同飞蛾扑火般全部投了过去。当所有光点都进入后，血茧开始脉动，一时间他觉得身体中好像多了一个心脏，在同时跳动。

过于有力的脉动让千夜意识模糊起来，无法抵抗的睡意涌起，他慢慢向地上倒去，恍惚之间，仿佛听到安度亚有些惊讶地说：“咦，这两把枪居然在你手上，还真是让人难以置信的巧合......”

不知过了多久，千夜悠悠醒来，入眼处是大殿高高穹顶。他慢慢转头，又看到了在王座上坐定的安度亚。只不过现在的安度亚看起来有些模糊，而且某个部分时时会发生一阵扭曲。

“你醒了？”安度亚像是知道千夜的疑惑，微笑道：“圣血传承时会进入沉眠，你睡了一个月。不过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所以，如果用空间门为参照的话，只有几个小时而已。”

千夜忍不住再看了一眼大殿，道：“这真是伟迹。”

安度亚抬手轻轻一点，两把短枪就在虚空中浮现。

千夜伸手接过，有些疑惑，这不是双生花吗，但是看上去又有些不同，通体增加了不少淡淡的蓝色纹路，显然，这两把短枪的原力阵列已经进行了重大修改。

“这两把枪曾经是我年轻时候用过的，那时仅仅是觉得有趣，随手做出来的实验品，没想到它们会在你手里，命运真是无法言说的东西。现在它的原力阵列已经完整了，虽然我只是本体的一个意识，没有办法再把它升级，但既然你拥有了原初之翼，那也就足够了。”

“本体还留给你一件他的真正杰作，也许是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杰作。它的名字是安度亚的神秘世界。”

千夜突然发现脖子上多了一根项链，样式简单，吊坠是一颗指甲大小的水蓝宝石，看不出太多特异之处。

“它可以用你的血脉力量激活，里面有一块隐藏空间，虽然和这里的广阔无法相比，但它是稳固的，具象化的，并且可以永久存在。”

千夜尝试着向项链中输入血气，意识忽然进入了一个特殊空间。这里灰蒙蒙的，四面八方透明屏障若隐若现。空间不算大，大约只有几个立方米大小，可是已经足够让人震惊。

此刻安度亚的影像已经十分模糊，大殿震动起来，甚至开始不停有碎石从穹顶坠落。

“这里行将毁灭。你走吧，原初之翼会带你离开。”

千夜沉默了一下，他也不知道此时该说什么好，于是向安度亚的身影行了个礼，原初之翼在他身后展开。

千夜刚跨出大殿，耳边忽然又响起安度亚的声音：“啊，真糟糕，差点忘了告诉把最重要的事情告诉你了。”

黑翼君王此时的声音轻松悠然，似乎还有些许笑意，千夜却突然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章七十四 脱离

“你既然已经得到我的传承，当然就继承了我的敌人。现在，你需要记住几个名字。首先，是莉莉丝，这是你和我共同的敌人，我们这一支血脉永恒的敌人。接下来，是梅丹佐，一个敌友难明的家伙，但是真正的原初之翼是他无法抵挡的诱惑。最后，则是雷克斯，我曾经最得意的学生，也是背叛我最狠的人。”

“干掉他们，或者至少不要被他们干掉，这，就是你的命运。至于未来的……”

安度亚的声音渐渐消失，而千夜的心情却变得丝毫也轻松不起来，宛若压着一千本黑之书那样沉重。

莉莉斯，号称夜之女王，是十二古老氏族中的排行第一位帕斯氏族的始祖。她已经活过了无比悠久的岁月，虽然数百年都不曾现身，但帝国相信，她只是在某个秘密的地方沉睡着，当需要的时候就会再次出现。

而无光君王梅丹佐，则是十二古老氏族中排行第四位德库拉氏族的始祖。他同样活过了悠久岁月，是与莉莉斯、安度亚同一时代的恐怖人物。更为可怕的是，百年之内曾经有过他活动的消息。这也就意味着，他随时都有可能重新君临黑暗大陆。

最后，则是雷克斯。这是一个陌生的名字，然而能够让安度亚也为之骄傲的学生，并且郑重提起，与莉莉斯和梅丹佐的名字并列，那多半也是黑暗大君级别的人物。

如果这就是命运的话，千夜还真不知道有什么未来可言。况且他突然想起，当初得到原始之翼时，安度亚还提到过一个注定无法完成的使命，是不是黑翼君王没有说完的话？

千夜现在连苦笑都笑不出来了，还真是如安度亚所说，目前首先要做的，是确保自己不被杀死。至于将来的路，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原初之翼开始振动，带着千夜飞出大殿。身后宛若神迹般的殿堂正轰然崩塌，块块巨石断柱坠向了无尽的虚空。千夜看着这宛若沧海桑田般的变化，心中极为感概。

归路比来时快很多，转眼间千夜就看到了光门，他回过头，那道穿越虚空的光路正在逐渐消散，化为点点蓝莹，最终归于虚无。在光门前，只留下一小块平台。

千夜并没有急于穿越光门，趁平台彻底消散还有点时间，他开始检视这次暗金血气进阶后的收获。

暗金血气已彻底破茧而出，正绕着心脏一圈圈游动。瞳术的能力符文则一分为三，一个是真实视野，一个是超凡视觉，而最后一个能力却让千夜怦然心动，那是瞳术：掌控。

千夜拿出一个空的原力弹盒，抛上天空，双瞳突然变成深湛的蓝色，里面映出了在空中翻转的弹盒。

喀啦一声，弹盒象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握住，不断变形，慢慢被捏成了一团金属。

千夜伸出手，接住那团从空中落下的金属。

这就是瞳术：掌控的力量！

千夜忽然吐了口气，随手把金属球远远抛入虚空，然后转身走入光门。

在光门外，李战和血族战士静静站着。他们已经等了好几个小时，除李战和暮色外，大多数血族战士脸上都有了焦急之意。

现在谁都能感觉得到这个空间正变得越来越不稳定，大殿不断颤动着，头顶已经开始有碎石掉落，地面也出现龟裂，缝隙逐渐扩大拉长。

暮色忽然一挥手，说：“你们，把这座大殿中的所有东西都搬走，一件不留，然后立刻退出去。”

几名血族子爵还在犹豫，他们并不隶属于暮色，但是也不愿意得罪了这个在永夜议会都挂了号的年轻天才，而且暮色以心狠手辣而闻名。

最终，子爵们还是带着血族战士先把祭坛周围的财物扫荡一空，然后就去搬十三具血棺。他们之前已经查看过大殿里的东西，虽然不能和安度亚的传承相比，但对血族而言仍然极具价值。

片刻之后，大殿中的血族战士已经只剩下寥寥十余人。留下的一名血族子爵脸色稍稍缓和，现在起码算是有了一点点收获，虽然仍远远弥补不了这次行动的损失。

就在这时，光门中荡漾的蓝光突然剧烈波动起来，如暴风雨来临时候的海面，一个人影冲了出来。

“就是他！”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数名血族战士高叫着，纷纷扑上。

李战一声狞笑，直扑千夜，手中匕首直插千夜的心脏部位，似是要将久战未下的愤恨全部发泄出来。旁边暮色甚至更快一步，如闪电般冲向千夜，双剑直刺千夜的肩腿。她却是想要活捉这个身份不明的人，逼问安度亚宝藏的下落。

见李战骤下杀手，暮色勃然大怒，喝道：“你敢！”

她左手剑依旧直刺千夜，而右手剑则是一转，斩向李战咽喉。变化只在心念转动间，可见暮色战力。

就在此时，千夜双瞳转为湛蓝，里面映出了暮色的身影。

暮色骤然感到一阵寒意涌上心头，再顾不上攻击，尖叫一声，团身抱膝，闪电般向后飞退，瞬间已在数十米外。变故突如其来，李战也是一惊，就此迟疑刹那。

就是这瞬间犹疑，千夜已拔枪在手，一颗原力弹轰鸣而来。

李战脸色立刻一变，失声道：“五级枪！”

他与千夜交手数次，一直看到千夜用的那把枪是四级，结果现在突然变成五级。别看只是一级之差，李战敢硬顶四级短枪的轰击，却不敢生挨五级枪。尤其是他又一次感觉到了黑钛那独有的危险感觉。

李战怒吼一声，拼命侧移，于间不容发之际闪开了这一枪。

就在这短暂空隙间，千夜身后忽然展开一双光翼，同时从殿顶射下一束灿烂光芒，他沿着光芒疾速上升，瞬息间冲破殿顶，就此消失。

在山区中，加雷公爵与阿格尼斯并肩站着，对抗安度亚空间的力量。

数十公里外突然出现一道灿烂光柱，直刺夜空！光柱中隐隐散发着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威压。

加雷公爵脸色大变，惊道：“安度亚大君！”

阿格尼斯这时已从原地消失，全速向光柱冲去。加雷公爵仅仅是慢了一瞬，同样也瞬闪出去。

两大血族公爵全速冲刺，又是何等威势！他们周身血力升腾，恍若两颗血色流星，转眼间就跨越数十公里，冲到光柱附近。

光柱自虚无中射出，另一端则通向无尽夜空的深处。在光柱中，千夜双翼展开，正全速向高空飞去。

两名血族公爵同时低吼，数道血光宛若游龙，刹那间延伸千米，向千夜身上缠去。

而千夜背后双翼忽然蓝光一闪，前方就出现一道六角形的空间门，他一头冲入空间门，身后数条毒龙般的血色光带全都扑了个空。

加雷公爵忽然转头，望向左方。在那个方向上有蓝光闪动，凭空出现一道空间门，千夜从空间门中冲了出来。原来眨眼间，他就以空间跳跃的方式逃出了近百公里。

加雷双眼爆出精芒，就要再追上去，却被阿格尼斯一把拉住。

“已经来不及了。”阿格尼斯叹息道。

远方夜空中又出现了一道空间门，千夜再次冲出，然而此刻即使以血族公爵的视界也已到了极限，再也不知道下一个方位会在哪里。

“这是......”

阿格尼斯叹息一声，道：“虚空闪烁，黑翼君王安度亚最强大的能力之一。虚空闪烁一次空间跨越距离可以达到上百公里，我们追不上的。没想到大君为了保护后裔，还留下了如此手段。”

加雷公爵向阿格尼斯看了一眼，忽然间一声冷笑，“没想到门罗家族还有着这样优秀的后裔，看来你们之前抛出的夜瞳只是一个吸引我们注意力的诱饵罢了。”

阿格尼斯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他知道加雷公爵主持此次搜寻，付出了巨大代价，但现在黑翼君王的遗赠很可能已经被其它人得手，加雷损失巨大，自然不会有好脸色。

然而问题是，安度亚的遗赠并没有落入门罗之手。

阿格尼斯苦笑一下，道：“那个人是谁，我也不清楚。但我可以肯定，他并不是门罗后裔。”

加雷的脸色更加阴沉，说：“对我们圣血之裔来说，最看重的就是血脉传承，能够得到安度亚大君的遗赠，要说那人和你们门罗没有关系，谁会相信？”

“也未见得就是他得到了大君的遗赠。”阿格尼斯被加雷连续咄咄逼人，也开始脸色转冷。

两位公爵默不作声，飞回原地。恰在这时，暮色和李战从空间门中冲出，已经极度不稳定的空间门一阵扭曲，消散在半空中。

“里面怎么样？”阿格尼斯沉声喝问。

暮色脸色凝重，说：“里面确实是安度亚大君遗赠的所在地，只是......只是我血脉不够纯净，进不去最终空间。但是，有一个年轻后裔从那里出来，我怀疑，他已经得到了原初之翼和真视之瞳！”

加雷公爵重重地哼了一声，向阿格尼斯道：“这件事，你慢慢在议会上解释吧！”

阿格尼斯冷冷地说：“这就不需要您操心了。”

加雷不再多说，直接冲天而起，转眼间就消失在夜色深处。阿格尼斯则带上暮色，也转身离去。现场自然另外有人处理。

虽然黑翼君王最重要的宝藏可能已经被人取走，但遗迹本身也有极高的价值，通过研究遗迹本身，黑暗种族在空间上的认知说不定还能够再进一步。

章七十五 新生的枪魂

在一片无人山区，空中突然出现了一道六角形湛蓝光门，千夜从光门内一头冲出，然后就发现自己正身处百米高空。

此刻他背后光翼光芒黯淡，星星点点消散，千夜在空中停滞刹那，就一头向地面栽去。他脚下是茂密的林地，一路坠下时稀里哗啦地撞断了不少大树枝干，最后砰的一声，重重砸在林间草地上。

虽然千夜身体强悍，但是从近百米高空直坠，也摔得昏头转向。他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才扶着旁边树干，慢慢站起，看看周围发现自己坠落在森林的边缘地带，于是向森林外走去。

片刻后千夜走出森林，眼前豁然开朗。他正站在半山腰处，前方是一片绿草如茵的平缓山坡，宛如一幅锦缎，一直延伸到远方山谷。谷地中间有一条小河，曲曲弯弯的通向远方。数道溪流从两侧山中蜿蜒而下，汇入小河。

千夜心中一动，视野中的小河突然变得极为清晰，甚至透过水面可以看到水下有数尾小鱼，正在奋力逆流而上。这些生活在山溪中的鱼类，不过手掌大小，身侧有一道横贯全身的金线，一切都看得清晰分明。

然而千夜与那道小河之间，相隔足有千米之遥。

千夜吃了一惊，视线缓缓扫过整个山谷。山谷本是风光如画，而在这一刻，风景全都活了过来。他可以看到树叶在风中摇曳，又有数只小鸟在巢中进进出出，甚至还看到一只通体碧绿的不知名虫子爬上一片树叶，微风吹来，它就不由自主地掉了下去。

整个山谷，似乎所有细节，所有秘密，全在千夜眼中。然而千夜还站在千米之外。

千夜心中浮起明悟，这就是超凡视觉吗？那么真实视野，又是怎样的能力？

心念转动之际，千夜双瞳中又一次泛起深邃的蓝色，眼中的世界又是一变，仿佛褪去了所有颜色，只剩下黑白。

世界其实仍有色彩，只不过在千夜眼中，到处都弥漫着一层淡淡黑雾，几乎将所有色彩都遮盖下去。黑雾无处不在，但又无形无质，根本触摸不到。

在虚空中，时时会吐出一缕白雾。白雾一出现，就与无处不在的黑雾相互冲突激荡，慢慢归于消亡湮灭。一缕缕白雾衍生、消逝，周而复始。

眼前这一幕，千夜总觉得好象在哪里看到过。他稍一思索，旋即想起在那座空寂城市中与血族激战的时候，就曾经看到过在虚空中有白色水雾出现，喷洒在血族子爵们的身上。

千夜再次感知，终于确认了心中猜测。那些从虚空中浮现的白雾，其实就是黎明原力。而到处弥漫的黑雾，实际上是黑暗原力。

这就是真实视野？居然可以看到原力分布。

能够辨识原力，其意义怎样形容都不为过。至少对现在的千夜来说，许多黑暗种族天生的隐匿甚至是隐身能力已经失效。大部分伪装可以欺骗视觉，但无法从根本上改变原力属性。就算是具备收敛气息的能力，在真实视野下，也会呈现出一团原力在移动的景象。

而在将来，千夜隐隐猜测，真实视野不断强化后，或许会进化成能够看到世界真实的可怕能力。真实视野，多半就是真视之瞳最初级的体现。

刚刚看到的情景，还证实了千夜以前的隐约感觉，似乎大陆上黑暗原力才是无处不在，相比之下，黎明原力就要稀薄得多。难怪人族强者修炼时需要种种方式辅助，从专用的修炼室到各式各样的秘药，种类繁多。而黑暗种族们大多只要自然生长，实力就会相应增加。

至少在这块烽火大陆上，修炼黎明原力的人族十分吃亏。

试过了真实视野，最后就剩下瞳术：掌控。

千夜目光转动，看到了不远处草丛中隐藏着的一只肥硕野兔。这只野兔忽然间感觉到危险，从草丛中跃出，飞快向远方逃走，然而它已经出现在千夜的双瞳中。

野兔仿佛受了惊吓，拼尽全力跃起，却突然在半空中坠落，重重砸在地上，抽搐几下后就不动了。千夜捡起野兔，用短刀划开它的腹部，发现野兔外表毫发无伤，内部脏器却是一团糟，心脏更是直接化为一滩血泥。

这就是瞳术：掌控。双目所及，即为掌控之域。

在安度亚那滴原血的帮助下，原初之翼也相应除去了一切限制，被彻底激活。它并不是人们原本所想象那样，是原力枪某个核心阵列。原初之翼与所有者的血脉融为一体，或许用枪魂来形容更为贴切。

它可以附加在任何原力枪上，提升威力。幅度则取决于使用者自身的实力。也就是说，随着千夜力量增加，威力提升的幅度也会增加，没有上限。当原初之翼渐渐成熟时，还有可能激活新的强大能力。比如安度亚的那些特殊能力，如虚空闪烁、黑暗穿透等等，都有被千夜获得的可能。

总而言之，原初之翼就是一个有无限提升可能的枪魂，而现在，仅仅是它初生的时候。千夜的血脉就如同培育它的温床，等到将来某一日，原初之翼完全成长后，就会脱离而化为实体。直到那时，新的一代名枪才算真正出世。

这个过程听起来玄妙到近乎魔幻，难怪安度亚会视之为一生中最高的杰作，也难怪永夜议会得到确切消息后，不惜发动一场波及整个永夜大陆的全面战争去得到它。

千夜长出一口气，把那对原力阵列修补完善的双生花拿了出来。现在它们都是五级枪了，左右轮有所分别，左枪名为血腥曼陀罗，完全以威力取胜，右枪则是幻之曼殊沙华，可以叠加特殊原力效果。

因为是制造者安度亚亲手补完，原力阵列完美得毫无瑕疵，若是用原初之翼驱动，威力还可以提升整整一级。

千夜抬头仰望天穹，远眺四野，忽然觉得天高云淡，世界无比开阔。

周围一片无人山地的静谧，土生土长的动物偶尔奔窜，没有黑暗种族活动的迹象。千夜稍稍放下了心，空间把他送出来的光路，连续发动了十余次虚空闪烁，此刻应该离开原地近千公里，应该已经脱离了黑暗种族的搜寻范围。

随后千夜并未急于离开，而是在森林中栖息数日，休整完毕才开始辨认自己身处的方向。

原来此时他已在落星山脉西北方的尽头，念青山系著名三峰一河地形的中段，只要沿着山势朝东南方向走，就能够抵达帝国疆土。

转眼间数日过去，千夜登上又一道山脊时，眼前终于出现一片和缓平原。放眼望去，远方一道河流横穿平原，河边耸立着一座城市。

城市规模不大，墙高沟深，防御森严。看城市风格式样，正是人族的边境要塞。它的出现，说明这里已经是帝国疆域。千夜心中升起一片喜悦，加快脚步，向城市奔去。

这里虽是边境要塞，却并非不毛之地。城市周围有成片开垦的良田，沟渠纵横交错，引河水灌溉田地。

十余大小村落散布在城市周围，每个都隐于高达数米的石墙之后，俨然小型堡垒。可以想象，到了战时，这些村落守望相助，互为依托，能够极大地巩固城防。

每个村落都有道路通向城市，虽然简陋，但至少平整，完全可以让越野车快速通行。在城市的另一侧，则有两条公路分别延伸向远方。

看到这些村落、道路和良田，就可以想象这片领地的繁华。城市领主能够将边境之地治理得如此井井有条，欣欣向荣，显然不是泛泛之辈。相比之下，永夜大陆上的人族城市完全就是破烂乡村。

相距遥远，千夜就看到城楼上飘着两种旗帜，一种自然是帝国的旗帜，而另一种则是奔驰于云端的铁骑。这是燕云赵氏的族徽，意味着这座城市是赵阀封地。

千夜并无赵阀领地的居民身份，因此需要缴税入城。让他颇为惊讶的是，在收取了数量不多的入城税后，城卫就予以放行，并无其它刁难，也没对外来人表现出特别关注。

城门口片刻功夫就有数百人出入，里面夹杂着中小规模的商队。单是从人流商旅来看，这座城市虽然是边境要塞，可繁华程度还在永夜大陆一些郡城之上。

由于绕城而过的大河名为黎水，因此这座边塞城市的名字就是黎滨。

千夜进城后第一件事就是找了详细的区域地图，确认这里是赵阀的燕南行省边境，黎滨城与仆勾山相邻。那里的山地土质奇特，无论动植物都有众多珍贵出产，黎滨城也就成为区域内一座小有名气的集散地。

入城之后，千夜原本打算乘坐公共浮空艇前往赵阀首府，转道去太行山脉边境，再从寂火原的那座无名小镇返回永夜大陆。

不过这种边境小城不是每天都有前往赵阀首府的浮空艇，时间最近的一班也要数日后才出发，这几天左右无事，千夜就准备在黎滨城内逛一逛。

当千夜向旅店老板打听城内特产时，意外发现这座城市最著名的居然是云香鹿的鹿骨。云香鹿鹿骨用秘法锻烧，研磨成粉，就是秘药筑元香的主材。筑元香的作用和朱颜血类似，可以让五级以上的战兵修炼时增加对原力的感应，从而加快修炼进度。

象这种药剂主材，在产地还不算太稀缺，然而到了永夜大陆价格却要翻上几倍。这不光是运费问题，运输途中的安全也不容忽视。

横跨大陆的旅程都充满了风险，不仅是处处纷飞的战火，还有虚空中毫无征兆的天象，十支商队从黎滨出发，能够有七支最终到达永夜大陆就不错了。

然而对千夜来说，现在运输反而不是问题。安度亚的神秘世界里的空间虽然不大，但也足以放下几箱鹿骨粉。若是运回永夜大陆，光差价就是几千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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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七十六 备货

第二天吃过早饭后，千夜就前往黎滨城最繁华的商业街，按照旅馆老板的指点来到兴隆商行。这家商行专营仆勾山各项出产，其中云香鹿骨粉是最主要商品之一。

千夜刚进门，就有一名店员走上来，躬了躬身，微笑问道：“您好！我有什么可以帮您？”

这名店员相当年轻，一身制式服装，却是裁剪合体，用料讲究。他的容貌仪态无可挑剔，甚至实力也说得过去。一家商行的店员都有三级战力，若是放在永夜大陆上，确实不可思议。

整个兴隆商行的一层，光是这样的店员就有七八人，个个都是俊男美女。反观千夜，一身现买的成衣，武士服外套的战术夹克还有些破损，他对自己外貌还做了些许改变，现在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年轻人。单就外表而言，这些店员可比千夜光鲜多了。

而在兴隆行的客人中，千夜也算是个另类。兴隆行以大宗交易为主，往来的大多是世族管事，以及中型以上的行商，很少会有独行猎人出现。

千夜目光在厅中展示柜中扫过，道：“我想要些鹿骨粉，另外如果有其它和原力修炼有关的特产，也拿来看看。”

年轻店员眼中隐约有轻视之意，不过至少表面态度还算过得去，当下微笑着说：“这位公子，我们兴隆行一般不做零售。比如云香鹿的鹿骨粉，至少三盒起售，每盒份量二两，单价一百金币。若是量大，价格还可商量。”

三百金币，对于一名独行猎人来说绝对是个大数目了。此刻大厅中正有一些富商宾客，目光全都落在千夜身上，饶有兴味地想要看一出好戏。

这里是赵阀领地，最讲究身世排场，含蓄从容。盛气凌人反倒落了下乘，要在不动声色间让一些乡下人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自惭形秽，才算有点水平。

“三盒起售......”千夜估算了一下安度亚神秘世界的空间容量。

那名年轻店员又微笑道：“如果您不打算买这么多的话，可以到不远处的滨水街去看看，那里有很多经营小额交易的店铺，想必能够满足您的需要。”

这番话听起来很有礼貌，还给上门的客人指了路，似乎无可挑剔。问题只在于滨水街是针对外来人的一条商业街，货物价格低廉，当然品质更差，可以说是专坑外来人的一条黑街。兴隆行这样的大商铺，反而在初来乍到的猎人和冒险者中名声不显，因为双方基本没有交集。

年轻店员的这番话，面上平和，内含锋芒，很是让大厅中的客人们受用。在他们看来，外地人就该去外地人的地方。

千夜察觉到了周围隐隐的恶意，对面这个年轻店员虽然微笑恭谦，却总有什么地方让人不舒服，又不让人抓到发作的借口。

沉吟片刻，千夜说：“我确实不准备买太多，就来三箱吧。”

“三......三箱？”年轻店员的笑容一下凝固，大厅中的客人们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鹿骨粉每箱一百盒，售价一万，三箱加在一起，就是大商会一次也吃不下这么大一笔货。

年轻店员反应很快，迅速调整了面部表情，保持着职业笑容，说：“请您跟我上楼，很快会有主管来接待您。”

千夜跟着年轻店员直接上了三楼，在一间最顶级的休息室坐下。

片刻之后就有一名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进休息室，在千夜面前坐下，含笑道：“鄙人王有源，这位公子，三箱货我们勉强还能凑得出来，只不过这笔交易数量实在有些大，调货需要准备两天。”

千夜点了点头，“时间没有问题，我可以等。”

王有源上下打量了千夜一番，道：“只不过我们兴隆商行可用信誉保证准时交货，您那边的款项是否能够先验一下？或者说有哪家为您担保？”

王有源的要求合情合理，这么大宗的交易，如果到时候一方交不出货，或者付不出款，就变成一个浪费时间人力的笑话了。

兴隆商行的信誉毋庸置疑，如千夜这种独行猎人都是现金交易，三万金币体积巨大，就算折算黑晶，也得装个不小的盒子，千夜两手空空，怎么看都不像带了如此大笔款项的样子。

“我没那么多现款。”千夜实话实说。

王有源的笑容凝固了一下，慢慢搓动自己的一双胖手，等待下文。若是想消遣赵阀商行的管事，也要看看他有没有那个能耐。

千夜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盒，在桌上推了过去，道：“可不可以用这个抵作货款？”

王有源面带疑惑，拿过那巴掌大小的金属盒，入手明显一沉。他打开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秘银！？”

盒中是一团鸡蛋大小的银色金属，通体柔和光芒流转，居然是固态秘银，看上去纯净度还是最高的那个等级。目测它的份量，若按当前市价计，抵作货款绰绰有余，还需要倒找给千夜两三千金币。

王有源现在已是双手捧着那个金属盒子，正色道：“这样贵重的货物我也一时无法定价，这样吧，反正鹿骨粉的调货也需要两天时间，请您三天后再过来，我会请专人来给秘银估价，您看如何？”

秘银是最顶尖的那类战略物资，平时少有流通，就算兴隆商行这样规模的大户，也不会养一个专门的鉴定师，需要从其他地方去借调。

千夜也理解这种情况，点了点头，说：“也好。那我就三天后再来。”说着，就取回了那团秘银。

王有源的目光一直跟随着那只小盒子，直到它进了千夜的口袋，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然后满脸堆笑道：“还没有请教公子的名字和联系方式，等我们的货一备齐，立刻就会与您联系！”

千夜留下旅店住址和假名，就离开了兴隆商行。

王有源亲自把千夜送出大门，一直看着千夜背影消失，这才收起了全部笑容，脸色阴沉下来。

年轻店员一直陪侍在旁，这时凑了上来，轻声道：“王管事，就这样让他把秘银带回去了？”

王有源双眼一瞪，道：“不让他带回去还能怎么着？”

年轻店员轻声道：“商行是有商行的规矩，但出了大门，那些规矩可就不管用了。也许......”

王有源双眉微皱，片刻之后才说：“这笔货太大，不是那么容易吃得下，等我向上面报告了再说吧。”一般货物，哪怕是赤晶铁，他也不会起异心，可是秘银实在是太难得，这样大宗的秘银就更是少见。而且现在正是情况特殊之时，赵阀对秘银的需求大增。

年轻店员阴阴一笑，道：“王管事，在下族叔这几天正好到了黎滨城，有些什么不方便做的事，家叔可以代劳。”

王有源思索片刻，才缓缓点了点头，说：“好，我知道了。”

作为兴隆行管事，王有源的消息一向灵通。他甚至隐约知道近日赵阀风波隐隐，由此才会对秘银一类的战略物资更加看重。然而这风波起自何处，却不是他一个小人物能够知道的了。

西极城，屹立于西陆北部，背靠燕山，前方三水交汇，有粮仓之称，也是兵家必争之地。

这座雄城已有久远历史，数百年前，赵阀中兴之主赵无极痛感当时家族暮气沉沉，每况愈下，毅然放弃秦陆膏腴之地，转而来到当时还是黑暗蛮荒的西陆。

当日赵阀换得的封地号称一省，实际控制区域只有一郡。其余部分不是没有开垦的荒地，就是被各种异族流匪盘踞。

赵无极定族祠于西极城，征战三十年，纵横千万里，斩首无数，杀敌盈野，打下幽云、燕北两大行省，最终奠定赵阀数百年繁盛之基。

时至今日，西极城已经坐拥数百万人口，城门人流如织，空中飞艇此起彼落，蔚为壮观。无论从哪方面来衡量，均是西陆第一名城，哪怕黑暗种族疆域经营数千年的月轮城，也无法和它相提并论。

西极城的西北角，一座城中城依山而建，最高处可以俯瞰整个西极。

这里就是赵阀大本营，有数万人在此居住生活，完全就是又一座城市。城市中央是内外九重的赵府，楼阁殿宇层层叠叠，一望无尽，为历代阀主居所。现在的主人就是帝国承恩公兼西北大将军，赵魏煌。

九重楼宇的规格已是位极人臣，要知道帝国帝宫也不过是南北十八进，东西十二重的规制。其它三大门阀的主府都只是八重，就连一门四公的张阀也不例外。

赵阀能够高出一格，不在实力，而是与帝室的紧密联系上，赵阀是后族，历代帝后不少赵姓。而现任阀主赵魏煌，又娶帝国高邑公主为妻，可见家族与帝室的紧密联系。

赵府外围建筑则分为一主二平十八从府。二平府分别是两支世袭国公，燕国公和幽国公的府邸。十八从府，则是供各直系和最主要的六个支系家族居住。至于赵阀为数众多的旁支分家，就没有进府的资格了。

此刻在主府中，一个年轻人正坐在书桌后，专心批阅文件。这间书房宽敞明亮，铺陈精致华贵，窗外就是府内有名的玄机湖，景色极佳。

书房位于中路，由此可见其重要性，可说是仅次于阀主和族中诸长老。能够坐在这里的人却如此年轻，对世族来说十分罕见。

他有着一头飘逸短发，鼻梁上架了副方框眼镜，一身广袖古服，气度高华，偶尔抬头思索，就会显露出一张完美近妖的面容。

这时房门敲响，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赫然是曾与千夜战过一场的赵君弘。他进屋后，就笑道：“四弟，还没忙完？大哥最近弄到一把好枪，邀我们去前线战场上试枪，你要不要一起。说起来，我们兄弟四个很久没有一起出战了。”

这书桌后的年轻人，就是赵阀四公子中最小的一位，赵君度。

章七十七 共鸣

赵君度摇了摇头，说：“还是不了。最近多事之秋，黑暗种族不断大举调动兵力，叛军们则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大批武器，也在蠢蠢欲动。我实在是走不开。”

赵君弘耸耸肩，道：“好吧，的确都是大事。嘿嘿，反正你将来是要做阀主的，不累你累谁？不过，去前线打几仗也就是一周的功夫，这都抽不出来？”

赵君度露出淡淡的无奈笑容，“父亲常年呆在军团，这些琐碎事情他是不喜欢管的。你和大哥三哥也都不愿意处理政务，我不做谁来做？这些事，无关大小，可都不能往外推。要知道另外两房都盯着这个位置呢！想要把阀主大位留在我们承恩公一脉，总得有人辛苦吧。”

赵君弘举起双手，笑道：“好好，不要再说了。反正至少在突破战将之前，我对政务都不会有什么兴趣。”

赵君度惟有摇头。

他三位同胞兄长，老大和老三的性格完全不适合政务。赵君弘在这方面倒有几分才能，算是不过不失，却长年醉心武学，找到机会就上战场厮杀，根本不把心思放在俗务上。

赵君弘随手拿起一份行省报告，翻了翻，意外地道：“鬼索幽城地区总部被人一把火烧成了白地？谁这么不给和长老面子。”

赵君弘虽然不管事，对族内各种动向却是颇为敏锐。

和长老为幽国公一脉，平日在赵魏煌这一系面前蹦跶得比较厉害，此人主持下的大多是灰色事务，鬼索这种不能出现在明面上的组织就和他有千丝万缕联系。打打杀杀死再多人都不算什么，但基业被夷为平地却是大仇了。

赵君度不感兴趣地道：“听说是鬼索先搞掉了谁家一个交易点，结果被人报仇反杀了。”

赵君弘一听，此事似与自家没有丝毫关系，立刻就把卷宗抛到一边。他准备离开之际，又想起一事，问：“对了，四弟，你准备何时突破战将？”

赵君度继续批阅文件，头也不抬，淡淡地说：“继续磨砺磨砺根基再说，反正不急。”

赵君弘叹了口气，道：“我却已经有些忍不住想要冲级了。”

赵君度放下笔，抬头看去，认真地说：“你现在根基还不够扎实，这样就算突破战将，也无法走远，又是何必？”

“唉，我和那个家伙还有一场约战，眼看快半年了。”

赵君度听了，神色不变，眼底却突然闪过一道寒光。

赵君弘蓦然警觉，道：“四弟！不要动他。”

赵君度性格极为护短。天玄春狩过去后，社交场合上就有人当面嘲讽赵君弘的那次败绩，结果还不等赵君弘做点什么，赵君度二话不说，立刻把那人拖到后花园狠揍一顿。

赵君弘这时想起来，好像赵君度曾派人去找过千晓夜，但那人已经离开殷家。接下来，永夜大陆爆发全面战争，其他大陆也局势紧张，这事就此搁下，他也没再放到心上。

赵君度笑笑，摇头，道：“二哥既然都这么说了，弟弟当然无不从命。”

等赵君弘离开后，赵君度的目光落到压在一堆文件最下方的灰色档案袋上。永夜大陆战火四起，想找一个小小的猎人无异于缘木求鱼，所以他只是派人盯了盯宋七。

虽然还没有很准确的消息，但宋子宁和那人应该一直有联系，不过宋七最近自己的麻烦也不小，宋阀的内务也不是那么好沾的。赵君度不想这个时候把消息透露给二哥。

离开兴隆商行，千夜并没有急于回旅馆，而是继续在城里闲逛。他信步来到一座古色古香的院落前，抬头望去，院门上方有块横匾，上书“镇西武馆”四个大字。

那笔字倒是不错，只不过镇西二字名头未免太大，冠于一个小小武馆头上着实有点可笑。

好在千夜也不是来找岔的，他只是想租用修炼室而已。虽说找个安静的地方就能修炼，但如果要加快修炼进度，有特殊药剂辅助的专门修炼室还是首选。

帝国以武立国，境内各种枪械铺子，防具工坊乃至武馆比比皆是。武馆除了招揽弟子门人，教授战技，以及接一些打打杀杀的任务外，对外租借修炼室也是一桩主要业务。

千夜举步走进武馆，对门口负责接待的弟子道：“租一间顶级修炼室，十二个小时。”

那名弟子面带训练有素的微笑，恭敬地回答：“三小时一个金币。”

这个价格让千夜不由自主地感慨，赵阀领地果然豪富，就连这样一个边境小城，物价都比永夜大陆贵了十倍不止。

然而被带到地方后，千夜发现这间所谓顶级修炼室居然足有上百平方米，里面一应设施齐全，四壁刻有汇聚原力的中型法阵而不仅仅是阵列，这可就是大手笔了。

随即有个眉目清秀的女弟子端进一个香炉，里面燃着辅助修炼的筑元香。看到这些，千夜总算感觉这钱花得勉强算是物有所值。

修炼室的门在蒸汽轨道推动下合上，千夜毫不浪费时间地盘膝坐好。首先是修炼兵伐诀，在暗金血气成功进阶后，他的体质更进一步，又有日益壮大的血气护住内脏，因此这次修炼兵伐诀勇猛精进，最终达到惊人的四十五轮潮汐。

兵伐诀越到后来，引动的潮汐威力越大，原力增长就越是迅速。在三十轮潮汐之后，每增加一轮修炼速度可以提升一成。而过了四十轮，每增长一轮修炼速度就可以增加两成。也即是说，现在他的黎明原力修炼速度实际上比四十轮时提升了一倍。

以此速度，用不了数月，千夜就能够激活第九个原力节点，距离战将只差最后一步。到了那时，就该精纯原力，打稳根基，寻得最佳时机再考虑突破了。

当兵伐决的潮汐缓缓平复后，千夜缓缓张开真实视野，准备继续验证自己当初的一个猜想。

在真实视野下，可以看到空中依然到处弥漫着黑暗原力，四壁的原力法阵时时会喷吐出一片雾状的黎明原力，相当稀薄，存在没多久就会被黑暗原力中和掉。

但是和外界相比，室内确实可以说是不错的修炼环境了。

屋角的香炉中，更是可以看到一缕缕淡白色的黎明原力冒出。筑元香实际上是通过增加黎明原力的浓度来提高修炼速度，这样看来，香炉中点燃的起码是有品级的筑元香。这家镇西武馆算得上很有良心了。

千夜开始凝聚原力，随着他的呼吸，黎明原力纷纷从各个节点涌出，而被曜篇精纯过的原力则汇聚向胸口气海，慢慢聚成一小团气漩。

当气漩成型后，千夜体内的黎明原力忽然与外界无处不在的黑暗原力有了感应。那些原本是无形无质的黑暗原力突然间就有了重量，而千夜此刻就如同身在海底，一举一动都要拨动海水，变得迟缓无比。

黑暗原力汇成的海洋远比普通海水要浓稠沉重得多，即使是千夜堪比血族子爵的力量，挥拳踢腿也十分吃力，随着他体内凝聚的黎明原力气漩越来越强烈，周围黑暗海洋的压力也就越大。

千夜汇聚了几乎全部黎明原力后，就要用出至少八成力量，才能够缓缓击出一拳。每一次拳锋突刺，身周一米左右范围内，黑暗之海都随着微微颤动。更是有一缕极细微的黑暗原力如涓流离水般跃出，缠绕上拳锋。

现在这一拳不仅携带着自身的强大力量，还调动了周围空间中的原力。

千夜的这一拳击向了放在墙边的一具钢铁人偶。那个傀儡以粗钢铸就，外面覆盖了厚厚一层橡胶，专供武者练习格斗术。

在千夜的手接触到人偶之前，那缕被拳锋带动的原力就先行轰上钢铁人偶，如急浪拍岸，相应区域立即塌陷！

千夜本能地感觉不好，立刻收力。然而这一拳击出犹如浪中行舟，启动不易，停下也不易。

钢铁人偶发出喀啦一声轻响，突然间整个瘪了下去，如同被巨兽一脚踏过，几乎变成一张铁皮，中间部位金属边缘翻卷，已被击穿中空。

而这一拳余势未歇，撞上了钢铁人偶倚靠的墙面。裂缝一眨眼蔓延到整面岩壁，只听一声轰鸣，坚硬岩墙就在千夜面前崩塌成一地碎石。

这家武馆的修炼室绝对没有偷工减料，接待过的**级战兵也不在少数，可在千夜拳下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千夜此刻终于明白，为什么他当初修炼了曜篇，又激活血气进阶后，练习格斗术时会有出拳越来越慢，也越来越沉重的感觉。看来那时他就已经能够引起环境中的原力共鸣，只是当时没有真实视野，未能发现此中奥秘。

帝国各大世家的秘传战技，基本原理就是调动体内原力攻击。一些高阶战技则能够同时引动环境中的原力，威力比普通战技大得多，也因此大部分都需要战将方可修炼有成。

聚气成漩，引动天地原力，这是战将级别的威能，也是战将和战兵之间实力判若云泥的根源。

千夜既没有特殊战技，也未点燃全部原力节点，就能够施展出战将级别的手段，究其根本显然要归功于那团精纯过的黎明原力。

由此看来，宋氏古卷的曜玄二篇绝不简单，其中应该还有更多秘密没有发掘出来。

此时室外一片喧哗，轨道转动，房门打开，几名武馆的弟子一脸焦急地涌了进来。

章七十八 投名状

这间修炼室是武馆最值钱的房子，现在被千夜一拳轰塌了整面墙，这么大的动静早就惊动了大半个武馆。,.,他们此时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无论是客人修炼岔气，还是房间里设施出故障，都是大麻烦。

几名武馆弟子一进门，顿时呆住，他们居然看到了后花园的景色，一时间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这幅情景可不好解释，千夜索性拿出块半尺见方的黑晶，直接塞进一名武馆弟子手中，说了声“这是赔偿”，就匆匆离去。

没有切割过的整块原能黑晶赔这间修炼室足够有余，那几名弟子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也就忘记了拦阻千夜离去。

只不过抱着黑晶的弟子突然有些不解，客人身上好像没带背包，这么大一个盒子是从哪里拿出来的？他看看怀里的东西，又看看眼前花红柳绿的后花园，感觉脑子有点转不动。

直到千夜走远，一名女弟子突然咦了一声，从废墟里拉出一张厚钢板。钢板中央破了个大洞，上面还粘着一层支离破碎的橡胶。

她反复看了几遍，才吃吃地说：“这......这个是钢铁人偶？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几名弟子反复辩认，终于确定这张钢板就是用来练习格斗术的钢铁人偶，不过这个平整程度，哪是人力轰击出来的，倒象是被一队重型卡车反复碾过。

武馆弟子们看看钢板，再看看少了一面墙的修炼室，总觉得今天自己的眼睛有些靠不住。

千夜也没想到自己随手一拳居然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好在抽身得快，否则的话真是没法解释。出了此事之后，千夜也没有了继续逛街的心情，直接回去旅馆。

当夜幕降临时，王有源正毕恭毕敬地站在一名中年男子面前。

那人面容清隽，双眼细长，颇有些慈眉善目之相。然而王有源在他面前，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中年男子沉吟着，用手指关节一下一下地轻扣桌面，片刻之后方才缓缓地说：“我赵阀规矩之大，你也是知道的。”

王有源忙躬身道：“赵大人，这规矩嘛，在赵家之内自然要严格遵守，可若是到了外头，未尝不可做些变通。”

中年男子只哼了一声，面色淡淡。

王有源把腰弯得更低，声音也随之放轻，“您看，这可是秘银！小的知道，其它东西也是入不了您眼的。现在城主……今后还不都是……要依靠您了？”

中年男人抬眼瞥了瞥王有源，神情有些许松动。

王有源见此，忙趁热打铁地道：“大人，家族现在战事正是紧急时候，上交秘银这种物资不但能等价兑换金币，最重要的是可以记功啊！况且那小子价值三万金币的秘银随随便便就拿出来了，说不定手上还有货。”

中年男子沉吟不语，突然道：“那人是什么来历？”

“外乡人，第一次来黎滨，而且，没有担保人。”

王有源当时说到担保，并不是随口一问。一般来说，万枚金币以上的大宗交易，除非双方是知根知底的长久生意伙伴，否则都会各自请担保人。像这种以货易货的，实际上相当于两笔交易，更是要防止货物品质出问题，或者收到赃物。

挂着赵阀招牌的商行不是说不敢或不能收赃，但那种事情是不能放到明面上来做的。正规生意和地下交易的手续有很大区别，千夜长年在永夜大陆，对这方面没有丝毫经验。

王有源和千夜聊了两句就看出来他不是合法的行商，若只是现金交易倒也罢了，偏偏对方拿出来的是高纯度固态秘银。一个猎人手中的这种东西来路肯定不正，于是在王有源眼里，简直相当于一堆无主的财富。

那边的中年男子赵又平脸色挣扎片刻，终于缓缓点了点头，道：“那你去做吧，收拾得干净点，我会给你安排人手看着。”

王有源一张脸顿时笑开了花，连声道：“您放心，这件事小的保证办得妥妥当当！正好，我听说马三刀也到了黎滨，那可是个狠人，卡在战将之前好多年了。小的有把握说服他出手，那这件事就十拿九稳了。”

赵又平双眉微皱，道：“马三刀？我听说这家伙在城外养了一拨马匪，不是个容易相与的家伙。这件事让他掺合进来，恐怕会有麻烦。”

王有源笑道：“我倒是对这马三刀有些了解。一个见钱眼开的家伙，办事倒还有些信誉，只要给足钱，一切都好说。另外，他的族侄就在我们商行里做事。有这两层关系在，还能有什么问题？”

赵又平沉吟之际，王有源又道：“就算他有其它想法，等这次买卖做完，大人您多半已经是城主了。到那时候，他老实识相也就罢了，若是不然，那就休怪我们心狠手辣！”

赵又平缓缓点头，说：“好，就这么办。我会调一个排的城卫军配合你，以防万一。”

“大人您就等消息吧！”王有源出了书房，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房间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嗤笑声，“这老小子，虽然是外姓，倒挺乖巧，这就送上来一张投名状。”一个面目姣好的年轻女人一直侍立在赵又平身后，此时方才出声。

王有源巴巴地跑过来，送上这么一件事，当然不仅是贪图事成后的那点分红。他这么干实际上风险挺大，倒不是说埋掉一个没有根底的外乡人有什么麻烦，而是赵又平如果翻脸，王有源会被赵阀执法堂处置。

这位兴隆商行大管事，有名的面善心苦，没想到对自己也如此下得了手去，他这是眼看着老城主就要不行了，担心位置坐不稳，特意跑过来给城主热门人选赵又平送了这么一个好处，以示投诚。

“你去查一查，如果王有源说的没错，就通知离六配合他。”赵又平依然神色淡淡，心中却对王有源这次示好颇为受用。

不过赵又平想到城主之位，又有点心烦意乱起来。阀内这些年都不怎么太平，承恩公一系慢慢握牢了权柄，新贵起来后，就需要位置安插，他这种旁系虽然顶着赵姓，却越发摸不到好处。这次能分个一两万金币的话，也不无小补，谋职的开销花再多都不算多。

女人见赵又平陷入沉思，不敢打扰，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书房。

第二天，千夜结束晨练后，继续去城里闲逛。黎滨城是商阜之地，或许还能找到如鹿骨粉之类的好东西。

云香鹿的鹿骨粉在产地并不稀有，然而到了永夜大陆，却是专营物资。如筑元香这类有助于修炼的药品以及相应药材，按例只能由远征军专营。

这项专营权并非帝国明令授予，可在永夜大陆上，远征军的禁令当然有效。由于供应全被远征军控制，这类药物价格不但远高于本土，还不是什么人都能买到。以黑流城现在和远征军总部的关系，有很大可能性会卡第七师的配额。

在这种情况下，千夜运一批鹿骨粉回去，无论是出手还是自用都很方便。

千夜边走边看，考虑再补充些什么东西。那团固态秘银交易后应该还会有数千金币的差价，再买点什么的话，也就控制在这个额度里了。

他在大殿祭坛的时候，还没有安度亚空间，背包容量有限，只拿了一些珍稀材料。里面秘银还算是常见资源，另外一些稀有到无法解释来源的地步。而那些只有特定大陆特定地点才出产的矿物，他也不想就这样随意卖掉。

千夜刚刚转进一条小巷，忽然间迎面冲过来一个少年。

少年好象有什么急事，跑得飞快，在和千夜擦身而过时，好象绊了一下，身体一歪，猛地就向千夜撞了过来。

千夜自幼在垃圾场长大，什么样的把戏没有见过，早就看出对方貌似忙乱，实际脚下很稳，根本没有控制不住身体。当下千夜身体微微一侧，让过了少年的一撞，反手握住对方手腕。

这少年动作异常麻利，手腕被捉时，手掌居然已有一半伸进了千夜的口袋。

少年右手被抓住，立刻拼命挣了几下，可是千夜的手就如铁钳一样抓牢了他的手腕，纹丝不动。

“放开我！”少年尖叫。

千夜平静地看着这少年，并没有松手。

少年突然扯开了嗓子，高声叫道：“来人啊！外地佬抢劫杀人啦！”

千夜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小巷周围响起纷乱的脚步声，几个一看就是街头混混模样的大汉出现，堵住了巷子两端。

就在这时，少年看到有人过来，还能活动的另一只手中突然出现一把匕首，狠狠向千夜腰眼刺去。他这一刀又快又狠，取的部位格外狠毒，普通人被刺实的话，足以一刀毙命。

匕首插下之际，少年还不忘继续高声喊叫：“杀人啦！外地佬杀人啦！”

千夜面无表情地看着少年一刀刺在自己腰上，匕首很锋利，锋利得不像一把非原力武器，刺穿了战术夹克下摆，恰好绕过内甲边缘，狠狠扎在千夜腰部，刺得皮肉都微微下陷。

然而也就是这样了，连一滴血珠都没有出现。

少年却觉得自己一刀如同扎在岩石上，手震得生痛，匕首差点脱手而出，更不用说继续刺下去了。

千夜手上稍稍加了点力，只听喀嚓一声，少年的腕骨已被捏得粉碎。少年还没有来得及惨叫，千夜又抓住他握匕首的手，同样捏碎了全部骨头。

章七十九第三把刀

少年双手外翻成一个诡异角度，已经语不成句，只能倒地拼命翻滚惨呼，没叫几声就痛晕过去。

巷口的几人见了这一幕，都勃然变色。

为一个衣着花花绿绿的干瘦男人一声怒吼：“敢动我们大刀帮的人！一起上，剁了他！”

几名混混纷纷抽出砍刀，一拥而上，劈头盖脸就向千夜斩下。他们用的砍刀都是一个样式，大约半米多长，厚背直刃，那个重量和锐利程度，一刀砍实能斩断骨头。

这些混混个个面容扭曲狰狞，举手投足间显然下了死力，数把砍刀风声呼啸，似乎恨不得把千夜立时斩成几段。

千夜应对得十分轻松，微一侧身，就从两把砍刀的缝隙中走了过去，一把抓住领头的那个干瘦男人，挥臂一抡，直接将他拍在了小巷一侧的墙壁上。

砰的一声闷响，红砖墙上竟然出现了一个人形凹坑，干瘦男人整个身体都嵌进墙中，直接昏死过去。

与此同时，千夜一脚侧踢，把正扑来的一个混混踹得飞出十多米，然后反手一挥，一记耳光抽得另一个混混飞上半空，旋转数圈这才落地，而混着几颗牙齿的鲜血则喷溅在另一侧的墙壁上。

一群混混转眼间就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下手最狠的一个壮汉，只是他拼尽全力挥砍，却始终捞不到千夜的衣角。千夜随手握住他的手腕，一拧一送，轻松地把壮汉如常人小腿粗的手臂转了个方向，将砍刀的刀锋送入他自己的腹中。

顷刻之间，除了千夜之外，整个小巷中再也没有能够站起来的人。

千夜紧皱的双眉并没有散开，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似乎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即使在永夜大6上如黑流城，暗血城这种强者就代表律法的地方，城里的混混们没有特别原因也不会出手如此狠辣。

千夜转过身，背后的巷口又冲出一个光头纹身的壮汉。他一脸杀气，提着一把大口径的原力枪，对着千夜就扣下了扳机。

扳机还没有到底，千夜就在地上用力跺了一脚。一道震波顺着地面送到壮汉脚底，让他腾地一下飞上了半空。至于那轰鸣的一枪，早就不知打到哪里去了。

扑通一声，光头壮汉重重摔在地上，连原力枪都脱手飞出。千夜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右手伸出，稳稳接住了从空中掉落下来的原力枪。

光头壮汉刚想翻身起来，忽然间现原力枪还灼热的枪口已经顶到了自己的颧骨上，当下再也不敢稍动。

他喉结上下滚动，有点结巴地说：“别，别杀我！我也是奉命行事，没办法的啊！”

千夜没有理会他，缓缓抬起头来。

一个高达两米的狰狞男子，正缓步走进小巷。他外袍衣襟敞开，露出满是黑毛的壮硕胸膛，腰间醒目地挂着一长两短三把战刀。

男人走到千夜十米外站定，用大拇指往自己一指，道：“老子是马佐，道上的兄弟们都叫我马三刀。不过近些年来，能够见到老子第三把刀的人已经不多了。”

千夜打量了一下马三刀，在真实视野里，马三刀身上九处原力节点熠熠放光，气息十分旺盛，然而各节点的原力活跃程度不一，有些过于活跃，有些却是不足，还混有不少杂质。

看来这个自称马三刀的男人是九级战兵，而且已经在这个等级上停留了不短的时间，只是修炼基础不佳，原力虽然深厚却不够精纯，想要晋升战将恐怕极为困难。

马三天皱了皱眉，千夜那双忽然转为湛蓝的眼睛让他极不舒服，那种感觉好象自己陡然从内到外都**裸的，被人一览无遗。

他有些恼怒地啐了一口，长刀出鞘，向千夜一指，喝道：“小子，算你倒霉，有人花了大价钱让我取你小命。现在把光头放了，再乖乖把那批货交出来，马爷我作主，给你个痛快！”

千夜只淡淡道：“我没有那个习惯放过想杀我的人。”

说着，他直接扣下扳机，原力枪轰鸣声中，已将那壮汉的脑袋轰碎。

“光头！！”马三刀一声狂吼，脸色瞬间铁青，双眼如喷火般牢牢盯住千夜，“好好！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象你这么不知死活的小子了！看来最近我出来走动的少，都没什么人记得马三刀是谁了。小崽子，你放心，杀了你之后我会花力气找到你的家人，让他们一起给你陪葬。死吧，小子!”

马三刀一跃而起，瞬间冲到千夜面前，长刀挟带狂风，向千夜当头斩下。

在千夜眼中，马三刀一刀挥下之前，周围原力已经受其影响产生波动，刀锋前更是激射出一道波纹，清晰显现出这一刀的斩杀轨迹。

当下千夜横跨一步，刀锋擦身而过，轻轻松松地就让了过去。

马三刀大吃一惊，事实上，即使千夜正面架住这一刀，也不会让马三刀更惊讶。到了他这个程度，虽然还不能象战将般引动天地之威，已可影响攻击所至区域，正常对手绝对不敢如此间不容地贴着刀锋穿行。而千夜不但做了，还毫无伤。

不过马三刀虽然吃惊，手下却没半分停顿，他借着势头继续前冲，左手拔出一把短刀，反手向千夜腰肋划去。

这一刀角度十分刁钻，刀锋处原力激射出半米多长，一旦切中体肤，和被刀锋直接砍中也相去无几。

然而千夜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收腹一让，就又避过了马三刀的一记杀着。

这一次马三刀真的震惊了，他抬起长刀遥指千夜，咬牙道：“好你个小杂种，看不出来还挺滑溜的！老子这就让你看看我的第三把刀！”

说话间，马三刀的左手伸向腰间的第三把刀。不过他的左手里已经握了一把短刀，难道打算一只手抓两把刀？

可是千夜却看到，马三刀右手长刀的刀锋处突然产生原力波动，一道纹路笔直向前，直奔千夜胸口而来。

千夜心中一动，深红之牙已在手中，然后一扬手，身前立刻出现一道闪亮刀光。

就在这时，马三刀一声大喝，长刀一震，刀尖突然脱离刀身，闪电般射出，直刺千夜心口。原来这才是他的第三把刀！

此时深红之牙卷起的光幕已成形，当的一声，马三刀射出的刀锋一头撞入，随即弹开，远远地抛飞出去。

原来如此！千夜心中豁然开朗。真实视野下可以看到原力流动，也就可以据此判断对手攻击路线。虽然只是很短暂的预判，然而在瞬息万变的近身战中，这一点先机足以改变战斗结果。

千夜伸手向腰间一抹，血腥曼陀罗落入左手，直接瞄向马三刀。

马三刀陡然升起极为强烈的危险感觉，那是死亡触手可及的恐惧，不过近身战中，原力枪能够挥的威力有限，他大吼一声，合身扑向千夜。

眨眼间双方就进入近战范围，原力枪已经失去用处，千夜一声低喝，却并不拉开距离，右腕一翻，深红之牙反刺马三刀胸腹。

马三刀一声怪叫，双刀交叉，绞向短刃。可是千夜这一刀不知为什么越刺越慢，马三刀反而后先至，架住了深红之牙。

三把刀刚一接触，马三刀就如遭雷殛，双刀脱手飞出，深红之牙没有丝毫停顿，直接刺入他的腹部，直至没柄。

千夜手上一用力，马三刀就倒飞出去，撞在巷边的院墙上，委顿在地，而深红之牙的森寒刀锋上没有一点血迹残留。

千夜向马三刀走去，“现在，告诉我，究竟是谁想要我的命。如果你爽快点，我心情够好的话，说不定就饶你一命。如果不肯说也没关系，就看看你和它们谁能硬到底。”

说着，千夜手中多了一串奇怪的小工具，就象是各式各样的金属丝。马三刀脸色立刻变了，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这是专用的刑具！这些形态奇特的小东西，落在行家手里，会比什么皮鞭烙铁都要可怕得多。

看着千夜走近，马三刀身体不禁颤抖起来，急忙叫道：“等一等！我有话说！你招惹了根本惹不起的人，现在最好就是把货放下，然后远走高飞！”

“惹不起？有多惹不起？”千夜又向前迈了一步。

就在这时，千夜忽然感觉到周围有些异样，耳中似乎听到了某种奇怪的尖啸。这声音其实很轻微，但是现在却格外清晰。这只能说，周围太安静了。

千夜停下脚步，双瞳再次泛起了蓝色，那串跳跃的小工具悄然消失在掌中，手放到了腰边的枪套上。

此刻太阳高悬空中，将火辣辣的光芒泼洒下来，远方不断传来蝉鸣。如果忽略地上几个生死不知的小混混，那么整条小巷就剩下了千夜和马三刀两个活人。

太安静了。

现在是白天，这条小巷地处城市中心区域，虽然本身稍稍偏僻了些，但是再怎么样也不会出现巷口长时间看不到人的情况。人都去哪了？

地上的马三刀一手捂着腹部的伤口，不断喘息着，脸上的惊恐之色渐浓，额头都开始泛出颗颗汗珠。

寂静突然被轰鸣的引擎声打破，一辆武装越野车堪堪挤进小巷，嘎然停下。

从车上跳下来数名战士，枪口全都对准这边。他们身上戎装的颜色和徽记都清楚表明了赵阀私军的身份，赫然是黎滨城的城防军。

第八十 脱身“都别动！举起手！”城防军的战士呼喝着，抬起枪口对准了千夜。

千夜缓缓举起双手，不动声色地向后退去，一直到脊背靠上了墙壁。

从巷口涌入成队的城防军，两侧房顶上也有人出现。

千夜眉心微微一跳，他看到两百米外的屋顶上伏着两名狙击手，而眼前黑压压的枪口中，有好几支是原力枪，表明这些城防军中有为数不少的战兵。

这个比例让千夜了解到门阀私军的实力，就连黎滨这种边境城市的城防军配置就已不逊于帝国主力军团。

一名大胡子军官从越野车上跳了下来，向地上的尸体扫了一眼，问：“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些人突然跳出来攻击我。”千夜道：“哦，还有那个家伙，他说自己叫马三刀。”

大胡子大手一挥，道：“不管生了什么，老子都能搞明白。现在，把你身上的武器解下来，和这个叫什么马三刀的家伙一起跟我回城防军府，好好地把这事说清楚。”

千夜微微皱眉，做为一名城防军军官，大胡子做出的决定看上去挺正常，然而他总感到有不知从何而来的敌意和杀气。

就在这时，千夜又听到了那种奇异的尖啸声，这一次他终于想起是什么声音了。那是原力阵列在充能！

千夜不假思索，全力向后一靠，砖制的墙壁根本经不起这一撞，瞬间出现一个大洞，尘土弥漫，砖石簌簌落下，而千夜已经冲进了房间。

小巷中响起一片轰鸣，数颗原力弹呼啸而来，轰在千夜原本站立的地方。爆炸声中又出现一声独特的闷响，那是大口径狙击弹的声音。假如千夜还在原地，被如此集火，即使以他的血族体质也会受到不轻的伤。

在大胡子军官的呼喝声中，几名城防军战士已经冲到了墙上的破口前，突然一颗甜瓜大小的手雷骨碌碌地从未散的尘雾中滚了出来。

“原力手雷！”几名城防军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四散逃开。

那颗手雷横过整条巷道，直撞上对面墙壁，却没有爆炸。

“妈的，是假货！”大胡子军官气得脸色铁青，亲自带队冲了进去。

而同一时刻，千夜的身影击破屋顶，冲了出来。他一拳打昏屋顶上的城防军，顺手抢过突击步枪，又从士兵腰间摘下一串手雷，拉开保险，扔进了下面的房间里。

脚下的房屋猛然震动，传来连绵不断的爆炸，夹杂着大胡子军官的吼叫和怒骂。这几颗火药手雷威力有限，对付普通人还行，想要炸死或炸伤大胡子这样的五级战兵就十分困难。但是在封闭环境下连吃数颗手雷，想必也够他手忙脚乱一阵子。

然而占据了上风的千夜心中极为沉闷，忍不住狠狠地吐了个脏字。

这些城防军显然来者不善，如果他们真与小巷中袭击的人是一伙，他的麻烦就大了。对方人数众多，若真要不杀一人，突围而出，难度不小。

可要是杀了城防军，后果绝对严重。任何一个世家门阀，都不会放过杀了家族部队的人，必然会追索到底，而不管原因是什么。

千夜还在犹豫要不要杀人之际，忽然间心生警兆，瞬时横移一步，一枚狙击弹几乎擦着身体呼啸而过。

千夜脸上忽然没了表情，他举起突击步枪，对准不远处楼顶的狙击手，一下就扣死了扳机。

突击步枪狂喷火舌，刹那间就打空了整个弹匣。

千夜和狙击手之间距离整整两百多米，虽然也在突击步枪的射程范围内，但是那名狙击手根本不相信在这个距离上的扫射能够打得中自己，在他看来，对方的举动更象是在盲目泄愤。

弹雨瞬间飞至，几乎都落在狙击手周围一米的范围内。狙击手一声惨叫，身体弹飞起来，瞬间就多出了十几个弹孔。

千夜从容换了弹匣，又向另一个方向扫射。第二名狙击手也身中十余弹，惨叫着从楼顶坠落。

千夜换上最后一个弹匣，一通扫射，把所有还敢冒头的战士全部撂倒，然后扔下突击步枪，在屋顶纵跃飞奔，转眼间远去。

直到千夜走远，城防军才敢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地东张西望。大胡子从半截断墙后走出，脸色难看之极。

这时一个略微福的身影在巷口出现，正是兴隆商行的管事王有源。他看到满地狼藉，脸颊不断抽动，泛着油光的额头上汗珠大滴大滴地涌出。

“怎么……会这样？”王有源结结巴巴地道。

“救......救我！”一个微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王有源转头，看见马三刀靠在墙上，一手捂着腹部的伤口，鲜血还在不断从指缝间涌出。王有源脸色蓦然变得更加阴森，向大胡子使了个眼色。

大胡子走到马三刀的面前，举起原力手枪，对准他的心口，狠狠来了一枪。这一枪的爆炸力几乎把马三刀的身体打穿。

马三刀拼着最后一口气，挣扎道：“为......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输了，而且知道得太多。”王有源轻描淡写地说。

“你......”马三刀只吐出这一个字，就带着无尽的怨恨倒下。

王有源擦了把额头的急汗，对大胡子道：“我现在要去赵大人那里，这边就靠你了。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抓到那个小子，否则我们都没法交待！”

大胡子点了点头，挥手叫过来几名战士，喝道：“你们几个，立刻去各处城门，进出人等一定要严格审查，抓错也不能放错！剩下的人跟我来！”

片刻之后，黎滨城内警报大作，一队队城防军从军营中冲出，开始满城大搜。一队城防军冲进了千夜下榻旅馆的房间，然而他们一顿翻找，除了一些换洗衣服外，没有现任何有用的东西。

此时西极城中，午后的主府一片宁静。赵君度站在书房外的临水露台上，注视着眼前烟波渺渺的玄机湖，神情一片空茫，像在沉思，又仿佛什么都没有想。

突然廊檐下的铁马叮叮作响，那是有客来的传讯。

赵君度走进书房，看到来人是王伯，有些意外，不过仍客气地招呼他坐下。

王伯是高邑公主下嫁赵阀时带来的老人，公主因病常年居于别院，与所出四子一女的联络都由王伯负责，近年来，随着四位公子成年，王伯大部分时间就都跟在赵若曦身边。

王伯一脸凝重，开门见山地道：“四公子，老奴这些天反复思量，觉得有一件事还是需要和你说说。”

赵君度微微一怔，不问是什么事，反而先说：“听说曦曦去别院看母亲了？”有什么是王伯要背着赵若曦来找他说的？而赵若曦的脾气，并不喜欢别人管她的事，即使这个别人是她同胞兄长。

好像知道赵君度在想什么，王伯立刻道：“事出之时，老奴和赵恺在场，小姐曾要求我等一字不可吐露，但若仅仅是曼殊沙华的传承倒也罢了，可那人恐怕还……和旧事有关……而小姐……”说到这里，王伯停了下来，似乎在找合适的措辞，“小姐对旧事所知甚少。”

赵君度双眉微蹙，旧事？有什么旧事能和曼殊沙华的传承相提并论？他想了想，招侍从进来奉茶，然后吩咐他们远离门廊，也不得让人靠近。

赵君度看着房门关上，伸手在桌下某处按了按，窗框和墙上数个原力阵列启动，隔绝了书房内外一切声音。他亲手端了茶给王伯，自己也拿了一杯，这才从容坐定，等候王伯从头说起。

王伯这些天一直在反复琢磨此事，现在陈述起来虽然言辞简练，却没有遗漏任何一个细节和重点。很快就把赵若曦在山谷中遇到千夜，假意被追杀，最后千夜现出光翼天赋形态，启动曼殊沙华，一枪击杀了那名血族子爵的过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赵君度脸色数变，沉吟许久，才说：“帝国研究曼殊沙华至今都不知其传承原理。这一代，曦曦成为曼殊沙华主人后，凡我赵氏族裔，只要血脉足够纯正，勉力之下或能成功打出一枪，只不过终结技是不可能的。”

王伯却知道，说是血脉纯正的赵阀子弟都能用曼殊沙华，实际上真正成功充能、启动、射的仅有赵君度，其他人都只能完成前面一到两个步骤，而赵君度打出的那一枪，也就是同级原力手枪应有的威力，与赵若曦动的曼殊沙华终结技：忘川有天壤之别。

“光翼？云空之羽？”赵君度神色越来越凝重，忽然起身，在房内走了好几圈，然后停步，摇了摇头，道：“不可能，白阀如果有第二个云空之羽传承者，我们不可能一点风声都得不到。”

王伯这时缓缓道：“老奴之所以感觉那人身份来历事关重大，不仅是他的气息与小姐有相似之处。另外还有一事，大约两年前，小姐前往永夜大6暗血城截击永夜议员，老奴随侍同行，在一个小镇的酒吧里也遇到过一个年轻人，胸腹间有一道颇为醒目的伤疤。”

王老顿了顿，道：“两人极为相似，很大可能就是同一人。”

啪！赵君度手中的茶杯忽然粉碎。

ps：恭喜月颖瑶晋升至尊，周末加更。

章八十一 旧事

赵君度拿出方巾慢慢擦去手上茶水，再抬起头时，脸色已经变得十分平静，只有眼神晦涩难明，“此事我来处理，先不要告诉父亲和兄长们。”

王伯点点头，心中却是叹了口气。

那件旧事一波三折，留下的残局极为诡异，至今都没人知道究竟生过什么。赵君度当年虽已记事，可一个孩子又能听到多少风声？但只看他今天仅凭片言只语立刻就联想到那上头，显然一直没有忘记往事，或许还曾去悄悄查过。

“只不过公主那边……”王伯有点迟疑。

赵君度眼底精芒一闪，淡然道：“为了他，母亲生曦曦的时候难产，至今没有恢复过来。况且当年之事，母亲并未有半点沾手，这，王伯你应该比我更清楚。那又何必让不相干的事情去烦扰母亲？”

王伯心头微微一颤，最终沉重点头，道：“四公子放心，老奴定会守口如瓶。”

王伯对高邑公主的忠心毋庸置疑，既然会找到他这里来，本就有不想惊动公主的意思。

赵君度也不再多说，只问：“那人外貌如何？既然他曾重伤昏迷，那你应该能拿到他的贴身之物。只要有了直接相关的物件，我就有办法确定他的行踪。”

“当时小姐不许我等靠近。不过，那人倒是有一件东西在小姐那里。”

王伯是有备而来，取出一幅画像和一把短刀，放到赵君度面前。那张画像笔法简单，但颇为传神，寥寥数笔就勾勒出了千夜的面容。而那把短刀，赫然就是赵若曦没有归还的闪耀光牙。

王伯道：“四公子，这把短刀是小姐收藏之物，我只是‘暂取’，事后需要归还。”

赵君度说：“无妨，曦曦去探望母亲后，据说还要转道北岳王府住几天，这一来一往没有十多天不会回来。这把短刀我借用不会过五天。”

“即是如此，老奴就放心了。”王伯起身告辞，他快走到门口时，停了下来，犹豫许久，道：“四公子，还有一事，不知道当不当讲。”

王伯心事重重，却没有现赵君度捏着画纸的手居然抖了一下。

“何事？”赵君度的声音却是平静无波。

“以老奴看来，小姐似乎对那个人......已有情愫。”

赵君度霍然站起，脸现惊色，“当真？”

“若是老奴老眼未花，当是......如此。”

赵君度深吸一口气，重又恢复平静，道：“好，我知道了。”

书房门关上后，赵君度拿着画像看了一会儿，才去桌上翻出那个灰色档案袋，里面也有一副人物绘像。两张图的画风完全不同，但画中人面容有**分相似。

赵君度把两张纸捏成团，看着它们在掌中被慢慢碾磨成一堆细灰，最后从指缝簌簌落下。他站了很久，拿起闪耀光牙走出书房。

外院常年备着马车以供出行，仅主府就有一个小城的规模，想去往外府范围，必然要有代步工具。赵君度面沉如水，开门登车，吩咐了一句“去长老院”，就合上双眼再不说话。

驭者随侍赵君度已久，见他此时脸色极为不好，多一个字也不敢说，以最快度平稳起架，向着南翼的长老院驶去。

银色的马车直入长老院，在东侧一座独立院落前停下。

赵君度下了马车，摆摆手制止门口要通报的小厮，直接走进了院落。

院落不大，花草布局却十分精致，还扎了一棚紫色的葡萄，现在正是季节，累累硕果垂吊在凝翠欲滴的枝叶间。一位老人正坐在藤椅上闭目养神，手里则把玩着两颗浑圆的翡翠球。

赵君度进了门，老人双眼不睁，就说：“是君度啊，难得见你来看我这个老头子。说吧，这次又有什么麻烦要我出手？”

赵君度熟知老人的心性，也不废话，把闪耀光牙递了过去，道：“六长老，这把刀离开它前一个主人不久，小侄想请您老出手，找到那人的位置。他是个二十岁上下的少年，等级大概七到八级。”

老人缓缓张开眼睛，却皱起了眉，慢悠悠地说：“就知道没什么好事。此事会让老夫大伤元气，那人在西6吗？”

“不一定。”

听到这句话，老人的长眉几乎要绞成一团，道：“那就更难办了，你应该知道，此举会耗掉我十年修为。”

赵君度神情不变，说：“此事对我极为重要，付出些代价也在所不惜。还请六长老助我。”

“这个......”六长老沉吟着，面有难色。即使他现在已经退休，不用再去与人好勇斗狠，但十年的修炼也不是那么容易舍去的。

赵君度又道：“听说若明堂兄正在筹备突破战将，所缺药物中最稀有贵重的那几味，小侄恰好有点办法。”

六长老眼中精光一闪，随即无奈摇头，叹道：“这......罢了，老夫就豁出这一回。唉，若明要是能有你一半才干，又何需让我如此操心！”

接过闪耀光牙后，六长老伸指在刀锋上慢慢抹过，说：“我要祭星祈力，以溯其源，需要几天时间。”

“好，就等六长老的消息。”说罢，赵君度也不多留，出院而去。

“几天时间......”赵君度坐在车厢中，双目微闭，片刻后道：“通知武坊，把‘碧色苍穹’提出来，放入天星潭温养。我不日就要出战。”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足够车外亲卫听得清清楚楚，众人均是神色一凛，忙应道：“是，少爷！”

赵君度自幼修炼赵阀秘传：西极紫气，刚满十五岁就点燃了九个原力节点，突破战将垂手可得，却随后就一反精进之途，在九级上足足磨砺了五年。

早些年，赵君度还遵循赵阀家训，不定期上战场，但自从赵魏煌坐上阀主之位后，他更多时间留在主府代父处理事务，除了帝苑春狩这样的大场合，已极少出战。

然而但凡出战，他都战无不胜。此时，就连赵君度的亲卫们也很难说清他的武力深浅，只知道他同级从未遇到过对手。

傍晚前后的黎滨城却气氛紧张，虽然不能随意关闭城门，但城防军的盘查变得极为严格，以至于门口排起了等候的长龙。

而在离城防军府两条街外一座不起眼的小宅院里，王有源正站在赵又平面前，弯下的腰几乎折成直角，半张面孔高高肿起。

“废物！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有什么用！现在货没拿到，人也没抓到，还折损了好几个城防军的弟兄，这件事搞得这么大，你让我怎么去向上面交待？哼，城主那个老家伙虽然离死不远了，可他现在毕竟还坐在位置上呢！”

面对赵又平披头盖脸的一顿臭骂，王有源只能连连说“小的该死”，然后拼命地自抽耳光。

赵又平忽然冷冷地道：“还没有消息吗？”

旁边的亲卫连忙说：“大人，一有消息会第一时间报告给您！”

“一群废物！”

亲卫偷看了下赵又平的脸色，急匆匆往外走，“我再去催一下！”

赵又平颇为烦躁地走到窗边，突然道：“既然那小子还在城内，也好，我就亲自出手，取他小命！”

“您要亲自出手？”王有源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大人，那小子好象也是八级战兵，和您同级，连马三刀都输在他手里，不好对付啊！不如，多找点人？”

赵又平冷哼一声，道：“我赵阀战技，岂可和那些贱民相提并论？马三刀虽然等级比我高，可我要杀他，三招就够了！况且，找人？你还嫌事情不够大？现在当务之急是赶快杀掉那小子，货还在其次，事情一旦爆出去，不说你，连我也要倒霉。那老家伙的亲信可是一直在睁大眼睛盯着我的错处呢！”

“大人神武！”王有源赶紧拍了句马屁，神色也有点张惶。

城防军当然不是赵又平一个人的，还有两名统领，一名是老城主的心腹，另一名武力最高的是外姓，因此一直以来在派系之争中都只保持中立。

虽然王有源及时指使离六干掉了马三刀，当然兴隆商行那个族侄他也不会留着。如此一来，就算那个逃走的小子想去申诉都提不出证据，但不把人干掉，总是心腹大患。

赵又平忽然觉得有些心烦意乱，对王有源挥了挥手，道：“你出去！”

王有源如蒙大赦，急忙向门外退去。可是他刚刚到了门口，就又退了回来。

“不是让你出去吗？！嗯？”

赵又平看到王有源脑门被一支原力枪顶着，一步步退回房间，一个年轻人也随之走进。

赵又平双目一凝，盯着千夜，说：“你就是那个杀了我手下的小子？”

“是我。”

赵又平一声冷笑，开始解外袍的扣子，说：“敢杀我赵阀战士，还敢跑到这里来，你胆子可真不小！”

千夜淡淡地道：“你们公然杀人越货，胆子可比我大多了。这天底下还有王法吗？”

赵又平哈哈一笑，说：“有没有王法是另一回事，你现在杀了我赵阀战士，天下虽大，已经没有你容身之处！”

千夜冷笑，道：“是吗？那正好，把你这个城卫军统领一并杀掉，我也就不亏了。”

赵又平露出讥讽笑容，道：“就凭你？”

他已脱去外袍，露出衣下一身黑色软甲，随即一脚支地，一脚提起，双臂舒张，其势如仙鹤翔空，然后断喝一声：“就让你见识一下赵氏秘传：翔空水鸟拳！”

千夜神色不动地捏断了王有源的颈骨，把尸体推开，然后慢慢向赵又平走去，摆出了格斗起手势。

“军中格斗术？”赵又平脸上现出明显的蔑色。

军中格斗术就是平民的代名词，哪怕士族都有家族或者师门的秘传战技，只有从军中晋身的平民才会到了八级还在用军中格斗术。

章八十二 返程

在真实视野里，赵又平的起手势并不只是个花架子，鼓荡的原力以他的躯体为中心扩散出去，整整七道原力波纹伸向周围。那都是他接下来keneng的攻击路线，几乎覆盖了身前的扇形区域。

赵又平身体轻轻摆动，如同仙鹤在风中起舞。而随着他的摆动，七道原力波纹也在吞吐不定，随时会向某处发出猛烈一击。

翔空水鸟拳果然不愧秘传战技之名，看原力动向，称得上是攻守兼备。借助这种摆动，不仅有多个攻击路线可选，令敌手无法把握出手方向，防御也是同理，在覆盖范围内都可从容应对。如果赵又平能够达到战将，那个扇形区域应该还会扩张。”小说“小说章节

不过此时在千夜眼中，翔空水鸟拳的所有后招变化都清晰可见。这门秘传武技就和赵阀的传统风格一样，优雅华丽，时时处处充满了从容淡定，不带烟火气。但也正因如此，它得了灵动优雅，却失了三分威力。

千夜当下提聚原力，跨步上前，简简单单的一拳当胸击出。

军中格斗术的刺拳，没有任何花巧，可是一拳即出，空中竟响起隐隐风雷之声。

赵又平身体摆动幅度突然加大，竟是身不由己地向着千夜拳锋来处倒去，差点失去平衡。他大吃一惊，前方有股巨大吸力传来，抗衡起来居然有吃力的感觉。

赵又平顾不得把自己拉回最佳位置，已是仓促出手，一声高亢尖叫，右手挥动如翅，向千夜拳头拍下。

拳掌相交，炸响一记惊雷之音，赵又平如遭雷殛，全身剧震，猛地向后弹飞，哗啦啦一路压塌书桌书架，直接撞在墙壁上，吐出一口鲜血。

赵又平绝对想不到会出现眼前局面，一时又惊又怒，脑海中一片空白，看着向自己大步奔来的千夜，连反应都慢了一拍。

千夜一记鞭腿，如横扫千军而来。赵又平这才大梦初醒般，腾挪应变，用尽全力堪堪闪过。

雷鸣声起，千夜又是一拳当头砸下。赵又平闪无可闪，双臂交叉硬架，忍不住又是喷出一口鲜血。

千夜的攻势如惊雷闪电，没有留给赵又平丝毫喘息时间，一招一式皆直接洗练，大多是军中格斗术的基础动作，就是够快，够重，够狠辣。

赵又平先手已失，每每要竭尽全力才能挡住千夜随手一拳。他实在想不明白，同为八级，千夜的拳脚怎么keneng如此之重，恍若大山当头压下，重到让人绝望。

转眼间赵又平的护体原力就被轰碎，千夜一掌长驱直入，重重拍在他的胸口。喀嚓声中，赵又平的胸膛整个塌陷下去，连血都喷不出了。

千夜缓缓收手，看着已经濒于死亡的赵又平。

赵又平喘息如风箱，恶狠狠地道：“赵阀绝对不会放过你！天涯海角，也会追杀到底。我先走一步，在下面等着你！”

千夜神色不动地道：“那你就等着吧。”说着，随手拔出墙边武器架上的一把长剑，刺入赵又平的心脏。他环视房间，然后抛下长剑，从容跃出后窗，消失在夜色中。

这一战用时极短，十余招就结束了战斗。直到千夜离去，才有亲卫冲入书房，然后警声大作。

千夜在夜色下疾行，直奔飞艇起降场而去。这时整个黎滨城都陷入混乱，紧邻着西城门外的这片场地还是一片寂静，只是守卫数量比平时多了数倍。

不过戒备森严的守卫在千夜眼中形同虚设，轻轻巧巧地就越过了警戒线。起降场一侧并排停着三架庞大的浮空艇，千夜选择了那架名为‘百夫长’型的客货混载飞艇。

打开浮空艇尾部的应急备用门，对千夜来说只是件小事，那套金属小工具既能用作刑具，也可用来打开简单的机械锁。而‘百夫长’这种帝国境内公共航道上最常见的两用飞艇，并没有太复杂的构造。

千夜从备用入口潜入飞艇，把门重新锁好，消除周围痕迹。这架将于两天后飞往赵阀首府的公共艇，此时内部一片寂静，没有乘客也没有船员，货舱里倒是已经装了大半货物。

千夜一路走向下层的燃料舱，黑石已经补充完毕，满满地堆在料池中，如一座小丘。他找了个靠里面舱壁的角落，慢慢挖出一个洞，用一块军用防水布撑出个小空间，钻了进去。

千夜用原力一震，让周围的黑石滚落，把自己埋在下面，然后收敛全身气息，体温也随之缓缓下降，进入类似于龟息状态。

黎滨城的混乱在城防军另外两名统领出面主持大局后，慢慢平息下来，但是紧张的气氛却一直持续着。

身为城防军统领的赵又平在自己一处私宅中被刺杀，可不是一件小事。一座重要城市的城防军统领，在赵阀内部算得上是管事级的实权人物，位属中层。

城防军倾巢出动，历时一天一夜，把黎滨城搜了个底朝天，却一无所获。如飞艇场这种地方，自然是重点区域，被来回翻了好几遍。乘客和行李都受到严格盘查，飞艇内部和货物也不例外，只不过谁也没想到要把满池的黑石全部兜底铲起来看看。

即使如此折腾，总是在黎滨城的范围内，对外秩序当然不能乱。否则不要说死一个统领，就算死的是城主，他们也会被赵阀申饬。

于是那艘‘百夫长’型客货混载的公共飞艇，仍然按照原定时间表，准时升空，带着千夜稳稳地向着赵阀首府，西极城飞去。

西极城中的赵府一切如常，只是赵君度行将出战的消息在私下里流传开来。

这个消息让一些有心人惊讶，承恩公排行靠前的三个儿子刚去了战场还没回来，赵若曦也正离城，赵魏煌本人更不用提，常年在狼烟兵团，只有重大节日祭祀的时候才回来。

虽然赵阀日常事务自有一套人马运行，并不受影响，但承恩公一脉一个能主事的人都不留在府里的行为，也颇令人侧目。

一时之间，各府人等无不好奇。然而这次赵君度似乎打算独自出行，连他的近卫都没有任何人接到准备出行的通知，更不用说打听目的地了。

黎滨城防军统领被刺事件的卷宗，第二天到了赵君度书桌上。此事性质比较恶劣，但也不算太大的事情，归类在三级文件中，也就是已有人处理过，他只需知晓即可。

赵君度只看了个标题，就合上扔到书桌上，这两天他心情一直不佳，此时看到堂堂城防军统领居然在城内被人刺杀，忍不住有股火气拱上来。

案卷没在桌面停住，啪地一声落到地上，一张散页慢悠悠地掉出来，那是一张绘像。黎滨城搜索未果，判断那人有很大keneng潜逃，向本家请求在赵阀行省范围内发布通缉令。

赵君度弯腰捡起档案，一眼瞥到绘像后，脸色忽然微变。那是一个容貌平平的年轻人，与另外两张画像上的俊美少年完全无法相比，但是赵君度此时却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强烈直觉，让他把两者联想起来。

赵君度定了定神，重新翻了一遍卷宗。并没有太新鲜的内容，此人在黎滨城内杀伤杀死多名军士，又刺杀了城防军统领，原因不明。他又拿起绘像看了一会儿，蓦然发现是什么地方感觉相似了。

眼睛！无论容貌普通还是俊美，那双眼睛实在太像了。一般来说，不是太复杂的易容术，也不会特意去改变眼睛的形状……

赵君度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眉心，忽然想起了赵若曦，这才意识到另外一个wenti。不管黎滨城这人是谁，王伯给他的那张画像上的少年，一双清澈的眼睛与小妹居然有几分神似。

赵君度想了想，在黎滨城的卷宗上批下四字：“发回重查。”

当赵阀负责日常事务的文渊阁收到这份被退出来的卷宗，不由十分意外，这种等级的事务赵君度向来只是阅而不批的，难道黎滨城那个行刺事件另有内幕？

想到黎滨城主久病卧床，行刺事件的原因又报告得不清不楚，拿到卷宗的管事立刻感到自己明白了些什么。傍晚之前，数道密令发往黎滨，只听命于本家的密探活跃起来，开始追查事情的起因。

就在赵阀主府和黎滨城各种忙碌之际，载着千夜的浮空艇经过两天一夜的飞行，终于到了西极城。

浮空艇降在西极城郊外的公共飞艇基地，待到夜深人静时分，千夜才从燃料舱钻了出来。很幸运，赵阀豪富，连公共飞艇都带足了来回燃料，黑石池只被用掉了一半容量，仍留给千夜足够藏身空间。

此刻浮空艇内已空无一人，连货色也卸干净了，千夜一路摸到备用门处，如来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地离开。

西极城地处西陆腹地，也是赵阀四大行省的核心位置，晚上并不关闭城市，甚至连入城税都不收，以示泱泱门阀气度。千夜在进入西极城前，去掉了所有易容，这样再也无人能够把他和黎滨城的事件联系在一起。

这里不愧是西陆第一城，连陆外消息也是最灵通的，千夜最关心的当然是永夜大陆的战争，从目前得到的消息看，这场战争已经结束，真的结束了。

虽然战争已经结束，千夜就不用太着急赶路，可是赵阀领地也不能多做停留。易容不是万能的，而真正强者也有多种鬼神莫测的手段来锁定一个人的行踪，他还是必须尽快离开西陆。

千夜预定了最近一班前往太行山脉方向的公共飞艇，目的地是一座偏僻小城，他将和来时一样穿过寂火原，再通过灰色航道取道帝国本土，返回永夜大陆。

随后千夜就在西极城深居简出，几乎呆在旅店房间中没有动过。直到预定时刻来临，才匆匆赶往飞艇基地，登上了自己的航班。

片刻后，千夜站在舷窗边看着大地渐渐远去，这才放松下来。浮空艇跨越山峦大河，一路远去。

就在千夜乘坐的飞艇升空后不久，赵君度接到了六长老传来的消息。

ps：晚上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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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八十三 碧色苍穹

赵君度一刻没有耽搁地来到长老院，数日不见，六长老发枯皮干，仿佛衰老了许多。!.!

他把闪耀光牙放回赵君度面前，只说了一句话：“五日之内，那人将会出现在寂火原东界。”

赵君度点头道：“多谢六长老。我这里已经准备好了凝神草和海上莲生，马上派人给若明堂兄送过去。”

六长老疲惫的脸上现出喜色。

凝神草伴生于时间荒原，海上莲生却是大漩涡的独有植物，前者要深入黑暗疆域，后者是强者也不敢轻进的天险。有这两味主材，就可以制作数种辅助冲击战将的上品药剂，甚至能根据赵若明的资质进行选择。有此收获，六长老付出的十年修为亦算是物有所值。

赵君度回到自己居住的“计都紫园”，叫来心腹亲信，简单地交待了一下手上的事务。他这几天为出行陆续做了不少准备，大部分事情都已安排好，随时可以交接。

两个小时不到，一艘小型高速浮空艇就从赵府私人起降场升空，向着太行山脉而去。

与此同时，一艘略大的浮空艇正在降下高度，两艇擦肩而过。

降落的是一架武装飞艇，装备了两门空击炮。甲板上一群身穿戎装的年轻男女正在热烈聊天，大多数人身上都有刚经过战火的气息。

突然有人惊讶地说：“咦，那不是赵四公子的座驾吗？”

赵君弘蓦然回过头。

这个距离上，透过舷窗，能清晰看到端坐在主舱里的赵君度，还有他手上那把极为醒目的碧色苍穹！

远方的寂火原还是和以往一样，没什么变化，巨大的红色镰刀形高峰横亘在苍青的天空下。

千夜这次走的线路地形更险峻，这一段太行山脉几乎都是直上直下的陡峭岩壁，也越发人迹罕至，甚至连土生土长的野兽都不多。

不过对于现在的千夜来说，这点山势几乎构不成障碍，他用了比来时短许多的时间，翻越太行山脉，进入荒漠和山麓之间过渡的丘陵地带。

视界中的寂火原越来越放大，脚下的大地也开始掺杂星星点点的红土。这里是寂火原的东界，地形已基本上是一片坦途，几乎没有什么起伏。

在奔行中，千夜忽然看到远方出现数名血族，并且快速朝着自己这个方向奔来。

麻烦又来了！

现在是白天，荒野上一览无余，只有零星散布且相距甚远的几棵伞状大树，根本没有藏身的地方。

以千夜现在的视觉距离，瞬间就能看清那些血族身上的细节。无论是衣着徽章还是奔跑速度，显然他们中间没有子爵级别的强者，这勉强算是个好消息。

千夜索性停下脚步，他已经高速奔行半天，体力消耗了不少，若这一战无法避免，还不如直接开打，顺便为空乏的身体补充血气。他拔出双生花，分别压进一颗破魔秘银弹，就静待那些血族接近。

那几名血族的行动却十分奇怪，注意力全在后方，居然直到五百米开外才看到千夜。他们的神情明显有些慌乱，以密语交谈几句，奔行方向就开始偏移，看样子打算绕过千夜。

这让千夜大感意外，以血族的高傲，看到落单人类，是绝不肯这样示弱的。他突然发现这些血族几乎每人身上的衣服都有几处颜色深黯，竟然是早就带了伤。

这几人都是上位血族，皮肤苍白，容貌华丽，衣饰精致，武器个个都是精品，显然是颇有点地位的氏族后裔。能够把他们追杀得如此狼狈的，又是什么人？

随即千夜就看到，这几名血族最初现身的山丘顶部开始不断出现人影，有血族，但更多的是狼人和蛛魔。千夜心头一跳，调动真实视野一扫而过，立刻看到三团庞大的原力气息。赫然是三名子爵！

倒吸一口冷气之后，千夜二话不说，拔腿就跑，当然他不会和那几名被追杀的血族选择同一个方向。

此时山丘上聚集的黑暗战士已达近百人，他们也看见了旷野上的情景。一名蛛魔子爵带着一队十余人，向着千夜追了下来。看来即使是偶尔撞见的路人，他们也不打算留活口。

蛛魔在泥沼地形下行动速度有很大优势，但于平原实地上，也就是战将的基础速度了。

千夜跑了一会儿就对双方的差距了然于心，除了蛛魔子爵外，队伍里还有两名上位血族的速度有一定威胁，若他全速奔行，一百公里内能把他们甩得无影无踪，剩余黑暗战士则在二十公里左右就会掉队。

黑暗种族之间的内战并不少见，千夜对这场追杀的内幕不感兴趣，但对身后这些追兵，特别是蛛魔子爵很感兴趣。

他现在体内血气匮乏，血晶虽然有效果，但直接吸取强者精血是最快的方法。没有足够的血气护住内脏，兵伐决进度会受到显而易见的影响，力量恢复速度也会相应降低。

千夜心中慢慢成形一个大胆的想法，他控制着速度，一个小时不到，追兵就拉开了差距。蛛魔子爵紧紧追在身后，稍远处是两名上位血族，其他黑暗战士在数公里外，最弱的仆蛛则早就不知道被甩到哪里去了。

时机差不多了。

前方有一棵参天大树，脚下是一片方圆十多米的小小绿洲，千夜奔了过去，一跃而起，消失在繁茂如华盖的树冠中。枝干拼命摇曳，还有被撞断的细枝和叶片纷纷落下。

奔到近边的蛛魔子爵一愣，树上绝对不是个好的藏身处，他的力量足以把这棵大树连根拔起，而蛛魔子爵也正准备这么做。一团亮得刺眼的原力光芒笼罩了他整个前臂，即将发出全力一击。

然而就在此时，树干后一团灰影悄无声息地贴地侧滚出去，一直到了绿洲边缘才跃起。在空中，一对明亮的光翼蓦然舒张，千夜手中的双生花合二为一，原力纹路一层一层叠加着亮起，枪口正指向蛛魔！

砰！

枪声响彻荒野，绵长不绝，宛若龙吟。蛛魔子爵被轰得凌空飞起，甚至仰翻过去，庞大的蛛躯上闪过片片碧绿光华。

当蛛魔子爵落地的时候，已经显出了蛛形半身，但是右边半个肩膀，连同两条蛛腿都已经不翼而飞。子爵发现情况不对时，立刻化出防御力更强的原身，不料仍是被直接破防，撕裂了小半边身体。

若蛛魔子爵用人形承受了这一枪，怕已经是尸骨无存，即便现在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如此伤势若不立刻救治，它也就是苟延残喘而已。

一枪，仅仅一枪就废掉了蛛魔子爵！哪怕它只是一个三等子爵，这一战绩也足以骄人。

然而站立在绿洲边缘的千夜却是目瞪口呆。

他的原初之翼已蓄力到最高峰，完整的双生花充能结束，在掌中如流动的海水，粼粼蓝色波光下血色和暗金色的花朵若隐若现。但问题是，千夜的扳机还没有扣下去。

另外有人一枪干翻了这头蛛魔子爵！

此刻两名上位血族已经奔到近边，他们脸上满是骇然，来势却已刹不住。变故起得实在太突然，没有留给他们丝毫反应时间，只能索性向千夜扑过来。

千夜的原力已经激发到临界点，于是瞬息间将双生花左右分开，分别对准两个血爵士，把他们当场轰成濒死。

然后千夜迅速回头，入眼处只有一成不变的茫茫荒野，哪有人影。他激发真视之瞳，再次扫过地平线，终于发现远方某处有原力大量汇聚的迹象。但那已是千米之外，难怪以千夜的视野距离也看不到什么。

忽然从那原力汇聚之处突然升起一道明亮光华，刹那间，仿佛整个穹苍都被染成碧色。

就在此时，千夜看到一颗原力弹穿透了碧色的世界，对着自己呼啸而来。瞬间真实视野勾勒出了子弹的轨迹，它将在三百米处发生些许偏差，划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千夜一动不动地站着，原力弹擦着他的左臂飞过，碧芒只差毫厘就能侵染上衣袖。饶是如此，光华映照在千夜的腕甲上，居然凝结成了几片晶体，不等他伸手去试探虚实，就瞬间消散无踪了。

千夜转回目光，看着原力弹射向身后紧追而来的黑暗战士。

这颗原力弹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制成，穿透力异常强悍，竟然一连穿过了三名黑暗战士的身体，余势未歇地又飞出十多米，才在空中炸成一团炽光。

被它轰中的是三名狼人战士，上身全都彻底炸碎，只留下半截身体。如此恐怖威力，已经根本不需要什么准头，只要擦中就是致命伤。

比起这可怕的杀伤力，让千夜更为忌惮的是暗处那人表现出来的狙击技术。尤其最后一弹，那超过千米却能中途绕开自己的射击线，以及一弹毙杀三敌的精准角度，无一不是大师手笔。相比之下，他自己还要逊了一筹。

千夜扬起双生花，连射三枪，轰开了最后三名追兵的脑袋。那是蛛魔和狼人的骑士，至此追击他的整个小队已是全军覆没，至于掉队的仆蛛们完全不足为患，他们能不能在事后找到这个绿洲来，都很成问题。

空寂的荒野再次恢复宁静，仿佛危机已经过去。千夜望向地平线，额头忽然慢慢渗出汗珠。他感到眉心处如同被一根针轻轻点着。

这种感觉很轻微，大多数人都会忽略过去。可是如千夜这样经验丰富的狙击手却知道，那是原力枪的准星指住自己眉心的感觉。

章八十四 胜败生死

千夜像是要捡拾什么东西似的，慢慢弯下腰去。实际上，并不仅止于此，若是把他的动作分解成一秒数格，会发现千夜的身体以一种不规则的频率在轻轻摆动，弯腰的速度也忽快忽慢。

这是极高明的闪避技艺，只在方寸之间就可摆脱锁定。然而远方的准星始终牢牢钉在千夜眉心，就象他根本没有移动过。

千夜又缓缓站直身体，觉得掌心有点凉凉的湿意，居然出汗了。无论面对如何强大的敌人，千夜都有决死的勇气，但是这个帮他击杀了敌人的狙击手，却让他感到深入骨髓的寒意。

千夜眼角余光扫到满地的黑暗种族尸体，突然明白了那名狙击手为何会出手击杀他们。

那人想要一个干净的战场，一个只有猫和老鼠的战场。

原初之翼的幻影消散，千夜双瞳再次泛起如深海般的湛蓝。在无处不在的黑暗原力中，氤氲的紫气醒目如旗帜。

世界褪成灰色的真实视野里，那个狙击手再次现出形迹，就在打出一弹毙三敌的攻击后，他又变换过一次方位，这次接近到了八百米。

千夜深吸一口气，不再管眉心针刺般的不适感觉，毫不掩饰地取出黑钛湮灭弹，慢慢压入威力最大的血腥曼陀罗。

远方那团紫气十分罕见，但依然属于黎明原力一侧。只要是修炼黎明原力的生命，不管是什么形态，黑钛都有特殊杀伤效果。

不过距离才是最大的障碍，双生花再强大也是手枪，即使合体成双管短枪，射程也不过两百米左右。

但此刻千夜逃掉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那个狙击手打中蛛魔子爵是在千米外，千夜就算瞬间爆发最高速度，也没有把握在对方充能击发的瞬间脱出射击距离。

如是，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向前。

千夜开始奔跑起来，近乎纵跃，落点完全没有规律，身体也同时轻轻摆动，这样的步伐虽然消耗极大，却是最有效的反狙击方式。

果然被准星套住的感觉瞬间消失。

八百米外，赵君度站在一棵参天大树的冠顶，脚下稳稳地如履平地。当千夜从瞄准镜中消失的时候，他只是挑了挑眉，身后一道紫气笔直如枪旗，冲天而起。

千夜眼前亮起一片深邃青色，整个世界仿佛都变成了苍穹。他心中警兆大作，根本不及思索，只能凭本能陡然加速，全力冲刺！

和顶级狙击手战斗，接近到一定距离后就会变得危险无比。以千夜此刻的瞬间反应，能够在百米外避开四级以下狙击枪的轰击，可是一旦进入百米，就没把握完全闪避。越是强大的狙击手，这个绝对危险区域的范围就会越大。

千夜判断那个狙击手可能持有一把七级重狙，危险区域至少两百米。这正好也是双生花的射程。也就是说，千夜最多只有一枪的机会。中则生，不中即死，如此简单。

全速冲刺中，真实视野又勾勒出原力弹射击轨迹线，这些轨迹线从远方延伸而来，竟有五条之多！

千夜心中一凛，这当然不是说那个狙击手能够一枪射出五颗子弹，而是对方正在根据千夜的位置变化进行微调，这五条都是他有可能轰出的弹线。

生死之际，千夜耳中一声轰鸣，刹那间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已消失，只有原力阵列充能的低沉尖啸回响。时间仿佛变慢了，千夜转身、跨步、侧跃，完全脱出了五条弹线覆盖的范围。

远处，赵君度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眼底多了些许沉色。他伸手摘下眼镜，黝黑的双眸中燃起两道紫色天火，熊熊余焰过后，居然现出一对紫色深瞳。他没有再做刻意瞄准，只抬了抬枪口，就把扳机一扣到底。

千夜从时间缓速的状态中脱离出来，有刹那虚弱的感觉，不等他调稳呼吸，蓦然发现尚未完全褪去的苍青天色中，浮现了一颗原力弹。没有丝毫轨迹，仿佛直接从虚空中凝结出来。

它快到不可思议，几乎刚出枪口，就到了千夜面前。

在这思想已经无法起作用的瞬间，千夜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那是传说中才会有的枪技：必中！

原力弹继续以超乎想象的速度飞行，射入千夜的左腿，穿体而过，钻入红土地面，嘭的一声闷响，在地上炸出个小小浅坑。

千夜左腿上的伤口飞溅出的却不是血肉，竟然是一缕缕光点，就象打碎了一个琉璃人偶。千夜的身体随之开始闪烁扭曲，也化作点点光雨，就此消失。

十米外，千夜重新出现，背后双翼一闪即逝，他也一个踉跄，差点跪倒在地。

虚空闪烁！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原初之翼竟然成功激发了虚空闪烁，然而千夜此时根本没有达到使用虚空闪烁的最低要求，只瞬移出数米距离，代价则是体内血气消耗大半。此时，除了暗金和紫色血气尚有活力，九道普通血气已彻底沉入心脏深处，变得极为萎靡。

不过就是这数米的虚空闪烁，一举破了那传说中的枪技：必中。

这时远方一道身影破空而来，缭绕的紫气拉出彗星般的尾雾，转眼就冲到百米之内。

千夜本能地扬手，血腥曼陀罗的轰鸣声响彻天地。

赵君度身形急停，直坠，以跪姿落地，手中端着一支长达两米的惊人重狙，同样轰出一枪。

两颗原力弹竟在空中相撞！

荒野上亮起一团夺目光芒，随即是惊天动地的爆炸。光芒辐射出方圆百米才开始削弱，如此威力，堪比黎明原力重炮轰击，别说直接打中，就是离落点近了都会致命。

两人自然也同时被爆炸的冲击波掀飞。不过对于千夜和赵君度而言，应对这种程度的冲击显然不是太大问题，最多是尘埃中残余的黑钛让人有点不舒服。

千夜闪电退后，安然从爆炸中脱出，只是身上沾了点尘土。而赵君度身周紫气闪现，竟然硬顶着冲击波笔直落地，视猛烈冲击于无物。

千夜终于看到了对手的模样，那人出人意料的年轻，容貌俊美，龙章凤姿。最引人注目的是幽深的眼中一片暗紫，有紫烟升腾之象。

相比之下，千夜的容貌受到血族体质影响，肤色带些许病态的苍白，俊美中混合着傲慢和刚硬。而对面的年轻人整体容貌比千夜还要胜出一分，只是偏向中性，望之如冰雪般有一种沁凉透心的感觉。

两人相对而立，或许上苍的宠爱，已经被他们分去了大半。

千夜的目光落在了那人手中的狙击枪上。这是一把他从来没有见过的重狙，长达两米的青铜色枪身上缠绕着立体纹路，很像传说中奔腾于云端的上古异兽风骐，它的威力也完全配得上让人过目难忘的外表。

和之相比，鹰击，哪怕是改装版并加装重击之拳的鹰击，都变成了小孩子的玩具。

那人单手持着重狙，重量显然同样惊人的重狙在他手中，却是轻若无物。

他看着千夜，忽然微微一笑，说：“赵阀，赵君度。”

千夜蓦然一惊，这个名字他当然不会没有听说过，四大门阀年轻一代最著名的天才。这样一个人物，怎么会出现在称得上是不毛之地的寂火原？难道是为了黎滨城的那件事？

千夜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黎滨城的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可是绝对不值得赵四公子亲自来跑一次。

然而赵君度这个架势，又象是专程来杀他的。

“为什么？”千夜问。

赵君度道：“打倒我，或者被我打倒，然后你就知道了。”

千夜皱了皱眉，两人相距十余米，正是双生花最佳射程，而赵君度手中的重狙却已不适用。他收起血腥曼陀罗，活动着十指，然后缓握成拳。

赵君度微微一笑，把重狙往地上一插，然后双臂伸展如翼，赫然是翔空水鸟拳的起手势。

面对赵又平的时候，千夜早就领教过翔空水鸟拳，当时他一击就轰散了赵又平的功架，随即以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将其击杀，对方根本没有任何反击的机会。

然而同样的翔空水鸟拳，在赵君度手中，会一样吗？

千夜大步向赵君度走去，兵伐决瞬间推过三十五轮，潮音如雷。

相距数米时，千夜吐气开声，骤然增至极速，一脚挟带风雷，横扫向赵君度。

这一腿千夜全力而为，没有留下任何变化的余地，就是要以强横力量碾压对手。这样的攻击，才是对付以飘逸灵动见长的翔空水鸟拳的杀器。

面对千夜可以拦腰踢断合抱大树的一腿，赵君度双手高举，在空中合而为一，就如水鸟双翼高举合拢。然而下一刻，赵君度握拳的双手如风雷乍地般砸下，竟是威猛无俦！

拳腿相接，晴空中响起一声霹雳，两人全都向后弹飞。这记交手，居然是毫无花巧的硬拼力量。

千夜在空中一个翻身，稳稳落地，下一刻双脚却突然深陷土中，余波全部传入地面，在身前犁出两道长长沟壑。而赵君度则是步步后退，连退了四五步才止住去势，每一步在地上留下如斧凿石刻般的脚印。

这记硬拼的结果，显然大出双方意料。两人注视着对手，眼中冷芒闪动，杀气流溢。

一只不知死活的飞鸟偏在这时从两人头顶天空掠过，结果飞过中线时，忽然一头从天上栽落，还没有落地就又爆成一团血雾，随即血雾半边燃起金色火焰，半边紫气缭绕，顷刻化为虚无。

赵君度双眼紫意涌动，道：“很好，再来！”

千夜也不多说，直冲向前，每一步都潮音起伏，他左手高举，绯色光芒缭绕前臂，挥手斩下，如斧如钺。赵君度则一掌横扫，如神鸟拍翼，一击引动万千气象，恍若玉山倾颓。

两人再度交手，又是一声雷鸣！

千夜出手全是军中格斗术，有时甚至完全舍弃招式，只是排山倒海般的攻击。而赵君度则还以翔空水鸟拳，可是这路赵阀核心子弟都能获传的秘拳到了他手上，却举手投足都有地动山崩般的大威力，大气势，不存半分空灵之意。

两人的招式都是洗练清晰，可是每次拳脚交击，都有如山峦对撞，海升陆沉。越到后来，双方甚至不再拆招闪避，就是拳拳对击，合身冲撞。而每一次交击，都要消耗海量原力。

越是简单粗暴，就越是威力巨大。

不知战了多久，千夜突然一口气提不上来，被赵君度一拳生生砸退，终是忍不住喷出一口血来，轰然倒地。

赵君度挥手一招，碧色苍穹离地而起，落入手中。他单手持枪，枪口抵上了千夜胸膛，“是你杀了赵又平吧？”

千夜坦然道：“是我。”

赵君度突然微微一笑，说：“若你肯磕头陪罪，再归我麾下，就留你一命，如何？”

千夜闭上双眼淡淡道：“何必？技不如人，败即是死。”

赵君度点了点头，扣下扳机。

咔哒一声，是扳机扣到底碰上撞针的声音。

千夜睁开眼睛，澄澈的双眸中缓缓升起怒色，冷冷道：“有意思吗？”u

章八十五 父子兄弟

赵君度玩味地看着千夜，突然俯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说：“这是你的真面目吧，千晓夜？”

千夜只觉得赵君度的举止说不出的诡异，随即愕然地听到那个令人郁闷的名字，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顿时无语。

这位赵阀四公子难不成想给赵君弘找场子，才会关注到他这么一个小卒，顺便发现黎滨城杀人者也是他，所以才在这里追了上来？这还真他/妈/的巧合。

千夜咬牙道：“我的名字是千夜。”

赵君度的一双紫瞳中又有天火燃起，他慢条斯理地拿出眼镜戴上，遮住了眼中所有表情，又问：“为什么杀赵又平？”

千夜冷笑，根本不答。

“真该先让你吃点苦头！”

就在赵君度要有所动作时，变故突起！

他蓦然感觉到握枪的右手腕如被烧红铁钳夹住，剧痛之下，饶是以他的定力也差点松手。但移目看去，腕上空无一物，却有一圈两指宽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肿起。

与此同时，被枪口顶住的千夜也动了起来，一股大力由下至上掀起，碧色苍穹直欲脱手而出。

赵君度镜片后的双眼寒光凛然，枪交左手，拎起，随意地又往旁边地上一插。

他右手掌心出现一团紫雾，刹那间弥漫到肘部，“呼”地一声轻响，雾气居然燃烧起来，手腕上的红肿立刻被控制住，不再蔓延。那无形的束缚之力，更是在紫雾下直接溃散。

赵君度随即出手如电，一掌向千夜拍去。

千夜此时刚刚一个翻滚从枪口下脱离，正在跃起，忽然如被重击般闷哼一声，左边眼角挂下一条细细的血线。

赵君度那充满炽烈火气的一掌已到了眼前。

千夜横臂格挡，一触之下，全身剧震，摔飞出去，随即有什么沉重无比的东西压了上来，牢牢按住了他的身体。

一个余火未歇的拳头紧贴着千夜的左耳落下，深深插入一旁的地面，燃烧的紫火把他的几根发丝都灼成了焦卷。

千夜仰躺在地，眼前阵阵发黑，胸口如火灼般，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力。

他之前被破开原力防御时，体内力量就已处于衰竭状态，极短时间里，又强行调动瞳术和黎明原力。此时瞳术反噬和原力透支的后果叠加，那种虚弱的感觉难受之极，就好像世界破了个大洞，连灵魂都要一同坠落下去。

赵君度的声音近得拂动了千夜耳边的碎发，满溢着怒气，“我亲爱的弟弟，你真是欠教训！”

千夜如被天雷轰中，陡然睁大双眼，思维瞬间中止。

赵君度收回右手，伸手抓住千夜衣领，往下一沉，直接把他的前襟全部扯开，现出一道纵贯胸腹的巨大伤疤。

那道伤痕在千夜获得血族体质后，实际上已经平复了不少，不再凹凸狰狞有如盘踞了一条多脚怪虫，但是从胸口直到腹下的创痕却无法缩小。

赵君度的手微微一颤，脸色数变。他注视着千夜的眼睛，看到那双澄澈如水晶般的眸中，有着疑惑、茫然、不知所措、些许愤怒的种种情绪，就是没有喜悦。

赵君度慢慢说：“果然是你。”

“千夜，我们有共同的父亲。”

千夜停止了挣扎，他眼前还不是很看得清楚东西，时不时有破碎的黑白线条掠过，这是瞳术反噬没有完全消退，极度虚弱状态也仍然存在。

然而此刻，千夜脑中比模糊的视线还要混乱。

他对亲生父母从来没有期望。垃圾场的孩子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就算是有血缘的父母，在饥饿和生存面前，能做的也是极为有限。在极度恶劣的环境下，就是父母舍去一切，也很难换回子女生命的延续。

所以，在垃圾场里，无所谓老幼，男女，亲缘，每一个人都仅仅是想要活下去的一个人而已。

于是，没有期待就没有失望。

实际上，在偶尔回想过去的时候，千夜都觉得自己无比幸运，在他生而黑暗的世界中，不断会在摸索前路时得到一缕微光。

无论是把他带出垃圾场的林帅，黄泉训练营中友谊保存至今的宋子宁，新兵招募时碰到的魏破天，永夜之地上不断遇见又不断告别的那些人，甚至夜瞳、威廉那些敌我难分的黑暗之裔，都是如此。

他珍惜所有得到的友情和善意，因为那并不是能够理所当然拿在手里的东西。在这战乱的大时代，在这朝不保夕的大地上，保护自己都是个艰难的任务，何况兼顾他人。

然而，在这个时候，有人突然告诉他，人生原本可以是另外一个样子？

千夜忽然觉得有些好笑，甚至笑出声来，说：“我不是。”

赵君度看到他胸口伤疤的反应，让千夜想起宋子宁的叮嘱，他并不会天真地认为自己仅仅是赵阀走失的孩子。

虽然在修炼兵伐决花了常人数倍努力，却始终无法冲破瓶颈时，他曾疯狂地想要一个答案。但此刻，千夜却忽然什么都不想知道了。

“宋七给你做的身份还真是无懈可击，你说，他这么插手我赵阀内务，究竟知道了多少呢？”赵君度语气中有一股无法错认的寒意。

千夜脸上闪过怒色，“你想说什么？”

“跟我回去。”

千夜笑了，带着说不出的讥讽之意，“你可以带我的尸体回去。”他顿了顿道：“你的弟弟在十多年前就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只是一个在永夜大陆垃圾场上长大的孩子。我没有父母兄弟！”

赵君度深吸一口气，抬起手似想打他，但看到千夜那双澄澈如初的眼睛，却怎么都挥不下去。他突然放开压制住千夜的手，站了起来。

千夜立刻挣扎着爬起，虽然几次差点再次跌倒，但还是站稳了身体。

赵君度看到千夜眼角边干涸的血痕，冷冷道：“我的‘西极紫气’已进入‘斗生天火’的境界，就你那点瞳术力量也敢直接撞上来。如果我全力反击的话，你现在就已经瞎了。”

千夜冷笑不语。

血族能力都要靠血气激发，起初那记虚空闪烁已经抽干了千夜大半血气，发动瞳术本来就是孤注一掷。千夜能够败，也能够死，但是绝不受辱。最后一搏本已无所谓生死，哪还管得了瞎不瞎。

如果赵君度因此就轻视他的瞳术，下次若再有机会，恐怕会得到一个惊喜。

赵君度忽然摘下眼镜，跳跃着紫火的双眼环顾四周，又把眼镜戴好。他略薄的唇抿出一道严厉的弧线，煞气一发即收。

他拎起碧色苍穹背在身后，扔给千夜一面青铜为基座上有玉石浮雕的牌子，道：“黎滨城的事情我会处理。这个给你，这是我的信物，你拿着它可以直入西极城赵府，也可以通过赵阀渠道传信给我，或者调用我名下资源。”

千夜抓住巴掌大的牌子看了看，玉石浮雕和重狙上的立体雕刻是同一种异兽，他把青铜玉石牌扔了回去，淡淡说：“我不觉得我有一个父亲，更不觉得我有一个兄弟。你如果想杀我，爽快点动手，否则我就走了。”

赵君度这次没有生气，只是笑了笑，走到千夜身边，把牌子塞进他手里，道：“不管你有没有父亲，可你是我弟弟。而且，当年你的母亲曾经留给你一块水晶锁片，千夜这个名字就是由此而来。那是她的惟一遗物，现在存于赵府，你就真不想看一看？”

千夜一怔，明知道赵君度在诱惑他，仍是微微流露出迟疑的神情。他犹豫片刻，终于问道：“我的母亲是谁？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赵君度笑吟吟地说：“哪天你回赵家，我就告诉你。否则的话，休想知道！”

“你！！”千夜眼中杀气一闪，只觉得手指发痒，很想一拳砸到赵君度脸上。

赵君度哈哈一笑，说：“你确实很强，但是想要打倒我总要再过几年。如果不服气的话，那就等你完全恢复后我们再打一场。如果你输了，那就跟我回赵家，敢吗？”

“再见！”千夜哪会中他的激将法，转身就走，背后留下一串赵君度的笑声。

当千夜身影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上后，赵君度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代之以无法形容的冷漠和傲慢。

他缓缓转身，碧色苍穹直指身前，冷冷地说：“看够了吗？看够了就出来受死！”

前方一阵骚动，数百米外的矮丘上影影绰绰出现许多影子，居然是两名狼人子爵带着上百名战士。其中有一个小队战士在一名男爵带领下朝着千夜离开的方向追下去。

一名狼人子爵死盯着赵君度，目光中满是贪婪，狞笑着吼道：“你就是赵君度？很好，捉你回去，说不定亲王都会接见我们！”

赵君度单手持枪，碧色苍穹直指那名狼人子爵，淡淡地说：“亲王接见？等下辈子吧！”

碧色苍穹一声轰鸣，天地间瞬时只见一片青碧！当碧色散去，那名狼人子爵连同他背后整个卫队已经不见踪影。

急于立功的狼人们忘记了一件事，碧色苍穹是七级重狙，而七级枪大多有范围攻击能力，虽然从理论上来说，只有伯爵级战将方能完全驱动。

矮丘上一片骚动，剩余的狼人战士在惊慌过后，凶性大发，嚎叫着，飞跃着，向赵君度扑击过来。

赵君度脸上一片冰雪之色，“铮”的一声，碧色苍穹枪口伸出一段寒光凛冽的利刃。他仍是单手提着重狙，轻若无物般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一大片新月状碧色刀光飞了出去，把最先扑到的数名狼人拦腰斩开。

这时空中突然传来轰隆隆的机械引擎声，一艘高速炮艇由远及近，正好迎头遇到那支前去追踪千夜的小队。炮艇下方的航炮不断喷吐火光，旷野上顿时响起轰鸣，各色原力光芒不时在大地上爆炸。那队狼人战士当场死伤惨重。

赵君度看清了艇身标记，双眉微蹙。他一个侧跃，扶摇而上，如飞鸟般从三名狼人爵士头上跃过，手中重狙枪口的利刃再度拉出一片水幕般的碧光，当他落地时，身后只留下一地鲜血和尸块。

此时，远处的小型炮艇已经结束了战斗，迅速飞来这边，数条绳索垂下，身手矫捷的护卫们纷纷攀援落地。片刻后战斗就结束了，只留下满地尸骸。

赵君度登上小艇最顶端的瞭望台，看到赵君弘正负手而立，眺望着暮色中的寂火原。

“二哥，你怎么会来这边？”

“有人把你的行踪卖给了狼人的唐卡氏族。”

赵君度点了点头，也不多问，他对这种事情已经习惯了，既然敢单身出战，当然不会害怕。

他走到赵君弘身边，循着目光望去，心中微微一动，超远程狙击手的视野在这样的高度更加广阔，能够看到一个小小的黑点正在红土的荒野上踽踽而行，那是还没有走远的千夜。

无论家族、国度还是种族，这是一个战斗无所不在，战争永无休止的年代。即使他们这样的天之骄子，能够做到的也只是守护触手可及的距离。

卷四永无休止的战争完

下一卷预告触手可及的距离

PS：大家中秋节快乐！

卷五 触手可及的距离

章一 求援

无论世界怎么改变，寂火原还是那个样子。

风偶尔吹过，卷起一片如跳跃火焰般的细密红土，就像千夜凌乱的心情。

他几乎是机械地向前走着，脑海中翻腾的却不仅仅是赵君度说过的话，更多的是往事，只属于他记忆中的往事。

现在想来，千夜从宋子宁那里得知自己的伤痕是原力掠夺的结果后，就已经模模糊糊地预感到了什么。他在这样禁忌的事件中活下来，那绝非巧合与幸运能够解释的。

所以，事实上千夜早就根本不想知道答案，除了更多的阴谋和死亡，痛苦和鲜血，他想不出还会有什么。

千夜从未如这一刻般急切地想回到永夜大陆去，至少那里有他的小窝，还有等待他回去的人们，那才是真实存在的。

直到狗爪小镇遥遥在望，他才惊觉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狗爪小镇还是那么简陋，大师也在他那间破烂铺子里忙碌个不停。任谁都不会把这间开在荒无人烟地区的小店，和那颗威力极度惊人的‘子弹’联系在一起。

千夜推门而入时，大师正在那半手工半自动的机台上加工着什么东西。直到千夜站在他身后，大师依然毫无所觉。

机台上加工的是一个精巧之极的银件，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满是镂空花纹。千夜终于认出这是属于子弹的一个部件。大师所用的机床是很大路的货色，却没想到能够加工出这样精密的部件。

等银件加工好，大师才长出一口气，抬头看了千夜一眼，说：“你又是为了‘子弹’而来的吧？”

千夜恭敬地说：“没错。我带来了一些必须的原料。”

大师一边擦拭着那片薄如蝉翼的银片，对着原力灯细细查看上面的纹路，一边慢吞吞地说：“我可只欠胡子老刀一个人情，上次那发子弹已经还了。”

“我明白。”千夜在亲眼看到子弹发射后的惊人变化后，就知道那个百枚金币的价格便宜得离谱。

大师问：“上次那颗东西用在哪里了啊？”

“血族拜恩氏族的一个子爵。”

大师点了点头，说：“这还差不多，我老人家的心血之作，用在一名子爵身上也算是马马虎虎了。把你的材料拿出来给我看看。”

千夜拿出两个小盒子，一个里面是从郁金香集市交换来的两小块指甲盖大小的秘银，另外一个则装着四颗吸血獠牙。

大师扫了眼秘银，说：“嗯，够做三颗子弹了。”

他又拿起吸血獠牙仔细看了一会，道：“这是血族子爵的獠牙啊，这东西也可以做成子弹，不过只对黎明生物才有特效，用在黑暗种族身上就要差得多了。”

大师收起材料，拿出两颗成品的秘银子弹，交给千夜。这次不算材料，光是手工费就要收取四百金币一颗，这才是‘子弹’真正的价格。

千夜只在狗爪小镇停留半日功夫，就搭上了回返帝国的走私浮空艇。而大师用吸血獠牙制作的特殊原力弹完工后，则将通过胡子老刀交货。

浮空艇在虚空中穿梭，然后跨越帝国本土，又经过数次飞行后，千夜才回到了黑流城。

大战果然已经结束了，在渭阳城还能看到佩戴帝国主力军团标志的战士，黑流城这边则彻底恢复了正常秩序。

虽然城外还残留着不少战斗的痕迹，但得益于魏柏年的龟缩防守策略，最终黑暗种族也没有对黑流城发起过大规模攻击。所以等黑暗种族一撤退，黑流城立刻恢复了生机。

进入黑流城后，千夜第一个去的地方就是暗火佣兵团。当走近驻地时，他差点有些认不出来眼前这块热闹异常的地方了。

暗火佣兵团原本盘下一处城角的废弃工厂作为驻地，面积很大，启用的地方却不多，显得非常空旷。但是现在千夜却看到了一个十分喧嚣的大工地。

几座大型工程机械正在挖掘深沟，在已经完工的沟段，一辆重型吊车正吊载着一根粗如古树的钢管，缓缓放入沟内。

千夜不禁吃了一惊，钢管上刻印着动力塔的图案，显然驻地内正在铺设一条专门输送动力蒸汽的能量管道。这可不是小工程，而且只有专业的大型军事营地才需要这种输能管道。

他又环顾周围，工地上同时在建设的还有营房，堡垒式的复合围墙，以及两座警戒塔。看这工程规模，建成后的驻地都可以勉强塞得下一个师了。

千夜虽然对暗火佣兵团的未来也有不可避免的野心，可是至少目前还没有膨胀到这种程度。

这时宋虎得到千夜回来的消息，立刻赶来。他身后还跟着几个生面孔的佣兵，看样子是生意才谈到一半。

那几位其他佣兵团的首领与千夜打过招呼后离去，千夜这才指了指眼前的大工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宋虎轻描淡写地道：“加快发展而已。”

千夜当然知道这是在加快发展，问题是发展得未免太快了点。

原来暗火佣兵团在战争中也有些损失，但就是那两场大战累积下来的战功就已经能够得到巨额奖赏，并且没有被远征军总部克扣多少，魏柏年更不会象远征军其它将军那样截流。

于是这笔钱发放下来后，宋虎就毫不客气地开始大举扩张，目前佣兵团的人数已经扩充到了两千人，而这个营地更是按照一个整编轻装师的规格修建的。

刚才与宋虎一起过来的几个佣兵首领，正是附近两个在大战中破防的城市，以及黑流城原有佣兵团的头儿，宋虎正与他们接洽，准备一起兼并过来，正式凑成三千人。

然而，帝国封赏再厚，也没有高到这种程度。宋虎不光把赏金花得干干净净，还借了所有能借到的钱。因此现在千夜头上顶着的债务，已达五万之巨！

千夜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宋虎看到千夜脸色难看，安慰道：“千夜大人，不必担心，现在我们帐上还有些钱，足够支付后面两个月的军饷流水。”

千夜深深吐了口气，他现在倒不为债务担心，从安度亚空间里得到的珍稀材料，虽然不多，可仅一团高纯度的固态秘银估价就是三万，因此以往困扰着他的经费已经不成问题。

只不过，宋虎的举措实在太过冒险了吧？如果他没有回来，或者并未得到安度亚空间的收获，那两个月后怎么办，难道把佣兵团解散？

不等千夜想好措辞，宋虎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了过来，说：“这是子宁少爷给您的信，特别交待了要直接交到您手里。”

千夜微微一怔，突然想起他和宋子宁之间还有一笔账要好好算算，他接过信拆开，结果看到开头第一句就是，“千夜救我！”

千夜顿时被吓了一跳，哪怕当年在黄泉训练营生死一线的时候，宋子宁都不曾如此失态过！

他立刻问：“这封信是什么时候到的？”

宋虎看千夜脸色不对，也吃了一惊，道：“才两天。子宁少爷的信使说您大约这段时间也该回来了，我就没有到外面走动，专门在营地里等您。”

千夜一边听着，一边匆匆往下扫去。信中并未提到危险来由，只说宋子宁在清河郡的冀城，让千夜接信即刻前去见他。

千夜双手一搓，把信揉得粉碎，满脸阴霾地道：“帮我预定最近的一班浮空艇，我要去清河郡的冀城。这边还是由你全权负责，其他的事情也就算了，扩张暂时先这样，等我回来再说。”

接下来的时间里，千夜极为忙碌，一刻都没停歇。他先去见了见魏柏年，了解一下最新的永夜大陆形势，还带回来一堆邸报，可没时间细看，最多浏览个标题。

然后千夜去找了地下交易渠道，把那团在赵阀兴隆商行没能卖出去的秘银脱手，算是留给佣兵团的经费。

当宋虎陡然看到这么一大笔钱，眼神顿时变得不一样起来，只可惜千夜已经明令限制他再行扩张。否则的话多出这么一笔本金，等千夜回来了，头上的债务肯定会不减反增。

当然千夜也没有忘记安排人手前往大沼泽的黑泥镇暗访鲁建安的消息，最后当他晚上回到住处后，受到了阿七和阿九的热烈欢迎，千夜这才想起来，转眼居然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需要给她们饮下自己的血了。

想到这对姐妹花的来路，千夜更是担心宋子宁的处境。那家伙连叛军都敢交易，还被人在赵阀的地盘上端掉了交易点，现在不知道又遇见了什么事情。然而有什么麻烦是千夜能帮他解决的呢？

经过一个烦乱和激情交织的夜晚，当千夜在永夜大陆无光的清晨醒来时，阿九还蜷缩在他身边，阿七却已经起来，外间传来她极轻的脚步声和准备漱洗的水声。

千夜拉了拉薄毯盖住阿九**的身体，然后无声地走出房门。忙碌的阿七恰好转过身，一眼看到千夜，微红的小脸上露出充满喜悦的笑容。

千夜微笑着揉揉她的头顶，拿过一边椅子上叠放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开始穿戴起来。

羁绊就是这样一层一层产生的，有些是他想要的，有些并非他的本心，有些是他的责任，有些却是他决定承担起来的。在不知道是否有明天的世界里，千夜越来越有种强烈感觉，想要靠自己建立起一处小小乐园，一片可以给身边人遮挡风雨的地方。

上午，第一缕天光撒在黑流城外的飞艇起降场上，千夜登上了前往冀城的浮空艇。

他的目的地位于清河郡，人族疆域腹地，少有战火，连这次永夜战争都没有被波及。那里才是宁远集团在永夜真正的总部所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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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双飞“主人战技无双，要不今晚玩个游戏吧？”

“游戏？”千夜忽然有些期待。

“一个小游戏。我们会反抗，会阻挠，而您同一时间只能进攻我们当中的一个。”

“可以先试试。”千夜更有兴趣了。

他先向阿七走去，阿七没有逃跑，而是摆出格斗姿势，勇敢地迎了上来。千夜不必动用原力，两下就将阿七按倒在地，把她剥成白羊。

就在千夜压着她，行将得手之际，一直没有动静的阿九突然如母豹般从旁边扑来，抱住千夜，将他从阿七身上甩了出去。

就在最后时刻被坏了好事，千夜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反手抓过阿九，任她如何挣扎，仍然剥成另一支侬纤相似的白羊。

接下来千夜有了提防，尽管有阿七的偷袭，但是依然进攻阿九得手。

可是他没得意多久，就被两姐妹联手，从阿九身上推了下去。

这一次千夜不知道该先收拾哪只小妖精，于是抓了个离自己近的，在她的惊呼声中压了上去。

夜很长，不知过了多久。

千夜已经分不清在自己身下的是哪个，伏在自己背上只有喘气余地的又是哪个。

ps：主站福利。

章二 大考

如果不是手里有地址，千夜真想不到眼前这栋花里胡哨，每一块砖头上都刻着富豪两字的大楼就是宁远集团永夜总部所在地。、.、

虽然宋子宁在外人面前不遗余力地保持自己纨绔子弟的形象，但至少是有品位的纨绔子弟。可是这栋大楼和品位二字相去实在太远，倒是和暴发户牢牢地捆绑在一起。

大楼下面八层是一家什么娱乐都包括的酒楼，千夜就在门口站了数秒，就差点被一个水蛇腰肢、胸大腿长，但是抹了一脸粉也遮不住皱纹的女人拉进喧闹的大厅。

他绕着大楼转了半圈，在一侧找到了直接通向顶上两层宁远集团的楼梯，小小的门厅里有一名专司接待的少女，清秀高挑，总算没有太丢宋阀的脸。

千夜通报身份后，少女立刻带着他直上最顶楼宋子宁专属的办公室。

一出楼梯眼前豁然开朗，居然有空旷的感觉，顶层大半打通成为一个空间，布置出了几分山谷空幽的意境。宋阀虽然一直被认为是门阀中的暴发户，但暴发到了一定程度，也就有了品味。

钱买不到风雅，那只是因为钱还不够多，再顶尖的大师级工匠也有一个价格，只不过很多时候，那个价格不是**裸的金钱而已。

不过这样的排场却不太合乎千夜的口味，他总觉得如此近乎奢靡的精致，与身处的这个随时随地会遇到一场血腥厮杀的世界，根本不应该平行存在于一个空间。

宋子宁此刻正站在落地长窗前，面对落霞中的城景，静静沉思。

“子宁。”

宋子宁立刻转身，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大步走过去伸手拥抱他，“嗨，千夜你来了，看到你平安，真是太好了！”

千夜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宋子宁被看得心底有点发毛，连笑容都变得不自然起来，心气颇为不足地叫了一声，“千夜？”

看宋子宁的样子，怎么都找不到惊惧担忧，千夜挑了挑眉，说：“我收到了你的信，发生什么事了？”

宋子宁干咳一声，笑道：“那封信啊……别太在意，我只是催你快点来而已。”

千夜闻言轻轻吐出口气，随即就很想把眼前这个家伙揍一顿，然后他就顺从自己的心意，一拳挥出。

“来晚了，说不定就赶不上了……啊……”宋子宁话没说完，后半句被堵了回去。他向后踉跄了足足七八步，撞到窗台上才止住退势。

两人四目相对，全都愣了一下。

千夜这一拳虽然不是全力，但也用了相当力道，想让这麻烦的家伙至少知道疼。不料宋子宁既没闪避也没格挡，硬生生吃了一记，还好千夜及时收住了最后几分力。

宋子宁首先反应过来，按着腹部揉了好几下，才说出得话，“千夜，你的力量增加得可真快。”

千夜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没好气地道：“恭喜你已经九级了。”

宋子宁苦笑着说：“我倒是知道你八级了，只是没想到你的力量变得这么大。真是见鬼了，就是八级蛛魔也没这么生猛吧？”

千夜是在西陆晋升到八级的，宋子宁能知道这件事，显然陈露已经把幽城和鬼索地区总部发生的事情报告给了他。

千夜神色一冷，道：“你不觉得欠我一个解释？”

宋子宁坦然说：“陈露已经告诉你了大部分。我确实是在为一名帝**方的大人物效力，他对叛军有一个整体计划，而我和我的宁远重工只是中间小小的一环。”

千夜沉默了。

宋子宁现在的处境和潜伏于敌对阵营的密谍没什么两样，一旦出事，那位军方大人物并不会出来为他说话，而就算将来计划成功，也不知道他是否能够得到明面上的功勋。说不定在若干年后，反而还会因为这件事被安上通敌的罪名。

宋子宁笑了笑，拍拍千夜的肩膀，道：“别担心，我也得到了足够的好处，宁远集团里重工部分发展得这么快，离不开这位大人物给我的各种方便。财自险中求，风险多大收获就多大。”

在对武正南背后的交易渠道下手时，宋子宁也说过类似的话。千夜心里叹了口气，说：“如果有什么是我能做的，记得找我。”

宋子宁眨眨眼道：“不问我那位军方大人物是谁？”

千夜只是沉默。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开始逃避，总觉得还没有做好准备，去提起那个名字。

宋子宁也不再说下去，只道：“不用担心我，任何贸易都有危险。嗯，至少不比我这次回宋阀给曾祖母祝寿的凶险更大。”

千夜微微一怔，宋子宁也没让他多猜，直接道：“再过几天，就是我们老祖宗的百岁寿辰。”

千夜一怔，道：“老人家如此高寿，是好事啊。”在战争年代，致命的意外无所不在，长寿需要很多很多的幸运。

宋子宁笑了笑，说：“当然是好事，但对我来说，事情就不那么妙了。有人决心在老祖宗的寿辰上取我性命呢。”

“是谁？”千夜的声音平静中透出一缕杀气。

宋子宁摊手道：“还能有谁？自然是我那些亲爱的哥哥们。”

千夜有些困惑，“在你们家老祖宗的寿辰上怎么能杀人？”

世族为保持活力，或会鼓励子弟们内斗，却十分忌讳冲突上升到杀死血亲的地步。就算宋子宁在阀内有如此死敌，也不至于挑这种时候行凶。

宋子宁叹了口气，道：“在这次寿辰上，却是可以杀人的。”

原来这次宋阀安国公夫人的寿辰，恰逢十年一度的继承人大考。

三十年前，安国公夫人痛感阀中子弟武力日渐孱弱，更加依赖经营权谋，被其它三阀逐渐拉开差距，故而订立了这样别具一格的大考制度。

凡是大族考核子弟都有的经世和军略不去说它，武功一项却是别出枢机。

这里的武功是指个体武力，内容就是擂台赛。参战的不仅是宋阀继承人，每人还可邀请两名客座武士助拳。宋阀子弟的等级没有限制，客座们则被限制在战将以下。

这种规定颇有宋阀特色，既然不以武力见长，那就发挥交游的优势。那些参赛的外来人，事后都能够得到正式门客的待遇和资格，也算是宋阀吸收人才的一条途径。

问题是这个有宋阀继承人参加的擂台赛，居然遵循血腥格斗的规则，也就是说生死自负，哪怕外人失手杀掉了宋阀子弟，事后都不会被追究。

千夜早从饮马殷家的继承人考核中知道，世家大阀的继承人之争素来残酷，可是宋阀的表面风格一向温和，却不曾想它的考核方式竟是如此残酷直白。这等如是公然鼓励各个继承人不留情面，殊死搏杀。

“这个规定，确实让人意外。”千夜愕然了一会儿才道。

宋子宁却是不以为意地说：“老祖宗虽然终于痛下决心，用血来洗宋家子弟，以求得几个可造之材。但是积重难返，哪是如此容易打破？你看三十年了，前后两代人，宋阀却依旧积弱，哪里出过一个能和赵阀赵君度，白阀白凹凸相提并论的人。更不用说张伯谦这样的绝世之才，有他在，张阀至少可保五十年昌盛不衰。”

千夜听到赵君度的名字微微一震，而宋子宁的话语中则充满暗流。他第一次看到，四大门阀之间的竞争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宋阀居然要这样用子弟的血去洗刷登天之梯。

千夜吐了口气，问：“是谁要杀你？”

“呵，自然是宋子齐那家伙，还有三四个和他联盟的人吧。”

在端掉了鬼索地区总部时间，千夜就从陈露口中听到过宋子齐这个名字，不过他还不清楚结怨的缘由，于是问：“你究竟干了什么，让人家非杀你不可？”

既然这样的血腥规则早在三十年前就已经订下，宋阀却仍在外界保持了温和的形象，显见不管原因是什么，宋阀继承人的竞争至少表面上仍然没达到白热化程度。

宋子宁进入继承人序列的时间很短，又一向极为低调，甚至于天玄春狩可以算是他第一次在公共场合正式面前亮相，又是怎么招惹到这样一个生死之敌的？

宋子宁漫不经心地拨了拨手指，道：“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宁远重工最近发展得有点快，抢了他们几笔单子。嗯，单子好像有点大。另外在灰色地带，又一不小心端了他们两个商队。但那也是他们自己太弱，谁能想到打着打着他们人就死光了呢？哦，或许，天玄春狩我顶了他同胞弟弟的名额，这个也算？”

千夜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或许站在宋子齐的角度，确实有必杀的理由。

“那么，给我宋子齐的资料。”

宋子宁摇了摇头，道：“宋子齐刚刚突破战将，他是我的对手。我只需要你帮我对付他的客座战士就行了。”

千夜皱眉道：“还是我来吧。”他顿了顿，“你直接突破到九级，就是为了应对这次大考？”

宋子宁笑笑说：“放心，我虽然晋级快，却并没有根基不牢的问题。只是若等级差太大，总会有点麻烦而已。”

宋阀这一代继承人中，年龄最大的已近三十，其中有三人突破了战将，若同台竞技，宋子宁还停留在七级上的话，仅三级的阶差就会吃亏不少。

虽然任何一种功法都会告诉修炼者，点燃原力节点后要耐心打磨，才能扎实基础。但这种规则并不适用于如宋子宁这样在秘传战技上学有所成的天才，他们在战将之下的阶段，什么时候突破，突破到哪个等级，并无太大干系。

既然宋子宁这么说，千夜也就点了点头，心里还是准备到时候看情况再说。他已有对阵战将的经验，而宋子宁嘴上说得轻松，到时候也肯定是一场苦战。

千夜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迟疑片刻，才问：“安国公夫人百岁寿辰，其他门阀世家应该有不少人前去祝寿吧？”

“老祖宗很多年前就已经闭门谢客了，这种继承人大考更不会有外人在场。不过各家确实会派人来送寿礼和致意，虽然不统一开宴席，但是阀内会安排分头接待。”宋子宁反应何等之快，千夜就不像会想到这种细枝末节的人，不由问：“怎么？有什么不方便之处吗？”

“我这次在西陆遇到赵君度了。”千夜连苦笑都笑不出来，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隐隐抽痛的额头。

然而想起赵君度当时提到宋子宁名字时不容错认的杀意，千夜还是决定把此事告诉好友，以免日后两人相遇时发生不测。况且宋子宁应该是这个世界上，对他各种秘密知道得最多的人了。

宋子宁吃了一惊，望向千夜的目光中却没有意外，反而有些许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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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三 狭路相逢

宋子宁十分仔细地听千夜说完全部经过，沉思了一会儿，道：“如果你要去赵府，切记不要直接进去，先用信物联系赵君度，让他出来找你。”

千夜没想到宋子宁会说这么一句话，呆了呆，“你认为他说的是真的？”

宋子宁眼中闪过复杂之色，“赵阀那位四公子，虽然性格极为恶劣，却是一言九鼎的人。”况且以赵君度的地位和权柄，怎会莫名其妙地去认一个血缘兄弟。”小说“小说章节

房间里一阵沉默。

宋子宁最后道：“虽然各阀肯定是派小辈来为老祖宗祝寿，但是遇到赵君度的机会不大，他的身份已经有点高了。事实上，近年来，此类活动出面的一般都是老大赵君毅和老二赵君弘。”

两人遂不再多说，开始准备出行。

从永夜大陆到帝国本土，宋阀所在的高陵行省，有颇长一段航行旅程，而安国公夫人寿辰的正日子就在六天以后，时间已经相当紧张。

大部分东西都提前准备好了，最麻烦的是千夜需要转换身份，其中包括整体易容。不过宋阀高手如云，过分的改装无法瞒过强者眼睛，他也只是用药物改变肤色，然后对眉眼鬓发做适当修饰，以改变属于千夜的气质而已。

千夜的新身份名叫安人忆，确有其人，是宋子宁两年前收在麾下的一名管事，比千夜大三、四岁，难得的是两人身高体型相近。那人是宋子宁的暗子之一，在人前露面稀少，最近又将远行去执行完全没有身份的任务。

原本千夜顶替此人去参加大考，事后成为宋阀门客，就能拥有一个能够光明正大在人前出现的身份。只是人算不由天算，谁zhidao会在西陆被赵君度撞个正着。

第三天中午，宋子宁和千夜乘坐的浮空艇在商丘城外的飞艇基地降落。

商丘城是高陵行省首府，也是宋阀主城，历经数百年精心经营，已是无比繁华。这里背靠云山，前临澜江，坐拥沧澜平原，城分八区，足有数百万人口，规模直逼帝都。

这里也是整个行省交通要隘，和其它三阀不同，以商立族的宋阀由于封地在帝国腹地，因而只有一省，就算开疆拓土也是与本家无法相连的飞地。然而虽然土地面积有限，却是膏腴之乡，物产丰饶，数倍于边塞苦寒之地。

浮空艇缓缓降低高度，千夜从舷窗向外看去，城市还在远处，眼前却是一座小型的飞艇城市。

一直延伸向远方的停机场上竟然同时停泊着数十艘大型浮空艇，一字排开，几乎看不到尽头。天空中则有密密麻麻数十艘飞艇在盘旋，等待入港。而地面上整整十八座起降坪上，不断有浮空艇交替起飞降落。

或许因为安国公夫人寿辰将近，许多中小型飞艇上都是不同门阀世家的标记，而带着宋阀家徽的浮空艇则尽显商族本色，货运艇的比例相当高。

宋子宁留在本家的随从早就前来等候，他的车辆上有宋阀嫡系的徽记，仍然在出基地的时候排了近半小时队。

千夜和宋子宁共乘一车，窗外景物飞快地向后倒去。

他们的目的地不在商丘城内，而是位于西郊的“闻道庄园”，安国公夫人隐居之地。

但是只看道路状况就zhidao“闻道庄园”虽名为避世之所，在宋阀中的地位并不亚于首府。那是一条可容八辆越野车并行的宏伟大道，并不比商丘城的环城公路规模小。

刚上大道没有多久，千夜就看到了一座十八米高的单体动力塔。为一条道路建设专供灯光和防御设施使用的动力装置，那是帝国一级公路才有的配置。

旁边车道有数辆越野车快速超了过去，两个车队交错之际，一辆越野车上突然响起‘咦’的一声，随即那几辆越野车猛然转向，强行插进宋子宁的车队中间。

驾车司机一脚踩死刹车，轮胎和地面摩擦着，发出刺耳的声音。

宋子宁的身体骤然变得轻若无物，伸手在前方车座上一扶，虚浮在空中。千夜则在一边车壁上撑了一把，钢板立刻嘎嘎吱吱的凹陷下去，不过他也稳稳地坐在了位置上一动不动。

可是前排副座上的一名随从就没这个本事了，一头撞在车窗上，直接飞了出去，随后砰的一声摔在另一辆车身上，又被弹落在地。

越野车疯狂般原地转了个圈，与插进来的车用力碰了一下，这才弹到路边停下。

对面越野车的车门打开，跳下一个满脸笑容的年轻人。

他张开双臂，用十分夸张的语气叫道：“啊！这不是我亲爱的七弟吗？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你。你不会zhidao，见不到你的日子，我有多辛苦！”

他随即向身后打了个响指，怒道：“都下车，你们傻了不是！在七少面前，还敢大模大样地坐着，看我回去剁了你们的腿！”

从七八辆越野车上跳下来几十条大汉，个个都是等级不低的战士。他们在年轻人身后站好，齐声道：“七少好！”

宋子宁原本就没带多少人，三辆车上除他和千夜外，只有八名战士，此时也纷纷下车，只是和对方对峙起来，显得气势十分羸弱。

千夜眼皮跳动了一下，轻声道：“很开眼界，我以为天蛇帮的那些家伙们又活过来了。”

宋子宁略带好奇地问：“天蛇帮？”

“永夜大陆上一个被我灭掉的三流帮派。”

宋子宁轻咳了两声，拉开车门，下了车，微笑道：“子齐堂兄，在这里看见你，我也十分意外。这都是你招的新人吗？看着有点眼生。那些老人呢？”

宋子齐眼中寒光一盛，说：“最近出了点意外，损失确实有些大。不过你也看到了，现在我已经补齐人手。当然，我的损失是一定能找回来的，你说是不是，小七？”

宋子宁笑而不语。

宋子齐向从车里摔到地上的那名随从看了一眼，说：“这不是已经收了点利息吗？哦，居然还能动，命倒是够硬的。”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辆越野车的司机猛地启动引擎，直接向那重伤的随从压了过去！

宋子宁这方的战士们全都脸色大变，有人立刻冲出，一把抓起那名倒地的随从，向后疾退。可是他的动作还是略慢了一线，被越野车车身擦到，只听砰的一声，他连退了好几步，脸色闪过一丝苍白。

当越野车发动时，千夜忽然感到一道凛冽杀机锁定了自己。他抬头望去，见宋子齐身后一名留着短须、面容阴沉的男人正冷笑着毫不掩饰地紧盯住自己。

那是一个九级战士，身上时刻散发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一看就zhidao是个杀人如麻的精锐老兵。这样的人都很难缠，在那种不限生死的擂台战中，他们往往比等级更高的战士还要危险。

千夜却是笑了笑，稍稍动动左手。宋子宁突然伸手过来，在他肩上按了按。于是千夜收敛了气息，仍是静静站在一旁。

宋子宁淡淡道：“既然三哥这么着急想把利息全收了，那么就请便吧。”

宋子齐向前走了两步，靠近宋子宁，轻声说：“你觉得我会上这么愚蠢的当吗？无故当街杀人，可是会被取消继承权的。呵呵，我刚才只是想要他两条腿而已。”

宋子齐转头望了千夜一眼，感知肆无忌惮地刺向千夜，然后露出讥讽的笑容，道：“这就是你的客座武士，居然九级都没到。七弟，你的眼光怎么越来越差，还是说已经穷到连个九级战士都雇不起的地步了？实在没钱的话，告诉哥哥我啊，我给你出！啊哈哈哈！”

宋子齐边笑边转向千夜，伸手就想拍他的头，就像对待家养宠物似的。

宋子宁脸上微笑如故，右手指间却出现叶片状的寒光。

然而千夜双眉微皱，突然一脚闪电般向宋子齐踹去！

宋子齐根本没想到千夜会在这个时候动手，完全不及应变，被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肚子上。他的身体如炮弹般倒飞出去，连着撞开几名手下，重重砸在已方一辆越野车上，整个前引擎盖都塌了下去。

变故突如其来，宋子齐一方的人全都愣了一愣，随即刀枪出鞘，喝骂纷纷。

千夜却没理会那些叫嚣着就要围上来的人，目光越过人群，看着后方静立不动的几名大汉，他们身上才透着让千夜稍稍有些忌惮的气息。

宋子宁声色不动，伸手把千夜挡在了身后。来势汹汹的战士们一窒，他们却没千夜的胆量，敢在光天化日下对宋家七少动手。

那边宋子齐已经跳落地上，咬牙道：“小杂种，居然敢对老子动手，就算老七护着你，今天你也只能变成十七八块躺着出去！”

宋子宁忽然笑了，“宋子齐，叫这么大声干什么，一个战将被八级战兵踢出去，很有面子吗？”

这时，旁边突然有人说了声：“停车。”随着引擎震动和刹车声，一个车队停了下来。

对峙的众人均惊讶地望过去。

冲突开始以后，这条公路上并非没人路过，却全是自动绕道而行。

宋阀的车辆当然认识两边车队徽记，无论是普通子弟还是其他继承人都恨不得没见过他们。而其他门阀世家就更不会这个时间来看宋阀的热闹了。

千夜感到有人在看着自己，转头望去，从那个车队主车上下来的人居然是赵君弘。他的衣着颇正式，一身银黑两色为主基调的古服，显然这次赵阀来恭贺的代表应该就是他了。

赵君弘的笑容一如既往，矜持中带些许不经意的傲慢，“宋三公子，子宁，很久不见。”

宋子齐的脸色首先难看起来，赵君弘的这声招呼远近立现，偏偏他又不能为此发作，赵家人做人没眼色是出了名的，向来我行我素，骄矜自负。

章四 八方镇锁

就像此刻，赵君弘很不合时宜地停下来打招呼，对其他贵族子弟而言可能就是来看笑话的，放到赵君弘身上，却不见得是故意给他俩难堪。!.!

宋子齐只能自己平了平气，换上一张笑脸，接过赵君弘的话头。而宋子宁本就长袖善舞，两句简短的问候更是令人如沐春风。

于是拔剑张弩的群殴架势，瞬间转换成了贵胄公子久别重逢的寒暄场面。然而宋子齐刚刚吃了大亏，此刻不得不咽回肚子里去，个中心情，想必好不到哪里去。

千夜在后面看着三人一副相谈甚欢的样子，不由十分佩服这些高门子弟表里不一的本事。即便一出场就恶形恶状的宋子齐，此时流气尽去，也颇有宋阀商族子弟之风，谈吐应对，言辞玲珑。

千夜又感到有人在看自己，他抬头望去，忽然发现这一刻，在场众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都在看向同一个方向。

不知何时，赵阀车队的中央座车边多了一个人。

那人极为年轻，长身玉立。初看容色秀美如好女，明丽得似会透出光华，再看却似冰棱般冷冽，好像下一刻就要割伤人的眼睛。

他朝着千夜这个方向笔直走过来，旁若无人，宋阀的战士们却不由自主地让出了通路。突然有人惨叫一声，是宋子齐一名手下，捂着眼睛滚倒在地上，指缝间渗出血来。

谁也不知道那个战士是如何被伤到的，而旁边的两名战士分明已经认出年轻人的身份，一脸惧容，竟然不敢去扶人。

宋子齐脸色一变，怎么会是这个煞星！

这人长得比大多数女人都美丽，却最忌讳别人提起他的容貌，当年在帝都的太初学宫，就为着此事，几乎近半学员都被他揍过，哪怕宗室亲王之子也不曾幸免。宋子齐那手下肯定不知道他是谁，眼神露出了什么不对之处，现在一双眼睛肯定已经瞎了。

宋子齐虽然突破了战将，却丝毫没有和此人一较长短的念头。他根本不敢！

他心里暗骂了声自己那个没长眼睛的手下，正在想该说什么才好的时候，赵君弘却突然转过头来，气定神闲地道：“我四弟脾气有点急，他只是过来认识一下宋七公子而已。”

赵君度走到十多步外站住，摘下眼镜，黑黝黝的双眸缓缓泛起一层紫烟，“宋子宁？”

千夜脸色一沉，跨步向前，却被宋子宁一把拽回身后。

一朵朵的紫火忽然自虚空中摇曳着出现，占定四隅方位，随即一分为二。每朵紫火化作一道紫气，扶摇直上，共是八根紫柱，将宋子宁围在当中。

领域：八方封镇！

那是“西极紫气”最强的一种领域，本是战将才能驱动的能力，当今赵阀，惟有赵君度一人练成。

宋子宁一脸温润笑容没有丝毫变化，道：“我是。”

只听见“伏”地一声闷响，方圆丈许有无数花叶从虚无中簌簌而下，恍若狂风骤雨袭来，飘落得又快又急，将八方紫气挡在外面。

宋子齐刚被赵君弘的话噎了一下，就差点被眼前的一幕呛到，起手就动用领域，赵家兄弟确定他们不是来寻仇的？

不过他反应也快，马上顺坡下驴，道：“君弘兄请便，我还约了人，先走一步。等君弘兄到了闻道庄园，请务必来云冠堂，让我略尽地主之谊。”交待完场面话，宋子齐毫不拖泥带水地招了手下立刻离开。

赵君弘瞥了眼他的背影就不再关注，宋阀子弟果然是商人本色，大多很识时务，只是有时候未免太识时务，让人不齿。

这时赵阀车队和宋子宁的战士们也全得了命令，一直退到百米之外，场中只剩下四人面面相对。

赵君度伸出手，一片落叶的虚影被吸了过去，然后在他掌中凝结出实形，又被一把捏成碎末。他的面容如冰川岩石般清冷，语声也不带一点温度，“黄泉毕业生，就只会这种娘们的玩意？”

宋子宁挑了挑眉，即使宋阀也没有几个人知道他去过黄泉训练营。赵君度这是在查谁？他，还是千夜？

“黄泉，其实并不如外面传说那样可怕。”宋子宁终于收起了温润无害的表情，露出带着深深恶意的笑容，“如我这样的高门嫡子，身份就是活着走出来的保证。”

他把高门嫡子四字说得极为清晰缓慢，赵君度眼中的紫意蓦然变深。

帝国四大密训基地，黄泉的特色就是发挥到极致的丛林法则，据说每届学员损耗率为百分之九十九。那么千夜又是怎么走出来的？

赵君度深吸一口气，不再做口舌之争，直接了当地说：“千夜不能替你去打生死擂台，你换人，所有损失我加倍补给你。如若不然，你就不用去参加什么大考了。”

赵君度当然很清楚宋阀继承人大考的内容，所以一认出千夜立刻意识到，他这个时候出现在宋阀的领地上，除了充当客座武士，绝对不会有第二个原因。

一直沉默不语的千夜突然开口，平静地说：“子宁是我兄弟，生死战场都一起上了，何况一个擂台。”他的语气毫无波动，也没有任何情绪，完全就是在陈述一项事实。

赵君度在外人面前永远如冰雪般的神色有刹那改变，旁边的赵君弘叹了口气，想要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宋子宁这时微微一笑，道：“赵四公子，你的意思无非是想说我利用千夜。不过，当年的那个孩子只要少一点点幸运，早就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变成白骨。这么多年都过去了，现在才来说这些，真的没有半分利益在里面？”

赵君度双眸中陡然杀机大盛，空中的紫火开始转动，缓缓向中间收拢。

宋子宁脸上立时一阵苍白，他抬手在面前虚空中一抹，所经之处飞花落叶静止，边缘闪动利刃般的寒光。

领域对杀最无虚假，高下分明，生死立判。

然而此时千夜突然动了，简简单单一拳击向紫火。出拳之时，起初有刹那万物寂静无声，继而潮音突起，渐如轰雷，贯耳欲聋，最后竟如万马奔腾！

千夜一拳轰出，赵君度的八方镇锁顿时摇曳不定。与此同时，宋子宁也抓住时机，所有落叶飘花全部旋转起来，聚成一道巨大的龙卷风，由内而外，轰向紫气。

轰然巨响声中，一团原力风暴在空中对撞、翻腾、席卷，不时有漏网的落叶飞花和细小紫火如陨星般坠下。

忽然清越的剑吟声响起，八道银色剑芒冲进风暴中，不分敌我地绞碎爆炸后余势未歇的原力光芒，那是赵君弘的流银剑指。直到第二波剑芒，才把残余原力一扫而空。

四人全都踉跄后退。

赵君度脸上有刹那间失了血色，随即恢复正常。而另外三人脸色就都有些缓不过来。赵君弘实际上是同时对双方出手，最后战局居然平分秋色。

千夜静静地看了看赵君度，然后对赵君弘点头致谢，拉了宋子宁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

目送他们两人上车离开后，赵君弘才轻声说：“四弟，你想过没有，他知道真相之后，不可能不恨我们。”

赵君度沉默了很久，慢慢道：“但是，我更不允许其他人告诉他些不尽不实的事情。”

赵君弘犹豫了一下，说：“宋子宁应该不是这样的人。”

宋子宁当然不可能知道赵阀当年的秘辛，事实上连他们兄弟自己都还有疑团未解，但同为门阀弟子，宋子宁可能多少猜到了些什么。不过千夜看见他俩的反应过于平静，不像听说了传言的样子。

赵君弘也知道，四弟曾一度疑心千夜在黎滨城杀了城防军统领赵又平，背后是否会有向赵阀复仇的缘故。谁知调查之后，曝出来的居然是赵阀商行对客户杀人越货。

此事让赵君度极为震怒。两个始作俑者虽然死在当场，但他们的亲族却事后仍被牵累，这算是相当严厉的惩罚了。只不过这样的误会，恐怕让赵君度的心绪受到了更大的扰动。

赵君度缓缓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一双紫瞳恢复了黒沉沉的颜色。

他取出眼镜戴上，再开口时，已经听不出情绪，“宋七在宋阀毫不起眼，但事实上，他现在手中的势力已渐成气候，却大半都游离于本家之外，沉在暗处。这人城府极深，心机难测，却刻意接近千夜，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赵君弘突然问：“当年，究竟是谁要杀他？”

赵君度冷冷说：“无非是那些老家伙中的一个、几个、甚至全部。那些老东西，惟恐天下不乱！”他的话语中带着深深的痛恨和隐怒。

赵君弘心中叹了口气，赵君度极为早慧，当时已经记事，于是日积月累就变成了执念。

“四弟，无论如何，我总会站在你这边。”

“谢谢二哥。”

“自家兄弟，无须多说。”

而这个时候，他们另外一个有一半血缘的兄弟也是满心困惑。千夜沉默了很久，终于忍不住问道：“当年究竟发生过什么？”

宋子宁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脸上仍是毫无血色的苍白，他与赵君度的实力有差距，对峙这么久再加上最后一击，原力几乎消耗见底。

他闻言睁开眼睛，虚弱地说：“这事就是在赵阀也极是隐密，我怎么可能知道其中详情？就是有所猜测，也不能随口就说，免得误导了你。”

千夜苦笑道：“难道只能去问赵君度吗？”

“这件事迟早是要面对的，早点迟点都没有分别。”宋子宁道：“至少赵四对你没有恶意，否则刚才我就不能站着从他的领域里走出来了。现在的你和我都不是他的对手。”

千夜敏感地听出来宋子宁话中一丝暗意，皱了皱眉，道：“只是他？”

“嗯，再加上赵二吧。在高门世族，血缘相系的父子兄弟都未必同心，没有十足把握，谁都不可相信。”宋子宁说这句话时，冷静得近乎冷酷。

公路尽头已是云山脚下，当千夜下车时，看到眼前铺开了一副极为壮观的山水画卷。

章五 东岳

云山最外围的夕霞峰，坡度十分和缓，黛青色山体就在澜江中游的广阔平原上逶迤展开。

众多精致的楼阁庭院依着山势而建，远观仿佛层层梯田，那些都是宋阀族人的别院。而“闻道庄园”占据了整座峰顶，大部分时间都在山雾中若隐若现。

宋阀本家四代同堂，马上就要过百岁寿辰的安国公夫人仍是大权在握。闻道庄园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进去的，更不用说在里面居住，于是周围地界就成了抢手的风水宝地，历经数十年形成了如此奇观。其中，风景最好地势最佳的，自然属于嫡系各支。

一路向山上行去，千夜深深地体会了何谓高台重宇，钟鸣鼎食之家，连偶尔匆匆走过的侍女都是着锦披霓，衣带生风。

到处都是复古风格的建筑，永动塔和蒸汽管道不是煞费苦心地用特别设计的景致遮掩，就是在建设之初花了大工夫深埋地下，务求不破坏景观。

千夜感概之余，依稀有些明白，宋阀那位老祖宗为何会在三十年前修改继承人大考规则。

对比一下他曾见过的赵阀城市，宋阀如此追求华而不实的生活细节，在无谓的地方大量消耗资源，或许对于帝国上层来说，也是奢靡过费了。

他们最后来到半山以上，这个高度在宋阀里算是相当有身份了。树木掩映间一排有七、八座院落，规模和风格都差别不大，显然是同时间的建筑。

不过从每座院落的修缮维护以及仆役进出况，还是能看得出，宋子宁进入的这座“云深堂”颇为寥落沉寂。

千夜走进去后才现，这种寂寥因何而来。原来这座院落大部分地方都关闭着，只收拾出了东侧一个小院，作为他们这几天的下榻之处。

这座“云深堂”现在还属于宋子宁的父亲名下，但他早在宋子宁童年时期就因体弱退出宋阀权力中心，常年在“闻道庄园”内静养，已经很久不在人前露面，也从不来此居住。

至于宋子宁自己，在山下的江边另有一处带花园的庭院，他的姬妾和大部分随从安置在那边。不过为了能够安静备战大考，这几天，宋子宁和千夜，以及另外一名客座武士都将住在这里。

侧院不大，布置得清幽古韵。

青石板铺满院子，只在四角留出泥地，分别栽了几丛碧竹，种了两株芭蕉，放了一块奇石，外加一眼古意盎然的八角井，望之有出尘之意。

千夜就算不太喜欢这种风格，也不由得赞一声，“倒是个好地方。”

宋子宁从留守的亲卫手里接过一大叠文件，招呼千夜走进正厅，说：“院子里的布置其实是一个原力法阵，每天黎明时刻能够加?够加倍聚集自然原力，你明天就可以试试看效果。”

千夜一愣，觉得十分无语。不知道该称赞设计者没有只顾艺术不忘实用呢？还是该叹气他们连一个聚能原力法阵都要搞出点意境来。

宋子宁边走边把手上文件翻过一遍，拿出几页塞给千夜，是这次继承人大考的资料。

他道：“你的客座身份已经登记好了，一会我安排人带你去挑装备。现在时间也不早了，藏书楼和修炼室明天再去。晚上等我一起吃饭。”

说完，宋子宁回头又吩咐了亲卫几件事，包括安置先前的伤员，就匆匆离去。接下来，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做，不但要赶往“闻道庄园”给从安国公夫人开始到他父亲的一堆长辈问安，还要向几个大长老述职，报告近期分派下来的事务结果。

千夜在安静下来的小厅中坐下，翻了翻宋子宁塞给他的资料，摇摇头。

哪怕是他这个局外人，都看出来安国公夫人对于继承人考核的变革实际上是已经失败了。宋子宁的经历就是明证。

宋阀由于嫡系子嗣不丰，排行方式向来和其他三阀不同，不分堂号或者房头，而是一个辈分的嫡系统一序齿。宋子宁是曾孙辈，排行第七，可见嫡系子弟人数之少。而宋阀又有嫡系压制旁支的传统，数百年来牢牢把握着族权。

就在嫡系如此缺人的况下，象宋子宁这样资质的子弟，居然会由于修炼潜力不够的原因，被指定为士族联姻对象。要知道，世族原力的年龄是六岁到八岁，完全有时间修正测试结果。

但宋子宁却在八岁的时候自己选择进了黄泉训练营，可见他当时的处境。而造成这种况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由于他的父亲不在权力中心，于是就连本应被重视的嫡系血脉也失去了保护作用。

如果一个家族培养子弟已经狭隘到了这种地步，非当权者直系不能获得资源，必然会慢慢变成一潭死水。

而宋阀以商立族的特性，没有保卫封地开拓疆土的需求，也就感受不到死亡和战火的威胁，很大程度上掩盖了这种狭隘的后果。以至于今天，不是改变一个制度就能扭转过来的，因为制度已经失去了实施的土壤。

这个拥有最多财富的门阀，武力却最是羸弱，不知道它的当权者们，是否看到了鲜花着锦之盛背后的阴影。

千夜看完资料后休息了一会儿，就有一名亲卫前来报道，开车送他前往宋阀外门武库。他从亲卫口中得知，宋子宁的另外一个客座武士要明天晚上才能赶到，所以明天去藏书楼也只有他一个人。

宋阀这次为了继承人大考，投下了大量资源，尤其是给客座武士的好处极为丰厚，主要在武备和藏书楼开放上面。

客座武士登记后，就可从外门武库里借出一套装备，只要在擂台赛中胜三场以上，即能以半价买下。若胜出五场，则完全免费赠送。

这也相当于买命的钱了，虽然说是生死擂台，遇到宋阀子弟还是不可能下手毫无顾虑，但两个客座武士碰到一起，若各自一方又有旧怨的话，极大可能分出生死。

而家族的藏书楼就更不用说了，平时几乎不会对外人开放。现在虽然既有开放书架限制，还只能当场阅读，也是极为难得的机会了。如果运气够好，看到一本正好适合自己的功法，那就等同于为世族效力十年的收获。

当千夜到达之后才知道，这所谓的外门武库几乎相当于一个小镇的大小。他跟着宋子宁的亲卫跨过门槛，看到门侧两条案台隔出来的小空间里，一名老头正在昏昏欲睡。

亲卫在登记簿上找到安人忆的名字，然后才毕恭毕敬地叫醒老头，道：“鲁老，这位是七少的客座武士，现在来挑选大考装备。”

老头慢慢张开眼睛，看了千夜一眼。

当他双眼张开时，千夜只觉得房间中如有一道电光闪过，一时竟什么都看不到了。而亮堂堂的感觉还存在于意识中，仿佛全身上下里里外外也都留在了电光中，纤毫毕现！

千夜心中骇然，本能地运转宋氏古卷曜篇，精纯的黎明原力从节点中散出来。他此时连血脉潜伏的能力都不敢激，所有血气全部收缩起来，暗金血气次窜回心脏，连同能力符文一起沉进深处。

老人的目光在千夜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是七少的人啊，看着不错，进去吧！规矩你记得告诉他。”老人说着，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亲卫忙道：“您老放心。”

说罢，两人就准备跨入前方那扇顶天立地的合金大门。

鲁老忽然在他们身后道：“年轻人容易性子急。武库很大，里面东西很多，不要着急，慢慢挑。宋家这么大，好东西总是有的。”

千夜闻回过身，礼貌地点头行礼，道：“多谢鲁老指点。”

鲁老挥了挥手，又开始打起瞌睡。

外门武库向客座武士开放的是四级武具和五级原力枪区域。

在擂台战的环境下原力枪挥余地有限，只不过千夜总不能拿双生花出来，所以随意地选了一把中程手枪，然后把注意力放在了近战武器上。

千夜一路走一路看，时时拿起一件武器掂掂份量，挥舞几下。他入手的武器越来越重，然而无论是战斧还是重锤，总感觉不是十分顺手。

亲卫一路跟在千夜后边，面露疑惑，他和千夜一样都是八级，对这些武器基准重量多少有点了解，但看千夜入手轻如羽毛的样子，十分惊讶。

他忍不住握住千夜刚放下的一柄长锤，一提之下竟是纹丝不动，不由大吃一惊。再看向千夜修长略显单薄的身形，已是满眼佩服。

慢慢地千夜已经把这个区域转过了大半圈，忽然角落里一把斜靠在墙边的重剑落入他眼中。

它比普通佩剑长出一半，已接近双手巨剑的长度，剑锋却只是略宽。剑身黑沉沉的，没有任何华丽装饰。可是千夜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他走过去，伸手握住剑柄，就想提起来看看，不料居然向下一坠，剑差点脱手而出。

千夜吃了一惊，这比他之前试过的所有武器都要重了数倍。第二次他再不掉以轻心，拿捏准了力量，终于把长剑稳稳地提了起来，平放眼前，缓缓拉开剑鞘。

剑锋黑沉沉的，毫不起眼，即不是特别锋利，也不是无锋那种奇葩的设计。

剑脊上有数道原力纹路，简单而粗犷，有种原始的美感。然而那也意味着这个原力阵列不可能有多么复杂的功能，就象造诣再高的大家，也很难用寥寥几个字讲述一篇天花乱坠的故事。

千夜反复看了几遍也无法确认剑的材质，若要说特殊之处，或许就在于那出奇沉重的份量上了。

他越看越觉得这把长剑好像是未完成的作品，如同一块绝世好料，但雕匠只刻了寥寥几刀就随手放下了一般。

千夜反转剑身，看到了两个字：东岳。

章六 嫁妆改变命运

千夜走出武库，看见宋子宁正在门口和一个少女说话。

案台后，鲁老歪靠在椅背上打着瞌睡，鼾声微起。然而千夜一步跨出合金门槛的刹那，鲁老的左眼突然睁开了一条细缝，第一眼就落在千夜手中的东岳上，一道微不可察的光芒闪过。

这时亲卫快步走到台前，双手把两块牌子递过去，道：“鲁老，我们已经选好装备了，您请过目。”

鲁老懒洋洋地换了个坐姿，这才把眼皮全部撑起来。他接过牌子扫了一眼，分别是一把五级枪和古剑东岳的铭牌，已经在取用信息栏里记载了安人忆的名字、取出日期和用途。

鲁老好象有些老眼昏花，手抖了抖，把牌子又拿近了几分，几乎要贴上鼻尖。在这个动作中，他小手指不经意地轻轻一抹，“古剑东岳”的名称一栏字迹突然淡去，悄然变成了‘未完工重剑’。

鲁老一抬手把两块牌子扔给旁边的武库管事归档，然后打了个哈欠，冲着正想说什么的宋子宁挥了挥手道：“行了，行了，你的人办事向来细致，可以走了。我老人家还得睡会，今晚有个通宵牌局，老夫非杀得付老头当裤子不可！”

宋子宁笑嘻嘻地道：“我今晚要陪朋友喝酒，就不过来观战助威了，祝您老大杀三方。”

鲁老双眼已经完全闭上，只摆了摆手，鼾声顿时又起。

这时，宋子宁身边那个少女娇声娇气地道：“子宁哥哥，你都好久没有回来了，晚上喝什么酒，不是又要和小哥去鬼混了吧？”

宋子宁笑容如春日暖风般轻柔，“我下午刚到，连致远的面都还没见呢！”

他一抬头，看到千夜正站在对面好奇地看着他们，眼中突然闪过一丝不怀好意，招手道：“小安过来。”然后对少女说：“这是我的兄弟，安人忆。”

少女转过身，一双秋波流盼的大眼睛盈盈看向千夜。她年龄约在十四、五岁左右，个头只到千夜胸口，身材娇小玲珑，面孔却是一

种冶艳的美丽，这样的反差构成极为独特的美感。

少女神态大方地叫道：“安家哥哥！”

千夜一愣，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好，胡乱应了一声，只听见宋子宁声音中满是笑意地说：“云清是我族妹，崮勋伯的女儿。”

这时，门口一队人好像已经等候了一些时间，其中有人叫少女的名字。宋子宁于是含笑与少女道别，一把勾住千夜肩背，将他拉出门去。

那队人为的竟是一名战将，他见宋子宁让出地方，这才走了上来，对着案台后双目紧闭的老头恭敬地道：“鲁老，山归堂致和公子、静楚小姐的客座武士前来领取装备，还有云清小姐要进三级武具区换装。”

从战将所报名字来看，这队人都是宋阀的旁支子弟。宋阀目前的继承人名单上有二十多人，其中只有不到一半是嫡系，虽然几百年来还没有旁支坐上阀主大位的先例，但长老的位置却是那些庶出和旁支们可以争上一争的。

此时鲁老鼾声不断，根本没有醒来的意思。那队长似是早知如此，也不以为意，自行打开案台上的本子找到客座武士的记录。一名管事闻声从后面走出来，把他们送进武库。

队长没有跟进去，而是留在外面，跟管事低声说：“李管事，今天鲁老怎么出来了？”

李管事也压低声音道：“鲁老行事均有深意，我又怎么知道？不过我观他老人家的意思，可能是想看看这次参加大考的年轻人，有没有什么可造之材能够提携提携吧？”

队长双眼一亮，羡慕地道：“若真如此，那倒是一场造化了，就不知道哪个小子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武库外的庭院里，千夜和宋子宁站在台阶下，等亲卫把车开过来。

宋子宁仍然勾着千夜的肩膀，轻声笑道：“刚才那女孩如何？你若有意，我可以帮你做个大媒，大考结束就把她娶她娶回家去。”

千夜被吓了一跳，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他还从来没想到过娶妻这个词，更不用说对象还是这样的高门贵女。“她是伯爵之女吧？”

“勋伯而已，说起来好听，又不能世袭，只要花钱向帝国捐赠足够军费就有了。”宋子宁不在意地摆摆手，开始不遗余力地陈述其中种种好处。

用他的说法，那是一条少奋斗三十年的捷径。以这位云清族妹为例，她是崮勋伯惟一的女儿，嫁妆极为丰厚，至少是主力军团级别一个师的装备费用。

这年头，有钱有装备就有人，大把不怕死的人。所以娶个老婆，千夜那营级规模的小小兵团一下子就能跃升到师级，在永夜大陆上至少是一城之主了。

而且，以宋子宁那毫无节操的作风，立刻让千夜放心，老婆又不是只能娶一个。以后遇到喜欢的，或者是嫁妆丰厚的，再娶就是，帝国对平妻虽有严格规定，但在永夜大陆上可没有这么多讲究。

至于原本妻族可能会找麻烦，更不是问题。只要千夜武力一直增长，等他少将、中，将一路上去，谁还敢在他面前抬起头来说话。所以，有多少实力，就能娶多少个老婆。

宋子宁最后总结，这就是“嫁妆改变命运”。

等宋子宁说完，千夜已经目瞪口呆，只觉得他这番话歪理之多，连反驳都无从驳起。偏偏宋子宁还一脸期待，等他回应，千夜头疼地道：“那女孩还未成年吧？”

宋子宁愕然，“有没有成年和娶妻有什么关系？”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宋子宁恍然道：“你喜欢风成熟的女人？也行，我倒还认识两三个。”

千夜已经懒得理他。

宋子宁犹自说：“难不成你现在就考虑到子嗣问题，那些女人你看着不怎么喜欢的就不要让她们生好了。让女人生孩子不容易，让她们生不出来还能难了？”

他看了看千夜，狐疑地说：“你该不会连这个都不懂吧？隐泉商团的鲛奴最擅长房中术，你难道没有好好用过？这样吧，我手上又收了一对姊妹花，今晚分你一个。”

千夜忍无可忍，一个不轻不重的肘击撞在宋子宁肋下，把他从自己肩膀上甩了开去，然后大步走向缓缓驶近的越野车。

当千夜上车时，整个越野车突然一沉到底，车身出轻微的嘎吱声。这辆车虽然以轻便速度为主，并不突出载重性能，可是能够把它压成这样，还是让人吃了一惊。

宋子宁从后面赶过来，见状伸手去提“东岳”，一拎之下居然没能提起来，不由也现出意外的神色。他用上原力，掂了掂长剑的份量，讶然笑道：“好物，正适合擂台赛。”

重兵器虽然极为消耗原力，但在闪避腾挪空间有限的擂台上，却是一件大杀器。只要使用者掌控得住局面，就能完美诠释一力降十会的战术。

回程路上，千夜才知道宋子宁怎么会这么早就从闻道庄园中出来，他没见着负责家族事务的长老，据说有其他家族的贵客来，长老们都去接待了。此事虽然十分机密，但宋子宁自有渠道打听消息。

说到这里，宋子宁不由嗤笑一声道：“什么贵客，就是赵君度，那些老头子们越不着调了。”

千夜也颇为意外，赵君度或许在权柄上能代表半个赵阀的阀主赵魏煌，但不管怎么样还是小辈，而且也尚未得到正式封爵，宋阀给他这种超等礼遇，实际上丢的是自己的面子。毕竟两家同列四阀，姿态太低非但不是礼节，而是生生表明自己退了一席之地。

千夜想了想，问：“宋阀有求于赵阀？”

宋子宁怔了怔，千夜心思纯正率直，虽不长于谋略，却也因此看事通透，常常直击要害，在军略武功上皆是如此，不想于门阀政治上也有这样的敏锐。

宋子宁道：“我大哥宋子承的正妻位置一直虚悬，有传说他是在谋娶宗室之女。实际上，这不仅仅是因为他那一房要保住下一任阀主之位，这种向帝室靠拢的做法，或许已经得到了现在宋阀大多数长老的默认。而赵阀是铁杆的帝党。”所以那些长老们才对赵阀如此示好，而以赵君度的才能，很大可能性成为下任阀主。

宋子宁所说的宋子承是他这一代的长子，现任阀主的嫡长孙，年近三十，早在三年前就已突破战将，并且参与家族事务多年。他无论年龄、武力、能力都是这一代的领头者，一直排在继承顺序的第一位。

宋阀现在的况，很有可能隔代传位，因此，宋子承就是下任阀主最热门的人选。

千夜至此完全明白了前因后果。

宋阀积弱已经到了危险的边缘，眼看三代中都没有能撑起大局的高手，对于一个拥有极大财富，连分支女儿嫁妆都能影响师级武装力量的庞大家族来说，犹如狼群中的羔羊。下面的世家们或许还不敢做什么，同为门阀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

要知道，帝国门阀并非生来就有，也不是固定这几个姓氏。在帝国千年历史上，门阀最盛时期九姓并立，最少的时候却只有三家。

而宋阀和张阀祖上实有宿怨，现在安国公夫人还在，张阀才没有什么大动作。但张伯谦如日中天，武道进境仍没到达尽头，将来一旦有变故，张阀恐怕会是先向宋阀难的。

可是在千夜看来，宋阀现在向帝室靠拢，实在说不上是什么好选择。现在的宋阀和赵魏煌的况并不相同，继承人娶了宗室之女甚至于帝室公主，能保住阀主和国公传承，但想进而保住宋阀在帝国的位置，一个女人，有这样大的作用吗？

千夜只看宋子宁略带讥讽的表，就知道他也对此不以为然。

不过千夜也不想对宋阀内务多做评价，略有担忧，“赵君度会不会对你不利？”宋阀这样捧着赵阀，如果赵君度稍表微词，恐怕会给宋子宁造成很大麻烦。

宋子宁摇头道：“这你不用担心，他直接杀了我是有可能，借宋阀之手施压这种事倒是做不出来的。”

千夜闻不由皱眉。此时越野车停在云山脚下一处极大的庭院外，宋子宁笑道：“畅音阁到了，今晚不醉无归，其他烦心事都留待明天吧！”

眼前三阶基石上是一座金碧辉煌的殿堂，三面的门窗都是大开，歌舞乐声清越萦绕，这里是宋阀最上等的乐坊。由于生意大多是饮宴上谈成的，因此宋阀的歌舞姬和佳肴美酒向来极为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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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七 潜流

殿内饮宴仿古制设席，分列厅堂左右两旁，中间的步道青玉铺就，不知弄了什么手段，在暮色中闪烁发光。一群二十多名舞姬，在钟、琴的乐音下翩翩而动，轻纱飞旋中，玲珑浮凸的曲线若隐若现，加上柔媚的表情，无歌胜有声。

左边居首的席位上，坐着赵君弘。旁边是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三十岁不到，气度沉稳，眉目间与宋子宁有三分相似，赫然是他们刚才提到的宋子承。

大殿里席位已满大半，看上去各色人等，别有亲疏。这里是乐坊表演的公众场合，并非某人包场，不过能坐进来的都是宋阀嫡系，最不济也是强有力的分支。

宋七公子爱美人美酒极为出名，是各处乐坊的常客。早有仆役远远看见他，奔过来引路。

这时，场中歌舞方歇，舞姬分成两边，同时向左右席行礼。厅内一片喝彩声，男人们都目光大亮地上下扫视着她们，评头品足。

千夜和宋子宁走到一处空席上，根本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他们。宋子宁向场中扫去，顿时眼睛一亮，道：“这就是致远训练的那批小美女？果然有趣。”

带座的仆役正想说什么，转头看见门口又匆匆走进一人，立刻笑道：“七少目光如炬，您看，致远公子来了。”

来人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子，明朗爽快，正是崮勋伯的小儿子，宋致远。而千夜在武库门口遇到的那个女孩，就是他的同胞亲妹。

宋子宁为双方介绍后，三人一起坐下来。

宋致远开口就把自己训练的那批舞姬大大推赞一番，还立刻招手叫过两人来执壶倒酒。他的态度十分热忱，并不因千夜仅仅是一名客座武士而有所疏忽，可见宋致远和宋子宁的私交应该相当不错。

千夜觉得这场面有点吵，鼻端满是各种香气。宋阀歌舞姬使用的香料当然是上好的，无不清幽自然，渺渺动人，和永夜大陆上那些小酒馆里女人的廉价香水不可同日而语。闻得久了，那靡靡香气仿佛会深入骨髓，令人沉迷。

一旁的宋子宁正兴致勃勃地和小美人调笑，随即几人就把起哄的对象转到千夜身上。

那个发上簪了一朵紫色大丽菊的舞姬，背对着千夜站定，柔软的腰肢好像全无骨头般反折下来，她口中稳稳地衔着一樽酒盏，一直送到千夜嘴前。

不但是宋子宁和宋致远，就连旁边席上的人也一同喝起采来。此时大殿里的气氛渐渐热烈，那批舞姬分散到各席执壶，正在各出手段劝酒，时时引起一阵哄笑。

千夜笑了笑，伸手拿过舞姬口中的酒盏，仰头一饮而尽。

宋子宁忍不住伸手扶额，道：“这是让你用手的吗？”

递酒的舞姬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此时却突然动了起来，纤腰轻巧地微侧伸展，居然吻上了近在咫尺的千夜的脸颊。

宋子宁不由拍案大笑起来，伸手勾住千夜肩膀道：“好兄弟，勿要辜负美人恩。”

这个舞姬的唇十分柔软，身上意外的没有太浓郁外来香气，扑鼻而来的首先是发鬓上那朵大丽菊的花香，缭绕着一缕酒气，被少女活泼的气息催动，混合成让人血流加速的基调。

千夜并不讨厌这种类似于微醺的感觉，伸手捏住舞姬的下巴，直接吻了下去。舞姬嘤咛一声，柔软的腰肢再次向后一送，完全平放下来，竟然就势躺到了千夜的腿上，唇舌间极为热烈地对着他迎奉上去，瓜葛相连，香信暗哺。

忽然，首位上座的赵君弘抬起头来，对着宋子宁举了举手中的酒杯。

宋子宁目光一闪，欣然举杯，一饮而尽。

赵君弘随即转开目光，与身旁的宋子承交谈起来。

这个小动作实际上已经落入殿内很多人眼中。下午在前来闻道庄园的公路上，宋子宁和宋子齐以及赵家兄弟之间发生的那些事，该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了。

但就连当时留了人在远处观看全部经过的宋子齐，也说不清究竟是怎么回事。那名随从只看到赵君度和宋子宁没说几句话，宋子宁的客座武士就挥出了一拳，他们两人尚没有明显动作，就被赵君弘伸手拦了下来，然后宋子宁和他的客座武士转身离去。

然而谁都不敢轻易据此判断敌友。赵阀那位四公子的性格出名恶劣，这么多年来，稍有耳闻的都知道，哪怕他正与人交锋，也最好不要凑上去，说不定他会先打了你再杀对手。赵君弘相比之下简直就是个好人，他最多就是目中无人而已。

所以，宋子齐虽然在宋子宁那里找岔不成反吃了个明亏，却没人嘲笑他轻易退走，换了他们自己，也只有回避一途。虽然正常来说，高门世族的子弟们无论如何内斗，都应该同姓对外，可面对赵家兄弟，整个宋阀的年轻一代中，也没几人有此胆气。

宋致远在宋子宁耳边极低地道：“赵二公子，对你另眼相看啊!”宋致远之前就目睹了赵君弘进来时的盛况，那位二公子能看你一眼就是荣幸，更不用说主动打招呼。

宋子宁笑而不语，在宋阀当前形势下，这种另眼相看只能是福祸相依，不过把赵君度先前莫名其妙拦路的事情压下去而已，既没有给他造势，也不至于让他因此受到影响。

赵君弘向来声名平庸，可几次接触下来，宋子宁却觉得这位赵阀二公子不容小觑，举止分寸拿捏极准，绝对是胸有丘壑之人。

此时，赵君弘离席而起，独自一人从侧门走了出去。宋子宁也站起来，走出大殿。

千夜放开怀中舞姬，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她丝缎般的长发，转头看去，若有所思。而那舞姬喘息着，双颊生火，如一汪春水般攀附在他身上。

外面月色正好，原力灯点缀在花木精致的庭院里，濛濛柔光如轻纱垂地。

宋子宁走到一条无人小径尽头，见赵君弘的身影出现，不由微微一笑道：“君弘兄，有话要对我说？”方圆之地，秋意忽起，数片落叶盘旋着缓缓落下，“三千飘叶诀”的领域隔绝了内外声音。

赵君弘并不因为站在了别人的领域中有所不安，笑笑道：“子宁未到战将就有如此成就，说是宋阀本代第一人也不为过，只可惜，时间不在你这边。”

宋子宁微微一怔，旋即一笑，道：“君弘兄，原来是要说我的事吗？”

赵君弘道：“如果子宁你有意，赵阀旁支嫡女都可许你为妻，就连赵雨樱也不是全无可能。”赵雨樱出身赵阀旁支，天资据说只在赵阀四公子和赵若曦之下。

宋子宁脊背上蓦然一阵寒意升起，手心竟渗出冷汗。这实际上已经是他今年以来收到的第三次联姻邀请，提议者全都漠视了他身上的士族婚约，然而那并非好事，意味着提议者同时无视了宋阀的意志。

如果说几位**公侯的态度还不能说明什么，那么赵君弘抛出此事的意义则完全不同。要知道赵雨樱如今在赵阀中的地位，比宋子宁在宋阀只高不低，拿她出来联姻，当然不是说要把她嫁入宋阀。赵君弘如此直接了当地断言他已经没有时间，必然话出有因。

宋子宁沉默一会儿，才神色不动地道：“赵二公子真是厚爱。”

“这也是四弟的意思。”赵君弘微笑如故，说：“家中事多，明天一早我们就会告辞，所以，和子宁之间的一点误会还是早些解开为好。”他顿了顿，眉间闪过一丝惆怅，道：“四弟其实只是希望千夜能够平安而已，若行事急躁了些，还请子宁谅解。”

宋子宁突然笑起来，“我说个故事给君弘兄听吧。”

“大约半年前，我帮千夜杀了他的一个仇敌，永夜远征军的一名少将师长。那是一个平民师长，当然军方档案里是这么记录的，实际上他是淮扬武家三房当家人的私生子。”

说到这里，宋子宁和赵君弘突然一起转头，千夜正沿着小路走过来。

宋子宁只对千夜点点头，放开领域让他进来，然后继续说下去。

“那人一手建立了一座城市，可见颇有才华。后来他不知是何时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又是何时与本家恢复了来往，反正在我们对他下手的时候，他辖下的部分交易与淮扬武家三房有了紧密联系。”

千夜闻言一愣，宋子宁说的是武正南的事情。

“然而，在他和黑暗种族的禁忌交易事败被调查的时候，当时形势实际上还没有到最坏的程度，可淮扬武家三房完全保持沉默，还以最快速度斩断了交易通道。”

“最有意思的是，淮扬武家的秘传战技虽然不过如此，但好歹也属于世家之列。他却并没有得到本家传承，反而为了修复兵伐决的暗伤，向血族寻求血脉融合，最后彻底堕入了黑暗一侧。”

宋子宁说完后，当场一阵压抑的沉默。

赵君弘脸色数变后，终于苦笑道：“我想我明白子宁你的意思了。”u

章八 大道至简

告别赵君弘后，宋子宁和千夜没再回大殿去，两人也不乘车，沿着上山的大道步行。,.,站在半山腰回头望去，月色下的澜江波光粼粼，恍若舞姬的广袖起伏，云山直到水边都是星罗棋布的灯光，端的是一幅繁华盛景。

忽然一道紫火在夜幕中连绵闪现，高速接近，连空气都翻腾起来，好像瓦片激打在水面上擦出的片片涟漪。

千夜看到紫火，当即踏前一步，挡在宋子宁面前。

赵君度在数步外笔直落地，完美的面容上一片冰雪之色，冷道：“区区一个宋七，何德何能，让你甘心为他驱使？”

千夜皱了皱眉，缓缓道：“赵四公子，我不知道你误会了什么。我和子宁之间如果要细算利益得失的话，从第一条命开始，就是我欠他的。而且你以为，我会任由他人左右？”

宋子宁叹了口气，忍不住说：“我听说赵阀族规，男子成年或是修炼有成后就必须上战场。就算将来千夜肯跟你回去，难道你就能够让他一辈子都不再与人生死搏杀？这究竟是保护，还是害他？”

赵君度闻言不语，垂目静立片刻，然后方张开双眼，注视着千夜，道：“一年为期，你若不来，我会去找你。另外，若是过了一年，你就再也见不到那块水晶锁片了。”

千夜深吸一口气，指尖微颤，却没有做声。

赵君度也不等千夜回答，冷冽的目光扫向宋子宁，道：“宋子宁，有件事你应该还不知道，张伯谦即将挑战定玄王，一月之后，这消息就会传遍帝国。”

宋子宁蓦然一震，脸色陡变。

定玄王是帝室血脉，亦是人族四大天王之一。正是有四王坐镇，与黑暗诸大君遥相对峙，相互制衡，帝国才能维持大局不崩。

现在张伯谦竟有意挑战定玄王，无论胜败，都是撼动帝国内部格局的大事。此战无论成败，只要张伯谦展现出足以和定玄王匹敌的战力，都能够成为第五位天王。而张伯谦一旦晋天王之位，那就算安国公夫人尚镇得住场面，宋阀的日子必然不会好过。

这个消息可谓石破天惊，就是以宋子宁的城府，也为之变色，一时间竟是心中空白，完全没了想法。等他回过神来，赵君度早已远去。

“......走吧。”宋子宁招呼一声，声音却突然变得十分干涩。

于是千夜和宋子宁继续往山上走去。过了许久，宋子宁才打破了难堪的沉默。

“千夜，你有没有想过今后的路怎么走？”

“如果只有一条路，那就往前走，如果有几条路，那就选一条往前走。”

“怎么选呢？”

“通往结果的那条。”

“如果分不出哪个才是想要的呢？”

“最靠近脚边的那条。”

结束了这段近乎废话的对话后，宋子宁忽然笑起来，“众生繁芜，而大道至简。路一直都在那里，是我多虑了。”现在想来，其实千夜的一生也并没有太多选择，那么他这个实际上一直有选择的人反而不会走路了吗？

“千夜，你都这么说了，现在前面就有两个选择，挑一个吧！”宋子宁的声音又重新轻快起来。每当他这么说话的时候，千夜往往不会遇到什么好事。

千夜一抬头发现已经走到“云深堂”的大门口，两个一模一样的美丽少女正从侧院里笑着推门而出，站在廊下对他们躬身行礼，乌鸦鸦长发垂落胸前，露出颈后一段白得令人目眩的细腻肌肤。

这对少女的相似程度比阿七阿九还高，而且受过专门训练，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甚至说话的声音都出奇一致，宛若一人，就好像醉酒后看到的重影。

千夜感到额角有点抽痛，这个家伙该不会真打算一人分一个吧？

宋子宁坏笑道：“十六和十七我还没用过，不过隐泉的女师说，她们惟一不同的地方是在床上。”

千夜突然有种危险临近的不妙感觉，还不等他侧移，背后一股大力推来，把他撞进一堆温香软玉。两名少女看到宋子宁的手势，嬉笑着攀上千夜身体，把他从前到后搂了个结结实实。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宋子宁是断不会容千夜退缩的。

片刻后，正屋内间和外间，一帘之隔，全都响起战场之音。

果然，十六和十七虽然连说话都没区别，此时妙音却有显著不同。一个如空谷黄莺，婉转清脆，偶尔声入云际。另一个却如丝竹绵绵，低沉逶迤，仿佛月夜春江之水拍岸，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就在这场混战激战未酣之时，西陆叛军盘踞的幽南行省千里疆域上，一座宏伟要塞矗立在夜幕中，指挥室的原力灯亮如白昼。

林熙棠负手站在长桌前，注视着沙盘，正陷入长久的思考。

长桌一角放着一个外观陈旧的木头盒子，手工颇为粗糙，木质却十分结实。这是林熙棠随身物件之一，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放置在案头上。有人曾偶尔瞥见，里面是一些破损的铭牌，很像军队的身份牌，每个都带着硝烟灼过的痕迹，很多已经残缺不全。

林熙棠忽然神色一动，走过去推开通向露台的长窗，随即身形腾空而起，直升上月光流溢的苍青天穹，一头银发在夜色中飞扬起来。

数百米高空中，一个笼罩了方圆百丈的云团在缓缓旋动。

云团中央有一人正席地而坐，一腿平伸，一腿曲起，那自然的姿势仿佛身下不是虚空，而是真实的大地。那人仰头喝了一大口酒，少许猩红酒液沿着下巴凌厉的轮廓滴落，姿态极为不羁，他突然把酒壶掷了出去。

林熙棠凝立在云团外，伸手抓住迎面飞来的酒壶，并没有犹豫地仰头饮了一大口，然后把酒壶扔了回去。

那人低低地笑起来，微沉的声音若有磁性，“吸血鬼没有别的好东西，但是历史够久，五百年的佳酿，除了帝宫，也只有他们那里才能够找得出来。”

林熙棠淡淡一笑道：“恭贺张帅再建武功。”

张伯谦缓缓站起。这位帝国双璧之一的传奇人物身量雄伟，容貌峻毅，每一根线条都有崖岸险峰的陡峭之意，尤使人印象深刻的是他一双凤目，神采飞扬，煌煌然有天地倒覆的可怕威压。

“你在这个鬼地方已经待了两年。很有意思吗？”

林熙棠目光平静，毫无波动，“战事颇有艰难之处，所幸在永夜战争中有了些进展。”

张伯谦嘲意十足地笑起来，“一些蝼蚁，能有多艰难？给我一月时间，保证他们绝不会剩下一个。”

林熙棠微微敛目，道：“这是我的战区，张帅若有想法，请先向帝**部呈文，然后再议。”

“林帅又何必如此藏头露尾？你赖在此地不走，还不就是为了避开未央宫那摊子烂事，储位……”

林熙棠静若止水的双眼波澜陡起，厉声打断了张伯谦，“张帅！”

张伯谦凤目中如有漫天电光闪过，他身周旋动的云团蓦然贲张，随即又缓缓平息，无趣地道：“算了，不说这个。我这次来，是给你送一份大礼。”

林熙棠微微一怔。

“宋阀在大漩涡的那个天孙草场，出产各种珍稀药物，你不是一直需求量很大吗？一个月后，去向他们索取，宋仲年绝对会双手奉上，他们的守卫力量马上就要不足以防守界外之地了。”

宋仲年正是现下的宋阀阀主，而天孙草场所在的大漩涡与宋阀领地并不接壤，日常防务需要比本土更多的兵力。

林熙棠双眉紧皱，安静等候。他知道张伯谦既这么说，必然还有下文。

张伯谦道：“一个月后，我要挑战定玄王。”

林熙棠沉默了一会儿，说：“恭喜张帅，突破天王之境。”

张伯谦行事全无忌惮，连巍然朝堂也视同如入无人之境，只要决定之事，就会做到极致。如此性情，却养成了他舍我其谁的煌煌大势。就算修为略胜张伯谦的强者，真到生死决战，也往往败下阵来。

是以张伯谦此去挑战定玄王，获胜可能很大。

想到宋阀，林熙棠心中叹息一声，若张伯谦成为第五天王，宋阀或许真会向自己这个张伯谦最大的政敌靠拢。

“你的大衍天机诀为什么会在星月齐辉之境止步不前？既然你当年就已能推演甲子流年，就应该知道，我的路才是正确的。”

林熙棠淡笑，轻轻道：“我们的路本就不同。能够推衍天机，不就是为了逆天而行吗？如若不然，要这样的能力何用？做天道的傀儡吗？”

张伯谦陡然一震，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个昔年黄泉同窗，这个被誉为帝国天演之术第一的帝国元帅，居然走的是这样一条路。

“为什么？！”

“既然得蒙陛下信任，惟当为帝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你的帝国是什么？”张伯谦缓缓再问。

他一挥袖，云团顿时被撕成片片飞絮，随即洇墨般迅速染上一层铅灰，这片高空都仿佛旋转起来，一个巨大阴沉的漩涡正在成型，把林熙棠一起卷了进去。

林熙棠张开双手，阴暗的云层突然明亮了刹那，星芒点点闪烁，好像瞬间小行星带从世界顶端穿梭而下。

有星坠如雨，在巨大漩涡中，林熙棠笔直屹立，锋锐如出鞘利剑，即使折断都不会稍有弯曲。

张伯谦突然深吸一口气，挥手间，顿时云开月现，天地恢复了原有的宁静，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他的一双凤目中满是飞扬的桀骜，“我等着看你的帝国之道！”转身在虚空中渐行渐远。

林熙棠目送他的身影远去，清澈的双眼倒映着天地星云，世相万物，惟独没有本心。

章九 聚能

当千夜走出房门的时候，天边已经出现一丝晨曦，他的真实视野扫过小小庭院，果然能够清晰看到四角的人工造景中时时会吐出一缕白雾，比虚空中自然生成的黎明原力要浓厚一些。

接下来千夜就进入了忙碌的一天。

他首先去了藏书楼。宋阀对客座武士开放的只是基础理论和下品功法区域，所以到这里来的人不多。一般来说，即使是平民出身的战士，大部分能够达到九级的人，都已通过种种机缘学到了特殊功法，对那些基础的东西兴趣不大。”小说“小说章节

但千夜所欠缺的却正是基础理论，他现在同时拥有黎明和黑暗原力，虽然在宋氏古卷的作用下两者冰火共存，并不妨碍修炼进境，可与身怀秘法战技的世族子弟比起来，千夜的原力使用技巧如同一个牙牙学语的婴儿般几乎是一片空白。

就以兵伐决来说，他虽然在修炼时已能稳定推过四十五轮潮汐，但用以攻击的时候，瞬间还是只能打出三十五轮。而与环境中的原力共鸣更是只靠本能行事，不像赵君度、宋子宁那样能够引动自然原力形成固定领域。

千夜在藏书楼里待了整个上午，他专门翻阅了各种属性的原力基础理论，这是宋阀子弟正式练习秘法战技前，时学习的内容，所以相应书架区域几乎没有人来。但是千夜却看得大有收获，很多wenti都豁然开朗。

整个过程十分顺利，书楼的管事还给千夜复刻了其中两套副本，这种权限甚至不用去找宋子宁，给千夜带路的亲卫就可以搞定。另外千夜还找到了一本双手剑的基础技能书，算得上收获颇丰。

接下来的时间，千夜就准备全部用在修炼上。他跟着亲卫前往宋阀的修炼场地，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仍不由震惊了一下。

千夜见过规模最大的集中修炼场所是在黄泉训练营，能同时供数百人使用，可修炼室也不过是一排排营房般的金属长屋。

而眼前整个场地占了半面山坡和整个谷底，比黄泉的面积还要大，却只修建了数十间修炼室。每一间都占地极广，坐落在一个庞大无比的原力法阵上，有两座高达数十米的动力塔为整个阵列提供运转动力。

千夜双眼微泛蓝光，用真视之瞳望去，发现每个原力法阵基础构架都差不多，就是大小之分。

他看到了阵列的核心，是角落的一间无窗石室。几名杂役弟子正端了整箱的黑晶进入，然后又端出成箱已经耗尽能量的废石。浓郁原力从石室下流出，通过原力阵列经层层过渡、纯化和转化，最终化为黎明原力输入修炼室内，供人吸收。

亲卫引着千夜去登记的时候，负责交验手续的少女睁大眼睛，好奇地盯着千夜看个不停，明显得无法视而不见。

千夜一怔，不等他发问，少女已先扑哧一笑，道：“没什么不对啦！我只是好奇，能够让七少爷拿出全年使用配额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子罢了。”

“全年？”千夜看了一眼登记簿，上面写的是三天。

少女扬起下巴，说：“宋阀的修炼场所可不是外面武馆那种不入流的货色，天级修炼室全府只有七间，有时候长老们都会来使用。七少有三天的配额，已经超过好多人了，本家的其它少爷小姐们大部分只有一天，甚至还有一天都没的呢！”

说着，少女和旁边的亲卫都流露出一丝羡慕之色，他们两个都是宋姓族人，不过血缘已相当稀薄，不要说天级修炼室，连等级稍低的人、地两类也没有资格使用。

少女把千夜带去天级修炼室，他的真视之瞳一路看过去，发现若以分配到的黎明原力浓郁程度来计算，地级修炼室是人级的十倍，天级则居然达到了数十倍之多。折算成黑晶，那是如何海量的消耗！

千夜终于明白，为何以宋阀的豪富，也只建立了七间天级修炼室。

少女推开一座四合小院的大门，向着院落正中的修炼房一指，道：“就是这里。”顿了顿，忍不住说：“可惜你还没到九级，否则天级修炼室最有助于突破战将大关呢，据长老们说，机率可以增加一成之多！”

“一成！”千夜不由吃了一惊。

要zhidao人族战兵数以亿计，可对大多数人来说，九级战兵就是一生巅峰了，最终能够成功聚气成漩，真正踏上战将之阶的万中无一。

即使世族血脉优异，培养得法，又有雄厚财力辅助，族中弟子能够突破战将的也不到一成。这天级修炼室，实际上等如是将族中弟子突破概率提高了一倍有余。只可惜宋阀坐拥如此资源，年轻一代子弟仍是人才凋零。

少女把所有设施都给千夜一一指明，然后在院门处的紫铜钟上轻轻一敲，开始计时。

等少女退出院落，千夜脱下武士服走进通体由青石垒起的修炼室内，盘膝坐下。

屋里水雾氤氲，几乎浓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修炼室没有窗户，也没有通气口，这些水雾竟然是直接从墙壁和地面的青石中涌出来的。

此时千夜不用开启真视之瞳，就zhidao周围这不是水雾，而是浓郁到了极致的黎明原力，与此相比，“云深堂”院落中的聚能法阵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千夜伸手摸了一下地面，发现那青石看似粗糙，实际上触手光滑细腻，居然有点柔软的感觉以及温润暖意。

这根本不是石头！而是传说中的青阳温玉，世族大多拿来制成修炼打坐时用的垫子，手掌大小的一块就价值连城，可宋阀却用整块盖了修炼室。

若非亲眼见到，千夜根本想象不出宋阀居然拥有这样的底蕴。同为门阀，其它三阀虽不以豪富为名，但想必数百年积累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而帝室就更是隐没在山巅云端的庞然大物了。

千夜忽然想起永夜大陆，一枚银币就是许多拾荒者平生未见的巨款，十几枚金币就能让猎人和佣兵们出生入死。而如顾立羽、叶慕蓝那些可称得上天才的年轻士族，为了和世家门阀联姻，无所不用其极。

这世间，从来没有什么公平可言。就连自然界也莫不如此，黑暗原力充沛旺盛，黎明生物在缝隙中挣扎求生。

千夜收拾心情开始修炼。他现在的功法核心就是宋氏古卷的曜玄二篇，并且达到了初步平衡。黑暗原力方面主要来自血气，只要有杀戮就会得到源源不断的补充。这是一条速成之路，不仅不用担心进度，而是需要控制汲取精血的量，以避免血气过度强大，打破体内脆弱的平衡。

相比之下，黎明原力要靠修炼得来，没有任何可以取巧的地方，反而变成了薄弱一环。即使千夜的兵伐决已经到了惊人的四十五轮，仍是比不过杀戮汲取精血来得容易。

这或许也折射出人类与黑暗种族在修炼上的整体差别。

千夜心凝如止水，深深吸一口气。此时室内黎明原力已浓郁到了肉眼可见的地步，他这一口气吸得如鲸吞大海，几乎无有穷尽，氤氲水雾不光从口鼻中涌入，还不断自肌肤渗入千夜身体。

转眼之间，室内黎明原力为之一空，居然被直接吸收了。

原来天级修炼室有这样的好处！

千夜体内现在处处是氤氲如雾的黎明原力，几已满溢。如此浓郁的黎明原力充斥着四肢百骸，直压得他肌体内脏隐隐作痛。好在千夜从修炼兵伐决开始，就要越过常人无法想象的障碍，相比之下，这点压力几乎不算什么。

宋氏古卷曜篇运转，千夜体内黎明原力缓缓旋转，形成一个漩涡。在中心处，渐渐有一滴白腻如乳的精纯黎明原力生成。液滴越增越大，当所有黎明原力都消耗一空时，它终于成形，从漩涡中心滴下，落入气海。

刹那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充满了这一水滴入海的声音。

千夜不由自主地全身一震，本能地张口吐出一道白气，洁白如乳，化形似箭，直射向对面墙壁，竟在青阳玉墙上刺出一个手指粗细的小洞！

吐气如箭，正是曜篇所载登堂入室的标志。达到这一步，等原力浓厚到一定程度，聚气成漩突破战将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千夜缓缓张开双眼。室内此刻又起了水雾，丝丝缕缕的黎明原力不断从地面四壁渗入，用不了多久，又将氤氲如有实质。

千夜看看计时钟，还不到一个小时。

他起身活动筋骨，把军中格斗术的基本姿势全部做了一遍。看见室内黎明原力重又浓湿如雨，当下再度坐定，又是一口鲸吞海吸，把黎明原力一扫而空，然后闭目，潜心精纯炼化。

一小时后，千夜又是一口气箭喷出，所有黎明原力全化为一滴乳液，收入气海。

如此进度，修炼一个小时堪比在外界修炼大半个月，这还是和千夜四十五轮兵伐诀的进程相比较。千夜至此完全放下心来，擂台赛众目睽睽之下，他肯定要依靠黎明原力取胜，血气这种东西能不动用就不要用到，否则在诸多强者，尤其是安国公夫人的眼睛下，难保不出什么纰漏。

如今天级修炼室的效果如此之好，他甚至还有余暇把上午看到的原力基础理论融汇贯通，并且顺便学一学双手剑技。

就这样，每过一个小时，便会有一滴乳液落入气海节点。千夜已经不再注意时间，完全沉浸到修炼世界中去。

然而修炼室外面却已翻了天。

七套天级动力装置中，其余六套都在照常运转，惟有一座动力塔轰鸣如雷，不断泄出大团白气，运转sudu已是超出临界点，濒临危险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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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 争室

这座动力塔所负责驱动的原力法阵光芒格外明亮，道道原力汹涌如浪，一波又一波向着中央修炼室涌去。

一角阵列核心所在的无窗石室，几名杂役弟子从里面飞奔而出，高叫道：“快快！这批黑晶又用完了！快通知库房去取黑晶！”

石室内，一名弟子脸色苍白，额头汗出如雨。他负责更换原力法阵动力源，但是现在一块黑晶刚刚插进阵列，就会迅速变成灰白色，耗尽了能量。”小说“小说章节

一整箱的黑晶送进来，还没多久就全部消耗干净。这名弟子的汗都下来了，天级修炼室用的不是普通货色，这类高度纯净能量级黑晶价格是普通级的数倍。

轮值的管事长老已经赶来，看到黑晶如此迅速消耗，他脸上肌肉忍不住抖动了一下。按目前消耗sudu，这座修炼室都要超过其它六座总和了。

“检查过聚能大阵没有？”长老毕竟经验丰富，立刻问到关键。

弟子忙道：“已经检查过了，聚能大阵没有任何wenti。如此异常，我们都觉得，似乎似乎”

长老早不耐烦他的支支吾吾，喝了一声：“讲！”

那弟子吓了一跳，忙道：“似乎是修炼室中的那人吸收原力sudu过快，聚能大阵补充不及，才出现这种情况。”

长老双眼一瞪，怒道：“胡说！天级大阵是何等规格，哪怕长老们在里面修炼也不会出现原力补充不及的情况，你当我老糊涂了不成！我看就是你们毛手毛脚，弄坏了法阵，还要抵赖！”

那弟子苦着脸道：“我们哪敢在这样的大事上乱说，您一看便知！”

长老亲自把聚能法阵核心所在的石室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脸色顿时变得十分怪异，道：“这难道真的是补充不及？谁在里面？没听说哪位太上长老要过来啊。”

旁边有人回道：“是七少……”

“子宁？”长老更加奇怪了。别说一个七少，就是十个七少一起修炼原力消耗也不会这么大。

那弟子接下去道：“座下的一名客座武士。”

他翻了翻手上的登记册说：“此人名叫安人忆，二十四岁，八级战兵，原力属性不明。”

“八级？！”长老的眼珠几乎要弹出眶去。八级敢这样汲取原力，不要命了？如此海量原力，就是几十个八级都能把他们撑爆了！可要参加大考的战士等级断不会作假，那根本无法蒙混过关。

而且修炼室出现异状时候已经不短，里面若真是个八级战士，根本支撑不了一刻，哪会挺到现在。那人修习的是何种秘法，才会造成如此惊人的消耗？

长老百思不得其解，弟子见了，小心翼翼地道：“要不把人叫出来看看，或许是修炼室内部法阵泄漏？”这话说得他自己也没有底气，他们一开始就去查看过，修炼室所在的院落外部毫无异状，没有丝毫泄漏迹象。

长老脸色阴晴不定，问：“里面的人没出事吧？”

回答他的是聚能法阵又一次疯狂运作，旁边补充黑晶的弟子迅速换掉了两排变成灰白色的废晶。显然里面的人不但完好无损，又开始了新一轮修炼。

长老咬牙道：“去库房取黑晶，然后把聚能法阵调到超档，我们宋阀总不能供不起区区一个八级小家伙的消耗，还是一个客座武士！此事要是传了出去，脸面岂不是要丢尽了？”

旁边的弟子们得了命令，各自散开，分头忙碌。片刻之后，聚能法阵上光芒更加明亮，成箱的能量黑晶也从库房中运来，流水般安插到法阵上。

好在聚原大阵调高一档之后，运行终于稳定下来，众人总算松了口气。

修炼室里的千夜自然不zhidao外面的这场纷扰，在他气海节点里，已经多了十余点黎明原力化作的液滴，和此前精纯过的黎明原力融汇在一起，已是一汪乳白。

在如此海量原力冲刷下，第九处节点开始绽放微光，屏障摇摇欲坠。千夜感觉只要再几个循环，就能够点燃这最后一个节点。

天级修炼室带来的好处大得超乎千夜想象，不过他已经开始感到隐隐疲意，这是修炼快要接近极限的标志。再继续下去，原力短期积累太多，就是以他的强悍身体也承受不起，而且此刻黎明原力终于压过血气，暂时不宜过多修炼。

千夜抬头去看了看原力钟，意外发现时间过得比想象中的慢得多，如果此刻结束修炼，还能给宋子宁剩下两天修炼时间。他估量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情况，决定做完最后两个循环，于是一口吞光室内原力，再次静静炼化。

这时外面阳光洒遍原野，已是第二天午后，有一队人走进了修炼场。

为首一人是个身材高大，面容阴沉的青年，看上去二十余岁年纪，举手投足间气势非凡，已是一名战将。

一见到他，门口的一名迎宾管事即刻满脸笑容地迎了过去，亲热地招呼道：“原来是二少爷来了！您有什么吩咐？”

宋子安在宋阀年轻一代嫡系中排行第二，继承人序列也排在第二位。他突破战将的时间比老大宋子承还早，战力号称小辈中的第一人，一直是宋子承最强有力的竞争者。

宋子安对管事点了点头，说：“大考在即，我也要用用功了。开一间天级修炼室，我的时间应该还有很多吧？”

管事顿时面有难色，道：“这个二少爷，实在抱歉，所有的天级修炼室都满了。”

“满了？”宋子安很有些意外。

天级修炼室启动一次耗资巨大，所以配额一向不多，就连他今年也只有十天而已。平时天级修炼室总会有空余，没想到今天居然满员了。想必是大考在际，许多子弟都咬紧牙关，申请一间天级修炼室，也算为大考增加一点本钱。

宋子安脸现失望，问：“最快什么时候能够空出一间来？”

那管事眼珠一转，忽然道：“二少爷，其它六间修炼室就是您也不太方便叫他们让出来，不过这一间却是有点意思，您先看看这个。”那管事把登记簿翻到安人忆的记录页，呈给了宋子安。

宋子安一眼扫过，眼中光芒一现，道：“有点意思，原来是小七的人在里面。呵呵，小七倒还真是舍得。”

宋子安把那份资料扔还给管事，淡淡地道：“现在老祖宗寿辰将近，非常时期有些规矩也该通融下了。修炼室是我宋阀的顶级资源，理应由宋氏子弟使用，叫小七的人把那间修炼室让出来。”

那管事立刻道：“小的这就去办！您稍等。说起来，他已经在里面一整天，也该知足了。”

管事刚要转身离去，宋子安忽然伸手拦住，说：“不用，我亲自过去看看小七如此看重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子。”

说着，宋子安就带着手下径自往天级修炼室区域走去。

那管事心中暗叫不好，要zhidao那间修炼室里的人是七少的客座武士，很有keneng会和宋子安的人在大考中对上，要是宋子安仗着人多势众，趁机打伤甚至是打死了这个人，那事情就闹大了。

放在平时，哪位公子手下死个战士不过赔偿了事，可在大考非常时期，客座武士名单全部都已经上报。老祖宗又如此看重大考，谁敢在她眼皮子底下起这种事？到时候宋子安大可以把手下推出去顶祸，但他这个管事可就要做到头了。

管事心中叫苦，七少向来名声不显，就算得老祖宗喜爱，但宠爱和实权究竟不一样，客座武士又和他本人有天壤之别。管事本意不过想巴结一下二少，又zhidao二少近期与七少不和，可若是造成大冲突，那就弄巧成拙了。

他一时不zhidao怎么办好，在原地团团转起来。

而附近另外几个迎宾管事互相看了一眼，大都暗自冷笑，袖手旁观。其中一人却对着自己名下一个杂役弟子悄悄丢了个眼色，那弟子立刻从侧旁溜出去，跳上一辆越野车，向附近宋阀嫡系的别院群落飞驶而去。

宋子安可不管这群管事在想什么做什么，径自领人找到了那个院落。

修炼室内，千夜一口原力正炼化到关键时刻，乳白液滴已成型大半，而第九处原力节点正不断散发出火焰般的光芒，好像在燃烧。这是原力节点行将点燃的前兆，只要这口原力精炼完成，落入气海时产生的震荡，足以彻底粉碎节点屏障，让千夜迈入九级的大门。

就在这时，修炼室的门猛地被人拉开，传来一个跋扈骄横的声音：“里面的家伙出来，别练了！”

喊声突如其来，千夜猛然一惊，体内原力骤然大乱，原本如漩涡般缓缓盘旋的原力顿时散往身体各处，那滴凝聚大半的精纯原力也就此碎开。

四溢的失控原力狠狠冲击着千夜的身体内脏，要不是血气始终在保护着内脏，光是这下冲击就会要了他半条命，甚至有keneng损害到节点，影响今后能够达到的成就。

千夜脸色瞬间惨白，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他徐徐张开双眼，黑曜石般的眸中全是森然杀机。

喊这一嗓子的人绝对不是无心之失，而是有意要惊扰他的修炼。

专用来唤醒修炼者的紫铜钟就在门口，钟声入耳而不伤神，才不会受伤。况且修炼室的门沉重无比，就是为了防止意外打开，那人如果不是特意启动机关根本不keneng轻易拉开。

一名宋阀武士服色的年轻人站在修炼室门口，继续冷笑道：“修炼得还挺有模有样的，赶快出来，才八级用得着天级修炼室吗？”

千夜慢慢站起，他此时胸腹间阵阵剧痛，稍稍动一下，喉咙间就会涌上一阵腥气。听到始作俑者还在那里冷嘲热讽，千夜沉默着拔出刚领到的五级原力枪。

那人冷笑道：“这小枪倒挺有意思的”他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忽然间和千夜视线一触，立刻一窒！

千夜那冰冷的杀意宛若实质，看着他如看一件死物。

章十一 决定

年轻武士的声音当场就哑了，看着千夜慢条斯理地拿起衣服披上，然后向门口走来，勉强挤出一句话，“别......乱来！我家......我家少爷有话要对你说。、.、”

话音未落，这人就逃跑似的窜回了院子里。

千夜走到门口，看见不大的院落里站了十来个人，簇拥着中间一名高大的年轻人。他看过相关资料，认出这是宋阀的二公子宋子安。殷琪琪母系所在的宋阀旁支就是依附于他。此人是宋阀年轻一代三名战将之一，而且公认战力第一。

宋子安上下看了看千夜，沉默不语，在他眼中，和一名兄弟的下属多说两句话可能都有**份。

他身边一位随从上前一步，道：“你就是七少的客座武士？我们二少需要用修炼室，你让一下吧！事后想要多少补偿，都会赏你。”

千夜此时怒气完全平息，心绪静若水面。他环视众人，认出了缩在最后面的管事服色，伸手一指，说：“你，过来。”

那管事被点到，不敢不接话，赔笑道：“这个，安管事，您看二少这边也事出有因，都是为了大考嘛，您就换了吧！反正您也修炼了一整天不是？修炼这种事啊，欲速则不达......”

千夜神色没有丝毫波动，打断了管事的话，淡淡问：“我的时间到了吗？”

管事当场额头见汗，喏喏地说：“这个，确实还差一点......”

宋子安那名发话的随从不干了，叫道：“小子，二少等你回话呢！”

千夜充耳未闻，也仿佛没注意宋子安有点难看起来的脸色，只是盯着那名管事，淡淡说：“既然时间没到，为什么会有人来开修炼室的门？”

管事勉强道：“这个......他们也只是有点心急而已。”

“请值班的长老过来吧。”千夜语气仍是不高不低，平淡无波。

“啊！长老？”管事汗如雨下。

“我记得每天都有一位长老轮值，我要见长老。”

管事的腰已经不由自主地弯下去了，努力赔笑道：“这么点小事，没有必要惊动长老吧？”

“是不是小事，你说了不算。是你去请长老，还是我自己去？”

一名宋子安的随从终于忍不住跨上几步，站到千夜身前，怒道：“小子，给脸不要脸是不是？”

千夜垂下眼睛，即使有药物颜色遮盖着，仍能看到握枪的手失去了血色，手背上青筋隐隐跳动，他深吸一口气，终究没有动，而是转头面向宋子安，冷淡地说：“堂堂宋阀二公子，连长老都不敢见吗？”

宋子安终于皱了皱眉，抬手把那名随从召了回来，道：“你叫安人忆是吧？这间修炼室对我来说很重要。这样吧，说说你的要求，只要不太过分，我都可以答应你。”

宋子安一开口，千夜就挑了挑眉，感到十分意外。

然而千夜并不知道，宋子安这等于变相示弱的表示却是形势所迫。

他没想到宋子宁手下区区一名地方管事，居然行事如此老辣，不卑不亢，不惊不怒，甚至也不与他的手下争执，只一口咬死要见长老，原本想要借题发挥的算盘全然打不响了。

如此一来，事态变得十分棘手。此事本就是宋子安这一方理亏，无论今天轮值长老是谁，哪怕再倾向他这边，闹大了都会是个麻烦。就算他和随从都没事，可管事的罪名绝对逃不掉，肯定会被撤职查办。

而宋子宁再不济，也是堂堂宋阀七公子，事后找一个没了职位的族人麻烦还不容易。

但是这样一来，将来谁还肯向他示好，为他卖命？

千夜沉吟不语，心中犹豫，他也没想到对方来势汹汹，却虎头蛇尾，而宋子安姿态居然会放得如此之低。但是他们此次行事分明是故意的，存心想要他上不了擂台。若是如此罢休，千夜又哪里甘心？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不远处忽然传来了宋子宁的声音：“二哥今天真是好兴致。”

众人循声望去，宋子宁带着数名随从疾步而来。其中一个铁塔般的壮汉比旁人要高出足足一头，每走一步地面都是一阵晃动，眉目脸颊如同刀劈斧凿，周身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那名管事回头看到这种阵仗，额头汗如雨下，心中已是极为懊悔。

宋子安眼角顿时跳动一下，他和宋子宁打了个招呼，先发制人地迅速把对千夜提过的条件又说了一遍。

宋子宁已经走到千夜身边，目光在千夜嘴角没有来得及拭去的血痕上一停，脸色瞬间大变，眼底顿时杀机涌动。

但是等他回头面对宋子安时，已是神色如常，笑道：“难得二哥如此兴致，这都是小事。只要二哥事后补回我两倍时间，那么这间修炼室就是你的了。”

宋子安双眉一皱，顿时心中大痛。天级修炼室的使用权只能通过配额和族务功绩折算取得，这个修炼室登记的剩余时间还有两天，所以要用四天去换，就算他已正式参与族中事务，这也要足足花去半年功绩。

不过宋子安也是果断之人，知道眼前当然是把事情立刻安抚下去，才对他最有利，见宋子宁言下之意并不追究那名客座武士修炼被惊扰一事，立即道：“七弟有心，那就这么说定了。”

说罢，宋子安对管事道：“把我的配额转四天到子宁名下。”

“马上就办！”那管事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当下一溜烟的就跑去办事了。

然后宋子安又和颜悦色地道：“多谢七弟，我前不久去了一次闪光平原，有几样风物土产很是不错，待会我就叫人送去你那里。”

宋子宁微笑点头，也不再多言，拉着千夜出了院落。当走到越野车边时，他突然低声道：“谁伤的你，把人指出来。”

千夜示意了一下那个拉开修炼室门的年轻武士。

宋子宁点了点头，回头道：“宋戈。”

一名亲随跨近一步，轻轻说：“那人名叫袁风，士族出身，现下是七级战兵，在二少卫队中任小队长，不是这次的客座武士。”

宋子宁眉间闪过一丝阴戾，道：“那就不要让他活过大考。”

宋戈说：“他有个姐姐是二少的妾。”

“如果那个妾话太多，就送她和她兄弟去做伴。”宋子宁淡淡道：“事后送两个乐姬去给二哥就是。”

宋戈道：“是。”

这时宋子宁的随从们都跟了上来，走到车队边。

那个铁塔大汉走过来，拉开了宋子宁座车的副驾驶门，他能与宋子宁同车，显然地位不低。大汉一腿塞进座位，整个车身都晃了一下，随即沙哑着嗓音道：“少爷，就这么走了？放过那些小崽子？”

宋子宁道：“安人忆受伤了，马上回去。你看清他们的脸了，擂台上或者实战时遇到的话，应该知道怎么做。”

千夜这才知道那大汉居然就是宋子宁的另外一名客座武士，高军义，也是宋子宁的外姓武士中战将之下最强的战士。一看他的样子就是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兵，手上不知道有多少血腥。

大汉狞笑道：“明白了，七少放心。”

修炼被打断造成的损伤一点都不能耽误，必须立刻治疗，否则不仅会留下后遗症，就此废掉都有可能。一旦双方动起手来，先不说有宋子安在能不能讨到便宜，首先就会耽搁千夜的伤势，这才是宋子宁愿意忍了这口气的真正原因。

车子发动起来，宋子宁塞给千夜一管药剂，道：“喝了它，我们先回去，马上找人给你诊治。”

千夜看了看管壁上的标识：原力修复剂三型。这是专门治疗原力失控的特效药，价格十分惊人，分为三个型号，标号越高，效果就越好。手上这支三型已经是最高等级，就是战将也不会轻易使用。这多半是宋子宁用来保命的东西。

千夜心中微微一暖，把原力修复剂还给了宋子宁，说：“我没什么事，休息一下就好，用不着这种药。”

“不要大意！这不是普通的伤，处理不当会影响修炼根基。”宋子宁语声中透着焦虑。

千夜伸出手，道：“我真的没事，你看看就知道了。”

宋子宁定了定神，握住千夜的手，然后送出一缕原力去探查千夜体内情况，果然原力流转如常，平稳凝实，只是少数内脏器官有新的伤痕。他神色一松，这才放下了心。

实际上，千夜算是比较幸运，他最后被惊扰时运行的是宋氏古卷，因此原力失控的冲击也就相当于兵伐决四十五轮潮汐，受伤不重，以他现在的体质，哪怕什么药剂都不用，也只需一个晚上就能恢复如初。

两人回到“云深堂”后，宋子宁终究还是没能完全放心，把千夜按进肌体修复液里去躺了三个小时。当千夜醒来后，所有伤势已经痊愈，他仍是差了一线突破九级，不过晋级只是时间问题，并不值得太过关注。

千夜披上衣服，从静室中走出，看到宋子宁正坐在院中，沐浴着黄昏余晖，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在沉思。

那杯茶早已冷了，水面上还飘着一片落叶，宋子宁却浑然不觉。他听到门响，将杯中茶一饮而尽，然后回过头微笑道：“你醒了？身体如何？”

千夜说：“已经完全恢复了。”

宋子宁站起来握住千夜的手，又探查了一下他的原力流转情况，笑容这才变得真实了一点。

千夜看着宋子宁，忽然问：“有什么难办的事情吗？”

宋子宁本能地摇头，然后看看千夜表情，苦笑道：“很明显吗？”

千夜笑起来，“你刚才把树叶都吃了，难道三千飘叶诀就是这么练出来的？”

宋子宁愕然，随之恍然，无奈地转了转手中的空杯，叹道：“怎么这都让你看见了？嗯，其实也没有太大的事情。既然我无心阀主之位，就该把手上筹码卖个好价钱，然后可以放手行事。免得随便什么人都当我可欺，过来踩上一脚。”

千夜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你要找人结盟？”或者准确的说，是找人投靠，不过宋子宁如果真以放弃这次大考排名为条件，确实可以得到丰厚的补偿。

宋子宁点点头，又道：“千夜，如果大考中再遇到我那二哥和三哥，无需多虑对我的影响，就算杀了也没什么关系，我并不怕被人议论手足相残。”

正常来说，他们两个对上战将能保命就不错了，只不过战力从来不仅仅是等级。宋子安已经是十一级的战将，相当于黑暗种族二等子爵，或许是个劲敌，刚跨过战将门槛的宋子齐可并不在他们眼中。

千夜却是皱了皱眉，“没听你提过和宋子安有多大仇，即使殷琪琪那事，其实也正中你下怀。这是，为我？”

宋子宁微笑道：“当然不，是为了我自己。”他挥挥手说，“我出去办点事。你有什么需要，就吩咐宋戈去做。”

“子宁。”千夜叫住转身要走的宋子宁，“你真的无心阀主之位？”

宋子宁想了想，正容道：“赵君弘说得对，我没有时间了，若是想要那阀主之位，至少还需十年经营。可不管是宋阀还是我，都等不到下一个十年大考了。况且，高门姓氏是助力也是束缚，而我想要的，从来不仅仅是这些东西。”

千夜注视着宋子宁，见他神色坦然而没有半点勉强，于是点了点头。

章十二 价钱

云山靠近峰顶的一座别院中，宋阀大公子宋子承端坐在书桌之后，正凝神看着手中的武功大考报名表。、.、右侧尊位上坐着一名老人，正自闭目养神。

宋子承仔仔细细地看到最后一行，方抬头笑道：“这次又麻烦六叔公您了，这份资料我还要再看看，明天给您老回复。另外，我备了点薄礼，一会就派人送到您府上去。”

那名宋阀族老摆手笑道：“这点小事，还要送什么礼？我可是从小看着子承你长大的，何必见外。不过这次武功大考，你也不可掉以轻心，其他几个老家伙那里也要去打点打点。我听说宋子安野心不小，准备一举把你从第一的位置上拉下来。这武功一项，他是志在必得。”

宋子承脸色多了几分凝重，但并不慌张，淡淡地说：“政论我占优，军略半斤八两，武功一项只要不被甩得太开，那就颠覆不了大局。六叔公还请放心。”

族老抚须微笑，道：“子承办事向来稳重，我也就是唠叨一句。好了，考前我要避嫌，不能在你这里停留太久。”

“六叔公慢走！”宋子承起身，亲自把族老送到院门外，这才回返。

宋子承招来数名心腹亲信和幕僚，开始研究这份武功大考的参加者名单。这项个体擂台赛的规则是淘汰制，目前还没排定对战顺序，他们现在要讨论的就是如何对这个排序施加一点影响。

宋子承在长老中的人脉让他拥有些许微调对战排序的便利，也就是说在最初一两轮可以选择避开某个特定的人，或是让己方武士提前遇到某只菜鸟，以保持战力，全力狙击后面的强大对手。

只不过这种调整必须在明面上过得去，不能做得过份。

这时几名幕僚都看过了名单，在几乎清一色的九级战士中，寥寥几个八级就显得格外刺眼。其他几名八级都是宋阀参与考核的子弟，身为客座武士又只有八级的，就只有千夜一人。

一名幕僚指着资料，道：“这个安人忆只有八级，正好让我们的人首轮对上他。”

另一名幕僚道：“这是七少的人？奇怪了，我听说七少在外面网罗了不少高手，麾下最强的三人号称宁远三虎。这次只来了一个高军义，是三虎的老大。我见过那人，的确是个好手，难道这个只有八级的安人忆比另外两虎还要强？”

又有人说：“我总觉得事有古怪......好像谁说过，那个安人忆在七少手下专管灰色生意，这种人必有特别的长处。”

宋子承若有所思地道：“听说今天下午，老二和小七在修炼场那边有点小摩擦？”

当时把这件事报给宋子承的那名亲随正好也在书房里，闻言说：“不错，那个安人忆当时也在场，七少把自己的天级修炼室配额给他用了。”

书房里数人发出惊讶之声。

宋子承也扬了扬眉，兄弟之间冲突不是什么新鲜事，他当时只听了个大概，根本没问细节，现在才知道还有这事。

他不由失笑道：“原来是这个缘故。我说老二没事去欺负一个客座干什么，就算为了殷家那女人也没必要这么不给小七面子。原来是见小七如此看重那个安人忆，就想废了他？老二这人向来自诩直爽，实则心眼最多。”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匆匆走进来，在宋子承耳边轻声道：“七少来了，想见您。”

“子宁？他来干什么？”宋子承有些意外。

他和宋子宁之间关系不差，但也没有特别亲近，基本上往来不多，在办理族务时偶有配合，倒还算是合作愉快。不过在这敏感时期，宋子宁的来访就多了许多其它意味。

宋子承吩咐亲卫把人带去前院的花厅，他伸手轻叩桌面，沉吟了一下，道：“诸位怎么看？”

一名幕僚迟疑着说：“七少最近似乎树敌有点多，和二少、三少都闹得十分不愉快。”接受了一个朋友，就必然会承接他的敌人，这个幕僚的意思显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另一人却嗤笑道：“说得好像若是不待见七少，二少就不会想拿大考第一似的。”宋子安对第一继承人位置的心思，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一直是宋子承的头号大敌。

先前那名幕僚争辩道：“可二少和七少交恶的起因是殷家琪琪，那件事上七少可不怎么占理。”说到这里满屋人交换了一个暧昧的眼神，幕僚又补充了一句，“况且殷琪琪后面还有博望侯世子。”

天玄春狩之后，宋子宁的继承人排名连降了两个名次，他之所以被罚得那么重，实际上并非宋子安出的力，而是宋阀要给殷琪琪和博望侯世子魏启阳一个交待。

驳他的那个人却笑得更大声了，“殷琪琪和二少可是姻亲关系，殷琪琪和博望侯世子也是姻亲，就算没有这事，他们也不会站到大少这边来的。”

一直静听众人发言的宋子承这时伸手向下压了压，止住众人的议论，道：“行了，诸位先议一议擂台赛的排序表，我去见七弟。殷琪琪和魏世子虽然与二弟有私交，但不会影响家族往来。只要我坐稳这个位置，就不会有大碍。”

宋阀和殷、魏两个世家的关系，是两姓氏族之间的立场，并不会受私人太多影响，哪怕那个私人是家主。否则大家就根本不用争什么继承人，只要较量双方的关系网就可以了。

宋子承走进花厅，屏退左右。

宋子宁起身道：“大哥，弟弟自觉平日对诸位兄长足够尊重，并没不敬。但二哥三哥如此作为，这是连站的地方都不想给我留下呢!”

宋子承闻言隐约能够确定宋子宁的来意，于是温和地安抚了几句，然后就听宋子宁陈述。

片刻之后，宋子承一脸凝重地看着这个与自己年龄相差颇大的七弟，道：“你是说会在继承权上支持我，这次大考也能为我扫清障碍？”

“正是如此。”

宋子承拿起茶杯，在手中把玩着，慢慢地道：“七弟很自信啊！”

宋子宁微笑道：“若没有这点本事，我又怎么敢来找大哥呢？其它不论，军略这一场，只要有我相助，就算二哥三哥联手，打赢他们也不是问题。”

宋子承慢慢喝了口茶，以此争取思考时间。这口茶喝得格外地长，可终还是喝完了，他放下茶杯，似是不经意地问：“听说老三的商队前段时间损失惨重？”

“发生了点小冲突。然后三哥的人心气很高，又以多打少，就想把我的人一口吞下，不过最后结果却是他们全灭。以弟弟看来，三哥的人还需要好好练练，拿出来才不致于丢脸。”

宋子承和宋子宁都没有提起宋子安。两人都很清楚，宋子承和宋子安之间只有敌对，完全没有结盟可能。但是宋子齐就不一样了。现在宋家大少实际上面临的是一个选择，一方是已经踏入战将门槛的三弟，一方则是近来方才崭露头角的七弟。

宋子承垂下眼睛，注视着手中还冒着热气的茶杯，问：“七弟想要些什么呢？”

宋子宁早有准备，即道：“大哥麾下远城重机的突击浮空战舰是同级型号中佼佼者，我的宁远重工近期刚新建了几个基地，可惜没有重量级的产品，希望大哥能把技术转让给我。另外大哥在永夜大陆的矿场不多，开采和运输回本土都挺麻烦的，弟弟我倒是正好能够就地用到，不如就便宜我了吧，还有......”

一个个条件从宋子宁口中说出，每个都价值不菲，其中有技术，有矿产，甚至还包括了两家成熟的载重卡车生产厂。

宋子承每听一个条件，心都会往下坠一坠。当宋子宁说完时，他的心好象还没有沉到底，只是距离触底也不远了。

“七弟，你这要价未免高了点。”

宋子宁笑了笑，“即使不说阀主大位，就是稳稳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也不仅仅值这些东西吧。况且，弟弟我可不是过河拆桥的人，眼前助大哥登顶这次大考，今后家族事务若有纷争，我也当站在大哥这一边。”

宋子承沉吟良久，终于下定决心，伸出了手，与宋子宁重重握在一起。

把宋子宁送出花厅时，宋子承脸上已有倦意，苦笑道：“这次我付出的可够多的。你这家伙，一下快卷了我过半的家底去。”

宋子宁微笑说：“大哥你是做大事的，一点私产何尝放在眼中？我宋阀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产业。”

此时宋子承忽然想起一事，忙对守在门口的一个幕僚道：“此次擂台战重新安排，我们的人要尽量避开七弟的人。”

幕僚顿时一怔，忍不住问道：“但那个八级的怎么办？”

宋子承手一挥，道：“避开。”

“可是，反正......”幕僚只起了个话头，不过意思很明显，一个八级战士上场反正是送菜，为什么不送给自己人呢？

宋子承却是作大事的性情，根本不想计较这点小利，他更看重宋子宁的感受，当下皱眉道：“就这么定了，无须再议。”

宋子宁在旁边听了，含笑道：“大哥英明。”

送走了宋子宁后，宋阀大公子不知为什么，总觉得他那七弟最后笑得别有内容，让人有点心神不宁。

此时的“云深堂”中，千夜叫人打开了后院的演武场，并且在里面密密麻麻摆上数十个练功用的精钢人偶。

这块场地全封闭，面积不大，塞入几十个人偶后就显得十分拥挤，想要挥剑却不碰到什么东西都有点勉强。

千夜拔出东岳，细细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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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三 开场

这把剑除了特别沉重，特别坚固之外就没什么其它的特殊能力。但是细看下来，千夜却发现它的制造工艺极尽精良，挥动时无比舒适。

如此精妙设计，以及如此高超工艺，怎么会只有‘山岳’这样一个特性？就算‘山岳’是‘坚固’的晋阶特性也不应该。以这把剑的材质，至少可以再附加四五个原力阵列。

难道真的是把半成品？这似乎是惟一解释，不过宋阀怎么会将一把半成品放进武库。回想鲁老当日似乎别有深意的言语，千夜又有些不确定了。

熟悉过剑性之后，千夜把剑鞘抛在一边，单手持剑，简简单单一个跨步直刺。东岳剑出如风，贴着一具人偶刺过。

随即千夜时而双手，时而单手持剑，刺斩扫削，练习的全是最基本的动作。但是随着千夜出剑越来越快，东岳剑锋开始隐隐有了风雷之音，控制起来也越来越困难。

终于一剑转削为刺时，千夜一个控制不住，手腕微抖，东岳剑锋擦到了一具钢铁人偶。这架人偶下半身丝毫没动，上半身却突然垮了下去，变成一堆废钢！

千夜继续练剑，东岳此刻穿刺轻盈如风，剑锋上隐约有阴影吞吐不定。密集的钢铁人偶只要被剑锋带到一点，就会在嘎嘎吱吱声中缩成一团废铁。

练了整整一个小时，场中人偶已经损坏过半。千夜这才收剑，到场边休息。他拿出从宋阀藏书楼中摹刻回来的剑技书，认真阅读，并与自己练习的心得相对照。

那本基础级别的剑技书上，大都是些运力出剑的技巧，正好适合现在的千夜。他以前在黄泉和红蝎很少使用重兵器，现在随着身体越来越强悍，力量越来越大，普通武器渐渐不再顺手，有时在战场上反而要抢狼人或蛛魔的武器过来用，但完全是凭身体本能战斗。

一力破十会虽然也是一种战术，但人力总有穷尽，现在千夜破敌力量提升，却需要磨练技艺。

千夜闭目凝思一会，等杂役进来换上一批新人偶后，就又提剑下场，继续进行基础剑式的练习。转眼间又是一个小时过去，这次五十具钢铁人偶损毁了二十一具，比前一次少了三具。

千夜休息半个小时，再开始练习。第三批五十具人偶损毁十九具，又少了两具。

而第四批损毁十六具，第五批损毁十一具。

当子夜钟声响过，演武场中没有一点灯火，只能听到隐隐风雷之音。而千夜在黑暗中练剑，已经一个多小时没有伤到任何一具钢铁人偶了。

接下来几天，千夜日以继夜地磨练剑技，偶尔去宋阀藏书楼翻阅书籍。他并没有学习什么剑法，只是反反复复练习最基本的几个动作。

这是黄泉杀道的训练方法，讲究至凶至简。

而随着练习深入，场地里安放的钢铁人偶数量越来越多，最后人偶间的距离仅够千夜侧身勉强通过。即使如此，人偶损毁的数字还是在直线下降，到了最后一个下午，竟无一个人偶被误伤损毁。而千夜挥剑时，那隐隐风雷之音已经听不到了。

这几天里，宋子宁几乎没有修炼，他四处奔走密议，不知道做了多少私底下的交易。

转眼就到了安国公夫人寿诞的正日子。

当天，整座云山上下装饰一新，处处喜气洋洋。能够在寿宴上露一小脸的，都得是很有地位的人物。别说千夜这样的客座武士，就连高陵宋氏宗族中那些庶出和旁支子弟都没资格进闻道庄园，更不要说上席了。

宋子宁带了亲随中宋姓的家仆们前去赴宴，千夜和高军义就都留在别院修炼。

两人之间没什么话题，高军义似乎还因为宋子宁把另外一个客座武士的名额给了千夜，而不是他的结义兄弟有些不服气。

于是在高军义半玩笑半挑衅之下，千夜和他打了一场虚拟格斗。

当两人从格斗房中走出来时，高军义虽然还没有太服气，但也对千夜大为改观。在原力受到压制的虚拟格斗环境下，考验的是双方的战斗本能和战斗经验，高军义一上手就知道，千夜看起来年轻，却也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手握的是杀人之术。

只是高军义并不清楚，千夜根本没有和他认真。

正寿做完，第二天就是宋阀十年大考。

第一项武功大校共分三天，场地放在闻道庄园外，可容纳一个团的私军同时操练的校场上。武功考核的第一天和最后一天，安国公夫人都会亲自到场观战。

这对所有参战的人来说，即是殊荣也是机会。若是能够入老祖宗的法眼，那可就是一飞冲天。

校场的阅兵台上已经做了一番布置，早就入座几十名各具威仪的老人，宋阀在家的长老们，几乎齐聚于此。中央摆着一张空榻，显然就是安国公夫人的位置。

所有参加考核的宋阀子弟和客座武士都在高台下列队。九时正，一名鬓发如银的老太太在几名妇人的搀扶下，走上高台，颤颤巍巍坐定。

千夜是第一次看到这位富有传奇色彩的安国公夫人，她已经老得岁月仿佛在身上凝固，眉眼慈祥，与一名普通老祖母没有什么两样。

安国公夫人往台下扫了一眼，眼睛仿佛看不清楚似的眯了眯，随即笑起来，“好好！这些孩子都很好，看着就不错。子宁呀，上来，上来！”

宋子宁像是早已习惯，顶着无数火辣目光跳上台去，规规矩矩地行礼。

安国公夫人拉住宋子宁的手，笑着对旁边的阀主宋仲年道：“你这么多孙子里，我最喜欢子宁了，生得好，有才学，说话也讨人喜欢！”

诸位长老都微笑以对，台下众人则有人绷不住露出异色，生得好和说话讨人喜欢算是什么理由？而且老祖宗夸奖的才学可不是指武道，却是那些书画之类的杂学。

安国公夫人却不管别人怎么想，说着就把拇指上的一枚碧玉扳指脱下来，塞进了宋子宁手里。

宋子宁毫不在意地从容把扳指套在自己手上，那是一枚六级的防御武具，虽然只能使用一次，但也足以挡下战将的正面一击。安国公夫人对宋子宁的偏爱，从来表现得毫不掩饰，又让人极为无语。

台下的千夜却皱了皱眉，他一直听说宋阀老祖宗偏爱宋子宁，今天亲眼看到后，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这难道不是平白给宋子宁树敌吗？不等他再多想，台上一名长老站出来，开始宣读第一轮的对战名单。

参加大考的宋阀子弟共有二十四人，客座武士则是四十八人。其中客座武士要先打几轮，决出前十六名，然后和宋阀子弟中排名后十六位的进行淘汰赛，直到决出八人，再与宋阀子弟中排前八位的一起，成为本轮武功大考的十六强。最后再两两对决，直至决出个体第一。

每一名参战者都会根据名次得到积分，最终哪位宋阀子弟及其客座武士加起来的总积分最多，就是武功大考的第一名。

校场中已经排开四座场地，可容四场对战同时进行。除了原力手雷、手持原力炮这类大威力武器外，对战不限所使用的武器，也不限生死。

按照规程，首轮将会有十六名战士轮空。千夜和高军义都没有轮空，在继承人们各出手段影响对战表的情况下，这种好事自然落不到宋子宁的人身上。

看得出来各位继承人都下了大力气网罗人手，首批对战的八名客座武士个个都经验老道，凶厉狠辣，战力全都超过了标准的九级战兵，放在外面，是可以轻易碾压同级对手的狠人。

而且搏杀格外激烈，客座武士之间根本没什么交情客套可讲，下手不留余地，几乎每个场地结束战斗的时候都见了血。

第二轮四场比赛，就叫到高军义的名字。

这一轮四场战斗中，持续时间最长的打了近一小时。而高军义确实有点真才实学，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击败对手。不过他也付出一些代价，左臂上被深深划了一刀，差点见骨。

高军义下场时高昂着头，经过千夜身边很是响亮地笑了一声，道：“小家伙，你待会可不要给七少丢脸。”能够在首轮战胜对手，也值得自夸了，要知道参战的客座武士没有一个庸手。

千夜只是笑笑，宋子宁倒是满面春风，好好地夸赞了高军义几句。

就在这时，主持大考的长老念到了安人忆的名字。千夜站起来，随手提起依靠在座位边的东岳，向比武场走去。

当千夜走到场地中央站定时，高台上的安国公夫人忽然双眼微开，似有意若无意地看了他一眼。

而静静等待比赛开始的千夜，猛然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似乎冥冥中有双眼睛在注视自己，他下意识地向着高台望去。不过这时宋阀那位老祖宗早已双眼低垂，再次进入假寐状态。

高台上却没有人注意到刚才安国公夫人一瞬间的睁眼，人们也不意外老祖宗的假寐，这些小辈们的争斗，对四十多年前就已晋阶神将的安国公夫人来说，就像小孩子在大人面前挥舞刀剑，实在没有半点趣味可言。或许只有宋阀子弟登场时，才会引起她的些许关注。

不过虽然安国公夫人闭着眼睛，但高台上下没有人敢于懈怠，以老祖宗现在的修为，哪怕九分精神都在沉睡，只要留下一分清醒，全场也休想有任何事情能够瞒得过她去。

“第九战，杜大海对安人忆，现在开始！第十战，曹军平对谷小慧”长老话音一落，标志着战斗开始的钟声就被撞响。

千夜这时的注意力终于放到了对手身上。站在场地另一端的是一名红脸大汉，左边面颊上有一道狰狞刀疤。

千夜看着他，忽然微微一笑，道：“你是宋子齐的人吧。”

章十四 摧枯拉朽

杜大海冷笑着说：“知道就好。放心，你既然上来了，就别想再走下去。敢对三少动手，代价就是......死！”

这个死字，杜大海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左手执一把短枪，右手握战斧，远近皆宜，这也是很多擂台战的标准配置。杜大海扬起战斧，示威般在手腕上一个盘旋，然后一个箭步向前，开始杀气腾腾地冲锋。

可是距离千夜还有十米之际，杜大海突然如同撞上一道无形屏障，陡然停步，死盯着前方，脸颊都在微微颤抖。

而千夜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枪、剑都没出鞘的意思，只是简单地做了一个格斗术姿势，右手竖掌如刀，高高举起。

刹那之间，在杜大海眼中，整个世界好象都已消失，只有一把高悬的刀锋芒毕露。随着千夜的掌刀提到高处，竟有无形力量牵引，让本已停步的杜大海身不由已地向前跨出一步。

这一步跨出，脆弱的对峙立时被打破。

千夜身形一动，下一刻就到了杜大海面前，随即空中一记雷音炸响，掌刀已向他当头斩下！

杜大海惊骇欲绝，须发倒竖，生死之际迸发出全部潜力。他一声狂叫，抛下所有武器，双臂交叉上扬，硬架这仿佛整个世界随之劈落的一击。

只听通的一声闷响，如同擂响战鼓，千夜的掌刀在半空中停了一瞬，居然被架住了。

然而就在下一刻，杜大海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落膝处的地面骤沉，龟裂蔓延向四面八方。随后他整个人都向下沉去，一直没入半米。

千夜收手，退后一步，东岳仍是稳稳地握在左掌中，自始至终没有出鞘的意思。

杜大海眼神涣散，缓缓向前扑倒，连口血都喷不出来。演武场上突兀多出一个数米方圆的浅坑，杜大海就伏在中垩央，生死不知。

“......这一战，安人忆胜！”负责裁判的长垩老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宣布结果。

另外两处才刚刚开打，更有个场地上的两人还在对峙，这边就结束了？

高台上，安国公夫人依旧在打着瞌睡。可是这一战实在太出人意料，过半长垩老们都已动容，当千夜转身向场地外走去时，就有几名长垩老忍不住低声议论。

“这一击引动了天地原力？明明是战将才有的手段啊！”

“如果我老眼未花，在他身上只看到了八处节点光芒。”

“八级就能够用出战将手段，这个年轻人，前途不可限量，不可限量！”

“小七眼光不错。”

在一片赞誉惊叹中，也有其它声音。

“哼！只是对手太弱，那个被打倒的家伙又轻敌罢了！”说话的长垩老名为宋修文，是宋子齐的叔公，当然会觉得被落了面子。

当下另一名素来和他不睦的长垩老就冷笑道：“不知修文兄当年八级的时候，能不能一巴掌就把九级的对手拍个半死？”

宋修文一张老脸顿时胀得通红，重重哼了一声，却是说不出话来。

千夜回到自己座位上时，高军义看他的目光充满震惊和钦佩，宋子宁的亲卫们则更是敬服不已。

另一块观战区域中，宋子承收回看向千夜的目光，轻轻吐了口气，他刚才突然明白了七弟临走时那古怪的笑意是什么了，心中不由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去贪那点小便宜。

他也知道，这场对战排序背后少不了三弟动的手脚。杜大海是宋子齐麾下得力干将，宋子齐第一战派他对上千夜，或许以为捡了个便宜，同时还能够一雪前耻，却没想到事与愿违，直接折损了一员大将。

千夜对众人的关注不以为意，走到宋子宁身边，安然坐下。

宋子宁则用不可思议的眼光上下打量了千夜一番，道：“我突然有种很不愉快的预感，现在我可能已经打不过你了。”

千夜微微一笑，说：“你早就打不过我了，不是现在。”

宋子宁轻哼一声，靠近千夜，压低了声音道：“你不会以为靠这点东西就真的能打赢我了吧？”

千夜也低声回敬道：“你也不会以为，我就只有这点东西吧？”

“是吗，那接下来让我看看你的其他手段。”

“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别被人给打下去了。”

两人你来我往了几句，都没有占到上风，于是一起住了嘴。而此时第一轮战斗终于全部结束了，加上轮空的人，客座战士们还剩下三十二人。

按照对阵表，第二轮战斗开始了，这一轮将再淘汰一半人。剩下十六名客座武士，再和十六名宋阀子弟捉对厮杀。

这一场高军义遇到了劲敌，两个实力相当的对手打得惊险万分，刀刀见血，最后以一招之差险胜。这绝对是足以自傲的战绩了，但是这次高军义却老老实实走下场，没有现出半分得色。

接下来又是千夜登场。

对面观战区域中，宋子齐远远盯着千夜的背影，脸色阴沉得如铅云低垂。他紧握着拳，指节不断噼叭作响，显然已是怒极。

杜大海不仅是他麾下最强的战士之一，在带兵打仗上也颇有心得，这一败，重伤濒临垂死，把宋子齐的全盘计划全部打乱。少了这样一名助手，不说武功考校的名次肯定好不了，之后的军略考校也会深受影响，他想要争第二的位置几乎没有了可能。

千夜眼中根本没有宋子齐，只有这一场的对手。

千夜的对手不算强，身上还带着伤。若杜大海能够胜出，这人应该是特意安排给他的，让他可以比较轻松地连胜两场，然后去面对宋阀子弟，为宋子齐清扫那些继承候选人的障碍。

站在千夜对面的是名女武士，此刻她大腿上还扎着绷带，望向千夜的眼神也有些慌张。她虽然没有目睹千夜上一场的战况，但同伴当然及时告知了她。

因此那名女武士没有使用原力枪，而是拔出双刀，打算利用灵活的身法和迅捷的速度来周旋，以躲避千夜那堪称恐怖的力量。

当长垩老宣布战斗开始时，女武士一声尖叫，如猎豹般向千夜扑来！双刀紧紧收在肋下，有如毒蛇的牙，随时可以暴出伤人。

千夜和第一战一样，站在原地不动，等对方接近到一定距离后，才向前踏了一步。斗场的地面猛然震动了一下，那女武士顿时一声闷哼，如同被无形重锤击中，步法顿时乱了，向着千夜的方向踉跄跌过来。

千夜竖掌成刀，扬起斩落，挥手间又是一声雷鸣！

那女武士还想错步躲避，可是却突然发现前方的掌刀如同有莫大吸力，无论她如何挣扎都改变不了前扑的方向。她眼中闪过绝望，尖叫一声，双刀交叉去架那落如雷霆的一击，而此时锐利刃锋是向上的。

这一架她实际上根本不指望能拦住千夜的掌刀，只希望对方顾忌刀刃锋利，稍稍改变落下的方向，能够护住头顶到面门的致命部位，其余的，她也只能期待下一击不要伤得太重。

然而女武士的预想却没有成真，千夜对闪亮的刀锋视而不见，掌刀没有丝毫偏移落下的轨迹，从中路直斩而下。

掌刀相交，女武士双刀即刻崩飞，她整个人如遭雷击，扑通一声仰面飞摔出去，再也爬不起来。不过她身下地面的龟裂远较上一场少，手脚也还能移动，显然比杜大海伤得轻多了。而实力远在她之上的杜大海被抬下去施救到现在，还是生死未知。

这一场胜得毫无悬念，千夜明显手下留情，回到宋子宁身边时，受到的关注和议论就少了很多。

千夜坐下后，宋子宁说：“给我看看你的手。”

千夜伸出右手，可以看到掌缘上有两道长长的红印，现在中垩央部位已经有些青紫，不过也仅此而已了，九级战兵全力扬起的刀锋居然连他的皮肤都没有划破。

虽然这是原力防御的结果，但毕竟是血肉之躯对上原力武器，可见千夜的身体强度已经到了让人惊叹的程度。

宋子宁哑然片刻，把手上准备好的伤药扔回给亲卫，挤出一句话来，“你还是人吗？”

“不是。”千夜态度很诚恳地实话实说。

客座武士们决出十六强后，今天的大考就到此为止。宋子宁的两名客座武士全部入围，颇引长垩老们注目。

第二天，宋阀子弟将陆续登场。

这一天，安国公夫人意料之外地再次到场，让诸位参战的宋阀子弟为之精神一振，那意味着他们即使进不了决赛，也还能被老祖宗看在眼中，说不定就有了宠爱提拔的机会。于是众人的斗志均高昂了一筹不止。

而那位老太太一脸慈祥地四下看着，她手边放了新鲜瓜果和各色小点心，显见今天心情不错，是准备认真看看曾孙辈的表现了。各位长垩老们也随之提振精神，拼命给自己一系的继承候选人打眼色。

从这一刻起，每场战斗都会牵动一部分人的心。

千夜首批登场，对手是名二十六七岁的年轻男子，身量修长，颇有儒雅之意。此人名为宋子泽，嫡系行四，却越过了行三的宋子齐，目前在继承人序列中排名第三，可见是个十分出色的人物。

宋子泽看着千夜，笑笑道：“八级战兵，能走到现在，确实让人惊讶。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接下来的舞台应该属于我宋阀子弟。你是自己认输，还是我送你下去？”

千夜看看这位自诩不凡的四公子，淡淡道：“有说这么多话的功夫，早就打完了。”

宋子泽表情一窒，随即拔出长剑，冷笑道：“原本我还想给小七留点面子，但既然你这么找死，那我就只好断你手脚，代小七教训你一下！”

千夜完全不能理解对方的思维方式，难道对方觉得几句话就能他让了这一战不成？

实际上，宋子泽确有自傲本钱，否则也不可能压过已是战将的宋子齐。他在九级上已经磨砺了不短时间，想要根基扎实后再行突破，好在战将之后一鸣惊人。

千夜回头向宋子宁望了一眼，宋子宁多少了解自己那位四哥的脾性，看到千夜有点无奈的神情很想笑，他摊了摊手，示意千夜随意下手，无须顾虑。

千夜点了点头，缓缓拔出东岳，这把貌不惊人的长剑，在蛰伏两场之后，终于出鞘。

章十五 平推

在高台一角，坐着武库的鲁老。看到东岳出鞘，原本微有酣声的鲁老眼睛张开一条缝，眼角余光扫向斗场。

宋子泽双手持剑，剑尖斜指地面，足下如龙行虎步，疾向千夜冲来。欺近之后，宋子泽吐气开声，一声断喝，长剑上幻动万千光华，如狂风暴雨般向前挥出。

只此一手，宋子泽就尽显剑技精妙。那些光华都是原力所化，含有锐利剑意，一旦被打中真剑刺中毫无差别。

宋子泽尚未跨过战将门槛，就能原力外放凝练实形，虽然有手中那把五级精品原力剑的助力，但也是他实力的体现。

千夜面色平静，东岳平举，一剑自左向右横扫。

如此平淡的一剑，根本说不上招数，只是一个基础剑式而已。然而东岳剑锋过处，光华尽灭！

宋子泽惊骇欲绝，这是他倚为长城的秘传剑技中最强一式：‘万家灯火’，从没想到过会被一个基础剑式破得干干净净。所有的原力变化，剑意纵横，在千夜平淡一扫面前，有如海市蜃楼，尽是虚幻。

千夜手腕一个旋转，东岳轻若羽毛般，化扫为斩，一剑向宋子泽当头落下。

宋子泽此时心胆俱颤，他是学剑的，只看如此剑意滔天却悄无声息，就知道自己绝对接不下。可是这一剑快逾惊雷闪电，又有无形力量牵着他向剑锋冲去，哪里还能躲避？

他拼尽全力挥剑去挡，可是却感觉斩到了山。而千夜剑锋坠势丝毫未受影响，一剑直落。

“怎么会有如此重的剑？！”这是宋子泽最后的想法。

千夜这一记把宋子泽连人带剑拍到地上，在校场地面砸出一个人型大坑。要不是最后一刻千夜翻转剑锋，改用剑身平拍，宋子泽早就被斩成两半。即便如此，宋子泽全身上下少说也断了十几根骨头，不光武功大考到此为止，连后面的军略大考也会受影响。

一剑之威，竟至于此。

台上的鲁老不知不觉间睁大了眼睛，随即露出微不可察的笑意，略点了点头，又闭目打盹去了。而当千夜最后一剑斩落之际，就连安国公夫人，眼皮也抬了那么一抬。

高台上很多长老的脸色都很不好看，宋子泽算是年轻一代中比较出众的，结果却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家伙打得如此之惨。这事说出去，连宋阀都是脸上无光。

这一轮战罢，高军义惜败，宋子宁轻取胜利。十六名客座武士被淘汰九人，只有七人获胜。

由此可见，世家大阀子弟整体战力确实非同凡响，在个人武力最强八人没有出战的情况下，依然在对战客座武士时占了上风。个中原因，不仅包括各种威力强横的秘传战技，宋阀子弟的装备也比客座武士们强了太多。

看到这个成绩，宋阀长老们脸色才好看了点。当下就有长老抚须道：“有这样的成绩，也算不错了。看来这批孩子都很用功啊！”

另一名长老笑道：“有老祖宗看着，他们敢不卖力？不过话说回来，这些孩子中有不少可造之才，看来我宋阀后续有人，中兴可期！”

就连宋阀当今阀主，渭国公宋仲年都微微颔首。安国公夫人却连眼皮都没抬。

而旁边一名清瘦长老忽然冷笑一声，道：“中兴可期？嘿嘿，不要最后武功第一的名头给外人拿了去，那就有意思了！”

众长老纷纷变色，“怎么可能？我们可还有子承、子安坐镇局面呢！”

那清瘦长老名为宋仲行，素来说话直接，不懂转圜，不留余地，因此与大多数长老关系恶劣。不过他是阀主的亲弟弟，又是宋阀当今有数的高手，众人也拿他无可奈何。

听到长老们的话，宋仲行又是一声冷笑，道：“子承他们都是战将了，对上一群战兵当然镇得住局面。我宋阀若真有底气，何不把客座武士的等级也放宽到战将？以大压小，这就是本事？”

长老们都有点尴尬，没人再接他的话头。

在制定规则方面，他们确实有些小心思。可是不要忘了，这是老祖宗的百龄寿辰，图的就是个吉利喜庆。利用规则之便，让宋阀子弟夺魁无可厚非，只要达到了考校磨砺的目的即可。这种事心里明白就好，又怎可说破？

然而宋仲行却还是不依不饶，又冷笑道：“就算是宋家子弟夺魁，又能如何？第三代你们认可的这几个人，哪个能拿得出去和其它三阀比一比？赵君度就不必说了，我听说白家最近新收了个白空照，小小年纪就上了战场，仅仅七级即取得斩杀战将的纪录。虽然有取巧之嫌，但也是了不起的战绩。子承他们，敢去和白空照过过招吗？”

长老们的脸色更加难看了。白空照这种人是天生为杀戮而生的妖星，和她对阵，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宋子承等人就算赢了，也可能会受到无法恢复的损伤。若是偶尔大意，说不定都要丢了性命。

一名长老干咳一声道：“子承、子安都是有身份的人，哪能和白空照这种来历不明的野孩子相提并论？”

宋仲行还欲说话，安国公夫人终于张开眼，叹了口气，徐徐地道：“上了沙场，身份又算什么？不过，仲行，你也少说两句吧。”

在安国公夫人面前，宋仲行就恭敬了许多，道：“我只是看不过有些人在背地谋划来谋划去，来来回回就为了那点分数。这样得来的魁首有什么意义？走出宋阀，这点分数又有什么意义？”

好几名长老脸上微微变色，为了自家子弟能够上位，他们在背后没少作小动作，甚至出点血光也是不可避免。但是宋仲行居然当着老祖宗的面把话说得这么直接明白！高门大阀，总要讲点体面的。

老祖宗眼皮又垂了下去，淡淡地说：“这才刚开始，魁首嘛，还是有得争的。仲行，你也不要急，慢慢看着就是。要不是你这等不得的急性子，早该有所突破了。”

宋仲行应了一声，端坐不语。那些被他讽刺过的长老们也个个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接下来，十六名胜者又捉对厮杀，要决出八名胜者。

千夜这次的对手是一名年近三十的宋阀子弟，他三年前就进入九级，磨砺至今，原力浑厚，更是天生神力，被视为一旦冲破战将屏障后就有能力威胁到前三名的潜力者。

此人根本没带原力枪，只提着一杆重戟，光看外型应该就有数百公斤。他脚步凝重，缓缓走进斗场，对千夜喝道：“我看你也是个爽快人，不用啰嗦，先拼几下重的，再说其它！”

有些宋氏子弟看着千夜，面带冷笑。他们都很了解这个堂兄，知道他心机根本和粗豪外表不符。对拼力量正是他最擅长的，而且以重戟对长剑更是占尽便宜。

宋子宁看着武场，掩口打了个呵欠，遮住了唇角一抹不明的笑意。

高台上，鲁老干脆开始打起了呼噜。

千夜向对手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道：“好。”

那人重戟一横，道：“我也不占你便宜，先让你三招！”

千夜笑了笑，根本没有客气推辞的意思，双手握剑，东岳高高扬起。长度比普通佩剑长出一半的东岳高举过头时，看上去也气势十足，但和对方的重戟一比，就显得纤细柔弱了。

千夜轻吐一口气，东岳剑锋就开始慢慢震颤。斗场上，渐渐响起恍若龙吟般的呼啸声。

那人脸色忽然变了。

东岳一剑斩下，速度并不快，可是却有如一座山峰，正在缓缓倾倒。剑锋一动，更是雷音阵阵，听得人心旌动摇。

那人一声怪叫，横持重戟，拼死一挡，总算在千钧一发之际架住了这记重斩。剑戟相交，竟然没有声音，可是整个斗场却猛地摇动一下。

重戟戟身忽然弯曲，上面原力阵列纷纷爆碎。东岳剑锋虚停在他头顶，只有不到一掌距离。

然后就如时间放缓了似的，那人所有动作全部停顿，和千夜僵持刹那，然后全身原力防御突然粉碎，身体则如出膛炮弹般向后远远飞出，一直摔到了旁边斗场的边界上。

原本还打算看场好戏的旁观者们全都寂然无语，许多人张大了嘴，一脸震惊。如此对手，都被一击轰飞。千夜的剑究竟有多重？

下面宋子宁上了场，再次轻松击败对手，这下长老们有一多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宋子宁进入继承人序列只有两年，虽说理由是“三千飘叶诀”有小成，但那并非攻击型秘法，他的年龄又小，在大半年前参加天玄春狩时还只有七级。这次为了大考，一连晋升两级，私下里已有人非议他急功近利，根基不稳，却不料表现出如此战力。

这一轮战罢，最终获胜的八人将得到小半天的休息时间，下午再和前八位的宋阀子弟战过，决出整个武功大考的八强。

千夜几场战斗都是摧枯拉朽般平推而过，根本没费什么力气，不需要休息。不过其它人可就不象他这么轻松，整整四个小时的空档期，不光是休息，也要治伤。

武功大考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过人命，不过客座武士之间的比斗却没有不见血的。其中伤得最重的还是千夜第一场对上的杜大海，据说现在还没有醒来。

不过随着比试到了后期，校场上的火药味道越来越浓。之前两名宋阀子弟对阵，双方明显有宿怨，上手就是生死相搏，最后以一人重伤昏迷而告终。若非长老及时阻拦，恐怕就会第一次出人命了。

打到现在，客座武士们只剩三人，个个实力强横，看上去即使遇到战将都有自保手段，而千夜就是其中之一。

从十六强开始，对战规则就有所改变。

那八名一路杀上来的参赛者，将由长老们集体评议战绩，排定顺序。他们可以依序自行选择前八的宋阀子弟作为对手。

这一规则对从淘汰赛杀上来的战士十分有利，因为被评为战力第一的人可以首先挑选，一般来说，总会选择其中战力最弱的。这一轮杀过，就决出了最后八强，先遇上谁后遇上谁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

安国公夫人就坐在台上，因此战力的评定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太明显的猫腻。千夜等级最低，却是场场摧枯拉朽，当仁不让地被评为战力第一，得以首先登场选择对手。这个结果早在众人意料之中。

在并肩走上演武场之前，宋子宁问：“你选定对手了？”

“没错。”

“别被打得太惨。”

“这正是我要对你说的。”

“不会，我会挑弱的打。”宋子宁耸耸肩，他已经意识到千夜会怎么做，不过想了想，并没有制止他。

从现在开始，掠阵的长老改为宋阀止戈堂长老宋屠。宋屠这个名字一看就是旁系庶支，他正当盛年，高大健壮，生得粗手粗脚，然而举手投足间稳若山岳，双目转动处如有电光闪过，显然实力极为强横。

宋屠向千夜一指，沉声道：“安人忆，选择你下一战的对手！”

千夜向前一步，缓缓抬手。

随着他的动作，八位宋阀继承人有的明显脸色就有些变了，特别是惟一一位宋家小姐，排在第八的宋欣然。不出意外的话，千夜必将选她作为对手，这样可以稳进八强。

另外几个排名靠后的宋阀子弟也只是强做镇定，千夜在淘汰赛中展示的实力，已可横扫在场战将之下的任何对手，他们谁对上千夜，都是有败无胜。

千夜的手缓缓抬起，手指之处，竟是战力许为第一的宋子安。

顿时满堂哗然！

章十六 东岳沉月

宋子安脸色难看之极，这不仅仅是挑战，更是羞辱，千夜根本就没有把他这个战力第一的继承人放在眼里。

他腾地站起，重重哼了一声，冷道：“小小蜉蝣，也敢横江！”

千夜淡淡地道：“我这人向来没什么耐心，有仇不喜欢拖着。既然前两日你害得我晋级不成，正好今天在此了结仇怨。你武功大考的名次，就到此为止！”

“狂妄！！”宋子安怒极。他心中大恨，本以为当日已经把事态平息下去，让宋子宁吃个暗亏，但没想到对方却在这种场合摆了他一道。就算他能赢下此局，那句指控也已被长辈们听在了耳中。

旁边宋屠皱眉喝道：“够了!下一个!”

在千夜之后，就是宋子宁，他没有丝毫风度可言地选了那位宋家小姐。不过宋欣然倒是松了口气，宋子宁前几阵的战斗风格还算温和，她即使输了，只要不受伤或伤势不重，就不会影响后面的考核。

余下六人也一一选择了对手，这时就没什么意外。排序最后的两人分别对上宋子承和宋子齐，摆明了会被淘汰下来。

这时安国公夫人忽然张开双眼，吩咐换了一批茶点，这也表示老祖宗不准备再闭目养神，而是要认真看比赛。

高台上一番忙碌，等安国公夫人要的东西布置好后，一众长老们的座位也有了些许变化，鲁老被招到安国公夫人身边，在她另一侧的就是宋阀阀主宋仲年了。

诸位长老中，大长老宋仲埕脸色阴沉如乌云压城。他是宋子安的亲爷爷，也是阀主宋仲年的大哥。千夜挑战宋子安也就罢了，竟然还公然指控宋子安在赛前对他暗中加害。

宋阀十年大考，这是何等重要之事？赛前暗害对手可是大忌。而且全场客座都是九级，只有千夜一个八级，却战力第一，他又在此时曝出自己没有晋级是被宋子安暗害，此事何等严重！

无论事情真假，宋仲埕已经感到众长老看自己的眼神都有些不对了，而老祖宗虽然神色不动，可她如此偏宠宋子宁，恐怕心中也有了芥蒂。

宋阀第三代普遍积弱，阀主隔代传承之势已没有悬念，而且就在近几年里会见分晓。宋仲埕一心指望宋子安夺得继承权，从宋仲年一系手中，将阀主之位抢回来。现在被千夜打乱了计划，他心中怒极，恨不得一掌毙了这个胆大的小辈，下定决心大考之后绝对不能留下这个祸根。

随着一声钟鸣，八强之争第一战随即开始，宋子安对千夜。

这是本该属于半决赛，甚至是决赛的阵容，却因为千夜的意外选择而提前进行。

千夜提着东岳走进场地时，鲁老当即坐直了些，似有期待。

宋子安随后登场，站在千夜面前。开战之前，他忽然压低声音问道：“你那天的伤已经好了？恢复得倒挺快。”

修炼受到惊扰都是暗伤，并且很难痊愈，况且千夜还说自己当时正在尝试晋级，那更是后果严重。此刻宋子安重提旧事，显然是想要激怒千夜。

千夜却是不曾动容，只抬眼看看他，道：“果然你是故意的。看来，的确是现在送你出局比较好。”

宋子安拔出长剑，嘴角微微上翘，拉出一个轻蔑的弧度，道：“仆肖主人，不知死活。”

千夜双眼深湛蓝芒闪过，杀机一现。

宋子安的剑比普通配剑略长几分，剑身窄了三分之一，显然走轻快锋锐的路线。这把长剑上有水蓝色光芒流转，注入原力后，绽放的光芒中时时有夜空明月异象显现，赫然是把六级利器。

这是宋阀的名剑之一，“逐月”，在六级剑器中也非凡品。有此剑在手，宋子安仅是武器一项就占尽便宜。不要说六级原力武器上必然会附加的各种强大属性，仅仅‘神锋’一项，就有可能把普通五级兵器直接削断。

双方开始移动对峙，然而宋子安没有挥剑抢攻，却是向一侧退去，跑动中抽出一支短枪，对准千夜连轰数枪。

千夜身躯如在风中摆动，脚步在方寸间趋退自如，轻松让过所有轰击。这种闪避技巧，惟有在战场弹雨中才能练得出来。

宋子安见了，知道原力枪对千夜无效。当下哼了一声，收起短枪，手中长剑一振，步法陡然加快，刹那间已经绕着千夜转了数圈，剑势如狂风骤雨向他攻去。

宋子安看过千夜前面几场战斗，知道他看上去身体有些单薄，实际上力量却大得异乎寻常，因此上手就是一轮快剑抢攻，要用速度和战技击败千夜。

宋子安这套战术一点没有错，惟一错的就是不应该用在千夜身上。

千夜手中东岳一摆，平凡无奇的剑锋象是忽然失去了重量，贴上逐月，然后在虚空中连环划出数圈，差点将他的长剑绞飞。

这几剑举重若轻，细腻无比，顿时把宋子安惊得一呆，面对这与预想完全不同的战局，他居然手上停了停。千夜哪会放过这个机会，顺势挥剑反攻，东岳颤动着，发出低低轻吟，在空中时隐时现，若游鱼在激流中溯流而上。

宋子安反应也不慢，一呆之后，即刻恢复正常，沉着迎战，手中逐月轻盈无比，划出一个一个原力光环。然而千夜却是进退由心，那柄多人见识过的重斩之剑，此刻却恍若一片鸿羽，跟着千夜趋进趋退，把一个一个原力光环破开、粉碎。

两人这场对攻顿时变成了缠斗，且旗鼓相当！

此时四座皆惊，高台上许多长老为之色变。就连鲁老也睁大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斗场。老祖宗则慢慢剥开一颗荔枝，放入口中。

宋子安心中如有火灼，在他眼中，千夜的每一个砍劈刺扫分明都是最最平凡的基础剑式，使用时机却妙到巅峰，不但每每从剑芒的缝隙中成功穿过，还准确无比地击中最弱的一环，把他的原力绞得粉碎。

宋子安一个错步，眼角余光扫到高台上诸长老的神情，心中暗暗叫苦。他现在已经快突破到十二级战将了，论等级当之无愧是本代子弟中的第一人，要是打个八级战士都如此困难，就算最终赢了，在老祖宗心里印象也会大幅下滑。

此战不光要赢，更要赢得漂亮！

宋子安骑虎难下，猛一咬牙，长剑一摆，光芒炽烈，狠狠向东岳剑身斩去。

千夜双眉一扬，知道宋子安是想借六级剑器之利，加上原力等级优势，硬吃自己的重剑，若能斩断东岳，自可一举奠定胜局。

千夜手腕一翻，东岳剑锋随之一转，不避不让，反斩向逐月。

双剑相交之际，千夜突然一声暴喝，全身原力升腾，竟似有熊熊绯色火焰冲天而起，在原力烈焰中，点点金色光芒格外醒目。

只在刹那，千夜力量已提到巅峰，身周数米内的自然原力全部随之共鸣，更是有一缕黑暗原力缠绕在东岳剑锋上，一同斩向逐月！

千夜的真实视野看得分明，宋子安的逐月上也有原力缠绕，并随着剑势转折强弱变化。可是在双方都全力一击的情况下，高下立现，宋子安那一剑引发的原力共鸣幅度比千夜要小得多了。

双剑交击，宋子安全身剧震，双手几乎握不住剑柄。而千夜也在刹那间脸上骤失全部血色，握剑的双手也忍不住颤抖。

两人踉跄分开，这一剑拼了个平分秋色。

然而这一结果，却令所有观战者震惊当场。

宋子安现在临近突破，但千夜只是八级战兵，双方的差距不仅仅是三个等级，还有战将和战兵之间的巨大鸿沟。这样的实力差距下，宋子安没能一招把千夜劈出场外已经算是表现差了，怎会打到平分秋色？

宋子安也是满脸骇然，难以置信地看着千夜，失声叫道：“你隐藏实力，不是战兵......”

话说到一半，宋子安立刻住口。

刚才他实在太过惊骇，才失去了镇静。在老祖宗眼皮底下，区区一个战将想要隐瞒等级，哪有可能？这句话一出，宋子安就知道自己的表现又失分了。

老祖宗此刻正嗑着瓜子，看着这里呢。她虽然什么都没说，可是眼中雪亮，什么样的小动作都别想瞒过她去。

宋子安强自镇定，看着千夜，冷冷地道：“你能和我拼到这种程度，让我非常惊讶。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刚才那一剑，你受伤不轻吧？”

千夜忽然露出讥讽微笑，几个深呼吸后，东岳再次提起，气势也若碧海潮生，缓缓推高，丝毫未有低落。

宋子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千夜怎么可能几乎毫发无伤。

实际上，双方刚刚那一剑硬拼确实是平分秋色。千夜本就距离九级只有一步之遥，论力量和身体强悍程度更是远在宋子安之上。单论体质，千夜已和血族子爵相当，哪是普通人类可比。

相形之下，宋子安现在只是原力总量有优势，连兵器上都没占到便宜，一剑拼成平分秋色也就顺理成章。

宋子安哪知其中关键，他目光瞄向东岳，随即眼神一凝。东岳那黑沉沉，毫不起眼的剑锋上居然一点缺损都没有，这也即是说，至少在材质上，这把朴素的重剑丝毫不比六级的逐月差。

宋子安深吸一口气，手一抖，头顶突然出现一轮明月，当空照映。他手中长剑不住颤动，洒出万千如水月光华般的剑芒，向千夜攻击。

这是高陵宋氏秘传剑技：明月天心。这时他已经顾不得要留后手以待下面的战斗，若折戟于此，还谈什么以后。

然千夜此刻气势已成，一声断喝，东岳当空斩下！

章十七 一战功成

这一剑简单至极，没有任何变化余地，携滔滔原力一线垂落，恍若瀑布自九天以降。

一剑落下，宋子安攻来的剑光就消失大半。

东岳剑势去尽后再生变化，反挑横扫，余下凋零月芒就尽数破灭。

破掉宋子安的明月天心，千夜当即双手运剑，转守为攻，对着宋子安一阵狂劈乱斩，这下简直就是胡砍，连基础剑式都看不出了。

然而千夜每记攻击，剑势都沉重无比，其威可断山，可覆海，甚至有月沉星坠之势！

高台上，鲁老双眼一亮，当即拍案大赞：“好剑法！”

安国公夫人在侍女奉来的清水中洗了洗手，竟也缓缓点头，道了声：“说得过去了。”

这可是宋家老祖宗的评价！放在年轻一代子弟身上，能有一句‘说得过去’已是极高赞誉，好几年都未必听得到一次。宋阀数百名本家子弟中，也就宋子承和宋子宁得过类似夸奖。

一旁的大长老脸更加黑了，老祖宗这句极高的评价，显然不是给宋子安的。

此刻宋子安剑上不断绽出片片月华，虚空中妙像万千，显然已将明月天心练到了相当造诣。无数月华连成一片，渐渐将他环绕起来，看上去就象身处在一轮巨大圆月之中。

了解这套秘技法门的人不由惊叹，这是天心将成之势，一旦圆融无缺，就会发出至强一击。

千夜却是丝毫不受影响，他好像打出了兴致，猛然一声长啸，东岳剑势再次变化，忽而沉重如山，忽而细腻若丝，轻重慢疾间的转换，如羚羊挂角全然无迹可寻。他的步伐也更加从容随心。

然而场中形势变化却极为清晰，东岳每一剑划过，那轮巨大圆月都会虚弱几分，始终不得圆满。到了最后，宋子安额头满是汗珠，他要把明月天心催到极致，才勉强支持圆月不灭。

台上鲁老不断抚掌大赞：“好，好，打得好！”

大长老脸色黑如锅底，鲁老这话，岂不是说宋子安活该被打？

不过此时的宋子安没有那么多乱心杂念后，倒是显出了韧劲，虽处于劣势，却还能支持。而且以他战将的位阶，续航力理应比千夜强得多，相持下去，还是会取得胜利。

千夜双瞳中忽然泛起深沉蓝色，里面清晰映出宋子安的身影。

宋子安突然觉得心脏一紧，虽然感觉初起就被压了下去，可是他手上动作依然一滞。千夜就抓住这小小气力不继的破绽，东岳陆沉海倾般连斩三记，一举击坠了宋子安的圆月！

宋子安大惊之下刚想反击，可是手中长剑却变得忽轻忽重，自己全身行动都是一滞，仿佛四肢粘了蛛网，说不出的别扭。就在关键时刻，他心脏忽然间又痛了一下。

宋子安瞬间原力不稳，千夜却没有抢攻，反而后退数步，东岳缓缓提起。

千夜大喝一声，闪电般再出三剑！

第一剑切碎月华，每二剑震破宋子安护身原力，第三剑直奔宋子安小腹而去，轻轻一挑，将他甩上半空。

千夜左手拎着东岳，右手拔出原力枪，对着刚飞到最高点，正要落下的宋子安连轰数枪，一直打到一口原力不继！

台上大长老霍然站起，暴喝道：“竖子！尔敢！”

千夜手中是宋阀配给的五级手枪，威力远不如双生花，然而此刻宋子安原力防御刚刚被破，即使身为战将，也经不住这么密集轰击。

宋子安一声惨叫，身上不断迸射血光，躯体在空中几个翻滚，那几枪竟然无一落空，吃了个结结实实。

大长老一声怒吼：“小辈找死！”他跃出高台，以掌代剑，遥遥向千夜斩出，一道匹练般的月华跨越遥远距离，划向千夜。

同样是明月天心，在大长老手下用出来却是有划开天地的威力。

“住手！”在场边掠阵的宋屠一声怒吼，合身拦向月华。

然而这是大长老含恨下全力一击，宋屠当即被撞得倒飞出去，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那道匹练月华虽经宋屠一挡，暗淡许多，但剩下小半仍是飞向千夜。

千夜双瞳已经完全变成深湛蓝色，锁定了那道扑面而来的月华。

圆融至极的月华突然有了轻微扭曲，虽然很微弱，可是原本凝聚坚实的剑芒却终于看到破绽。千夜扔开原力手枪，双手握住东岳，凝神屏息，重剑如同拖着千万吨海水，艰难扬起，向前，直刺月华剑芒。

当两道锋锐相遇时，千夜身后忽然展开一双明亮光翼。

虚空中如有春雷炸响，大长老斩出的月华竟被东岳就此一剑劈散。

千夜全身剧震，猛然喷出一口鲜血，背后光翼也阵阵扭曲，渐渐消失。他双手虎口染血，手臂也颤抖得厉害，身体却仍站得笔直。

千夜竟然接下了大长老的一剑！

满场之人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大长老在宋阀中战力可列前十，这一剑就算被宋屠挡去了大半威力，也不是寻常战将能够接下的。

就连凌空而立的大长老也怔了怔，完全没想到自己全力一击竟然没有奏效。他旋即大怒，提手挥出，又是一道月华如虹而出。

可是这道月华只飞到一半，就忽然被一物从中截断，整道光芒就此消失。高台上众长老看得分明，截断大长老月华的，竟只是一颗剥了皮的荔枝。

而安国公夫人手里的那颗荔枝已不知去向。

“仲埕，这象什么样子？”安国公夫人缓缓地说。

大长老忙飞回高台，躬了躬身道：“子安已经败了，那小辈还下此毒手，实在心思不正，我这才想出手教训教训他。”

安国公夫人淡淡地说：“我早就说过，武功大考不计生死，就是他当场将子安杀了，那也是我宋阀子弟学艺不精。我这还没死呢，定下的规矩就没用了？”

大长老额头见汗，忙道：“儿子不敢！”

安国公夫人叹了口气，“你这一出手，倒是让天下人都看到我宋阀连点容人之量都没有，今后还有谁敢来投？你下去吧，自己去交卸了长老之职。今后五年内，你这一支的一应用度全部减半。”

大长老顿时脸色惨变，族中用度减半，这可是相当严厉的惩罚。虽然只有五年，但是意味着这五年中，他这一系发展必会受到压制，此消彼长，更加难与宋仲年一争长短了。

安国公夫人又道：“把我房里的天风玉露酒倒一杯来，给那孩子服了，免得伤了根本。”

两名侍女立刻跃下高台，匆匆而去，长老们也微微动容。

老祖宗收藏的天风玉露酒说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不但是疗伤圣药，还有培育扎实修炼根基的好处。

千夜接了大长老一击，最主要的伤还是月华剑气入体，难以清除。要治疗这种伤势，在场的长老们都能做到，安国公夫人居然拿出了这样的珍品，这实际上是变相的补偿了。

演武场上自有人将宋子安抬下去处置伤势，他连中数枪，最深的伤口已达肺腑。这种伤再有好药，也至少要养上几个月，也就是说，他后面的考核项目是废定了。

不过事情还没完，这场冲突过去后，众人回想起千夜展现出来的光翼天赋形态，不由很多人都露出异色。

一般来说，天赋形态要到十三级以上战将才会显现，不过提前凝聚也不算太稀奇，每个门阀世家都有一些这样的天才。千夜八级打败了战将，就不能以常理而论，所以大家并不特别惊讶。

但这双光翼，又是哪家的血脉或秘法？

实际上，千夜以第一的身份从客座淘汰赛中脱颖而出时，已有人开始私下议论，怀疑他是世族子弟隐藏身份来助拳的，甚至可能出自其他门阀或是上品世家。

这虽然不违反比赛规则，而且要知道，在门阀世家、士族、平民等级森严的帝国，能让高门子弟瞒起姓氏来做一个客座武士，绝对是一种值得称道的本事。可当此人实力如此破坏平衡，就免不了引起非议。

宋子宁安坐不动，恍若根本没有感觉到四下里的目光。千夜服了些药剂，双手裂开的伤口也做了处理，就抱着东岳靠在椅背上养神，当然也对周边的议论充耳不闻。

高台上长老们的质疑就隐晦得多，只有几人互相交换目光，低低说一两个词。

脾气恶劣的宋仲行却是冷笑一声，道：“什么云空之羽，在座诸位又不是没见过白阀的秘传战技，哪里是一回事。况且就算是，我宋阀的面子就能算保住了？白阀的小辈难道就应该比我宋阀强？”

不等他再说下去，阀主宋仲年连忙使个眼色，止住了自己这个开口就要得罪人的亲弟弟。

此时，鲁老说了句，“的确不是云空之羽。”安国公夫人更是连眼睛都懒得转动一下，于是各位长老沉寂下来。

接下来的战斗再无悬念，都是强者胜，弱者败，终于决出了最后八强。

这八人将在明天再行厮杀，最终决出大考第一。到了这一步，客座战士中只剩下千夜和宋子安的一名客座武士。普通战士和世家子弟的差距由此体现，他们虽然经验丰富，却远远弥补不了物质和幼年根基方面的巨大差距。

也难怪大长老宋仲埕如此失态，很显然，他那一系为了这次大考是下足血本的。尤其武功这项，有备而来，决意一举拿下高分第一。却被千夜在八强赛的时候就击败了宋子安，以至于全盘落空。

这一晚，千夜饮下天风玉露酒，当即沉沉睡去，直到第二天天明时分方才醒来。

一觉睡醒，他忽然觉得身体有些异样，于是急忙内视，这时才发现第九处原力节点居然在不知不觉中点燃，而伤势已经完全恢复如初。

章十八 存亡之本

八强之战，千夜因为提前扫掉了宋子安，所遇对手明显战意低沉，因此轻松取胜。

宋子宁却对上了宋子安那名客座武士，由于昨天一战，两边已经彻底撕破了脸，那名客座武士一上来就连下杀手，甚至不惜以伤换伤，显然要置宋子宁于死地。

然而宋子宁在这一战中终于展现出惊人战力，他用的是宋阀秘传战技：烽火传薪枪，这门适合沙场群战的枪法，在他手中已有金戈铁马的破军之威，双方并没有缠斗太多时间，那名客座武士就被直接绞杀当场。

这是本次武功大考第一场出了人命的战斗，不过四座寂寂，已经没有人再非议。宋子安再折一员大将，损失可谓惨重。

四强至此产生，千夜将对阵宋子齐，宋子宁的对手则是宋子承。

宋子齐刚跨入战将门槛，战力还差宋子安一截，而千夜服过天风玉露酒后，晋入九级。此战毫无悬念，千夜甚至连瞳术：掌控都用不到，一顿乱剑，就将宋子齐破防斩伤。

要不是宋屠在一旁虎视眈眈，千夜很想给宋子齐留下点残疾。不过现在，宋子齐也得在床上躺个三五日下不了地。

宋子宁和宋子承之间却爆发一场大战。

宋子承身为阀主长子嫡孙，常年牢牢占据继承人序列第一位，资源远胜宋子宁，原本应该在原力、战技和武具方面占据全面优势。然而双方一亮相，大家才发现宋子宁已经换过装备，居然是清一色的六级战具。

即使是以豪富闻名的宋阀，也是人人动容。宋子安仅武器是六级，宋子承也不过有两件六级防具而已。安国公夫人在大考开始前，众目睽睽之下给了宋子宁一个六级的一次性防御戒指，其实就是为了让他在擂台上保命用的。

因为谁都知道，宋子宁父系母系不显，未来的妻族还是士族，根本没有什么积累。以他现在的宋阀继承人序列排名，能够分配到的资源和收益，不要说一整套六级装备，能凑满四级防具和五级武器就已经很不错了。

当然一众长老也知道宋子宁有个名为宁远集团的私产，但是成年的宋阀本家子弟，又有谁手中没有几个工厂作坊的？可若是这套战具来自那个私产，就说明规模已经做得着实不小。他独立主事这才几年？

一瞬间，许多长老心中都有了异样感觉。

安国公夫人忽然问道：“仲年，子宁也是你那一支的，身上那些小玩意是什么来历？”

阀主宋仲年也在看着宋子宁，闻言沉吟一刻，方道：“依我看，这些武具应是部分出自他名下私产的积累，部分是通过人脉筹措。”

筹措就相当于借钱了，然而宋阀众长老却纷纷点头。能借到钱也是本事。

“子宁这孩子，倒是越来越不错了。”老祖宗此言一出，好几名长老的笑容当即有些僵硬。

宋子宁这一战与上一场的绝杀风格完全不同，面对宋子承攻守兼备的“绣衣刀术”，甫一出场就张开了“三千飘叶诀”的领域。

此刻场中方圆十丈之地，落叶纷飞，夹杂丝丝雨意，恍若深秋。虚空中无数细密如牛毛的原力具现，上一刻密织成网，防御得密不透风，下一刻感应到外来原力攻击，又被引动化作风刃，回旋反击。

观战的宋阀子弟没几人见过这门已有数百年无人练成的秘法，长老们却对此多少有些了解，于是众人神态各异，不过这次他们好像都各有心事，连交谈也少了，高台上一片沉默。

“三千飘叶诀”与很多上品秘法一样，共分三阶九境，一般来说，大部分人终其一生，也就在中阶止步，高阶只能靠领悟和机缘，没有半点取巧的办法。而无论哪种上品秘法，一旦进入高阶，突破战将的最后几个等级就不会有障碍，也意味着有了冲击神将的可能。

眼前宋子宁的“三千飘叶诀”竟然达到了“暮秋山行”之境，那可是中阶第五境！单以秘法境界而言，宋子宁已经是宋阀年轻一代中第一人，而后面的那几个至少在数年间不可能追上他。

宋子承惟一优势就是原力，他的战技也不弱，即将突破中阶，却被宋子宁以武具上的优势拉平了不少。双方均是守御有余，进攻不足，因此不可避免地打成了持久战。

这一战，整整打了两个小时，宋子宁最终原力耗尽，这才惜败。

宋子承虽然还能扶宋子宁一把，但他自己下场时也脸色苍白如纸，脚步虚浮，最后几步在斗场边缘差点要迈不过去。如果宋子宁能再坚持十分钟，先倒下就会是宋子承。

下午，决战将在宋子承和千夜之间展开。

甫一登场，宋子承就干脆地道：“我认输！”

他和宋子宁一战损耗过度，就算用了上好药剂，现在原力透支的虚弱还没彻底恢复。千夜赢下宋子齐却是游刃有余，休息后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这一战根本就没得打。

当宋屠宣布比赛结果时，高台上众多宋阀长老都面色古怪。而宋仲行则是呵呵一声冷笑，听起来无比刺耳。宋阀挑选继承人的武功大考，规则又对宋阀子弟极为有利，结果魁首反而被个外人拿了，此事要是说出去，宋阀颜面多少会有损失。

不过长老们对宋子承的认输倒是褒贬不一。这也是行商为本的宋阀特点，见事不可为，那就放弃，另寻他路也好。

安国公夫人这时道：“叫那孩子和子宁一起上来吧，我和他们说两句话。”

片刻之后，千夜就和宋子宁登上高台，站到了安国公夫人面前。直到此刻，千夜方有机会近距离观察这位经历传奇的宋阀老祖宗，他只是看了一眼，就迅速低头。

安国公夫人虽然鬓发如雪，面容却并不如想像的那样年迈。如果把发丝染黑，很可能会以为她就是个中年贵妇，但那双充满岁月沧桑的眼睛，却悄然透露些许年纪的秘密。

当安国公夫人的目光落在千夜身上时，仅仅是打量了一下，并没有用感知去探查他的原力和身体。这点小细节让千夜感到一丝舒适放松。

看了一眼，安国公夫人就道：“不错，两个孩子都不错。子宁能够和你做朋友，那也是他的福气。”

朋友？千夜听了这句话，心中微微一动，当下只是说：“谢老夫人夸奖。”

安国公夫人对左右笑道：“这孩子天赋上佳，又这么会说话，我很喜欢。来人，把我那个盒子拿过来。”

站在一边的侍女端上一个楠木嵌银的盒子，在众人面前打开，里面放着三发原力弹。

这原力弹通体呈银色，但又不是如秘银那样闪亮，而是有种浑厚晦涩的深沉。另外弹体上花纹独特，看上去似有多层结构嵌套，从设计思路上倒是和狗爪小镇那大师的作品有三分类似，但做工尤有过之。

在安国公夫人的示意下，千夜从侍女手中接过了这盒原力弹。拿到手中后，他却是一惊，弹体上散发出的原力波动，甚至比秘银破魔弹还要浓郁得多。

安国公夫人温和地说：“这是我宋阀自产的炼银烈阳弹，和市面上那些稍有区别。难得你夺魁，我手上也没什么好东西，就送你点小玩意儿，拿来防防身。”

旁边众长老还算沉得住气，可是下面的宋阀子弟们就没有那么好的养气功夫，许多人表情又痛又羡，颇为精彩。

炼银烈阳弹是和黑钛湮灭弹并列的杀器，而宋阀自产的炼银烈阳弹又有重大改进。每一发光是手工，就需要数十名高手匠人忙碌数月之久。安国公夫人口中的稍有区别，按正常人的标准那就是天差地别。

这种炼银烈阳弹是宋阀特制的杀器，就是只用四五级的原力枪，也能一击秒杀黑暗子爵。它们平时专供帝室近卫军，偶有少量流出在外，就会引起强者哄抢。即使如宋子承、宋子安也不过有两颗在身上当作保命手段，以宋子宁此前的地位，却是一颗都没得到过。

现在千夜身为外姓武士，却一下子就得了三颗，这让宋阀子弟如何不羡不妒？

安国公夫人等千夜收了盒子，方环视左右，说：“我人族生死大敌，还是黑暗种族。所以说到存亡根本，还要着落在与黑暗种族的战场上。宋阀以商立族，实则也是为给前线战场提供支持。你们不要感到我给得厚了，这几个小东西在这孩子手里，那就是三条黑暗子爵的命。若是落在你们这些不肖子孙手上，多半拿去换做生意本钱，变成哪家高门的武器库私藏了吧？”

这一句却是道破了许多人的心事，当下他们的冷汗就下来了。

安国公夫人叹了口气，说：“武功一道，外可抵御异族，内是立族之本。设这十年大考的本意，就是为了扭转我宋阀积弱之势，可总还有人不明白这道理。平日里用惯权谋，就在这需要真刀真枪的场合也改不了行事作风，长此以往，还有何血性可言？真到生死存亡关头，还能指望你们吗？”

“门阀二字，并不是给了某家，就不再更改的。千年之前，有开国七阀，之后短短两百年间，七阀就变成了三阀。帝国中兴之时，又一度升至九阀，那是何等鼎盛繁荣！可从当年朱阀降格算起，到了今天，四阀分立也有三百余年了......”

千夜屏息静听，他还是第一次得知门阀的变迁历史，这种帝国上层的演变细节，在黄泉和红蝎那样军事为主的地方是接触不到的。

不过随即千夜又看了宋子宁一眼，后者正和所有人一样垂目听训，仍是一派温润无害的样子，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

但以千夜对他的了解，宋子宁此时心事很重，并没有多少武功大考取得好成绩的喜悦。好像从昨天千夜和宋子安一战结束后，宋子宁的心情低落就变得十分明显。

想到这短短几天里发生过的事情，千夜心里叹了口气，或许应该找个时候和宋子宁谈一谈。可宋阀与他毕竟血脉相溶，筋骨相连，无论是什么样的决定，即使果诀如宋子宁，做起来都会格外困难吧？

章十九 付之东流

千夜突然想起赵君度，顿时觉得自己身上也是一团乱麻。这时安国公夫人的讲话接近尾声。

“张、白、赵三阀，年轻一代都是人才济济，在与黑暗种族的战场上硕果累累。但我宋阀呢？你们有多少人去好好打过一场大仗？现在是有我们几把老骨头在，等我们这一辈人都撒手归西后，你们打算如何自处？”

这一句话，问得全场鸦雀无声。

天下虽大，若论财富，宋阀不是第一也是第二。可若是无人坐镇，这就是取死之道，最好也不过是落个被瓜分的下场。但是眼下积弱之势已成，想要扭转，又岂是那么容易？

许多人当场就汗如雨下。

就连对权谋毫不擅长的千夜，也从这次武功大考中看到了宋阀面临的困境。

这样一个庞大的世族传承至今，内部利益盘根错节，达到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平衡，想要革旧布新，实际上等于是动所有长老的命根子，该有多难，可想而知。可要是不动他们的命根子，就等如是在动宋阀的命根子。

安国公夫人说到这里，有些意兴阑珊，起身道：“都散了吧，过两天的军略大考，都用心些吧。”

至此，武功大考落下帷幕。

盘点起来，这次收获最大的还是宋阀大公子宋子承。他最强有力的竞争者宋子安一系损失惨重，尤其是大长老宋仲埕被卸职，资源减半，此事影响深远，已不能简单地用继承人积分得失来评价。

相比之下，宋子承虽然没有拿到武功大考个人第一，但是综合积分和第二的差距反而拉得更大，地位更加稳固。

而宋子宁在两年前进入继承人序列后，一直低调得没有存在感，此次可谓一鸣惊人，震动了整个宋阀。他晋阶九级战兵才数月，就展现出与战将抗衡的实力。

况且众人还不知道的是，从黄泉走出来的宋子宁，实战经验可说是年轻一代第一人，若遇到的是宋子齐那个新晋战将，不见得会是他的对手。

这个结果至少打了一大半长老的脸，他们是负责族中弟子天赋评定和武学指导的。可宋子宁幼年得到的天赋评价只是三等，后来复评上调过一档，但直到现在，记于档案中的也不过二等而已。

即使后来安国公夫人亲口评定宋子宁“三千飘叶诀”有成，把他拔进继承人序列，但由于宋子宁耽于杂学，又风流成性，大部分长老仍是不认为他在武学一道上能有多大作为。

然而事实证明，就算“三千飘叶诀”不是攻击型秘法，宋子宁也已经越了他们评价中的大多数族中天才。

面对如此形势，虽然宋子承得到了最大的好处，但他幕僚中有人对宋子宁的一飞冲天表示出担忧，不过那位宋阀大公子却不以为然。

他十分温和地对亲信们说：“若论血缘，小七和我一个祖父，比许多人都亲近。若说助力，小七已和我缔约，并且带来了过预期的成果。我们不可能永远都与比自己弱的人合作。进取之道是壮大自己，并非压制别人，况且真正的强者是压制不住的。所以，往后不要再让我听到这类议论。”

当天晚上，宋子承亲自去了“云深堂”，依约把宋子宁所要的东西送过去，还额外补了一份重礼。

再过一天，就是军略大考。

宋阀军略大考，形式上有些类似于天玄春狩，但是规模要大很多。考场设在东6的边境之地，实际上就是一块和黑暗种族交锋的战场。

此次参加考核的子弟们各带一支百人队伍向黑暗种族起进攻，然后视战绩排定名次高下。

军略大考中出意外的可能性就大得多了，任你实力强横，运气不佳的话也有可能遭遇黑暗种族的重兵大将，从而饮恨沙场。至于各个继承人组建战队的实力高下，除了人数和等级的统一限制外，战力就全看各系的资源了。

原本宋子安和宋子齐都颇有野心，想在军略一项中压倒老大宋子承。只是没想到两人在武功大考中被千夜双双打成重伤，宋子齐还能勉强上场，宋子安干脆就没办法亲自参考，只能把战队送进来。少了他这个战将座镇，最终成绩也就可想而知。

军略大考前一天，近百艘浮空飞艇浩浩荡荡到了东6。此次大考安国公夫人不再观战，不过宋阀止戈堂高手尽出，以策安全。

宋子宁组建的战队实力不强不弱，只能算是中等。他一切都靠自己白手起家，从父母那里根本得不到助力。能够达到这个程度，足以让人称道了。

军略大考的奖品却是让千夜也颇为心动，那是足以武装一个加强连的全套装备，并且达到帝国精英军团的水准。得到这些装备，稍有资源的人就能够据此建立一支实力不弱的军队。

从奖励中能够看出安国公夫人的意图，她希望宋阀子弟既能提高自身武力，又能建立不俗军力，然后到战场上建功立业。帝国封爵要长久保持，根本之途还是在于军功，如此方能在将来维持宋阀不降格。

只可惜安国公夫人虽然一片苦心，但到头来必然事与愿违。

宋子宁虽然自己不怎么需要这些装备，可千夜的暗火佣兵团近期扩张得厉害，这样批量的精品军备就是有钱也不容易短期内从市场上买到。

因此宋子宁和宋子承又达成一项密议，若他助宋子承在军略中夺魁，不但奖励全归宋子宁所有，还要另外添加一个营使用的载重卡车作为酬劳。

千夜对于这类事情向来不表意见，任凭宋子宁去决定。他也不再密集训练，而是又去了一次宋阀的藏，找了许多原力修炼和五花八门的基础武技理论来看。

大考结束，千夜就要回永夜，有了宋子宁再加上宋子承的面子，难得可以借阅这许多典籍，他要趁这个机会多读一些。

大道万千，虽然不全是通途，但是了解得越多，就越容易接近真正的道路。而千夜在读过几十本武技诀要之后，再回顾自己从实战中得来的经验，也渐渐有融汇贯通的感觉。

百艘浮空艇经过一天多的航程，终于抵达东6边境，军略大考随之拉开序幕。二十余支宋阀队伍分别投入到战场不同方位，然后各自向黑暗种族起进攻。

所有宋阀战队加在一起，约有近三千人，全是五级战兵以上的精锐，而且其中还有两名战将和数名准战将级的强者。

这片战场上的黑暗种族显然没想到会突然遭遇这么一支强悍力量，甫一接触就被打得节节败退，防线凌乱不堪，到处都是漏洞。

一举凿穿黑暗种族防线后，战局就开始混乱了。各战队有的继续深入突击，有的选择迂回包抄，还有些战队的领队有宿怨，提前在战场上相遇，于是就爆了不大不小的冲突。即使消灭黑暗种族才是大考的主基调，但是互相扯后腿这种事仍是屡见不鲜。

在争夺相对排名的情况下，有时候削弱对手甚至比增加自己战绩更加有效。

而在真正战场上，千夜的真实视野完全就是杀器，千米范围内没有任何人能够瞒过他的感知，再加上宋子宁时常心血来潮的“三千飘叶诀”，成功地把两支想要埋伏或是偷袭他们的队伍反过来打了个半残。

接着千夜就脱离队伍，前去伏击宋子安和宋子齐的战队。

此举在千夜看来完全没有必要，对他来说，获胜之道就是不用理会任何对手，直接向战场纵深推进，尽可能多地击杀黑暗种族就是了。多干掉几个子爵，那谁的积分也别想追上来。

宋子宁却是费尽口舌磨了千夜很久，才让他勉强答应这个行动方案。

按照宋子宁的说法，此战关键是确保宋子承夺魁，这样才能达到大家的利益最大化，所以要做到万无一失，防备宋子承运气奇差，阴沟翻船。因此最好的办法就是打残宋子安和宋子齐的队伍，让他们彻底失去竞争力。至于其它人，拍马也追不上宋子承，也就无须顾虑。

最终千夜还是没有拗过宋子宁，孤身穿越战线，先后伏击了宋子安和宋子齐的队伍，将两支战队中的核心高手全部打成重伤。宋子齐更是直接中了千夜一枪，当场退赛。

除了赵君度之外，千夜战场狙杀技艺罕见对手，和宋阀这些少爷们根本不在同一水平线上。在形势瞬息万变的战场上，这些擂台上的所谓高手强者就是一边倒的被虐。

千夜的伏击还产生额外效果，那两支战队被彻底打寒了胆，各找了一处易守难攻的险地驻扎不动。直停留数日之后全无动静，才敢露头。这样耽搁几天，他们的战绩能够混到中游已经是顶天了。

接下来的战局，让千夜不由感到，宋子宁那据说能看破红尘迷障的“三千飘叶诀”颇有乌鸦嘴的潜质。

宋子承那边率军直进，势如破竹。可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没注意己方战队的位置，他附近战线上的宋子宁在千夜走后按兵不动，宋子安和宋子齐的战队全被千夜打得龟缩一隅，结果宋子承一下就过于突前，成了孤军。

如此战机立时就被黑暗种族抓住，迅调集兵力，前去围歼宋子承的队伍。一场大战下来，宋子承击溃了黑暗种族的联军，但只是惨胜。他独自斩杀了一名狼人三等子爵，自己也身受重伤，无奈退赛，麾下战队则是伤亡过半，失去再战之力。

等千夜归队后，情势就逼得宋子宁光是按兵不动都不行，甚至还要主动后退数十公里，以免遇到哪支不开眼的黑暗种族部队。一旦灭了他们，宋子宁的战绩就要反宋子承了。

于是就出现了奇怪场面，大考才开始一半，宋阀最具战力的四支部队战绩就全都止步不前。其余战队倒是打得十分勇猛，可是战力却较前四相差太远，再怎么努力也弥补不了差距。

本该是轰轰烈烈的军略大考，就这样虎头蛇尾地结束。

各战队汇总后的战绩，用差强人意来形容都很勉强。不过这才是现实，掺杂了政治的现实。就如同帝国，对上黑暗种族的时候总是难免内部掣肘。而黑暗种族一方情况更是严重得多，若不是他们内斗太过激烈，哪里有大秦立国还逐渐坐大的机会。

战斗结束后，千夜的心情不太好，但他也早已不再是红蝎的菜鸟，从永夜之域到上层大6的所见所闻，已经让他的心境生了很大变化。他看看整场军略大考中一直走神的宋子宁，最终没有说什么。

章二十 我们的国度

最后的政论就很简单了，各人先写一篇治国齐家的政略，再接受诸位长老问询，最后由长老团给出一个分数。

这一环节是最透明的，问询时，参考的所有弟子都能旁听，但也是争议最多的地方。各人有主张守成的，有主张激进扩张的，也有主张中庸之道，观点不一，众说纷纭，想要得到大部分长老认同，也需要相当实力。

宋子宁就轻松惬意得多，他随意炮制一篇政略，应付了问询，也不等结果出来，就跑回自己的别院，准备享受温柔。这两天又有人送了他两个小美女，据说是难得的内媚名器。

千夜却不肯再陪宋子宁胡闹，仍然在抓紧时间浏览武技典籍，现在他的阅读范围已经扩展到各种各样近战武器的入门技能。

于是在“云深堂”别院中，宋子宁搂着两个新得的小美女胡天胡帝，而千夜则端坐书房翻阅典籍，与他有过一夕雨露之缘的十七在旁边静静伺候着，隔段时间就给千夜换上一杯茶。

千夜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刻确实是一种享受，温馨，宁静，可以一心一意在武学之道上锐意进取，而无需去想世俗那些烦心事情。

这时书房门推开，宋子宁带着一脸写意走了进来，进门就笑道：“你的小日子也不错嘛！”

千夜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你天天这样，就不怕荒废了修炼吗？”

从两人来宋阀，到大考结束，已历时十多天，就没见宋子宁修炼过，他几乎每天都在外面会友，深夜归来时身上常常带着酒气和脂粉的味道。

宋子宁在书桌对面一张宽大的琉璃榻上坐下，半躺在背靠上，把自己弄得舒服了才说：“率性而为也是大道之一。况且我也只是回到族里才这样，平时还是很节制的。”

千夜叹了口气，从黄泉训练营时起，小小的宋子宁脸上就已经读不出情绪，那时他眉宇间是一派优等生的冷漠和傲慢，还有决不容许冒犯的戾气。死在他手上的学员，绝对比千夜杀过的多。

数年后再相遇时，宋子宁几乎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仿佛最标准的世族子弟，温润如玉，性情明朗，但那实际上只是一层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具而已。

千夜这次来到宋家后才知道，这位血统高贵的门阀嫡子是究竟怎么才会成为如今的模样。千夜在武功大考结束时，就想和宋子宁谈一谈，但他不是善于言辞的人，一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千夜放下手中的玉简，向十七看了一眼，少女当即会意，乖巧地退出书房，并且把房门小心掩好。

宋子宁半闭着眼睛养神，没有说话，书房里有片刻的沉默。

“子宁，你接下来会很麻烦吧？有什么打算吗？”

宋子宁并没睁开眼睛，漫不经心地说：“这次大考结束后，我的继承人排名可能会进入前三，如此大的好事，会有什么麻烦？”

“宋子安和他那个长辈能甘愿吃下这个亏？”千夜相信当时大长老宋仲埕是真想把他斩杀当场，安国公夫人之后对他们整个一系的惩罚，只会让这个仇恨加深，变得不可化解。

宋子宁轻轻笑起来，他抬手遮住眼睛，也挡住了脸上所有表情，淡淡道：“不甘愿又怎么样，他们也就那几个筹码。殷家，殷琪琪想上位可还要努力一把。魏家，博望侯才不会管这种事，至于那头野猪，等他这次能活着下战场再说……”

宋子宁的声音突然停止，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他放下手，看了看千夜的表情，笑笑道：“二十天前，魏家在远东前线吃了一场大败仗，据说魏破天当时也在军中。现在他们那边战况十分紧张，估计过两天你回黑流城的时候，魏柏年就要被本家召回去了。”

千夜吃了一惊，魏家所在的远东行省是边塞之地，和黑暗种族常年征战。

宋子宁透露的这个消息中，对千夜来说，最重要的还不是魏破天的安危，魏家世子上了战场，不可能没有保护措施。而是魏柏年一走，意味着远征军将指派新的师长上任。

但有武正南事件在先，无论远征军总部知不知道千夜曾参与了那事，就凭暗火佣兵团和魏家走得这么近，新来的师长与千夜的关系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千夜并没有被宋子宁引开注意力，只说：“就算你觉得宋子安没有威胁，那么宋子齐呢？本来想杀你的人是他吧？”

宋子宁此时慵懒的姿态全消，坐直了身体，神色平静地道：“不用为我担心，老祖宗也不会让他们在族里做得太过分，至于到了外面，我还会怕他们不成？”

“那是为什么？”

见千夜这次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宋子宁淡然说：“或许，是因为当初被抛出去和士族联姻吧。哦，对我天赋等级的评价也有一点原因。”

千夜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就算他猜到了一些，但听宋子宁用这样貌似满不在乎的口气说出真相，仍是令人极为难受。

当年宋子宁天赋评价明显被人为压低，应该分配到的资源就有许多给了别人。这或许是家族内争中不可避免的部分，但是当落在自己头上时，却仍会让人感到天道不公。

宋子宁虽然微笑着，眼底却是一片冰冷，“不过我已经下了决心，不管怎样都不再去争那阀主之位。这片土地已经腐朽，难以建立高楼大厦，还不如我自己出去开拓一块新的疆土。”

千夜苦笑，宋子宁如果真这么看得开，也不会这几天都心神不宁了。“既然这样，那你还有什么心事呢？”

宋子宁愣了一愣，沉默下来，片刻后才道：“真是糟糕，似乎总能被你看出情绪来。”他这次坦然道：“我后悔了，千夜，我不该把你拖进来。”

千夜笑了笑，说：“我这次收获很大。”

他这句话绝对不是安慰宋子宁，天级修炼室，重剑东岳，三发炼银弹，一个加强连的装备和整个营的重载卡车，这可是一个普通佣兵团长一辈子都积累不下来的财富。而对千夜帮助最大的还是宋阀藏书，众多基础武技弥补了他最后一块短板，只等日后慢慢融汇贯通。

既然把话说开了，宋子宁也不再掩饰情绪，道：“还是我没有看清楚形势，本来你并不用在擂台上生死相搏。”

“子宁，你想多了，生死之战在沙场上还是擂台上，其实没有区别。”千夜知道宋子宁一开始对这次大考并没有认真到哪里去，也没把来自宋子齐的死亡威胁放在心上。

事实上，无论对宋子安还是宋子齐，宋子宁起初也都没打算下死手。他再能谋善断，对着血亲总有一份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软弱。可这次大考前后发生的事情，让宋子宁清醒地看到一个现实，并不是不争就能安逸，除非他愿意一生庸碌无为。

“千夜。”

“嗯？”

“我们一起去永夜吧，打下一个国度，一个按照我们心中理想去建立的国度。”

“......好。”

此刻在“闻道庄园”安国公夫人居住的“莲心小筑”中，有人正在议论他们两个。

这座名为小筑，实则占地甚广，还包括一个人工湖的院落中，正在主厅举办一个宴会。宴会只有一桌，席上也仅五人，然而每位宾客都非同小可。

安国公夫人坐在主位上，她旁边是个面白无须，长眉细目，一身雍容之气的中年男人，而宋阀阀主宋仲年，鲁老，以及宋家另一名太上长老均在下首作陪。从能够入席来看，这位鲁老的身份就绝不象表面上那样简单。

安国公夫人首先道：“睿亲王这几日辛苦了。小辈们表现拙劣，倒是让您看了笑话。”

这中年男人赫然是帝国睿亲王，也是当今陛下的侄子。他在朝中虽然谈不上权势滔天，但也是身份显贵之极的人物。就连宋阀中也仅有寥寥数人知道，这次十年大考，竟然有帝室中人观战。

睿亲王笑道：“老祖宗言重了，这代年轻弟子有好几个可造之才，至于缺乏对阵经验，又有什么关系。将来上了战场，自然能磨砺出来，现在无须在意。”

“殿下认为这次武功大考第一的安人忆如何？”鲁老问。

睿亲王也对拿下第一的千夜有深刻印象，当下道：“那个孩子的天资自然是极不错的，只可惜如璞玉没有好好雕琢。他的天赋极为特殊，初时有‘晨曦启明’之像，却不是霞光托载晨星，居然变成漫天火焰，最后凝出光翼形态，我实在见识有限，未曾听说过这种天赋。”

在座众人不由议论了几句，但是谁也没有答案。其实安国公夫人在东岳与逐月正面硬碰的时候，就发现了纠缠在剑锋上的那丝黑暗原力。千夜的黎明原力浓郁而精纯，八级就能引动天地原力，说明他确实天资过人。

睿亲王有些惋惜地道：“可他毕竟不是世族子弟，错过了打根基的时候。如果我没有看错，他的原力运行方式竟然还是兵伐决，一个修炼到九级的兵王，身体上的隐患实在是太大了。即使将来成了战将，能走多远，还要看运气。”

兵伐决是人族第一速成功法，但最大隐患就是对修炼者身体的伤害，像千夜这样的九级兵王差不多已经走到了尽头，再练下去，不到三十岁身体就会崩溃。就算他在这之前转换功法，修复暗伤，也几乎无可避免会损伤根基，影响进入战将后的成就。

睿亲王还有一句话为了宋阀的颜面，没有说出来。

章二十一 中兴之兆

千夜敢于越三级挑战，并且还赢了，勇气和实力都值得称赞。但这世界并不缺少天才，也不是永远都能越级挑战的，他若遇到其他三阀子弟还这么做的话，很可能铩羽而归。

再换个角度看，等级不够高又被逼得越级挑战，也是战略上的失误。

说过千夜，免不了提到宋阀其余子弟，睿亲王饮了杯酒，从容道：“子承不错，心性沉稳，宽厚大气，又不缺乏谋略手段。听说他在赛前就和子宁结盟，最终取得武功第二，军略第一，政论第一的成绩，现在是稳稳的第一继承人。子承天资中上，又勤奋努力，将来战力当在中，将和上，将之间，不算高，但守成也是有余了。”

宋阀众人纷纷点头，安国公夫人也颇有同感。

接着睿亲王双眉皱眉，似有些难以决定，片刻后才说：“至于子宁，很难给他下定论。‘三千飘叶诀’据说是天演之术，可在子宁手里，战力也不弱。他进境实际上是极快的，却丝毫没有根基不稳的迹象，实在非常难得。不过我偶有耳闻，似乎子宁有些沉溺女色？并且是与士族联姻对象？”

宋仲年和太上长老脸色顿时有些尴尬。此事说起来，当年是长老团集体评定的结果，其实也有族内势力平衡的原因在里面。

但凡门阀世家，哪怕是旁系庶支也不愿拿自家子弟去和士族联姻。宋子宁父系母系羸弱，当年修炼天赋也评价不高，却顶着一个嫡子的名头，就此被长老团选中。宋仲年为安抚族人，也默认了这一结果，并没出来为这个孙子说话。他既然是阀主，总要为族里做点牺牲。

谁曾料到，宋子宁会如此一鸣惊人。要知道，他从族内所得资源与宋子承、宋子安等人根本无从相比，竟然还能有如此成就，如果这都不叫天资，那什么才是天资？

大考之后，宋子宁已经是第四代公认的第一天才。不仅是第四代，就是上一代也要被他横扫。而宋子宁一手创建的宁远重工，也通过那套六级武备展现了实力。

如此看来，宋子宁无论经营手段还是武学天赋，竟然一应俱全，至少在宋阀年轻一代中可算鹤立鸡群。只要不影响修炼根基，什么性情风流，爱好杂学，就是一种风雅，没有根基还要弄这些，那才叫纨绔。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宋阀已经把宋子宁推出去与士族联姻了。对于帝国贵族阶层来说，绝无可能接受一个士族女人成为门阀的当家主母，而有这段婚约在，也不会有高门贵女愿意成为宋子宁的平妻。

就算未来取消婚约，也是个抹不去的痕迹。不管什么原因毁约，都会被清流诟病，而能娶到的贵女身份也会降上一等，至少宗室绝对不会考虑嫁女。

这才是宋子宁的一个硬伤。两姓婚姻，血脉相融，在这个并不和平的世界上，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可靠而有力的联盟。不能联姻高门大阀，等于凭空少了一半助力。

睿亲王的正妻是宋仲年嫡女，他在朝堂中主管的民事部分，很多地方也需要宋阀支持，因此在这种场合说话就没什么顾忌。不过他也无意太过深入地干涉宋阀内务，看到场面尴尬起来，就有意转换话题。

睿亲王略一犹豫，道：“说起来，近期有些动向，或许值得关注。其一，风闻张伯谦伤势一愈，就要挑战定玄王。”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由于祖上宿怨，张伯谦对宋阀向来不假言辞，但是有安国公夫人在，他那边也没有什么大动作。可如果张伯谦顺利晋阶为天王的话，即使张阀继续按兵不动，朝野之中可能有不少人会起别样心思。不少中立观望者或会就此倒向张阀。

宋阀人人面有忧色，安国公夫人却完全不以为意，问：“还有些什么消息？”

睿亲王道：“这次本王和其他几位王兄巡游各大门阀世家，发现就在最近数年间，有一批年轻人修为突飞猛进，而且也没有根基不稳的迹象。”

“他们并非只靠药剂催成，几乎每个人都在战兵阶段就修炼了战将级的秘法战技至小成。比如赵阀承恩公的二公子赵君弘，就和子宁一样，在天玄春狩后连续晋级，已经摸到了战将门槛。而远东魏家的世子更是在过去一年里，连升了四级！”

“这样的情况，在张白两阀中也各有几人，其他世家还有一二。也许过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看到一批二十出头的战将。”

此言一出，众人再次动容。

门阀世家的嫡系子弟，只要天资够好就不愁资源，因此非常看重根基扎实。与士族和寒门子弟相比，他们在战将前升级速度并不快，有时候反而是慢了。但是突破战将的比例则要高许多，而且因为根基厚实，原力精纯，一旦晋阶就会在战力上拉开明显差距。

按照帝国过往惯例，三十岁之前成为战将，都可以当得起天才二字。比如白阀的白龙甲，就是快到三十时才晋阶战将，但他一经突破就直接越过准将，拥有了少将级战力。

突破战将有两条公认道路，一是水到渠成，也就是按部就班，修炼至聚气成漩后，直接晋阶。二是压制等级，在此期间反复磨砺原力，精纯凝练驱除杂质，当原力越靠近黎明本源，在突破战将时就会获得越强大的力量。

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走第二条道路，大多数人在聚气成漩时，无法容纳和掌控庞大原力，别无选择只能晋阶。而门阀世家子弟则有各种秘法可以尝试压制，一般来说，气漩之势初起后，能压住一年就是天才，如赵君度这样竟然停留了整整五年的，整个帝国也就只有他一人而已。

可现在睿亲王的意思，分明是说居然会出现一批二十出头的战将，还不会因为升级太快从而影响他们突破战将后的成就？

宋仲年沉声道：“这难道是帝国中兴之兆？”

数百年前，帝国迎来“光武中兴”时，英杰辈出。往昔所谓天才，在中兴时代顿时暗淡无光。那时无数名将驰骋沙场，打得黑暗种族节节败退，不光将东陆收入帝国版图，还占据了烽火大陆的三分之一。

光武中兴到了后期，帝国门阀也从三阀增长到了九阀。自大秦立国之日起，门阀的标准就没有改变过，所以数量的增加也意味着强者激增，实力上涨。

难道相隔数百年后，帝国又将迎来一次中兴之期？

“看来就是如此了。”睿亲王点头道，“我和王兄们大多这么认为。”然而他脸上却无多少喜色。

宋阀诸人也脸色凝重。

所谓帝国中兴，也意味着大动荡时代的到来，不仅将体现在面对黑暗种族的战场上，也在于帝国内部的庙堂之上，朝野之间。而且还有一个众人都说不出口的事实，今日不同以往，帝室的实力已经远不如光武年间。

大秦自立国以来，就是帝室与门阀世家共治天下。帝国的基石是觉醒并拥有了强大原力的世族们，正是他们无数子弟的血肉和生命奠定了四陆疆域，也给人族撑起一方休养生息，发展壮大的天地。

一千两百年来，世族享有特殊权利，同时履行保卫疆土责任。在他们的子弟心目中，家族、姓氏、血脉才是最重要的存在。帝室执掌天下，令行三百省，但对各门阀世家的内务却很难插手。在世人眼中，宗族法度往往比帝国律令更有效力。

在这种情况下，中兴时期，强者辈出，帝室也同样会有人才涌现。然而帝室和世家门阀毕竟基数不同，人数远远少于世家整体，未来十年二十年过去，待这批年轻人成长起来，帝室掌控局面的力量就会下降到一个危险的程度。

此消彼长，门阀世家力量膨胀，难保不会出一两个想要号令天下的枭雄。

上次中兴之时，光武大帝无论政略武功均是冠绝当世，曾在三名黑暗大君的围攻下全身而退，震惊世人。是以帝国虽然九阀并立，但帝室之尊崇，却远超前代，仅次于开国时期。

然而当今皇帝却在未央宫内深居简出，很少现身。帝国中坚一代张伯谦、林熙棠双璧闪耀，年轻一代赵君度惊才绝艳，帝室中却仍是两位祖辈的天王在支撑大局，余子虽也有天资优异的，但远远无法和那三人比肩。

一片沉寂中，所有人心里都缓缓浮上一个想法，乱世将至。

鲁老忽然道：“既然如此，那些老规矩早就过时，不堪使用。依我看，若把子宁立为继承人，再将子嫣嫁给安人忆，有何不可？以我宋阀资源，那孩子以前根基上的不足完全不是问题。”

鲁老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就连老祖宗也皱了皱眉，沉吟不语。

宋阀太上长老苦笑道：“鲁老，此事未免太过惊世骇俗，这让其他门阀世家如何看我高陵宋氏？退一万步讲，这次晋王选妃，十分看好子嫣，难道放着现成的晋王正妃不做，反要去招赘一个寒门甚至可能是平民子弟？别的不说，岂非把晋王得罪死了。”

鲁老冷笑道：“也不仅仅是安人忆的身份不够吧？说到底你们不愿承认前事之非，把阀主之位交给子宁！只不过，就算子承联姻宗室，也不过保住国公之位，再苟延残喘一代而已。你们就没有想想，真的乱世到来，宋阀处境如何？还不如趁此时机，破旧迎新，浴火重生。”

宋仲年和太上长老互相看了一眼，都是苦笑，也不反驳鲁老，因为有些话实在说不出口。事情并没有鲁老说的那么简单，已经稳固的势力分配，就算宋仲年这个阀主，也不是一句话就能让下面人乖乖另奉新主的。

宋子宁根基太浅，年纪太轻，若想掌稳权柄，至少要连根拔除几个支系来立威。大长老宋仲埕那一系必在其中，这个过程中，不知道会流多少宋阀子弟的血。而宋阀嫡系向来人丁不旺，哪里经得起这样的内耗。

到时浴火之后，恐怕还未重生，先化灰烬。

安人忆确实是一把好刀，然而太过锋锐。他晋阶战将而不陨落，将来的宋阀根本没人能够掌握他，就连宋子宁本人恐怕都要费很大力气。这种情况下，宋仲年和太上长老哪敢以嫡女招赘，让他拥有分立一系的权力。

鲁老这番惊人之语已涉及宋阀深层次的内务，睿亲王在一边听着，只能不断喝酒，连头都不抬了。

最后安国公夫人叹了口气，说：“内选阀阅，嫡正传承，贵寒不通婚，是门阀世家立足之本。若平白无故地打破这些规矩，我们宋家就是与天下世族为敌，不等乱世到来，自己就先内乱了。此事，再议吧。”

安国公夫人既然这么说了，那就是绝无可能。鲁老脸色悻悻，满脸不服，但也不说话了。

此际宋阀之势，大厦将颓。动则取死，不动则等死，取舍之间，实是至艰至难。

“莲心小筑”这边气氛凝滞的时候，“云深堂”别院却恢复了平静。所有话都说开后，宋子宁很快收拾起低落了好几天的心情，拉着千夜去院中小酌。

两人在月下对坐，一瓶酒，四五碟小菜，又有美人执壶，轻酌浅唱，就作为离别的宴席。

大考既然已经尘埃落定，黑流城那边的形势近期可能有很大变化，千夜就没有多留，第二天下午离开了宋阀，搭乘浮空艇回返永夜大陆。

一回到黑流城，千夜还来不及把宋子宁提出的计划方案交代给宋虎，魏柏年的亲卫就先上门来了。

章二十二 充满犹疑的起步

千夜随口问了一句，得知魏柏年派出亲卫一直在留意自己行踪，才能在他刚踏进佣兵团的大门就第一时间找了上来。千夜心中一动，想到宋子宁曾经说起过远东魏家与黑暗种族全面开战的消息，看来黑流城的势力会有大变动。

当千夜赶到第七师师部时，现魏柏年的卫队全部在忙进忙出，大楼的一片空地上都被占满，亲兵们正在整理行装。

魏柏年亲自站在楼门前等着千夜，把他招呼到了书房，命人送茶进来后，就关上门准备长谈。

千夜和魏柏年寒暄了几句后，直接问：“魏将军，您要离开？”

魏柏年叹了口气，说：“远东行省和黑暗种族全面开战了。”

千夜已从宋子宁那里听到过片言只语，当下问：“世子怎么样了？”

“世子当时也在军中，重伤而归。不过启阳天资横溢，不但千重山已经到了七重境界，还觉醒了‘强恢复’的强横能力。无论多重的伤势，只要当场不死，就能够恢复过来，而且复原度十倍于常人。”说到魏破天，魏柏年的口气中全是赞赏。

千夜也不由惊叹魏破天那变态的能力。千重山本就号称防御第一，再加上一个强恢复，魏家世子倒真在朝着打不死的方向展了。

随即魏柏年说起远东行省的大势。

原来此战起因是魏家一员大将近期屡战屡胜，升起骄傲轻敌之心，挥军直进，不知不觉间深入黑暗国度，未曾想黑暗种族暗中大举增兵，结果被迎头痛击。一场大战，魏家主力损失过半，狼狈退回远东行省。

不料黑暗种族方并未就此罢手，他们似乎也早有动战争的意思，趁此机会一路追击，直到玉门关外才被天险加要塞拒之门外。

现在玉门关外面对的黑暗种族军队以倍计增加，全靠要塞扼住进入远东行省的通道，才勉强维持住局面。远东战线其他方向上也是形势紧张，魏家正在召回各处飞地上驻守的将军们，而魏柏年向来以善守闻名，这次回去后，已定了要留下镇守玉门要塞。这是重中之重。

远东行省的战况会持续多久，现在谁也说不清楚。这是存亡之战，魏家正在全面收缩，除了少数几块最重要的飞地，其余将士都要全部调回本家。黑流城原本对魏家来说就是鸡肋，魏柏年又是族中有数大将，因此不可避免地被列入撤防的区域。

魏家已经派出一名长老级的外姓执事与远征军总部接洽此事，远征军会另行指派一名师长过来接手第七师，双方交接也就是最近十天半月里的事情了。

交待完前因后果，魏柏年意味深长地问道：“我走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千夜心中一动，问：“远征军总部对此事态度如何？现在是否已经能够知道将由哪位将军前来接手第七师？”

魏柏年微微一笑，千夜这两个问题切中要害，由于武正南事件，远征军总部和魏家关系总有些磕磕碰碰，新来的师长恐怕对千夜也不会有什么好印象。而对一个佣兵团来说，如果和驻地远征军对立的话，不要说未来的展，连生存都会成问题。

“远征军总部态度好得出奇。面上说起来，是因为远东行省正与黑暗种族进行全面战争，他们不想扯后腿扯得太明显，从而被帝**部申饬。实际上，我听说是帝国有个世家想往永夜大6伸一只手，于是派了本家子弟前来开拓疆土，正好有这么个现成的机会。”

千夜皱眉，这个消息现在还看不出好坏。远征军如果看在利益的面子上，和魏家实现和平交接，当然有利于保持黑流城区域的局面稳定，但对千夜和暗火佣兵团的影响却不好说。

而且新来的师长还是世家背，景，与远征军为数众多草根出身，靠自己打出一方天地来的师长们肯定有很大不同，其行事风格就更加难以预测了。

“知道是哪个世家吗？”

“泗水董家。”魏柏年想了想，补充道：“他家的爵位是郡伯。”

千夜对这个世家全无印象，不过听到郡伯两字就知道，那是一个在中品里实力略靠下的世家。郡伯封地需要保持在一大郡以上，而且有降袭风险，难怪急于开拓疆土，还把主意打到了永夜大6上来。

魏柏年道：“我大概还会停留十五天左右，这次回去，会把人全带走。所以，你如果有什么想法，要早做打算。”

千夜点了点头，魏柏年的话意味着魏家势力将从黑流城战区全部撤走。

不过千夜暂时也没有什么想法，如果他已经是战将，还能考虑争一争第七师师长的位置，现在却还差点时间。一师之长必须为战将，这是帝**方千年来的硬性标准。虽然千夜现在战力已经直追战将，但毕竟还不是真正的战将。

实际上，千夜将来如何应对，很大程度上要取决于这位素未谋面新师长的态度。

千夜心事重重地告别魏柏年，返回佣兵团驻地。

此刻驻地十分热闹，长长一队载重卡车正缓缓驶入。这些车辆清一色是帝国主力军团制式装备，两根粗大排气管在车头后方高高竖起，每辆车顶都架着一挺大口径重机枪，威猛外形让人过目难忘。

道路两旁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人，还有更多的人正在赶来。这些在永夜过了大半辈子的人，何曾有机会看到如此数量的帝国主力军团制式载重卡车？

此刻半数卡车装载着一个个军用集装箱，另外一半卡车上则是全副武装的士兵。这些战士外形彪悍，装备精良，也是主力军团水准。相形之下，远征军都变成乞丐，那些大半生混在永夜的佣兵、猎人和冒险者们干脆连乞丐都不如。

宋虎早就得到消息，立刻迎了出来。

一个黑脸大汉从打头卡车上跳了下来，大步走到宋虎面前，道：“宁远重工内卫部队，第三特种加强连，前来报道！”

宋虎点了点头，向旁边一指，“那处营区就是你们的驻地。车辆集中停放在侧院停车场，重装备清点后入库，轻装备随身携带。”

“是，长官！”黑脸连长向宋虎行了个军礼，然后就着手安排进驻事宜。那些来自宁远重工的战士们迅下车，搬运装备，布置营区，一切都井井有条。整个过程中除了必要的命令和问询之外，没有任何人闲聊。

这个连队是宋子宁派来护送宋阀大考奖励的，也是宋子宁对暗火佣兵团注入的第一笔投资。他们在完成押运军备交割后，会就地编入暗火佣兵团。这支连队将值暗火佣兵团半成的股份。

其实就战力而言，目前这支特种连完全有可能在战场上把整个暗火击溃，当然是千夜不上阵的情况下。因此若有外人得知这个折算价格，多半会认为宋子宁吃了大亏，就连千夜也是如此认为。

不过宋子宁却不是这么计算的，他认为千夜一个人就相当于一个师，未来还会相当于一个集团军，甚至还有过之。如此算来，他还是占了大便宜。

当宁远重工这些内卫在忙碌的时候，驻地里还有其他人在注意着他们的行动，除了千夜救下的那些血脉种子的旧班底外，暗火刚刚兼并了两个附近的佣兵团。

几名原佣兵团的高层这时脸色都很难看，他们暗自在心里比较了一下，然后现自己哪怕拉出四五百名战士，和面前这支一百多人的特种加强连对上，怕是都会被打得落花流水。更不用说那些被不断搬下车的重武器，数量多得让人头皮麻。

此时此刻，就算这些原佣兵团的高层心中还有着一点小心思，也都烟消云散了。

千夜心情沉重地回到暗火驻地，看到的就是这样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他有些低落的情绪不由为之一振。在千夜和宋子宁的计划中，眼前的扩张还只是开始。

接下来一段时间里，宋子宁还会以宁远重工的名义招募至少五百名战士，整编成一个营，再次投入到暗火佣兵团中来。这样的人员整编和装备配置会持续下去，最后将达到帝国主力军团一个团的力量，以此作为他们西进计划的起步。

千夜见过宋虎和那位黑脸连长段浩后，又处理了一会儿佣兵团事务，然后揉了揉有些疲倦的眼睛站在地图前，看着心目中几条西进路线，反复权衡比较。

然而在做出这样的重大策划时，哪条路线都不是万无一失的，其中最重要的一个问题是后方不稳。一个态度不明的新第七师总是隐患，千夜并不敢保证当自己进军黑暗国度，开疆拓土时，自己的老巢会不会被远征军给抄了。

千夜想了很久，也没有更好的办法，除非暗火再度扩张，能够在西进的同时留下足够兵力，确保老巢不被抄。

但这种做法并不可行。一方面千夜这边财力已到上限，况且扩张太快又没有足够战斗来磨合的部队，反而综合战力会下降。另外就是在第七师的防区里和远征军内战，几乎明摆着会吃大亏。

那么继续守御？

千夜想了想，也否定了这个选项。经过一轮猛烈扩张，在黑流城防区及周边接一些防守小镇的任务，已经难以养活这种规模的暗火了。若是千夜能拿到半个战区还差不多，然后问题又回到了原点，有第七师在，怎么可能让他分走这么多资源？

虽然千夜在犹豫中过了几天，不过暗火的扩张仍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宋虎忙得天昏地暗，既要重新调配军官，整编部队，又要管理基地建设，还需分神去侦察西进路线。当然他也抓住阿七阿九、吴氏兄妹还有另外一些种子里的优秀战士分担重任，这也是培养佣兵团新血的机会。

而千夜大部分时间在修炼，他刚刚晋升九级，需要稳固根基，剩下的时间就是反复考虑今后的行动方案，还与宋子宁用书信讨论一些想法。

就在这段相对平静的日子里，一小队风尘仆仆的冒险者来到黑流城，求见千夜。

章二十三 营门前的访客

这队冒险者据说并非永夜大6土著，千夜不由有些奇怪，当他看到人时，还略吃了一惊。他们共有五人，为的是八级战士，其余均是七级，等级之高，就连门阀世家派出去处理外务的小组，一般也就这样的实力了。

为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自我介绍道：“我叫刘黑，是胡子老刀的生死兄弟，这次受他所托，特别过来一次，送件东西给您。”

刘黑将一个外型简陋粗糙，连盒盖都焊死了的铅盒递给千夜。

千夜接过盒子看了看，也不动用工具，直接用手生撕出一道裂口，然后把整个盒盖掀开。

这显示出来的力量，看得刘黑眼皮直跳，态度无形中恭敬了许多。

铅盒内封装着一个精巧的子弹盒，里面放着四颗原力弹。弹头晶莹圆润，象是上等玉材制成。然而千夜却嗅到了一缕血气，这批原力弹的弹头应该就是血族子爵的吸血獠牙制成。

显然狗爪小镇的大师完成了千夜的委托，并把货物通过胡子老刀转送过来。这四颗吸血弹对人类的杀伤力极大，只比黑钛湮灭弹差了一筹，若正面打中的话，战将以下，一颗就可灭杀。

千夜收了货物，心中忽然一动，问：“刘兄平日都在哪一带活动？除了运货，还做些什么生意？”

刘黑道：“叫我大黑就行了，我们这几个弟兄主要就是在永夜和其它大6间运货，偶尔才接点战斗任务。”

话说到这里，千夜就心中明白，刘黑这个小而强悍的团队，其实就是一条交易线路。只不过这是一条灰色的走私线路而已。

千夜沉吟一下，说：“你进来的时候，也看到了我这里的情况。我对不少物资都有需求，当然也有想要交易出去的货物，就是不知道你们平常运送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刘黑脸上露出喜色，他们走进暗火佣兵团的驻地后，就为看到的景象暗自心惊。而在面对千夜时，更是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他们都是在生死间打滚多年的老兵，对危险有敏锐直觉。哪怕这位佣兵团长过于年轻，并且也不是战将，但感受到的这种压力说明千夜实力远在他们之上。这样一个佣兵团，未来展空间肯定远不止于黑流城这么个小地方。

能够在永夜找到这样一个生意伙伴，就相当于多了一条固定走私线路，危险会大幅降低，可是利润却会成倍提高。

刘黑毫不拖泥带水，立刻向千夜要了纸笔，写下两份清单，“团长大人，这一份是我们收购的物资清单和价格，没有上限。而这份，则是我们能够提供的货物，应该是永夜这边比较紧缺的。如果您有特殊需求，我们也可以商量。”

千夜拿过清单看了看，见刘黑在永夜收购的多是矿石和黑暗种族方特产的各种材料，全是高价值品种。而销售到永夜的多是武器装备等，其中原力弹是一项大宗交易。

看到紫铜矿这一项，千夜心中不由微微一动。

在刚刚过去的永夜战争中，千夜根据魏柏年的安排袭击了逃兵盘踞的一个小矿，之后那个矿场就顺理成章地归到了他的名下。虽然出产规模不大，矿石种类也颇杂，但里面就有清单上列出的紫铜矿石。

千夜简单问了两句，从刘黑口中得知，永夜出产的紫铜矿石因为品位极高，很受上层大6各大财团欢迎。到了这时，千夜才现魏柏年貌似不经心的深意，那个小矿出产并不珍稀，但其中的紫铜矿，却是最容易交易出去的大宗物资。

对于刚起步的暗火佣兵团来说，所掌握资源的变现能力很重要，因为那意味着源源不断的补给。珍稀资源当然贵重，但受到的交易限制也大。

千夜立刻叫来宋虎，统计了一下手头紫铜矿石现货的数量，和刘黑当场议定交易价格，另外还顺手卖了不少得自黑暗种族的战利品。

这笔交易的总价达到三千金币，刘黑需要几天时间筹措现金，并且其中一部分还将用一批原力枪和原力弹作价抵款。

刘黑是千夜这几天来收获的意外之喜，但是去黑泥镇暗访鲁建安的人手，就没有带来什么好消息了。

上次大战之后，黑泥镇正在重建。经费由远征军拨付，所以镇长胡为索性把黑泥镇修成了一个彻底的要塞，比以往的建筑布局还要令人无语。据说再过两个月，重建工作就会完成。

“两个月？”千夜一怔，这个进度也未免太快了点。

“胡为招募了大量拾荒者，许多建筑用料都是从附近就地取材，所以修建进度比较快。”

千夜想起了初到黑泥镇时遇到的那个胖子镇长，当时就颇有印象。现在看来，这胖子还真是个人才，或许只管理一个小镇，还不能充分挥他的能力。

但是千夜想要查访鲁建安的消息，却是让人失望。在永夜战争中，黑泥镇被放弃，随后黑暗种族的大军踏过了那里，几乎所有拾荒者尸体都被缺乏补给和食物的仆蛛啃得不成样子。

况且仅在过去百年中，黑泥镇就是三毁三建，居民都不知道换了多少茬，所有资料早都丢失殆尽，根本打听不到任何消息。

听到这里，千夜只能叹息一声。

血族对于属于某个氏族的血气，可能有一些人族无法理解的辨识方式，当初那个血爵士很可能找到了鲁建安的后人，夺得水晶碎片后就把人杀了，尸体不知道随手扔去哪里。只不过血爵士已经死在千夜手下，这个猜测可能永远没有被证实的一天了。

在相对平静的生活中，黑流城区域的气氛却是一点点紧绷起来，当然这和普通的居民们无关。

千夜从魏柏年那里得到消息，远征军总部和魏家的洽谈已结束，魏家拿到的补偿颇为说得过去，也从侧面说明，那个想接手的世家是下了血本的。

另外，魏柏年还告诉了千夜一个消息，虽然新的师长尚未到任，但是已有人提前到了，开始私下里接触第七师几位有实力的军官。

或许黑流城里的一些地方势力也接到了这方面的拜访，猎人公会和几个稍大的冒险者团体，以及数处背，景不怎么硬的地下交易点近来明显有些不安。

看来世家做事的确有自己的一套，那位新师长还没露面，已经开始着手布置接管防区。魏柏年对这一切自然眼开眼闭，只等对方来人与自己正式交接，然后他就要返回上层大6，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给千夜行一些方便。

暗火这边还没有不之客上门，但是作为现在黑流城中最大的一股地方势力，千夜和佣兵团的核心成员们早觉察到城中非同寻常的气氛，也就此事讨论过几次，确定了行事准则。

不出意料，千夜并没有等多久，访客就出现了。

这天正午，数辆武装越野车轰鸣而来，直冲暗火营门。这些越野车都加挂了装甲，车顶装载着重机枪，车身上漆着远征军的军徽。即使在远征军的主力师里，这种防御和机动性兼备的越野车也是精锐装备。

武装车辆直奔驻地大门，暗火的哨兵立刻鸣响警报，营门两侧哨塔上架设的大口径高射机枪几乎同时转动枪口，瞄准了冲过来的越野车队。

营门处的卫兵抓起扩音器，放声叫道：“停车！什么人！否则就开枪了！”

中间一辆越野车上，端坐着一名面容阴沉的军官。他向前望了一眼，略略皱眉，他手头有暗火的资料，但显然这份资料有些陈旧了，对方驻地的规模远远出资料所述。

听见营门哨兵的喊声，他冷笑一声，说：“冲过去！谁敢拦路，直接撞死！”

几辆越野车引擎轰鸣，度不减反增，径直向大门冲了过去。几名暗火哨兵脸色苍白，端枪瞄准，却不敢扣下扳机。

越野车上可是明明白白涂着远征军团的军徽，攻击他们就相当于攻击远征军。这些哨兵们不久前还都是些普通猎人或冒险者，哪敢得罪远征军？

营门城楼上，一名肌肤黝黑，筋肉如铁的军官双眉一皱，猛地推开旁边的哨兵，一把将沉重的高射机枪抱在怀里，对准冲过来的越野车就扣下扳机。

突突突！沉闷的机枪声响起，一颗颗威力巨大的高射机枪弹打在路面上，激起一米多高的泥尘碎石，就这样勾勒出一条清晰的弹道轨迹，迅向冲来的越野车延伸过去。

驾车的远征军战士经验丰富，大惊之下猛打方向盘，五辆越野车分别向道路两侧冲去。

前面四辆勉强让开了高射机枪的扫射线路，可是最后一辆车却反应稍慢了点，被枪弹扫中。一时间装甲横飞，小半个后厢盖彻底掀开，车内几名远征军战士被甩了出来，其中一个倒霉的家伙半截手臂都不见了。

冲向路侧躲避枪弹的越野车也没有全部平安，有两辆明显失去了平衡，行将侧翻。

中间一辆越野车的车门砰地一声飞了出去，起先话冲营的那名军官在车辆行将侧翻之际跃了出来。

他满脸怒火，厉声喝道：“我是远征军的中校！你们敢对我开枪，都是想找死吗！”

城楼上那名军官冷笑一声，伸脚挑过来一个弹箱，接上高射机枪，直接对准了这名中校，枪口立刻喷出火舌。

章二十四 谁的活路

远征军中校脸色大变，急忙侧跃出去，在地上一个翻滚，闪出十余米远。而在他原本站立的地方，已经被烟尘彻底淹没，在滚滚硝烟中可以看到地面正被一层一层削下去。就算他是七级战兵，若还站在原地，哪怕不死也变成筛子了。

那名中校又怒又惊，不仅是因为对方竟敢对他开枪，还被这重武器的火力所震慑。能够打浮空艇的高射机枪，即使在远征军主力师中也配备不多，怎么会在一个佣兵团的营门口遇到?

转眼间一百的弹链就已经打空，城楼上那军官意犹未尽，还想再扣扳机，但是旁边伸过来一只大手，把枪口按了下去。

军官转头一看，立刻丢下机枪，立正行礼，“长官！”

出现在他旁边的是个铁塔般的黑脸汉子，他向下方望了一眼，朗声道：“我是段浩，刚才我这弟兄不小心枪走火了，完全是个误会。你们既然真的是远征军，那就进来吧！”

中校脸色难看之极，差点不顾风度地破口大骂。走火，误会？这些话在过去的岁月里被他和部属们用过无数次，不知坑过多少人，但被人用在自己头上，可是许多年来头一回。

五辆越野车翻了两辆，撞坏一辆。中校咬了咬牙，朝后面一挥手，直接向暗火大门走去。远征军战士们纷纷从车里钻出来，列队跟在中校身后。

段浩直接从城楼跃下，站在大路正中，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微笑着打量中校一行人。

中校走到段浩面前，冷冷地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几乎可以撞出火花。

中校冷笑道：“敢在永夜这么对待远征军的，你还是第一个！我记住你了！”

段浩轻松地说：“长官才来遗弃之地不久吧？”他笑了笑，意味深长地道：“也就在永夜，才没见血，不然恐怕军部得派人来收尸了。”

中校双眼微眯，那失了半条手臂的远征军战士还在队伍后面，这叫没见血？

他怒极反笑，道：“收尸？好大的口气，我回去就好好查查你的底，看看究竟是什么大人物，居然饶了我们这么多人的命！”

段浩脸色转寒，淡淡道：“说实话，你居然没有查过我们的底就敢过来，也挺让我惊讶的。”

段浩是宋子宁手下几个重量级人物之一，放在平时让他带一个特战连驻扎黑流城这种小地方，完全是大材小用。宋子宁在这种时候派他过来当然是有道理的，因为段浩的另外一个身份是宋阀正式在册的外执事。

不管宋阀目前有多少内忧外患，仍然是帝国上层的一个庞然大物。远征军区区中校明着想动宋阀的外执事，必须要有充足理由，而且事后往往会遭到报复，在这一点上，就是远征军也无可奈何。

中校在口舌上没占到丝毫便宜，反被段浩一番话说得有瞬间犹疑。但这几天所有的布局都一一完成，暗火是最后一站，啃下这块骨头就是大功告成，绝对没有两句话就退缩的道理。

他盯着段浩看了一会儿，强行将怒意压下，说：“我是远征军中校杜远泽，有紧急军情要见你们的团长。”

“早说不就没事了吗！”段浩眉毛一挑，转身让开了路，挥手叫过来两名战士，说：“去通知千夜大人，看看大人有没有空见见闲人。”

杜远泽听到这句话，饶是城府再深，脸色也不禁更阴沉了几分。

段浩却看着杜远泽的表情眯了眯眼，露出一丝冷笑，他已经把话说得够明白了，对方还要往里面跳，那就怪不得他们了。

接下来杜远泽一行人没有再被留难，很快就在会客室见到了千夜。这个度让杜远泽的脸色稍稍和缓了一些，就算暗火有点背，景，但今后黑流城的主事人不再是远东魏氏。县官不如现管，无论是谁都该看清楚形势。

杜远泽虽然事先看过资料，但亲眼见到面前过分年轻的暗火团长，还是有些惊讶。

坐在长桌尽头的是一个几乎可以用漂亮来形容的少年，黑曜石般的眼睛澄澈明朗，恍若流光溢彩。如非环立两侧那数名凶悍桀骜老兵对他的态度明显恭敬，杜远泽差点要质疑对方的身份。

中校压了压心底突然泛起的一丝没由来的不安，挺直身躯，直视千夜，“看来千夜团长对远征军还有起码的尊重。在永夜，远征军就代表帝国。不知道千团长是否知道刚刚生的事呢？”

千夜并没站起来迎接这些不之客，他靠在椅背上，淡淡地道：“你是说，在城楼上开枪的那名小队长？他已经被我处罚了，哦，具体的处罚措施是是什么来着？宋虎？”

站在千夜身后的宋虎上前一步，俯下身似乎要耳语，声音却大得整个房间都清晰可闻，“禁闭三日，外加特种训练三个月。”

千夜点了点头，抬起眼睛看着杜远泽道：“就是这个处罚了。”

这显然谈不上是什么有份量的处罚，但杜远泽决定把这视为千夜示好的信号，生把这口气咽下去，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他到暗火佣兵团来，不是为了处罚一个愣头青队长的，而是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办。

杜远泽原本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人，暂时偃旗息鼓的原因也很简单，他一路走进来，看到暗火基地里的情况远想象，特别是停车场上一排载重卡车，那型号和动力规模是帝国主力军团才会有的装备！

以往在他心目中，佣兵仅比猎人好那么一点点，个人战力强大，却没有什么战术可言，上了大规模战场就是一盘散沙，远不及正规军。

佣兵团大多是些鼠目寸光之辈，只知道购买枪支弹药，根本不清楚载重卡车、工程车这些特种战车对战争的意义有大。但是眼前的暗火，从装备上来看，怎么都不像个佣兵团了。

杜远泽心中暗自庆幸，这次接管防区的行动把暗火佣兵团作为最后一站，现在黑流城及周边区域的所有部署已基本完成，否则面对这样的暗火恐怕会出意外。

杜远泽决定尽快把此行任务完成，有再多不快可以事后慢慢找回来，他扯了扯嘴角，浮上诚挚微笑，说：“千夜团长的善意，我已经看到了，回去后一定会向董将军如实报告”

然而他的话却被打断，千夜漫不经心地道：“我想，中校先生，你是误会了。那名队长被处罚的原因，是他的枪法太不准了。面对一整支冲击营地的车队，居然一个人都没有打死，所以我认为他需要强化训练。那小子再敢有下一次，会被直接贬成列兵。若有第三次，就会被直接开除。”

杜远泽所有的表情都僵住，扭曲，脸色阵青阵白，张着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半天才顺过气，憋出一句：“姓千的！你脚下这是远征军的领地！你别忘了，在永夜大6上，远征军团就代表着大秦帝国！”

千夜换了个姿势，以手支颌，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道：“你也别忘了，我们脚下的土地是永夜之域。这里又叫作帝国的遗弃之地。”

杜远泽脸色越来越黑，冷笑道：“那又怎么样？千夜团长，我是受董将军委派，前来接收第七师的。这座黑流城属于第七师，而我现在就代表了第七师！这是董将军的任命书，以及将军亲笔签的军令，你先看看吧！”

杜远泽从部属怀中抓过两个文件袋，扔到会议桌上，伸指一弹，文件袋沿着光洁的桌面滑行，直到千夜面前都没有停下的意思。

暗火的几名高级军官都面显怒色，杜远泽的这个动作太过轻佻。千夜却是不动声色，伸手轻轻按住文件袋，抽出两页纸，看了起来。

其中一份是远征军总部的委派状，委任董其峰为第七师师长，即日上任，而另一张则是董其峰签署的一份军方公告。

千夜把两份文件从头扫到底，随手把那张军方公告递给身边的宋虎。宋虎接过一看，双眉立刻皱到了一起。

千夜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抬头看看一脸阴冷的杜远泽，说：“董将军的意思是，黑流城防区内所有武装力量都要接受第七师改编，单体规模不能过两百人，并且要随时听候远征军调遣？”

杜远泽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咬牙道：“不错！多余战士必须就地遣散，并且不能拥有任何重型武器和二级以上原力枪，所有违规装备都要上交第七师！”

会议室里有刹那渗人的沉默，散立在周围的暗火高级军官们居然没有出任何质疑声音，大部分人连原本的怒色都消散了，变得面无表情。

杜远泽十分满意眼前的效果，故意顿了一顿，才慢慢伸出一根手指，“你们的整编时间是……一天！”

千夜的坐姿依然轻松随意，他忽然笑了，恍若春水融雪，“所有武装力量？真是雷厉风行的世家作风。”

杜远泽本能地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不等他细想，千夜又问：“如果完不成整编呢？”

“那你们就是叛逆！远征军将彻底绞灭你们，一个不留！”

千夜笑起来的时候，轮廓精致的面容总会显得更加年少，甚至有几分天真无邪，他轻轻道：“这是不给我们活路呢。”

杜远泽哈哈大笑，然后用力一拍桌子，上身前倾，死死盯着千夜，一字一句地说：“活路我给你了！按我说的改编，按我说的时间完成改编，这就是你惟一的活路！黑流城里的那些贱民们都老实听话地执行了命令，你也没有例外！别跟我玩花样，否则我会用原力枪轰爆你的屁股！”

千夜没有生气，而是慢慢站了起来，淡淡道：“我想你和你那位将军弄错了一件事情，这里是永夜，谁拳头大，就得听谁的。所以，你现在是在我的地盘上，而不是第七师的地盘上。”

杜远泽大惊，“你你要造反？”

千夜只是抬了抬手，平静地道：“来人，把这位杜中校拿下。”

章二十五 最后的礼物

杜远泽厉声喝道：“谁敢！”他身后的远征军战士们纷纷拔枪。

然而暗火的军官们动作快得多，下手也狠辣得多。会客室中枪声大作，原力光芒乱闪，硝烟过后，血腥气弥漫，杜远泽身边已无一人站立，所有部下全都倒在血泊中。

杜远泽手足冰冷，连话都说不完整了，颤声道：“你们你们真敢”

他让部下拔枪只是威胁千夜而已，并没打算真在暗火的总部动手。现在黑流城及周边区域基本都已落入他的控制，一个暗火若不识相，只有被围剿的下场。

谁知千夜这些手下居然毫无顾忌，悍然出手杀人，远征军的军服根本没有起到丝毫震慑作用。

千夜神色依旧平静，以一种闲聊的口气说：“你看，我不喜欢你给我的活路，所以还是我自己去走一条活路出来。”

段浩狞笑着逼近杜远泽，毫不客气地把他从头到脚搜了一遍，取走所有武器。杜远泽虽然是七级战兵，却不敢稍动。房间里别人不说，光是一个段浩，就能宰了他。

千夜把董其峰的那张委任状交给宋虎，道：“把这个给魏柏年将军送去，这样他的交接手续就完成了。还有，转告魏将军，请他明天黄昏前离开黑流城。”

宋虎心领神会，迅离去。

听到千夜居然对远东魏家那位将军转达的是这么一句话，杜远泽蓦然打了个哆嗦，他得到的资料上显示，暗火是靠依附着魏家才在这短短半年里展起来的。

这实际上也是他们要用雷霆手段解体这个佣兵团的一大原因。董其峰得到这项任命花了颇大代价，矢志大干一场，因此要的是一个绝对听话的辖区，旧势力必然要被清除掉，另外暗火新建的基地和名下的矿产也让人眼红。

但是，一个依附魏家生存的佣兵团，怎么敢对魏柏年这么说话？

杜远泽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回想千夜那句话背后的含义，心中突然浮上一个极为不好的想法，颤声道：“你你要”

千夜不等他说完即道：“没错，不用麻烦杜中校去调遣第七师了，等我先把黑流城打下来，我们再好好谈谈。”

杜远泽是一个聪明人，否则也坐不了师长参谋的位置，他最大的倚仗就是已经事实上接管了第七师的大部分。至于猎人、佣兵、冒险者乃至城市帮派，在他眼中都是炮灰，这些地方势力根本无法抗衡成建制的远征军，也不敢反抗远征军。

所以杜远泽从来不认为清洗黑流城的行动会遇到什么障碍，甚至准备灭杀一两个领头的组织来立威。

但是在暗火的遭遇已经过他的想象，而千夜分明早知道他们已经接管了第七师，却毫不在意，居然还准备主动攻打第七师？杜远泽好像隐约嗅到了阴谋的味道，额头冷汗汩汩而下。

他忍不住道：“你这是在造反！”

千夜看了杜远泽一眼，淡淡道：“看来杜中校刚从上层大6来，还不熟悉永夜规则，这里的领土并非帝国正式封地。谁打赢了，就是谁的。”

现在两人面对面的说话，没有人限制杜远泽的行动，他既没被捆绑，也没被铐住，除了没有任何武器外，可以说是完全自由的。但越是这样，杜远泽就越不敢有任何小动作，他很清楚，千夜敢放任他自由行动，就是有绝对把握可以在异动起时瞬杀掉他。

此时，窗外的暗火基地忙碌而有序，战士们倾巢出动，在校场上集结，各种武器和装备川流不息地从仓库中搬出来。

杜远泽听到外面明显是大批部队动员的声音，终于忍不住走到窗边，向外望去，越看越是脸色苍白。他转过头看看正在静听暗火军官回报的千夜，身上冷汗一层层往外冒着。

这时杜远泽心中已经懊悔得要命，就不该太过相信远征军总部那些大佬，更不该看到魏家态度十分配合就放松了警惕。至于远征军提供的那份资料，现在傻瓜都知道里面做过了手脚，早知如此，哪怕推迟计划也应该先亲自来黑流城看看。

对付暗火这样凶悍强横的家伙，最好的办法是先面上合作，再慢慢挤压他们的生存空间，就算多花点时间，也比现在骑虎难下的局面要好得多。其实直到现在，杜远泽依然难以相信，暗火居然真敢动手！

宋虎推门走进来，在千夜耳边低语了几句。

过去的一个小时里，宋虎很忙。他亲自给魏柏年送信，向两天前就抵达了永夜大6的宋子宁出约定的信息，最后则是派人去给黑流城那些地方势力传话，如果城里生变乱，他们维持中立即可。

宋虎并没有等黑流城内各势力的回复，因为他很清楚千夜的想法，到动时，谁敢站在董其峰那边，就一并剿灭，绝不留情。千夜也想打扫一下自己房间。

听完宋虎的汇报，千夜点点头，站了起来，走之前吩咐了一句，“好好招待杜中校。”

宋虎目注杜远泽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道：“放心，千大人。”

杜远泽远远地就感觉到一阵寒意，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虽然有七级，在这个六级老兵面前居然胆怯了。

青叶街的老酒馆在黑流城十分有名，从建城起就已经存在。它几次毁坏，又再度重建，除了门口悬挂的那块带着火烧焦痕的木制招牌外，店里所有东西都是新的。

在这间酒馆里，阴谋，刺杀，背叛，偷情，以及所有能够在酒吧里生的事情，全都曾经在这里上演。

当千夜到达老酒馆时，里面还没有什么客人，大部分桌子都是空的。他选了角落的一张桌子坐下，一口气点了七份这里招牌的烤肉饼，然后开始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老酒馆距离第七师师部不远不近，正是碰面的好地方。

没过多久，酒馆的大门推开，一个高高竖着风衣衣领的男人走了进来。他向酒馆里扫了一眼，就径自走到千夜面前，在桌边坐下。

“怎么会找这么一个地方？”魏柏年问。

“听说这里东西很好吃，另外离你那边也很近。”千夜说着把面前的特大号盘子向前推了推。

魏柏年毫不客气地用手抓起一大块肉饼，塞进嘴里，细细嚼了一会，赞道：“不错，确实不错，吃起来很过瘾。”

两人接下来就不说话了，一起闷头大吃，片刻就把占了半张桌面的盘子里的烤肉饼一扫而空。

魏柏年喝了一大口麦酒，满意地说：“吃得不错。好了，说正事，你让人带来的话，我收到了。不过，我想听听理由。”

“避嫌。”千夜吐出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词。

魏柏年虽然心中有所预料，但真的听见了仍是脸色微变，问：“这么快就动手？”

魏柏年很清楚暗火现在的实力和展势头，换了任何一个师长，都不会乐意在辖区里看到这样一支不是自己嫡系的武装力量，摩擦迟早会产生。他只是没想到，尚未正式换防，两边就到了正式开战的地步。

千夜把董其峰签的军方公告内容简单地说了说，“那位董将军显然不打算与我好好相处，既是如此，我就先拿下黑流城，然后再和他坐下来好好谈谈。”

魏柏年点了点头。不管谈什么，怎么谈，都需要足够筹码，黑流城的控制权就很有份量。

永夜不是帝国上层大6，这里强者就是秩序，连远征军也不能掌控一切，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灰色地带和灰色势力存在了。实际上远征军自己，身上都带着一层灰色。只要千夜够强，就能把黑流城的改变变成事实。

魏柏年沉吟片刻，说：“董其峰签的那张命令确实是个把柄，可以申诉。我虽然不能直接出面，不过可以找几个军中关系帮你一把。但是要等打赢以后。”

理论上远征军师长拥有防区一切权利，不过董其峰的吃相却太难看，除了第七师，连城市里的地方势力也要刮层油下来，就连草根起家的远征军师长都很少有人做如此涸泽而渔的事情。

如果被弹劾这种问题的是那些平民师长，当然不痛不痒，可董家好歹是个中品世家，就算董其峰不要脸面，他的本家可丢不起这个脸。

然而无论想做什么，先是要打下黑流城，才能取得相应的话语权，弱者的声音没人会有兴趣去听。

至于千夜，吞下黑流城后，当然不会再轻易吐出来。到时候和董其峰有什么可谈的，那就是以后的事了。

千夜看着这位长辈般的将军，心中十分感激，微笑道：“不瞒将军，我正有这方面打算。我的一位朋友会在远征军总部找几位大佬说说话。”

“那为什么不要我留下来？有我和我的人在，你压制第七师会容易很多。”

“打下黑流城只是开始，这次事情不会那么简单结束。既然魏家已经和远征军总部有了协议，如果您和您的人参与了，就意味着与远征军公开对立。魏家在永夜的利益不是核心，远东还在进行战争，不要为我这点事情再树敌人。”

魏柏年看着千夜，眼中光芒闪动，不知在想些什么。忽然间他一声长笑，说：“好！既然你有把握干下这件事，那我就不参合了。看来我们这一代人确实有点老了。”

千夜诚恳地道：“魏将军，感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和指点。”

魏柏年摆摆手，拿出一张地图，摊放在桌面上，那是一张黑流城战区防务图。

他指了指几处标注，道：“这三处是第七师大营，军力和布防情况都详细写在上面。回去后，我会下令明天全师休整一天，但不许出营，并且今晚会临时加餐，同时开禁酒令。而这里，是我魏家私军的营地，今晚入夜前后所有人都会撤离，但是重装备和弹药补给将留在那里。”

既然千夜已经扣下了杜远泽，那么就算董家在外围还有人手，也没了号司令的人，至少今晚魏柏年的军令仍有效。

千夜心中了然，这些安排就是魏柏年留给他的最后礼物了。

魏柏年站起来，向千夜伸出手，说：“祝你成功！”

千夜握住了魏柏年的手，微笑道：“一定会的。”

魏柏年忽然现，千夜的体温依然比常人略低，但非常坚实有力，就像握住了一块最刚硬的岩石。

两只手所代表的力量已经相去无几。

章二十六 进攻

午夜过后，千夜带着卫队悄然出现在东西街区，这一带最高的建筑是一座十层楼旅馆，里面已经全部清场。

从旅馆顶层房间的落地长窗向西面看去，隐约可见隔壁街区第七师师部全貌，而在千夜的凡视觉里，这不到千米的距离用不着瞄准镜就一览无遗。

千夜站在窗边，看着那边灯火通明的基地，隐约还能感觉到欢腾的气氛。他忽然在心底一声叹息，这些人，这些战士，只是因为一点眼前的利益，就要送了性命。他们并不知道，现在的欢乐，是最后的狂欢。

他们已被抛弃。

千夜默默拔出深红之牙，用手指慢慢擦拭，似是浑然不知手已被割破，血已漫流。

几名进来汇报军情的军官，都看见了这一幕，脸色顿时微变，却无人敢提醒千夜一句，只是汇报完，立刻退出去。

杜远泽坐在对面沙上，脊背绷得笔直，他的神经紧张到现在，以至于有点困顿，时不时会感觉到眼前一切如在梦中。他忽然看了看自己的手，现是前所未有的苍白。

不断有军官叩门而入，向千夜汇报最近情况。他们完全没有避开杜远泽的意思，而杜远泽每听一个军官汇报，他的脸上血色就会再减少几分。

血，不断顺着深红之牙的刀尖，落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午夜不眠的城市终于慢慢安静下来，各处灯光也渐渐弱了。这个晚上，黑流城很少夜行生物，整个城市开始入睡。

又有两名军官汇报完毕，退出房间，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杜远泽终于忍不住道：“把事情闹这么大，你会收不了场的！停手吧！”

千夜已经放下了深红之牙，正在保养一支五级的血族狙击枪。

这把枪有八成新，是魏柏年的一件收藏品。魏柏年看千夜随身武器多是血族制品，以为他喜欢血族武器，就一并送给了他。这本来只是个不错的装饰品，然而在千夜手中，却是不折不扣的杀器。

千夜受伤的手指没有处理，就这样一个一个战术附件地检查过去，血渐渐染遍枪身。

听到杜远泽的话，千夜头也不抬，淡淡地说：“该考虑如何收场的是你们。”

杜远泽现在已经看出来，千夜不会杀他，而且连部署兵力的时候都不回避，就是要让他看着暗火是如何拿下黑流城的。他甚至想到，事后千夜会放了他，让他把看到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诉董将军。但他一点都没有安心的感觉。

远征军团在大秦军方序列中是一个特殊的存在，杜远泽原本就是主力军团的高级军官，当然知道这个常识。但直到此时，他回想起那一条条规则，才蓦然意识到它们背后的含义。

除了远征军总部直属的两个集团军之外，其余番号都是半饷。在最艰难的拓荒时期，有些师长只领了一个番号，然后到边界地带打下一块地盘，这才逐渐建起了一个师。

远征军师长的权力很大，郡城以下，一师之长兼有防区的军政之权，但相对等的是同样大的责任。从这点来看，远征军就象是一个微型的帝国，而各个师就是门阀世家，打下的地盘就是自已的领地，帝国只要名义上的主权、战时动员权和按时收税而已。

比起黑暗种族，帝国内部算是相当和平，但并非完全没有内战，叛军只是其中之一。两个世族之间也有可能开战，事后帝室虽然会出来调解，但被占领的城市和领土并不总是能够拿回来的。

想到这里，杜远泽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背上衣服又潮湿得贴住了肌肤。难道暗火佣兵团真想吃掉第七师的防区？

这时，宋虎走了进来，说：“魏将军向第七师副师长移交军务后，在午夜前离开了黑流城。我们的人已经控制住南边城门，所有战斗小队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出。”

千夜看了看时间，道：“凌晨五点钟动手，抵抗者杀无赦。”

“是，大人。”

此时的杜远泽度日如年，坐立不安，但时间仍是一点一滴地过去了。

凌晨五点差十分的时候，暗火大部分军官全部汇集到这个房间来，向千夜一一报道，最后确认了各自的任务，领命而去。

五点到了。

黑流城被轰鸣的机械引擎声打破了宁静。一辆辆载重卡车，武装越野车，以及轮式重炮等只有中型以上战役才会出动的重型设施冲出了暗火基地大门，从无人的街道上碾过。

沿街的居民们被惊醒，有些人诅咒着打开窗户，刚想叫骂，一看到外面的情形，顿时吓得一哆嗦，立刻紧紧关上窗户，再不敢出多余的声音。

第七师在城内一些要冲布有岗哨，但他们刚刚有所警觉，岗哨大门就被炸开，早就埋伏在外面的暗火战士蜂涌而入，转眼间就控制了整个岗哨，把守卫们解除武装看管起来。

这些暗哨的位置隐密且不易拿下，但既然它们都是魏柏年一手布置，那在暗火面前就形同狼群中**的羔羊。当暗火正式出动时，第七师在整个黑流城的哨卡全部被端掉，而属于地方势力的那些则安静地好像变成了聋子哑巴。

暗火倾巢而出，兵分三路。主力和最精锐的特种连直指第七师师部，迅扼住了周边街区的进出通道。

另外两队则从南城门扬长而去，分别前往云帆城和四水基地的第七师另外两个驻地，他们得到的命令不是攻打军营，而只是阻止那边的部队出营。

城外更有一艘军用浮空炮艇开始升空，魏破天送给千夜的这个大家伙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它将弥补那两支暗火部队火力较差的弱点，也将让第七师无从动用重武器。浮空艇是所有地面重武器的天敌，这已是常识。

杜远泽也看到了城南升起的浮空艇，翼舷上炽亮的灯光被强烈的气流扰动着，在黑沉沉的城市背，景下格外醒目。虽然距离颇远，但他仍然一眼认出了那是一艘武装飞艇。

尽管已被暗火各种情况震惊到现在，杜远泽仍是清晰可闻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千夜拎着那把堪称巨大的五级狙击枪站起身，对杜远泽说：“从现在开始，你就呆在这个房间里，不许出去。如果你跨出一步，就不会再有第二次活命的机会。我希望你活着把黑流城的消息带回去。”说完，千夜就再也不理会杜远泽，径自出了房间。

空荡荡的房间里，杜远泽僵直地坐在沙上，他有一瞬间头脑完全空白，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才好。

千夜登上旅馆大楼顶部平台，找个了角度放好狙击枪，这里能够把第七师师部和周围街区的一切变动都收在眼底。

在第七师师部，直到长街尽头出现两辆轮式重炮，并且放下支架，黑黝黝的管口伸出，开始作炮击准备时，师部门口哨兵才感觉大事不妙，急忙拉响警报。

凄厉的警报声彻底撕裂了平静，但是师部大营的反应却明显慢半拍，不但迟钝还毫无章法，战士们稀稀拉拉地从营房中冲出，可是许多人却如没头苍蝇般在营中乱转，好像根本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千夜看到这样的情景，心知魏柏年的安排已经起了作用。

魏柏年治军极严，而第七师这一年来又历经多次变故，数场大战，因此将士们几乎没有过什么象样的放松时候。

这次将军卸任，不但放假一天，还晚饭加餐，又开放了禁酒令。军官们无论是否已与新师长接上头，都多少有点心事，士兵们就简单得多，难得轻松怎能不抓住机会畅饮。结果官兵们都肆意放纵，大多喝得酩酊大醉。

现在是凌晨五点，正是人们睡眠最深沉的时候，军营中大多数战士都还宿醉未醒，就算警报长鸣，他们也依然呼呼大睡。

千夜由此再一次见识了魏柏年的厉害，小小一道计策，就瓦解了第七师大部分战力。

这时一辆辆武装越野车和满载战士的载重卡车不断出现，武装到牙齿的暗火佣兵纷纷从车上跳下，向第七师师部逼近。

数名暗火军官同时吼道：“暗火奉命整编第七师，所有人立刻放下武器！违令者当场格杀！”

师部内一名中校跳上战车，高声叫道：“他们这是叛乱！所有人拿起武器，向我集结！那些不入流的佣兵，干掉他们！”

他正在喊叫，忽然一道暗红光芒划破夜幕。中校的脑袋连同半个肩膀全都消失不见，残缺的身体缓缓从战车上栽倒，重重摔落地面。

“狙击手！有狙击手！”

第七师战士们顿时一片惊慌，各自寻找掩体躲避。而本来已经冲到校场上的几个军官立刻裹足不前，他们顾不上出面整队，先要找安全地带站立。

一名少校却是十分悍勇，高声让自己周围的战士们镇定，指挥他们向武器库集结，准备反击。

少校站立的的地方相当巧妙，那是一排建筑底部的一个死角，还有一道半封闭式石头墙，除非狙击来自正面，否则其他方向都会遇到屏障。

千夜扫了一眼声的位置，把射击路线上的一切障碍尽收眼底。他在狙击枪内填入一颗实体弹，蹲跪于地，不慌不忙地加载重型弹头和元素射击，然后扣下扳击。

轰鸣声中，原力弹闪动着深黄光芒，轻易洞穿石墙，在那少校的胸腹间开出一个大洞。元素射击是千夜在八级时确定的一个新能力，能够为原力弹附加属性攻击。

营地中再次混乱起来，而军官们只敢悄悄收拢身边的战士，再没人肯高声出头了。有如此可怕的狙击手压制，谁出头谁就是死。

而第七师的狙击手们有数人已经拿到装备，但外面情况太乱，他们虽然从那两枪判断出袭击的大致方向，却不敢在没有火力掩护的情况下，单独出去送死。

好在师部的大门已经关死，两侧的机械正在轰鸣，排出大量蒸汽。两座战时才会启动的钢铁巨门正缓缓合拢，为大门再加一道保险。

千夜看得分明，但并没有阻止的意思，他相信负责临战指挥的段浩知道应该怎么做。

果然，刚刚架设好的两门轮式重炮开始轰鸣，如此近的距离上，重炮几乎就是直射，更能把威力全部挥出来。

巨大轰鸣震得半个城市都在颤抖，连续十几炮之后，第七师师部大门终于轰然倒塌！

章二十七 占领

武装越野车颠簸着轧过千疮百孔的钢板，直接冲进师部。

车载高射机枪威力极大，哪里有抵抗，立刻就会喷出一道炽热火流，将抵抗者连人带掩体一同撕得粉碎。顷刻间，第七师的战士们就被压回营房。

一阵各色原力光芒闪动，第七师的数名校官顶着弹雨冲出来，想利用自己的等级优势迅进入近身战，阻止载着重火力的武装越野车继续长驱直入。段浩一声令下，暗火的高手们纷纷冲出，截住军官们，捉对厮杀。

突然一声轰鸣，暗火的一辆武装越野车腾起巨大火球，猛烈爆炸把车内成员抛出数十米远。这是一名远征军高级军官用大威力原力枪偷袭的结果，一枪就干掉了暗火一辆武装越野车。

远方的千夜双瞳转为深蓝，狙击枪枪口迅移动，锁定了一个躲在师部大楼某处的狙击手。那是一名九级上校，正在楼道里快转移，可在千夜的真实视野中，他比大多数人都要浓厚的原力气息炽亮如灯塔，根本无所遁形。

千夜手中的狙击枪不断移动，无论那名上校如何闪避，始终被套在准星的中央。那名上校终于选好了一处新的狙击阵地，刚刚露头，把狙击枪架好，眼角忽然瞥见一道暗红光芒。

上校心中顿时警兆大作，立刻本能地伏在地上，原力防御迅张开。几乎是在趴下的瞬间，一颗原力弹已呼啸而来，不光把侧面那堵用作掩体的墙壁全部轰塌，还把他的狙击枪连同露台一角炸得粉碎。

上校此时已团身连续几个翻滚逃回房间，缩在一处角落里，全身麻木，几乎动弹不得。他只是被原力爆炸的余波扫到，原力防御就差点崩溃，那一枪只要打得再低一点，直接轰中的话肯定会把他的躯体撕开。

这哪里还是原力子弹，简直就是手炮！

过了两三分钟，麻木感消失后，上校这才现自己遍身冷汗。这时他突然想起来，暗火的团长好象是一名连魏柏年都称赞过的狙击手。

外面枪声和原力爆炸的声音依然激烈，战场上再次响起洪亮的喊话。这是最后一次命令第七师投降，如果继续抵抗，暗火就要动用重火力了。

又是数分钟过去。

段浩一刀将面前对手劈退，回头厉声喝道：“全面进攻！给我杀！”

战场上再次响起狙击枪的轰鸣，暗火的狙击手们不再顾忌，开始全面点杀第七师还在抵抗的军官，但很快第七师的狙击手也开始还击。

就在这时，重炮的轰鸣再次压倒了战场上一切声音，几名第七师狙击手所在的位置遭遇重炮的连续轰击，把那几个方向上的掩体连带人体一起撕得粉碎。

重炮炮火覆盖之后，短暂的充能间隙中，战场上再次响起暗火逼降的喊话。此刻远征军的抵抗已经弱了很多，和段浩等人战斗的军官在连续被斩杀数名后，其余大都失去斗志，互相掩护着退进了师部大楼。

而那名在千夜枪口下逃过一劫的上校，趴在冰冷的地板上，内心不断挣扎。

魏柏年走后，他就是第七师师部的最高长官，所以董其峰的代理人第一时间接触的也是他，两边已经达成了不少丰厚的利益分配。董其峰的世家背，景也让他十分心动，那不仅意味着资源，还有永夜大多数师长缺乏的地位，将会是另外一重坚实的保障。

远在近千米距离上的千夜微皱起眉，他的真实视野把第七师师部战场来回扫了一遍后，几乎已经可以从原力气息上确认那名上校的身份。但对方依然没有投降的意思，还开始悄悄转移阵地。

千夜运转原力，放声喝道：“祝无涯！你还不投降，是在找死吗？！”

祝无涯就是那个上校的名字，他同时还是第七师的副师长兼第一团团长，也是武正南时期的老人。当魏柏年到任后，他因为及时投靠了魏家，职务得以保留。无论哪个时期，他的个人战力在第七师都能排进前五。

尽管相隔甚远，但千夜的声音依然清晰地传到了第七师师部，甚至把战场上各种轰鸣都压了下去。

祝无涯新找了一把狙击枪，正在转移阵地，听到千夜指名道姓的喊话顿时大吃一惊，他犹豫了一下，继续向另外一侧楼道移动。

虽然暗火的袭击来得突然，战况也极为险恶，但他总还心存侥幸。第七师另有两支部队在城外，而董其峰的人已有不少渗入黑流城防区，或许只要坚持一下，就能等到援军。

千夜默默地等了十秒，终于对这个执迷不悟的家伙失去了耐心，狙击枪锁定他，同样依次附加重型弹头和元素射击。一颗通体透黄，尾焰却拖曳着暗红的原力弹射出枪膛，瞬间呼啸远去。

元素射击在大多数情况下比重型弹头更加实用，可以根据需要为原力弹附加各种针对性的伤害属性，这次千夜附加了合金穿透的元素属性，使原力弹的破甲性能大幅提升。

祝无涯此刻背靠在墙壁上，旁边就是一个窗户。他早已经观察过，这里将会是相当不错的狙击阵地，可以看到远方那两辆极具威胁的暗火轮式重炮。如果能把它们轰碎，暗火就会失去最猛烈的重火力，而第七师也会士气大振。

然而就在此时，祝无涯心头突然涌上一阵极为强烈的不安，他连思索都来不及，立刻扔掉手中狙击枪，拼命向侧方跃出。

他刚刚逃离原地，原本倚作掩体的外墙忽然崩塌粉碎。一颗原力弹从碎石烟尘中飞出，又将走廊对面的墙壁轰出一个大洞，如是连续穿透四堵墙壁，才耗尽威力。

无论是青石墙壁还是金属框架都如纸片般被轻易破开，凌晨微凉的风正从贯通大楼前后的破洞中呜呜地灌进来。

祝无涯刹那间几乎透不过气来，要不是他晋升八级时得到的能力是对危险预感大幅强化，而经历的大小战役也让他形成本能反应，只要有所感应就及时作出闪避，否则刚刚这一枪绝对会要了他的命。

远方千夜一枪失手，也十分意外，这位在第七师中屹立不倒的上校倒也算是个人才，真是可惜了。千夜再度锁定对方，开始叠加能力。

祝无涯一口气还没喘过来，危险感觉再次强烈攀升。这一次他再也忍受不住，冲到窗口，高举双手，叫道：“我投降！我投降！”

千夜已经把扳机压到了临界点，却没想到祝无涯突然冲出来投降。他迅移了移枪口，下一刻原力弹呼啸而出。

原力弹从祝无涯身边数米处掠过，将一名躲在房间里抱着机枪不断向外扫射的远征军战士连人带那段楼道一起轰飞。

祝无涯投降后，第七师的抵抗终于瓦解，师部里只剩下零星战斗。

千夜走下旅馆大楼，把一直安静待在房间里的杜远泽一起带走，前往已经落入暗火控制中的第七师。

段浩和宋虎正在率队打扫战场，远征军的军官和战士们全部被缴械后分开看管。军官们集中到一处完好的仓库里，门外就是严阵以待的重炮和武装越野车等重型武器，战士们则全部被集中到校场上坐下，任何人都不允许站起来。

千夜留下五百人看守师部，再拨出两个连监控黑流城形势，以作机动，自己则率队赶往另外两处军营。那两个军营的规模要小得多，每处只驻扎了一个团。

当千夜赶到云帆城时，正好上午九点过十分钟，天光慢慢明亮起来。

而军营里已现外面情况不对，开始所有骚动。吴士清和阿七毫不手软地狙杀任何敢于离营的战士，浮空炮艇则压制着云帆城的重武器，虽然辛苦还能控制得住局面。

千夜赶到后，一轮劝降喊话无果，就立即开战。他只一枪就狙杀了拒不投降的上校团长，随后用重火力以雷霆之势轰平防御的火力点。当千夜率领段浩等高手冲进军营时，还有五六名校官上来迎战，但转眼间就被斩杀殆尽，余部就此投降。

千夜只留下一个连监视俘虏，就率领主力转进，继续赶往四水基地。此时阿七和另一名队长已经压制不住营地内的远征军，被他们冲了出来，逼得且战且退。

危急之时，千夜终于率领主力赶到，浮空艇和轮式重炮不断开火，把远征军轰得死伤惨重，不得不退回军营，据险而守。然而千夜在火力掩护下，孤身冲入军营，一举制服整个团部，生生逼降了这个战斗团。

至此主要战斗虽已结束，但是收尾工作还远没有完。暗火又花去一天时间彻底占领了城内各处要地，特别是动力塔、城防工事和城外的飞艇场，才算完全控制了整个黑流城。

随后千夜就派出传令兵，奔赴黑流城防区范围内的十余小镇，命令当地守军和镇长即刻投降。

大约一天之后，千夜就6续得到来自各方的消息。十余小镇大多数归顺，但也有无视千夜命令的，甚至一个名为坚石岭的小镇直接杀了前去传令的暗火战士。

千夜甚至不去辨别和了解那几个小镇上是否有董其峰的人盘踞，他当着杜远泽的面指派段浩带领特种连，加上刚刚投降过来的祝无涯为辅助，带上半数的重火力，开向坚石岭。

而命令只有一个字，杀！

章二十八 整编

这一战没有任何悬念，无论强者还是火力，暗火都占了绝对优势。

镇上守兵加在一起仅有数百人，镇长和守卫队长也不过只是四五级战兵，加上数名五级以上的外来人。但暗火似乎对那里的陌生人根本不感兴趣，也没有任何与坚石岭谈判的意思。部队开到之后，立刻就是一轮重炮攻击。

这场战斗不到一小时就结束了，镇门和镇墙大半毁损，镇长大宅被夷为平地，所有反抗者全部就地格杀，不留俘虏。随后段浩在全镇大举搜捕，将镇长和守卫队长的亲族全部捕获，直接卖给了随军的奴隶商人。

如此狠辣的雷霆手段，震慑了所有还在摇摆不定的小镇，他们纷纷派出使者，向千夜表示归顺。至此，整个黑流防区至少在名义上完全被暗火平定。

当然这种归顺就如墙头草，一旦防区换主，他们也会再次倒向新来的强者，不过这就是永夜大6的生存之道。千夜也并不需要他们的忠心，只需要他们识时务，在他控制这片区域的时候足够听话即可。

战斗结束的第三天，千夜终于基本上控制住了黑流城防区的局势，各地再没有了公开的反对声音。第七师幸存的军官们被全部集中到暗火的基地，士兵们则分开在三处军营看管。

局势初定，千夜就召集了原第七师的全部军官，开始正式整编。

集合地点在一间数百平方米的机械仓库中，这里本来是停放两架重式轮炮的地方。

库房顶部长长的钢轨垂落下粗大的起重链条，而仓库一侧则整体抬高了半米，装着全新的蒸汽轮轨。这些都是维护保养重型机械的辅助设施，只不过远征军驻守城市的派遣师都很少会建设如此昂贵的维修设备。

现在这个不算小的空间里，密密麻麻地挤了两百多号人。当千夜走进大门，跃上一侧高台的时候，下方即刻寂静无声。

除了监狱里关押的十几名至今不肯投降的军官外，第七师尉级以上军官都在这里了。包括祝无涯在内共有四名上校，十四名中校和三十余名少校，其余一百多名都是尉官。也就是说这里聚集了约两百名两级以上战兵，其中还有三名八级强者和一名九级强者。

三名八级的上校没有什么过人之处，他们都已经四十多岁，原力比标准级别深厚一些，但也差不多到了自己修炼的顶峰，没有再进一步的可能。

倒是祝无涯，九级狙击手本来就在军队中地位然，他还觉醒了危险感知和初级原力视觉两项十分适合狙击手的罕见能力。因此无论谁掌控第七师，祝无涯都一直能够保持自己的地位，在战场上他也是重要的战术核心。只可惜这次碰到千夜，就是遇上了天敌，完全没有挥余地。

整体而论，仅在场这些军官实力就要过暗火。但是第七师装备比暗火差了一筹，尤其是重武器火力上本就不如，又在魏柏年的计策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连一半战力都没挥出来，就被千夜率领的暗火轻易得手。

此时，场地上所有第七师军官行动都是自由的，即没被注射原力抑制剂，也没戴上原力镣铐。除了一些军官在之前的战斗中受过伤外，其余人都完好无损。而暗火一方只有三组战士据守在门口和两侧，但一众军官们毫无异动。

他们已经在两天前见识过暗火特种小队的战力。当时宋虎正拿着第七师军官的花名册清点人数，当盘查到一个不在名册上却穿着少校军服的六级战兵时，那人连同一名校官暴起猝袭。

宋虎只有六级，身边带着的两名暗火战士也才五六级，但他们连门外的狙击手都没调用，直接把人斩杀当场。

整个过程只有几分钟，其余军官们甚至没有时间在心里挣扎一下，是不是要一起反抗。这个结果不仅是暗火个人装备的压制，其合击配合也非常默契，清晰明白地展现出暗火远普通佣兵团的战斗力。

而当四水基地团部的军官们也过来后，说出他们被暗火团长孤身一人逼降的消息，大部分军官就再兴不起反抗的念头。

千夜的目光自人群中一一扫过，终于开口：“我想你们都已经知道此战起因是什么。”

这句话一出，很多军官神色都变得不自然，尤其是董其峰的代理人曾接触过的那几名校官。宋虎早在清点战俘的时候，就已经把这次事件始末在第七师军官中做了通报。

这也是攻心战术的一种，暗火是反抗暴政，还是想要造反，两者意义完全不同。

那些战火中锤炼出来的老兵当然不乏血性，可也要看看是为了什么而战。至少对大多数没有紧密利益的中下层军官来说，新来的将军莫名其妙要去整编一个佣兵团，结果被人反过来整编，绝对属于无能还惹事。

没有哪个战士愿意碰上一个愚蠢且无能的长官。

千夜将众人表情收在眼底，继续说：“既然暗火赢了这一仗，那我也就取得了整编第七师的权力，这是永夜的规则。如果你们愿意加入暗火，那么一应待遇不变，将来还会根据军功增加。”

这个承诺倒是令大多数军官感到意外，永夜大6上哪怕是少数几个万人佣兵团的资源都和远征军无法相比，暗火装备之强已经出乎他们意料，居然还能出同样的薪饷，岂非意味着暗火的实力已经可以媲美远征军一个师了？

“你们当中有些人可能还想重归远征军序列，所以在期待着那位董将军的反击。不过进入远征军序列并非只有跟着董其峰一条路可走，暗火同样也可以。”

千夜的这句话才是重磅炸弹，台下军官们无不耸然动容，就连已经跟着暗火打过一场仗的祝无涯都有些目瞪口呆。

远征军番号不是一成不变的，实际上一个番号的崛起和消失比帝国正规军团快多。刚过去不久的永夜战争中，就有数个师由于师长战死，兵员战损过半而解散。

然而每个番号都有驻守防区，千夜的意思竟然是想要建立自己的番号，这意味着要把董其峰彻底从这块防区中赶出去。想要办成这件事，人脉实力缺一不可。

千夜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道：“不管你们有些什么小心思，我都不介意。但是至少现在，你们要帮助我完成对第七师的整编。在这个过程中，如果有任何人敢做任何小动作，杀无赦！就这样吧，解散。”

一众军官心事重重地散去。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整个第七师将全部打散，与暗火重新混编。这批投降的军官倒是分期分批地得到任用，不过大多数是充当副职角色。按照宋虎的说法，至少要等到和接踵而来的远征军狠狠打过一仗，这些军官才能够放心任用。

好在远征军各地方部队大多是私军性质，尤其中下层军官，说到底就是一份职业，本质上和猎人、佣兵们没有什么不同，拿命换薪饷而已。若说差别，或许就在于远征军的权力更大，地位更稳定，收益更有保障。

只要暗火能够一直屹立不倒，就会逐渐取得战士们的归属感。永夜大6上各方势力复杂多变，本就无所谓永恒的忠诚，人族共同的敌人是黑暗种族，除此以外，就连大秦帝国都不过是一个遥远的权力符号而已。

千夜目送着军官们6续走出去，心里再次检讨了一遍自己的计划。他要以暗火为骨架，将原本第七师的将士打散编制填充进去，这样在短时间内就能够形成一支有战斗力的队伍。

当务之急，是击退远征军可能的干涉。虽然宋子宁表示能够搞定远征军上层，但这种事多作些准备总是好的。

在击退远征军干涉部队后，千夜就可以正式西进，开疆拓土。

黑流城是四战之地，无论位置资源都是中下，以往的大宗收入来源于灰色交易。它能够承载远征军的第七师，却装不下千夜的规划和梦想。

只有一路向西，那广袤大地，无限资源，才是承载未来的基石。

远征军总部，飞艇场上一片忙碌。

数辆军用越野车疾行而至，守卫飞艇场的战士见到越野车上远征军军徽附加了一颗金星的涂装，顿时站得笔直，啪的一声立正敬礼，大声道：“将军好！”

越野车车窗降下，露出里面一张明显缀着些肥肉的脸，两汪眼泡十分显眼。他对哨兵的态度相当满意，举手及额，算是还了一礼。然后就靠在椅背上，闭起眼睛，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浮出一抹笑意。

这队越野车越过许多排队等候的车辆，直接开进飞艇场，驶向一座起降坪。

这是明显的插队行为，可是那些辛苦等候的车辆和旅客们看到了越野车车身上的将军标志，无人敢多说一句。特权无所不在，尤其是永夜这样从来不曾平静过的地方。

越野车队一直开到飞艇旁边才停下，从前座跳下一名有着炫目长腿的美女副官，她拉开后车门，用清冷声音说：“将军，已经到了。”

那名方头大耳的将军向车外看了一眼，然后将肥壮的身躯从车里挪出来，举止之间居然还相当灵活。在经过美女副官身边时，将军的左手悄然在她屁股上狠狠捏了一把。美女副官面若冰霜，反手戳在他肥手上。

这一记力道颇狠，但将军却不动声色，就象那只手不是自己的一样。战将的身体强度远胜常人，用在此地，正是恰到好处。

章二十九 新的番号

这时飞艇艇长快步走来，拿出一张航程单，先是行了个军礼，然后才递给将军。

艇长恭敬地说：“董将军，这是此次的行程安排，请您过目签字。我们这次飞行终点是三河郡黑流城，由于路途遥远，因此将在途中停留三次以作休息补给。中途地点分别是崮山城，渭明城和辽沈城。”

这名肥壮将军就是董其峰，正准备到黑流城走马上任。他拿过行程单，眼角余光却望向如冰山美人般的副官。

副官很清楚他关心的是哪方面，于是着重介绍了各有特色的三个中途停留城市，有的以美食闻名，有的以景取胜，渭明城则以盛产美女出名。

这番介绍听得董其峰眉飞色舞，连连说好，又伸手在副官屁股上捏了一把。

副官连眉毛都没动一动，一脸生人勿近的冰冷。这正是董其峰钟意的类型，这位将军好的就是外冷如冰，内骚胜火这一口。

此次前往黑流城赴任，董其峰只当成是旅行度假，沿途风光那是不肯放过的。否则不过一天多的航程，谁不是一次飞过？

董其峰对行程安排很是满意，又看看安全措施，见有两艘军用浮空炮艇护航，当下再无异议，大笔一挥，在行程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别的不说，这董其峰三个大字倒是写得大气磅礴，极见功力。

“行了，不用多说，上艇上艇！本将军还要赶路呢！”董其峰大手一挥，当先登上浮空艇。

可是他的随行人员还没有全部进入舱门，一辆轻型越野车就如飞而来，疾冲到飞艇边才停下。

越野车上跳下一名少校，高声叫道：“董将军稍等！肖将军有令，命你立刻返回总部！”

董其峰从舱门处探出头，奇怪地问“肖将军？”

少校递过来一张公文，说：“这是肖将军手令，请您过目。”

董其峰接过看了，上面只说让他立刻返回，具体原因却是语焉不详。在这种时候突然接到如此莫明其妙的命令，他的脸色顿时阴了下去。

在远征军中，能够给董其峰下命令的肖将军只有一个，那就是副总司令肖令时中，将。远征军总司令罗明骥是帝国元帅，他挂这个名头只掌大局，不管细务。一应军务，大都是由包括肖令时在内的四位副总司令处理。

不过董其峰无论心里对这位寒门中，将有什么看法，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表现出来，他随即吩咐几句，就重新回到越野车上，跟着来传令的少校返回远征军总部。

越野车队一路疾行，几乎是以冲刺的度开进总部大门。少校领着董其峰直奔肖令时办公的东配楼。在踏进楼门的一刻，董其峰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身影，而这个人却不应该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董其峰一脸惊讶，道：“杜远泽，你怎么在这里？我不是派你去接收第七师了吗？”

那人正是杜远泽，他一脸苦笑，低声道：“将军，先进去再说吧，肖将军已经在会议室里等着了。”

董其峰心头浮起一片阴云，点了点头，然后就随着杜远泽爬到顶楼，走进会议室。

这间会议室不大，里面只坐了十几个人，但军服上，将星闪耀，大半都是将军。可以说肖令时麾下高级军官大都在此。而肖令时则坐在长桌尽头，脸上全无表情，看不出半点端倪。

见董其峰和杜远泽进来，肖令时示意他们坐下，然后缓缓地说：“刚刚有消息从黑流城传来，一个名为暗火的佣兵团吞并了第七师。他们现在派人送信给总部，要求取消第七师番号，同时表示愿意加入远征军序列，申请的番号是暗火独立师。”

“暗火独立师！”

这个新番号一出，会议室内顿时一片议论之声，就连那些将军也不例外。众人都觉得暗火佣兵团简直就是疯了，居然要求独立师的番号？

远征军的主要战斗单位分两种，据守城市的派遣师和填补防线的野战师，但也有几种特殊的建制，独立师就是其中之一，意味着更大的权限和规模。

一个独立师可以比普通师多出百分之五十的兵员，军官编制也相应按比例增加，而且除了副师长仍要报远征军总部认可外，其他校级军官均可自行任免。

听到肖令时的话，董其峰只觉得耳中立刻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他甚至一时间无法理解那番话的含义，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立刻不顾形象地咆哮起来：“那是我的第七师！怎么能够说取消就取消！”

他为了得到这个肥缺，不仅用掉了好几个大人情，前前后后光各种打点就是几万金币。更不用说正式取得任命书时，家族还拿出过一笔名为捐赠军费的巨款，实则是作为给魏家和远征军总部的补偿。

泗水董家肯花如此代价，也是因为永夜战争中黑流城几乎未经战火的缘故。那一役尽管在外人口中褒贬不一，但能让黑暗大军绕道而行，就是第七师实力的明证。

得到第七师，就是直接拿到永夜大6上一块成熟的势力范围。董其峰准备以此起步，开拓出更加辉煌的基业。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就在行将上任的这短短时间里，居然就会出现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直到此时，董其峰都不知道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他事先和杜远泽及几个心腹早就讨论过办事步骤，在与魏家正式交接前就把自己的亲卫队派了大半去黑流城防区，先行掌握一部分重要人物。

董其峰的亲卫中不乏有过帝国主力军团服役经历的老兵，其余人也办过一些家族事务。按理说如此布置可以说是万无一失，但事情为什么会没有按照他预想的展？

会议室内一众将军上校都沉默不语，听凭董其峰咆哮。许多人眼中全是幸灾乐祸。

这些大部分寒门平民出身，最多是个士族远亲的高级军官们，对帝国上层贵族完全没有好感，无论远东魏家还是泗水董家，对他们来说都是想要插手永夜利益的外来人。

相比之下，在永夜战争中守住了黑流城的魏柏年，可能还让他们稍微有些认同。而董其峰此人虽是将军，却是在这次事前，没有几个人听说过这号人物。

肖令时皱眉，做了个虚按的手势，才让董其峰安静下来。

在肖令时看来，整件事情并不复杂，魏柏年离开永夜大6时，转道远征军总部办完了最后的卸任手续。他手上有董其峰的委任状和签的第一份军方公告副本，因此从时间上看，哪怕董其峰本人没有抵达黑流城，但双方已经事实上完成了交接。

这一点远征军总部是予以认可的，所以黑流城是在董其峰手中丢的。就连董其峰自己也说不出什么反对或质疑的话来。

随即肖令时让杜远泽把当日经过复述一遍。

杜远泽站起，简要说了说暗火拿下了第七师的经过，听完战斗过程，许多将军都皱眉不语，他们很清楚如千夜这样的级狙击手在战场上会有多么可怕。就算是战将，也不愿意面对这样一个危险敌人。

杜远泽刚说完，董其峰忍不住又站了起来，怒吼道：“叛逆！这是十足的叛逆！我要求宣布暗火为叛军，然后出动黑流城附近的远征军，剿灭那个名叫千夜的小子和他见鬼的佣兵团！否则岂不是人人都可以无视远征军的威严？”

董其峰倒也不全然是草包，还知道以远征军的大义名分争取自己的利益。可是那些校官中还有人点头表示赞同，诸位将军们却是互相看看，都毫无动静。

肖令时挥手示意，亲卫们立刻以极为恭敬却也相当强硬的态度，把董其峰和杜远泽两人请出了会议室。

等会议室大门关上，房间里有一刹那静默。

熟悉肖令时性格的人，都感觉到了这位一直以来坚定捍卫远征军利益，甚至不惮于和帝国上层贵族针锋相对的将军，表现出来的态度颇为耐人寻味。

一位将军先打破沉默，有点疑惑地道：“魏家倒是在此事中把自己撇得够干净，不过若真这么干净的话，一个佣兵团是怎么吃下第七师的？”

远征军总部当然不可能时时关注暗火这样一个三流战区的新建佣兵团。将军们上次听到暗火的名字，还是在永夜战争中。

暗火一次战役中获得的丰厚悬赏，比起永夜仅有的几个万人佣兵团都不算少，这充分证明了它的战力。可是在将军们的心目中，它再怎样也没有强到能够生吞远征军一个正规师的地步。暗火的飞扩张是最近的事情，消息还没怎么传开来，里面当然也不乏有心人的误导和隐瞒。

一名鬓角花白的老将军沉吟片刻，方道：“听杜中校的陈述，魏家似乎并没有插手。既然他们自己都没有对魏家提出抗议，我们又不曾看到现场情况，也不宜节外生枝。”

这老将军名为文若成，是肖令时的席参谋，说话向来有份量。众人一听这个口气，不由各自心中有了计较。

前面说话的那位将军又说：“暗火的团长好像还不是战将。”

文若成不动声色地道：“说起来，那个千夜就算还不是战将，战力上大概也差得不多。不过师长必须由战将担任，这是军方铁律，绝对不能通融。既然暗火提出申请番号，那么对此想必有所考虑，到时候只要有一位战将来上任即可。”

这句话一出，房间里各位军官面面相觑。

章三十 兄弟的麻烦

有反应快的人立刻想到，永夜大6上，战将都是一方之雄，可在帝国上层大6，却不是那么稀罕的，高门世族中还有不少战将客卿。

高门世族？！

肖令时脸上依然看不出丝毫情绪，但他不动声色地把会议室里众人的反应收入眼底。坐在这里的人，一大半是他亲信，可也有那么几个与其他将军的关系更密切。所以，他并不会轻易言表态。

不过文若成等于是他的口舌，刚刚透露出那两个消息，实际上包含了足够让人联想的信息。就在眼下，会议风向已悄然扭转。

当众人讨论之际，肖令时索性微微合眼养神，他心里想的是不久前和宋子宁的一次密谈。宋子宁这个盟友让肖令时十分满意，不仅数次合作愉快，本人还在宋阀最近一次继承人大考中跃升到第二位，可谓前途无限。

然而肖令时最看重的却是宋子宁在外极为低调，很少公开使用宋阀名义就能把事办成，这对肖令时的意义远大于一两次利润丰厚的生意。两人合作，他与高门子弟合流的痕迹得以掩盖，就能继续保持一直以来不与权贵合流的形象。

肖令时喜欢放眼长远，和宋子宁这样的人可以合作很多年，那一时一地的得失就不重要了。

军官们似乎议论得差不多，屋子里的杂声明显低了下去。肖令时抬抬眼皮，看了看角落里一名不曾说过话的上校，那是远征军另外一位副总司令杨铄上/将的人，这次泗水董家拿到第七师的任命，就是走了襄樊杨家的门路。

肖令时心中无声地笑了笑，宋子宁这次来找他为暗火铺路，直接了当摆出来的不是高陵宋氏的名头，而是燕云赵氏。军方或许能和以商立足的宋阀打打马虎眼，可面对一门三公的赵阀，恐怕也只好“秉公办事”。

这一屋子的人，有不少是肖令时多年心腹，应该已经领会了他的意思。

这时，一名满脸彪悍的少壮将军站起来言，道：“按照远征军的规矩，谁打下的地盘就是谁的。魏柏年将军卸任后，第七师就相当于无主之物，千夜既然能够将它吞下，就是给了他也理所应当。然而想要独立师的番号，却不是轻飘飘一句话那么容易。除了需负起相应责任外，还必须要付出足够代价！”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点头，就算在场几名拿过董家好处的大佬也不例外。提到了代价，这件事的性质就又有了微妙变化。

“什么样的代价？”有人问。

那彪悍将军瞪眼道：“当然是讨伐！否则我们远征军颜面何存？如果那小子能打赢这一仗，才证明确有足够实力，就是给他一个番号也不为过，至于是否独立师到时候再议。”

文若成淡淡道：“问题是，谁去讨伐？”

“这这个”彪悍将军目光扫向肖令时，张口结舌，答不上话来。

这本来是个非常简单的问题，讨伐叛逆、平定异已是肖令时的权限范围，所以远征军总部接到了黑流城生变的报告后，才会由肖令时来支持这个会议。但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肖令时从头到底没有接话的意思，顿时让那彪悍将军不知所措。

肖令时身为中/将，手握远征军第四集团军，无论武力权柄都远在在场众人之上。那将军不过是名少将，肖令时既然不说话，他也不敢直接问上去。

既然肖令时明显无意出兵，众将军难免有所猜测。有心人就会想到远征军最近突然空降了一位副总司令，虽然职位以及个人等级和肖令时相同，但军衔却是上/将。能够造成这种差异的，一般只有一个原因，家世。

况且刚才文若成就差直接明说暗火也有世家背/景，于是很多人都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同时生出些隐秘的看好戏的念头。如果牵涉到几个世家之间的矛盾，肖令时不想管，谁也说不出他的不是来。

那么如此一来，就只有动用同在三河郡的远征军。问题是，虽然那另外三个师中，有两个在魏家执政期间和第七师生过小摩擦，但想要动用他们去讨伐黑流城，仍然难度不小。

攻城战本来就不好打，这种性质的讨伐又不能占领，赢了要交回给董其峰，输了就不用说了。如此吃力不讨好的事，没有足够好处，谁也不肯干。那提议的彪悍将军自己手里就有两个师，然而他自己也是绝不肯出头的。

会议室内，又是一阵长久的沉寂。

尴尬的寂静最终还是被文若成打破，他显得胸有成竹，说：“既然暗火吞掉的是董其峰的第七师，这件事当然还是要着落在董将军身上。依我看，就派他去讨伐千夜，众位将军认为如何？”

此言一出，顿时人人叫好。肖令时眼中闪过淡淡笑意，随即又化为古井不波。

很快，在会议室外等候的董其峰和杜远泽就知道了这次会议的决定，两人震惊得下巴都要掉在地上。

董其峰是来接管第七师的，他现在手上哪有兵力，难道靠剩下的几十号亲卫去攻打黑流城？找死也不需用这么愚蠢的办法。

董其峰气得脸色铁青，一身肥肉都在颤动。但他也知道这种场合并不能随便作，文若成一条一条说得明白，且都找出远征军规章条文做注解，若要比钻军法的漏洞，董家肯定不是这个在远征军服役了一辈子的老将军的对手。

董其峰生生咽下了这口气，极为艰难地走出会议室，心里明白，自己送出去的大把金币，十余位美人恐怕都是打水漂了。

那些远征军的大佬们贪婪无比，吞下去的东西是绝对不会吐出来的，而他想对肖令时的决定提出异议，还不知道要再投进去多少金币，那难度又不是同一个级别了。

“将军，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杜远泽诺诺地问道。他也是心头苦，没有军队实职，他这样不以战力见长的中校连个屁都不是，在董家也就是一个依附过去的七级战兵，最多拿到中级管事的待遇。

董其峰面沉如水，咬牙道：“怎么办？调集家族军力，干掉那个狗娘养的千夜！敢抢老子的第七师，我要杀光他们那帮贱民，一个不留！”

杜远泽脖子一缩，却没有说什么。他亲眼目睹了暗火攻打第七师师部的全过程，尤其是那个年轻团长，给他的感觉简直比战将还要可怕。

董其峰要从本家调兵来讨伐，路途遥远，耗费巨大，就算能打下黑流城，若只收获了一片废墟，绝对得不偿失，还不如直接找个无主之地，自建一城呢。

可是董其峰现在正是气头上，没追究他办事不力就很好了，杜远泽哪里还敢多说话。

这个时候，千夜正坐在第七师师部最顶层那间办公室里，看着整个三河郡的地图。

那张地图与普通版本不一样，不但包括三河郡战线另一侧黑暗疆域纵深五百公里的地形，上面还详细标注了那个区域范围里黑暗势力的分布情况。这就是宋虎大半年来的努力成果。

千夜沉思着用手指在地图上虚划着，有的路线指向黑暗领地，有几条则通往三河郡腹地。他正在考虑西进计划，同时不得不防备来自身后的冷枪。

董其峰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而与第七师防区接壤的那几个师，当初不同程度掺合过武正南的事情，这事可还没有过去多久。

放下地图，千夜拿过桌上的一叠文件，那些都是需要他知道或者批示的佣兵团事务，现在还要加上黑流城的防务。

暗火吞并第七师后，宋虎一个人完全忙不过来，而那些优秀的血脉种子和阿七阿九成长得再快，也赶不上暗火的扩张度。宋子宁派来的特种连里也有几人能用，可对即将成立的暗火独立师来说，仍是不敷使用。千夜觉得自己好像需要几个副团长了。

那叠文件最上面放着两封私人信件，第一封来自宋子宁，内容不长。

信一开头就让千夜不用担心，隐晦地暗示宋子宁和远征军一些大人物一直合作愉快，这次也不例外。番号的事不日即可解决，虽然要支付一些代价，但也称得上合理。等他处理完手头的事务，就会来黑流城，和千夜共同应对后面的事情。

千夜看到这里心情还很好，不料宋子宁接着就笔锋一转，开始大谈特谈隐泉又将推出的一批新货，据说质量是迄今为止最好的，如此良机万万不可错过，这次他准备拉着千夜一起去看现场。

宋子宁还十分高兴地提到，千夜现在手上就有阿七，阿九和十七，再多来几个，就可以组个美人卫队，如此前景，多么令人愉快！

千夜惟有苦笑，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不要跟着宋子宁去隐泉。宋七公子什么都好，就是喜欢送女人这条让他实在有些吃不消。若是长此以往，他四处征战赚的那点钱，恐怕连养女人都不够。

然而千夜随即想起宋子宁的一句话，那就是隐泉出来的姑娘不需要养，她们不光漂亮，还能干活！完全可以自己养自己，比如说阿七阿九就是例子。

或许惟有宋子宁，才能有如此独到眼光。

第二封信的落款却让千夜略感意外，居然来自魏破天，他算了算时间，这封信出的时候，魏柏年好像应该还没回到远东行省。

果然，从信上来看，魏破天并不知道黑流城近况，全文内容很短，只有半页纸，大半篇幅在说最近打仗打得如何如何过瘾。

只在结尾带了一句，据说这位博望侯世子遇到点麻烦。不算大事，但他自己却处理不了。本着兄弟有难同当的原则，他准备把麻烦分些给千夜。

看着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千夜不知为什么，忽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章三十一 分担

这时宋虎敲门进来，怀里抱着厚厚一叠文件，都是黑流战区接收和整编的情况。

目前暗火名义上已经控制了整个战区，对第七师的整编接近尾声。不过暗火原来只有四千人不到，一下子掺沙子般膨胀到万人，其中有无数需要磨合调解的细节。

为了严密地掌握住这支新生部队，千夜和宋虎暂时都没有分兵全境的意思。在接受了各镇投诚后，还沿袭以往的做法，只派了一小队远征军战士前往驻扎，维持基本防务。

暗火现在的第一要务是确保对黑流城，以及云帆城和四水基地这两个传统军事基地的绝对掌控。

听宋虎说来，整个控制过程异常迅顺利，至于顺利背后的那些血腥手段，他就轻描淡写地一语带过了。

千夜也不关注这些细节，他正在看手上的装备清单。

第七师的家底比想象的还要丰厚，有不少载重卡车，十余门重炮，同样数量的装甲战车。这种程度的重装备配置，远远过了远征军一个三级战区派遣师的正常标准。

这些装备当然不是源自武正南，而是魏柏年到任后弄来的。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当魏柏年卸任时，吩咐把这些重装备全部封存，等新师长清点后才能使用，当时也并没有让第七师的军官们生疑。

而重武器被封存后，想要再拿出来用，专业技师得忙上至少大半天。千夜不由感概，难怪他转战云帆城和四水基地的时候，感觉对方火力特别弱，原来还有这么一个缘故在里面。

如魏柏年这样才是真正能领兵的将军，一个小小的吩咐就让两个经营多年的军事基地被攻击时战力大减。

而现在，这批装备自然全便宜了千夜。若单论装备和兵员，此刻的暗火，实力已直追帝国正规军团的主力师。

接下来千夜渡过了一段平静但枯燥的日子，每天除了修炼就是处理军务。

远征军那边，无论总部还是相邻的几个师都毫无动静。而宋子宁又送了一次信来，他听说董其峰返回上层大6去调集家族私军，看来一场硬仗是免不了了。宋子宁特别叮嘱千夜务必注意自己和暗火核心成员的安全，要知道，内战中通常最有效的就是斩战术。

千夜本已有点想去黑流城附近的黑暗疆域看看情况，这种形势下当然不能离城。现在的暗火也只有他面对战将有一战之力。那董其峰回族中调兵，弄不好还会再拉出来一两个战将。于是千夜召集宋虎和段浩等人，重新布置城防，大举增加防御力量。

结果又过几天，千夜没有等到宋子宁，反而魏破天先到了。

这天千夜结束修炼后，刚走出房间，十七就迎了上来，服侍他换衣，同时说：“远东魏氏博望侯世子到访，已经在外面等了一会儿。”

千夜顿时吃了一惊，在他想象中，魏破天就算真的要来永夜大6，也不会这么快。他刚看过远征军最新一期的邸报，远东行省战事仍在继续，目前已经变成了持久战。在这战火燃烧之时，魏破天怎么突然跑到永夜大6来了？

千夜即刻换好衣服，匆匆赶往会客厅。

在落地窗前，一个猿背蜂腰的男人背对着门，正在远望窗外暮光里的城市。他简单那么一站，就有巍巍如山的气势。

千夜双瞳中泛过一抹蓝色，真实视野下，那人身上九处原力节点清晰无比地熠熠生辉，隐约有气流在期间环动，居然是临近突破之象。

一段时间不见，魏破天也踏入了九级，而且修为已经十分接近战将。

听到推门声，魏破天转身，目光炯炯地看着千夜，忽然间大步走来，重重给他来了个熊抱。

这记拥抱又重又狠，就是一头真熊，也要被勒成两段。然而魏破天一上手就感到不对劲，好像抱住的是一根级合金铸成的实心柱子，无论怎样用力，都无法撼动千夜分毫。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直到跟在后面的十七眼神都有些不对，小嘴已快张得能塞进鹅蛋，两人这才分开。魏破天和千夜都没有激原力的迹象，十七当然看不出他们实际上是在用纯粹的力量角力。

千夜微笑道：“真快，你都九级了。”

魏破天哈哈一笑，随即又苦着脸说：“可你不是也九级了，真他奶奶的！原本以为这次怎么都能压住你呢！”

魏破天本就天赋过人，家族资源予取予求，过去一年中，他的进境之快，让整个帝国上层都为之侧目。况且魏破天觉醒的天赋能力非常强大，可以让他在战场上纵情厮杀。

越是战斗激烈，就越是容易突破，这也是常识。因此魏世子的前程远大，已是公认。

可魏破天自从和千夜重逢以来，两人的等级就一直齐头并进，让他每次都得意一阵后，见到千夜就好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不得不清醒过来。

千夜双瞳再次泛起蓝色，仔细看了一会，皱眉说：“破天，你的根基似乎不够精纯，是不是进境有点太快了？如你这样的天赋，战将只是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没必要那么急着突破。”

千夜现魏破天的九处原力节点已呈现聚气之兆，但丝毫看不出他有压制等级的意思。这样的话，按照魏破天过去一年的晋级度，突破就在眼前。

魏破天却不以为意，拍拍千夜肩膀，哈哈笑道：“差不多就行了，该突破就突破，琢磨那么细干吗？反正老子是注定成为元帅的男人，没必要修炼个原力还搞得那么婆婆妈妈的！”

千夜把魏破天的话想了一遍，不得不承认或许自有他的道理。

上品秘传功法越到后来越是讲究天赋和悟性，而战将之上每个人的路都不同。魏破天这些年横冲直撞，渐渐养出舍我其谁的气势。特别是他修炼的千重山和通明碎空拳，都最是看重气势。或许不打磨精纯原力，就这样一路突破上去，说不定也能闯出一条通天大道来。

千夜还在犹豫要不要把自己看到的原力流动迹象告诉他，结果魏破天手一挥，大大咧咧地道：“废话少说，先出来打过一场！千夜，你现在越来越啰嗦，快和宋七那娘娘腔一个调调了。我早就跟你说过，那小白脸不是什么好鸟”

一说到宋七，魏破天顿时滔滔不绝，坏话说个没完，而且里面诸多牵强附会，捕风捉影之事。

千夜被吵得耳中嗡嗡直响，好不容易才忍住直接把他揍趴下的冲动，挥手吩咐十七去打开格斗室。

魏破天一踏进斗场，立刻拉开架势，嘿嘿一笑，道：“千夜，我在战场上厮杀了这么久，恰好有些心得，来来来，今天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不动如山！”

魏破天一声断喝，气势顿时冲天而起，周身深黄光芒已经浓郁得有如实质。在他身后，竟有数道山峰幻象浮现。

千夜早从魏柏年那里得知，魏破天已经突破到了七重境界，此时亲眼看到群峰显形，虽然只是幻象，却有重峦叠嶂的巍峨气象，不由也赞叹魏破天的悟性。

仅以千重山的境界，寻常战将就休想破得了他的防。

魏破天又是一声断喝，如春雷炸响，一步步沉重如山，向千夜逼来。

千夜看了魏破天一眼，默默解下东岳，随手放到墙边。东岳落地，整个格斗室竟随之震动了一下。

魏破天顿时吃了一惊，一种熟悉的心虚感觉泛上心头，当下就想叫停认输。可是这时千夜已运力提气，踏步出拳，直击而出。

千夜这一拳去势十分缓慢，好像在练习格斗术直拳的基础姿势，却偏偏有种不像假装的吃力感觉，仿佛正在推动万钧海水。

拳到中途，室内已隐隐有雷声轰鸣，转眼间就是潮音轰雷大作。

一拳动风雷！

魏破天得自无数次生死战斗的直觉已在狂吼大事不好，一声怪叫，就想逃跑。可是周围空间突然变得无比粘稠厚重，一股大力居然推着魏破天迎上了千夜的拳锋。

魏破天别无他法，硬着头皮，双臂交叉，架上了迎面挥来的这一拳。

只听一声惊雷，魏破天已被轰在地上，将格斗室的地板砸出一个人形大坑。他身上黄色原力光芒忽明忽暗，座座山峰虚影扭曲不定，最终幻灭。

久别重逢，魏破天倚之横行沙场，打出赫赫威名的千重山，又被千夜一拳砸开。

魏破天逼过来时气势太强，就象通天之峰迎头压下，结果千夜也下意识地全力出击，不仅以兵伐决四十轮潮汐之力轰出一拳，还引动了一缕周围的天地原力，就变成了这个结果。

千夜回过神来，连忙过去扶时，魏破天却已经先呲牙咧嘴地爬了起来，还动一动就叫痛。

“他奶奶的，这一拳好重！唉哟！！别碰！”魏破天嚎叫着拍开千夜的手，自己挣扎着站起，然后心有余悸，满脸幽怨地看着千夜。

千夜被他看得有些毛，不过用真实视野一扫魏破天浑身上下，一根骨头都没断，于是稍稍放下心来。他顺手拎起靠在一旁墙边的东岳，正想说话，却被魏破天抢了先。

“等等！那把剑给我看看。”魏破天叫道。

千夜微觉奇怪，把东岳递给魏破天。

东岳过手，魏破天顿时一声怪叫，全身骤然向下一沉，差点坐到地上。他刚刚被击破千重山，此刻全身乏力，若非马步扎实，几乎要被东岳直接压倒。

千夜连忙伸手抓过东岳，把魏破天拉起来站好。

魏破天一头冷汗地道：“你难道刚才想用那把剑砍我来着？”

千夜坦然道：“是啊，这把剑名为东岳，既然你自称不动如山，确实想试试来着。”

“你真不是人！”魏破天咬牙道。

就算他一时乏力，可也掂得出那把剑的份量，若千夜的一拳换了一剑当头砸下，他身上少说也得断上十几根骨头，就算有强恢复的极品天赋，也会在床上趴个好几天。

然而千夜的笑容澄澈灿烂，说：“我也这么觉得。”

魏破天突然也笑了，原本豪爽明朗的神态中透出一丝不协调的奸滑：“千夜啊，你看我们打也打过了。这样，我最近正有麻烦，我们既然是兄弟，你当然要为我分担一下。”

ps：庆祝长假最后一天，今晚还有一更。

章三十二 祸害

千夜当即点头，说：“没问题。不过永夜大6离远东行省太远，调兵过去不现实。要不我陪你走一趟吧，反正在哪里参战都是对付黑暗种族，没有太大差别。”

魏破天摇头道：“不，这可比战斗麻烦多了。远东那边的战局已经没有问题，今年的寒潮提前来了，直到明年春天冻土融化，双方都不会有大规模军事行动，否则我也不会有空到你里这来。”

“究竟是什么麻烦？”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魏破天狡猾一笑。

千夜忽然有种不太好的感觉，这麻烦无关生死，却可能甚于生死。

两人已有很久未见，于是当晚举杯共饮，各自陈述近况。

魏破天的话题就是一场一场战事，如何一次次被对面的黑暗子爵们打成猪头。说到这些糗事，他却是毫不在意，反而哈哈大笑，觉得过瘾之极。

千夜只能摇头，不由想起当年在襄阳城征兵点第一次遇到魏破天的情形，虽然不过数年，却有恍若隔世的感觉。

对于魏破天，千夜稍有一线保留，只说偶尔遇到赵君度，得知自己的身世可能和赵阀有些关系，就没再细说。况且他直到现在都不确定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也无从说起。

魏破天没有追问，他出身世家，很清楚深宅大院里不知有多少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的猫腻。好端端的赵阀走失一个孩子，十多年后又想认回去，用膝盖想也知道里面有问题。

所以魏破天只是拍拍千夜肩膀，让千夜记住还有他这个兄弟，无论今后生什么事，只要有他在，就不会没有千夜的立足之地。

千夜心中颇为感动，却没有把他也拖下水的意思。

魏破天和宋子宁不同，宋子宁几乎知道他所有的事情，也参与了他年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段时光。赵君度那天威胁宋子宁的时候，千夜突然意识到，如果有人要查他的过去，必然会扯出宋子宁，红蝎的事情暂且不论，黄泉可是好端端地一直存在着。

虽然千夜不愿意自己的私事波及朋友，却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希望自己尽快强大起来。而且魏破天不若宋子宁手腕灵活，能够隐忍，还是知道得少些为好。

随后魏破天问起那把让他心有余悸的东岳重剑，千夜就随口说到宋阀十年大考诸事。

没想到魏破天立时勃然大怒，用力拍着桌子，大骂宋子宁不是东西，居然把千夜推上生死决斗的擂台。

“这娘娘腔一看就不是好鸟，绝不可交！”魏世子双眼通红，喷着酒气，下了结论。

千夜揉揉被震得嗡嗡作响的耳朵，苦笑不已。

宋子宁本无意争夺继承人排名，所以在武功和军略大考上也不用以命相搏。叫千夜去参加宋阀十年大考，实际上等如是送他相关资源，无论藏书楼、天级修炼室，还是配给客座武士的装备，都让千夜受益匪浅。

至于后来变成那样一个局面，完全是意外。

可任凭千夜怎么解释，魏破天只如红了眼的公牛，一个劲地痛骂宋子宁，大叫这种小白脸居然能排上继承人第二，可见宋阀高层实是瞎了眼，覆灭危机就在眼前。

最后千夜都不说话了，他现魏破天实际上已经醉得两眼直，根本就听不清楚别人说话。愤怒的魏世子可能已经靠着本能在行动，在没骂够宋子宁之前说什么也不肯趴下。

永夜大6的早晨永恒无光，但城市已缓缓苏醒，地面上的原力灯光增亮，与暗沉沉的天幕之间划出一道泾渭分明的光带。

唠叨了整夜的魏破天一头栽倒，酣声大作。而这个时候，千夜已经清醒了。

看着扔满一地的空酒瓶，千夜无奈摇头，叫进来几名值夜的勤务兵，让他们把魏破天抬去客房休息。

而魏破天的强恢复似乎能够全方位挥作用，他仅仅睡了几个小时，还不到中午就从宿醉中醒来，神采奕奕地去找千夜。

见到千夜后，魏破天没说几句话又开始声讨宋子宁。对于昨晚的种种荒唐事，魏家大少都忘了个一干二净，连带着被千夜一拳砸破千重山好像也不记得了，可宋子宁的种种恶行，他却是记得一清二楚。

千夜对此哭笑不得，抬起右拳，转了转手腕，考虑是不是再把魏破天一拳揍趴下，好留出点安静的时间和空间，能先把办公桌上那堆公文看完。

突然之间，千夜神情一肃，快步走到落地长窗前，向外望去。

在远方天际，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那竟然是整队的浮空艇，怕有数十艘之多！飞行方向，赫然是前来黑流城的航道。

中间十余艘浮空艇形态各异，或沉稳厚重，或轻灵飘逸，或形如灵禽异兽，或有泼墨山水之意。每艘浮艇都是奢华风雅兼而有之，飞在一处，隐隐还有相互比较的意思。

在这些浮空艇外围护航的是数十艘帝**用浮空炮艇，其中最醒目的竟然是一艘主力战舰。如此规模的护航力量，就是国公出巡，也不过如此。

不知道是哪位大人物，也不知道他出现在黑流城有何贵干。

这时，了望塔上的哨兵终于也现了逼近的庞大舰队，顿时脸色惨白，拼命拉响了警报。预报敌袭的凄厉号角声瞬间响彻天空，黑流城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听到这个声音了，除了军营，连街道上都沸腾起来。

千夜倒是颇为镇定，他的目力在这个距离上已经可以看到军用炮艇上的番号，那是驻守帝国本土的主力军团。

他曾有一瞬想到是不是董其峰打过来，随即就自己否定了。那个番号是第三军团，直属帝**部。如果董其峰和他的家族有这个能力，也不用来永夜打天下了，上层大6不少地方都有开疆拓土的机会。

千夜拉开门正想叫人，传令兵已经狂奔过来报告此事，他吩咐道：“通知飞艇场做好准备，他们可能会要求降落，先不用太惊慌，那是帝国本土的舰队。”

传令兵后面还跟上来几个暗火的军官，听千夜这么说，众人稍稍安心，各自领命而去。

千夜却还有点奇怪，黑流城战区有三分之一边界和黑暗疆域直接接壤，毫无风景可言，也没什么特别的自然资源，帝国舰队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而中间那些奢华飞艇上家徽各异，虽然他不能一一辨识，但就认得出来的那几个，居然都是上品和中品世家的徽章。

千夜忽然想起一事，转头盯住魏破天，道：“这不会就是你说的麻烦吧？”

魏破天不停地抓着头，嘿嘿讪笑，说：“这个好象是的。”

“究竟怎么回事？”千夜皱眉。

“一会你就知道了。”魏破天突然变得扭扭捏捏，却仍是坚决不肯松口。

千夜瞪了魏破天一眼，叫来亲卫，道：“备车，去飞艇场。”说着，他伸手扣住了还想拔腿开溜的魏破天，把他拖上了车。

既然千夜现在是黑流城实际上的掌控者，总不能对这样一支快飞到头上的艇队置之不理。片刻之后，当他拖着魏破天从越野车上跳下，站在飞艇起降场上时，庞大的浮空艇队已飞临上空。

从下方抬头望去，那艘长达数百米的主力战舰显得格外狰狞威武。它如一头巨兽，悬停在黑流城城墙上空，多达十二门的主炮从艇身探出，炮口缓缓调整方向，对准了下方的城市。

千夜刚刚皱了皱眉，就看到空中的艇群突然混乱起来，那些外形奢华的浮空艇似乎都想第一个降落，开始互抢航道。

可是黑流城即使在永夜大6也不过是三四级城市，公共飞艇和军用飞艇不但共用一个场地，而且起降场只能同时供两艘浮空艇起飞或降落。就是这样，大部分时间场地还是空闲的。

不过千夜也看出一点端倪，那些军用炮艇秩序严明，但是被他们护卫在中间的那些浮空艇应该只是临时凑在一起，根本没有统一指挥。互相之间你争我抢，谁也不肯让谁，几个危险的飞行动作后，竟然有了碰擦。好在世家出品的浮空艇品质过硬，否则恐怕会当场坠落。

看到这一幕，那艘主力战舰终于有了反应，从战舰上飞出十余强者，分头落上一艘浮空艇。千夜看得眼皮一跳，那竟然是十余名战将！

片刻之后，空中的混乱终于好转，一艘艘浮空艇在空中列队，准备依次降落。

这时一直悬立在主力战舰前方的一名将军缓缓落地，看他的肩章赫然是一名少将，而且面容十分年轻。

这位将军目光一扫，看到了魏破天，严肃的神情顿时一松，大步走过来。

他直接无视了旁边的千夜，对魏破天说：“我是张自行，隶属帝国第三军团，负责保护诸位贵女到此。既然魏世子在这里，那就好办，我的职责也可以交卸了。”

魏破天脸色木然，只是点了点头。

张自行随即回身作了个手势，天空中的艇队开始6续降落。先是一艘以碧色为主基调的浮空艇徐徐降下高度，那个家徽千夜并不陌生，沂水南宫。

浮空艇着地后，一个年轻女孩被簇拥着款款步下阶梯。她生得十分美丽，自有高贵气质，顾盼间却又有小小的妩媚风情。此时此际，正是她一生最灿烂美好的年华。

张自行微微躬身，行了一个贵族社交礼，说：“恭迎宁远侯二小姐南宫凌。”

南宫凌身后跟随着一大堆人，足有十余侍女，近百护卫。

她径自走到魏破天身前，微微一笑，然后举目四顾，娇俏地说：“启阳，你怎么突然跑到这里来了？这里有什么有趣的东西吗？”

南宫凌的口气显得十分亲密，可是千夜却看出她和魏破天之间关系根本算不上近，恐怕连朋友都不是。熟悉魏世子的人都知道，他最喜欢朋友称呼他那个自己改的号。

南宫凌拉着魏破天语笑晏晏，目光扫过千夜，顿时一亮，但随即就掠过千夜，又落在魏破天身上。

这时又一艘浮空艇落下，从里面走出的是个穿了一身武士服的少女。然而剪裁用料一看就是大师之选，她本人的气质也很好，活泼而不跳脱，英气而不粗鄙。

张自行的声音又起：“恭迎卫国公义女、崇阳侯三小姐孙开妍。”

“开妍，你也来了。”面对走过来的少女，魏破天明显热情了许多。这让南宫凌美丽的面容顿时罩上一片寒霜。

转眼间张自行的声音第三次响起：“恭迎顺义侯大小姐史东绮！”

到这个时候，千夜已经看出不对，悄悄后退了几大步，远离魏破天这个祸害中心。

ps：明天一章的标题叫两情相悦，不过，不是大家所想的。请相信俺的节操！

章三十三 两情相悦

果然，张自行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

“恭迎邑阳侯长小姐”

“恭迎建章侯五小姐”

一艘艘浮空艇不断降落，千夜已经悄悄退到起降场边缘，不断远离是非之地。

他默默数着，共有两位国公义女，十位关内侯嫡女和三位方伯嫡女，还不算她们庞大随从队伍里的那些本家族女。这群贵女明显是冲着魏破天而来，也就是魏世子一直扭捏着不肯明言的‘麻烦’。

此时千夜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接下来这段时间，黑流城会十分‘安全’。

一共十五位身份显赫的贵女，每人带着百余护卫队，转眼间黑流城内就多了一支数千人的强悍队伍。他们相互之间完全说不上默契和配合，但是等级够高，装备够精良，就是靠单打独斗也可碾压同等数量的帝国主力军团。

况且，这么多世家贵女和一个帝国主力军团的舰队跑来黑流城，远征军高层肯定是知道的，那他们就算有什么心思，也不会选这个时间动手。

千夜也将因此再得到一段缓冲期，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对整编后的暗火以及黑流城的控制力会越来越强。

这么一看，魏破天招来的麻烦也并非一无是处。

不过突然多出这么些人，黑流城的贫瘠就显了出来。城里根本找不出那么多越野车可以载人，就算多跑几个来回也完全不敷使用，最后只有贵女和她们的女伴及侍女得以乘车，随从护卫们就只能和张自行的手下共乘运兵卡车，一路颠簸着进入黑流城。

自从南宫凌下飞艇的那一刻起，千夜就没了和魏破天单独交谈的机会。现在魏破天被十余贵女包围，耳边时刻都是叽叽喳喳的莺声燕语，哪有余暇和千夜说话。而千夜也丝毫没有给魏破天解围的意思，他绝对不会自找麻烦靠近那堆世家小姐。

千夜一回到师部，立刻叫来宋虎和段浩等人，向黑流城的名流富豪们遍征住宅，以供这些天之骄女们使用。只不过黑流城上层的水准和帝国世家们的标准差太远了，虽然当地名流十分乐意奉承这些高门贵女，但过程仍然不算顺利。

几千人的安置本就极为复杂，这些出自世家的家伙，要求还格外多。况且上层大6的帝国贵族骨子里就看不起遗弃之地的居民，言谈举止中无时不透着高高在上的气度，处处颐使气指。

光是安排住处就耗去了整个下午，过程之中，别说暗火的成员，就连千夜也不止一次听到“果然是乡下地方，这里也不弄干净些，若是让我家小姐生了病，你吃罪得起吗”这类话语。

真正的贵女们个个都或大方，或温雅，至少在魏破天面前，礼数上是绝不会缺的。

可是下面那些随从就难缠多了，态度往往比贵女还要高傲得多，一个个恨不得把眼睛长在头顶，然后再来说话。也许从这些女伴和侍女身上，才能看出贵女们的真正态度。

幸好张自行率领的帝**团没那么多毛病，第七师师部腾出一半营房给他们，就全部安置好了，连随行的那些战将也是两三人一个房间，没有提出丝毫特殊要求。

等把一众身份惊人的不之客全都安顿好，已是入夜时分。

千夜这才找了个空当揪住魏破天，用力把他拖到暗处，抓住衣领把人提了起来，怒道：“这是怎么回事！？”

千夜在同龄人中身材已算修长，魏破天比他还要高出半头，体型更是粗了整整一圈，可此时被相比之下显得‘纤弱’的千夜一把提起，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魏破天讪笑几声，见实在混不过去，只好道：“我说，我说！千夜，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

千夜冷哼一声，手一松，通的一声，魏破天就如一块巨石砸落地上。

魏破天用手揉着被勒得有点疼痛的脖子，心有余悸地看着千夜，忍不住道：“这种力量，就是和我打过的几个蛛魔子爵都没这么大，你究竟还是不是人？”

“早就告诉过你我不是人。”千夜已经开始不耐烦，“快说，别再东拉西扯！”

魏破天感受到了熟悉的杀气，立刻缩了缩脖子，干笑两声道：“嘿嘿，那个，我不是刚刚过了生日吗？”

这个刚刚实际上也快过去半年了，那是魏破天二十及冠的大生日，本来千夜有意在暗火创建事宜告一段落后，去远东行省走一趟，却被突然爆的永夜战争打断了行程。

“是啊，那又怎么样？”

原来在永夜战争期间，上层大6有一半防区都与暗黑种族开战过，魏破天所在的折翼天使也参加了数场战役。战争状态下，他的生日宴会取消了，而且生日当天，魏破天更是在战场上独自顶住了两名黑暗子爵，最后重伤而归。

魏破天脸色泛红，扭捏道：“那个，我还在养伤的时候，家里突然和我说，生日也过了，我也不小，该到成家的时候了。”

千夜盯着魏破天左看右看，认识他这么久了，大部分时间是一派地痞混混作风的魏破天居然还有这种害羞扭捏的表情。

千夜忽然兴致大起，笑道：“说的也是，然后呢？”

魏破天脸胀得更红了，如同煮熟的大虾，“然后当然就是各种媒人上门！原来早在很久以前，家里人就把给我相亲的消息透出去了。”

千夜更加奇怪魏破天的反应了，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高门世族一项重要活动就是联姻，意义不下于与其他势力结盟。魏破天早早就被立为世子，又展现出过人天赋，前程远大，是上佳的联姻对象。消息一出，公侯之女必是云集而来。

但平时看魏破天在社交场合上，也是挥洒自如的，怎会扭捏成这个样子，比那些贵女们想装纯情的时候更羞赧。

千夜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恍然道：“原来你还是个雏儿。”

魏破天一张老脸顿时胀成紫红，跳脚怒道：“你才是雏儿！老子十岁就偷看姑娘洗澡，十四岁已经开玩双飞。虽然不象宋七那个色中饿鬼女人那么多，但百八十个还是少不了的！”

千夜嘿嘿一笑，却是不信。世族子弟成年后，就会在房中放侍女，以通晓人事，但少有在女色方面过度放纵的。及冠之前是修炼原力扎实根基的最佳时间，越是世族对核心子弟管教越严。

只有不思进取的纨绔，才会日日沉浸酒色歌舞之中。所以宋子宁的风流才会被人一再提起，如他那样年纪轻轻就姬妾成群，在高门子弟中也算是异类。

外人眼中宋子宁这样喜欢女色和杂学的，就是自甘堕落，哪怕再有天赋也没什么前途。也正因如此，十年大考前，就连宋阀内部也很少有人去特别关注他在外面干了些什么。

在千夜炯炯目光下，魏破天气焰越来越低，最后颓然道：“唉，真不是一回事。算了，自家兄弟，就是跟你说说也没什么，你想笑就笑吧！你不知道，我刚刚伤势有所好转，那南宫凌就第一个上门，说是外出游历，恰好途径远东行省。她只是第一个，然后紧跟着就来了一群”

就连千夜都听得出来，南宫凌所谓外出游历不过是借口，真实理由是看魏破天来着。不过结亲之前，让两个年轻人先相上一相，这也是常有之事。联姻虽然本质是结两姓之好，但当事人的感觉也挺重要，不过一次相一群，就不太对劲了。

“怎会如此？这可和世家平素行事作风不太一样啊。”千夜讶然。

就算他不了解帝国上层贵族，也知道高门最重家族声誉。远东魏家地位再然，也不过一个封疆侯，哪怕宗室选妃，都没听说过有这种挑挑拣拣的阵仗。何况，真正有底蕴的世族并不热衷于联姻皇族。

魏破天的脸色苦得能拧出水来。

这件事说起来很复杂，也很简单。众多公侯都看中了魏破天，让魏家家主难以选择。也不知博望侯是怎么想的，居然索性放出风声，说只要小辈们两情相悦，他没有不允的道理。

谁知道那些公侯对魏侯如此不按常理的决定，竟然没有异议！只看众多贵女外出游历，又恰好途径远东魏家之举，就知道他们默认了博望侯的做法。

半途还多出三位方伯之女，本来她们的身份远逊公侯之女，想被选中做魏家未来主母的可能性不大。但既然博望侯自己说了只要小辈两情相悦，那么觉得自家女儿个人条件好的伯爵们立刻就来插了一脚。

“然后你就跑到我这里来了？”千夜这句话说得不动声色，魏破天却听出了杀气。

他顿时一窒，讪讪地道：“这个不是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你了吗？所以就过来看看”

千夜瞥了魏破天一眼，淡淡道：“你有伤在身，她们也不过探望你罢了。就算普通朋友之间，这事也很寻常，你刚才那么紧张羞涩干什么？”

“寻常？怎么会寻常？”魏破天突然羞愤不已，“你不知道，那些天我过的是什么日子？！”

原来那些贵女们6续抵达魏家，轮流出入魏破天的病房。到后来时间实在无法公平分配，于是她们就分成数批，隔段时间就换一拨人。

那段时间魏破天重伤在身，连床都下不了，于是就被众位贵女们各种‘照顾’。可是她们生来富贵，有几个干过粗活？服侍人的手段可想而知，那是要多可怕就有多可怕。

偏偏魏破天连翻个身都困难，于是劫难重重。让魏世子最不满的却是，在这个过程中，免不了被众位贵女连同她们的女伴侍女各种上下其手，便宜豆腐不知被吃了多少。

想起那段噩梦般的日子，魏破天终是忍不住爆出粗口，“妈的！那种感觉，就象和兄弟们去堂子里挑姑娘，总要摸摸胸够不够大，屁股够不够翘！可他奶奶的这次是我变成了姑娘，被挑来拣去。满屋嫖客，就老子一个姑娘！”

千夜听罢，看着魏破天，脸色不断变化，到后来实在忍不住，突然哈哈哈就是一通狂笑。

“千夜！！”魏破天咬牙切齿。

千夜却笑得更厉害了，几乎要弯下腰去。

魏破天悲愤地扑过去，一把抓住千夜前襟，一字一句地吼道：“还是不是兄弟？”

“是，当然是，哈哈，哈哈！”

“是就不要笑！”魏破天咆哮。

“好，好，好，不笑就不笑。”千夜忽然轻轻一挣，就从魏破天熊掌中脱身，轻巧地闪出数米。

还没等魏破天反应过来，千夜就又是一阵前仰后合的大笑。

魏破天看到千夜笑得如此夸张，忽然感觉阵阵无力，“千夜，你！你就是这么做兄弟的？”他悲愤到极处，突然向着千夜扑了过去，两人一起倒在地上。

千夜仍是笑得收不住，魏破天再也没有办法，掩面叹道：“我也不想这样啊！要是我脸皮有宋七的一半厚，也不至于这样！”

就在这时，夜忽然静了一瞬，就连千夜的笑声也断了那么一瞬。

在魏破天眼前，忽然有一片落叶飘过。

魏破天本能地讨厌一切落叶，一把将那片叶子抓住，捏个粉碎，骂道：“这个季节，落个鬼的树叶！”

就在此时，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不知何事如此可乐？又与区区在下有甚关系？”

章三十四 虎狼之地

魏破天刚从地上跃起，闻声一怔，脸色突然变了，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宋！七！”

一个广袖古服的年轻男子从夜色中走出来，眉眼带笑，如春水般柔和温存，说不出的意态风流。他手中折扇轻摇，扇面上题字一看就是出自大家手笔。

魏破天自然脸色发黑，更加看不惯宋七了。这大半夜的，凉风习习，吹得人都有点寒意，需要用个鬼的扇子。

宋子宁走到两人面前，向千夜伸出手。

千夜拉住宋子宁的手站起来，但是转头一看魏破天，魏世子此时一脸威严凝肃，与刚刚那羞涩扭捏的模样形成强烈反差。千夜顿时又笑出声来，小腹开始隐隐有些抽痛，忍不住弯下腰去，差点一个趔趄。

宋子宁扶住千夜，微笑问道：“什么事情这么好笑？”

千夜勉强向魏破天指了指，道：“你问他！”

宋子宁一脸恍然，望向魏破天，笑道：“原来是博望侯世子，真是难得一见。不知世子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何妨说出来，让大家都开心一下？”

“宋七！你找死！”魏破天顿时恼羞成怒。他对宋子宁自然不会客气，当下抡起拳头，一拳就向宋子宁脸上砸去。

宋子宁神态从容，小退半步，顺手把千夜拉到自己身前一挡，魏破天这一拳就变成冲着千夜而去了。

魏破天万没想到宋七如此阴险，急忙收拳。可收势太急，顿时阵阵气血翻涌，已是吃了个暗亏。

魏破天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原力涌动，身上立刻泛起蒙蒙黄色光华，重重山峰幻象在身后显现，而他拳头指缝间闪动着星星点点的璀璨原力光芒。

千夜见他连通明碎空拳的起手式都出来了，不由稍稍收住笑意，伸手在魏破天肩头一拍，无可匹敌的力量之下，还未成形的千重山当即溃散。

“都别闹了，找个安静地方说话。动静弄太大的话，一会那些麻烦就找过来了。”

一提起那些贵女，魏破天的神色立刻微变。宋子宁则是轻咳一声，表情要笑不笑，他过来时已在黑流城飞艇基地看到了那个蔚为壮观的浮空艇队。

千夜把暗火基地各处场所想了一遍，觉得哪里都不安全，最后还是到了他自己的卧室。

魏破天死活不肯住外面豪宅，非要跑来暗火基地的客房，后果就是那群贵女们用各种借口川流不息地前来拜访。魏破天又明显躲着她们走，于是找不到人的贵女们就打着参观的名头，把暗火基地搞得到处鸡飞狗跳，就没有任何地方是她们不敢进的，连浴室都不安全。

而千夜的卧室是个三进套间，外面是阿七阿九和十七轮值的住所。这种格局，那些天骄贵女们总不好意思再往里面冲了吧？

宋子宁却轻摇折扇，微笑着吩咐今天轮值的阿九少穿几件衣服，尽量薄透才好。千夜和魏破天立时听懂了其中的未尽之言，两人心中用词不同地感叹了一下宋七公子的智慧或卑鄙。

三人坐定后，千夜简单说了说黑流城和暗火现在的情况，对魏破天的来意一句带过，更没有提他那段养伤时梦魇般的经历。

这终于让魏破天大松了一口气，然而宋子宁就算猜不到细节，也大致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合起折扇，在掌中轻敲，笑道：“千夜，你就不用为那头野猪掩饰了，他做事不经脑子又不是第一次，还以为跑来遗弃之地，就能摆脱那些大小姐？哈哈！”

魏破天脸上如开了调色板似的，由青转紫，再从紫返红，目露凶光，气势也缓缓提起。

千夜无奈地挡在两人中间，回头问宋子宁，“远征军总部那边，番号的事情有眉目了？”

宋子宁知道再刺激下去，魏破天真要暴走，于是从善如流，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拿番号完全不是问题，只不过要再争取一下独立师的权限。那边事情已了，所以我这次过来，会多留一段时间。”

原来宋子宁打算将自己的宁远集团与暗火更紧密地融为一体，今后宁远在永夜的军事行动，将尽可能地委托暗火，宁远自己的私军则把更多精力放在保护商队与商路上。所以他此来黑流城是准备选块地，正式建立宁远集团分支机构。

宋子宁此来的另一个原因，则是对千夜的西进计划很感兴趣，他也很久没有和千夜一起真正的并肩战斗，这次正好可以打上几仗。如果可以，他还想要再开辟一条通向西方的交易路线。

魏破天在旁边听得瞪大了眼睛。他代管过一段时间黑流城的军政事务，当然知道黑流城西边就是黑暗国度。一条通往西方的交易路线，交易对象是谁，不言而喻。

若是换了另一个场合，魏破天早就拍案而起，但是他看看一脸平静的千夜，还是按捺住了脾气。

千夜也注意到了魏破天的表情，突然想起得自威廉的那面金属牌，还被扔在安度亚空间的角落里。他不由在心中长出了一口气，随即结束了和宋子宁对交易线路的讨论。

宋子宁注视着千夜，又瞥一眼魏破天，了然地眯了眯眼睛，却没有捣乱，说起另外一件事。

他从上层大陆得到消息，董其峰调集的家族私军近期将会登陆永夜，据说规模还不小。宋子宁原本已向永夜大陆上自己名下的所有私军发出召集令，但是今天一看，好像可以节省下这笔军费了。

话题至此，又转回那些追着魏破天而来的贵女们身上。

魏破天明知宋子宁又调侃他，却只端坐一边，黑着脸不说话。这次的确是他失算，完全没想到那些娇贵的名门之女，居然真会集体跑到永夜这种帝国贵族眼中的蛮荒之地上来。

永夜严格来说并非帝国疆域，黑流城更是地处人族占领区边界，随时可能爆发战争，实在是个十分危险的地方。

也不知道那些世家在背后动用了多少关系，花了多少资源，竟然说动帝**部，派出第三军团整整一个分舰队一路随行护航。主力舰上那些战将也是各家动用私人关系，从多处临调过来的。

这才造就了千夜亲眼目睹的那个豪华到夸张的阵容。

现在魏家世子身边已经变成了一个竞技场，有意联姻的世家都下场比拼。如果能够在这场无形战争中胜出，就证明得到婚约的那一家拥有压倒其它对手的实力。在事事讲究以力为尊的帝国，这可绝对不是小声望。

另外，无论是魏破天在折翼天使中的口碑，还是前期战场上多次力抗黑暗子爵的表现，已充分证明了他的天赋和战力，世子之位可说稳如磐石。也许用不了十年，现任博望侯就会卸任，出任太上长老，从而完成新生代的权力交接。

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实权封疆侯！意味着魏破天会有更加广阔的发展空间，在如此利益下，各世家也就顾不上什么矜持，开始**裸地争夺这份婚约。

各位贵女们也放下矜持，几是赤膊上阵。一个封疆候夫人放在面前，一点脸面又算得什么？若是可以动武，魏大世子不知道要被按倒多少回了。

这当中最不舒服的，自然就是事件中心人物，魏破天。用魏大少的话来形容，那就是满屋的嫖客，就只有他一个姑娘，光是那些大手没事伸过来摸摸，就要被弄疯了。

千夜忽然道：“破天，这么多女孩子，看起来都很不错，你究竟喜欢哪个？早点决定，早点解脱。”

魏破天脸色蓦然胀得通红，再次支支吾吾起来，死活也不肯明说。

宋子宁摇着折扇，轻描淡写地出了个馊主意：“要我看，既然无从选择，那就都收了也好。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只要个个肚子弄大，那些老家伙还不是只有认了？反正可以放平妻的嘛！”

魏破天登时大怒，宋七这分明挖了个陷阱给他跳。平妻收两个差不多出身背，景的，就有些说不过去了，若是弄上七八个，和婢妾有什么分别？真到那时，魏家就不是和诸姓联姻，而是要被围攻了。

魏破天有心反击，可自知在言辞上斗不过宋子宁，多次惨痛教训告诉他，越说越会被那无良的家伙带进坑里去。他运了运气，冷哼一声道：“大半夜的也拿把扇子，难怪是个娘娘腔！”

宋子宁听了，反而哈哈一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一把折扇开了合，合了开，正反两面全部秀过，一边道：“这墨宝可是出自大家之手，我花了大价钱才求来的，当然要多多亮相才是。稍微懂行的人，看到这把扇子，就知道我宋七有钱，无须多费口舌。这才是其中真义，哈哈，哈哈！”

魏破天一口闷气顿时更找不到地方发泄。

虽然嘲笑了魏破天，但宋子宁随后行动表明，其实他也不敢惹这些天之骄女。接下来的几天里，宋子宁带着宁远集团的人，在黑流城选地方建立分支机构，几乎都没和那些贵女们正面碰上过。

而千夜很没义气地决定继续干自己手头的活，大部分时间一头扎在第七师师部的办公室或修炼室里。由于帝国第三军团驻扎在那里，而且好歹是挂了牌的远征军军事基地，众多贵女看过简陋的办公楼和军营，就不再有兴趣过来。

于是，这段时间里，魏破天被毫不客气地抛弃在虎狼群中。

宋子宁开设分支机构的事情有点眉目后，就把大部分工作移交给属下，自己跑来找千夜继续商量他们的西进计划。两人都没再多想董其峰，按理说只要魏破天和那群贵女在黑流城一天，董家总不至于蠢到来攻城，远征军就更不会来趟这个浑水了。

不过就连宋子宁自己都忘记了，他曾经对肖令时说过，最好能屏蔽一下董其峰那边的情报系统。而肖将军是一个很重承诺，并且办事可靠的伙伴。

这天上午，黑流城近百公里外，悄然出现一支堪称庞大的浮空舰队，行进方向正是这座宁静中充满活力的城市。

章三十五 骑虎

舰队由数十艘浮空艇组成，这个规模在永夜大6绝对称得上浩大了，远征军的师级作战单位一般也只有两三艘运输和武装两用的浮空艇，还大都是上层大6淘汰的型号。

不过若是仔细观察，会现这支舰队中绝大多数是客货两用飞艇，真正具备战斗力的只有三艘，还是小型的快炮艇，在帝国正规舰队中，这是最初级的武装艇。

那一艘艘货运飞艇明显载，下方坠了许多粗索，累累赘赘地挂满了货箱。它们的飞行度原本就慢，现在更是缓行如荒漠里的负重沙兽，比地面上行驶的载重卡车也快不了多少。

舰队中央的主舰是一艘形如复古轻舟的浮空艇，这才看上去有了点上层大6的气息。可是无论材质，大小，功能还是奢华程度，都远远比不上此刻停在黑流城的那批贵女座驾。

在这艘浮空艇上，董其峰正从右侧舷窗俯瞰大地。

永夜大6昼短夜长，此刻虽是上午，但阳光还被上层大6遮挡着，没到完全天亮的时间。

外面天气似乎不是很好，如果在甲板上，会感到扑面而来的潮湿阴冷。放眼望去，浮空艇下方的大6一片昏暗，视线尽头只是一片蒙蒙雾气，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从导航罗盘中，才能确认是在正确的航线上。

一个高瘦上校站在董其峰身边，说：“这次我们出动了大军，而您居然将全部兵力都以浮空艇运送。如此用兵，实在是神鬼莫测！黑流城必然想不到我们的大军会突然出现，况且他们刚刚内乱的虚弱期还没过，您定能够一战定鼎，为帝**校教科书留下一个经典战例！”

董其峰矜持地笑了笑，道：“这也算不得什么，只不过占了出奇不意四个字而已。等到了黑流城，若是疏忽大意，说不定还要有些损失。”

高瘦上校用力一挥手，慷慨激昂地说：“将军集重兵千里奔袭，那些佣兵不过是乌合之众，用什么来抵挡我们的兵锋？！”

这话听得十分舒畅，董其峰呵呵一笑，“你们说说，这一仗打完，远征军总部那些家伙们应该对我们刮目相看了吧？”

指挥舱内一众上校、中校、少校立刻马屁如潮。

只有杜远泽犹豫着说：“将军，还是不能大意，暗火和普通佣兵团不一样，他们核心成员的战力，或许比帝国主力军团还要强些。”

董其峰听了，顿时怫然不悦，“上次失利只是运气不好，正遇上那个暗火刚刚扩军。现在杨将军已经把更新过的资料给了我们，他们也不过装备好点，有几个高手而已，就连全员平均等级也没高到哪里去，又能翻出什么浪花来！我可是把家族过半精锐都带了过来。”

除此之外，随行的还有两名战将客卿，专门用来对付暗火的高手。说到底，此次作战重心就是闪电战加斩战术。在董其峰的预想中，佣兵团这种乌合之众，核心成员被击溃后必然败不成军，而第七师原有官兵，只要看到他如此威势，就知道该站在哪边！

说着，董其峰冷哼一声，又道：“就算是帝国主力军团，我董家精兵的装备和等级也完全能碾压，看来你是被那些贱民给吓破胆了！”

杜远泽见董其峰动了真怒，脸色大变，连忙陪罪，再不敢多话。他想到浮空艇上装载了一个整编师的董家私军，才稍稍安心。

这时负责航向的一名少校说：“将军，再往前五十公里，就到黑流城了。我们是否准备降落？”

按照原定作战计划，董家的军队应该在五十公里外择地降落，这个距离过了黑流城的日常巡防范围，可以不引起城内警觉地卸载将士和装备，从容完成休整后，挥军直指黑流城。这是十分稳妥的作战方案。

但董其峰此刻手一挥，道：“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吞下我的第七师，他们损失肯定也不小。不用休整了，直接到城外五公里再降落，让那些该死的土著杂种看看世家军威！”

左右自然又是一阵马屁狂潮。

惟有杜远泽心中强烈不安，他想起在暗火大门口拦住自己的那个段姓军官的一番话。但新得到的暗火资料上，并没标注此人有什么了不起的身份，然而杜远泽并不认为此人只是在吹牛。可是艇内此时气氛正热烈，他又刚刚被董其峰训斥过，再不敢去泼这个冷水。

远征军总部。

肖令时正坐在自己办公室里慢慢看一份厚厚的清单，那是最近一次绝密军情传递和回执的明细记录。本来这样琐碎的事后检查工作自有副官来做，最多向他报告一声有否疏漏也就结束了。

但肖令时却看得饶有兴趣，合上文件夹的时候，还露出一个少有的笑容。

十五个上品和中品世家的嫡女族女们，连同博望侯世子云集永夜黑流城一事，被列为绝密军情。远征军总部只有副司令级别的将军才知道确切情况，其余人等各按职守执行命令，并不知道具体内容，也不允许互相打听。

为防止消息走漏，被黑暗种族重兵伏击，路上的护卫和行程安排全由帝国第三军团一手安排，哪怕接到指令配合的远征军地方将领，也不知道路过自己领地的大人物们的身份。

总算那些贵女安全到达了黑流城，另外一个麻烦随之而来。

那种小地方凭空多了数千人的消息是没法完全瞒住的，况且仅激增的日用物资也很难筹措。因此远征军总部向整个三河郡出绝密级军令，要求周围城市在这段时间里，优先向黑流城供应各类日用品，并且不得窥探和传播消息。

无论远征军对帝国贵族有什么看法，都不想这些贵女在自己地界上出事，那真属于死了不会影响世家实力，却会引来弹劾稽查的大麻烦。

远征军总部并没有忘记新上任的董其峰师长，第七师番号还在，守备区域正在三河郡，所以绝密军情送清单上也有他的名字。只不过对地方变动一无所知的基层人员，送达军令的地点是第七师师部，黑流城北区。

房门被叩响，肖令时的副官走进来，收走放置在宽大书桌一角的已处理公文，那份清单也会随之归入文件浩瀚的档案室。

肖令时把高背椅转了个方向，面对落地窗，看着外面远征军总部十年来未曾变过的景象。这里是永夜，每一个外来人都终将认识到这点，并且融入永夜的规则中去，那位空降下来不久的杨铄上，将也不会是例外。

庞大而臃肿的董家浮空舰队继续缓缓向前，在远方地平线上，慢慢出现城市的轮廓。

黑流城却早在一小时前就拉响了全城戒严的警报。

那是帝国第三军团张自行将军给千夜的消息，而第七师自己的防卫系统，十分钟前才把有庞大不明身份舰队接近的警报传过来。

永夜大6上，大部分人族城市的外围警戒由地面瞭望塔、独立哨卡和村镇守卫队组成，浮空艇这种烧钱的玩意，一般只用来定向侦察和传讯。就算魏柏年接手黑流城后也没对此做出过改变，因为这个战区的价值只能支撑这样的军费。

根据地形不同，黑流城各个方向上的警戒范围平均三十五公里，大约是一个多小时地面急行军的距离。由此可见，这种守卫本就不是用来防御空中袭击的，当初帝国第三军团护送贵女们的舰队就不管是飞行高度和度都足以无视地面防线。

不过在永夜大6上，无论人族还是黑暗种族，都没什么军事目标的价值大到需要起一场昂贵无比的空袭。

但是这种城防状况显然不能令第三军团满意，进驻黑流城后，张自行先就要求“协防”。现在黑流城及周边三十公里范围内，有两艘小型武装艇不停歇地环飞侦察，而城市上空则有一艘战舰时刻悬浮。

千夜对此毫无异议，乐得让第三军团去烧钱。

董家的浮空艇群规模庞大，货运艇飞行高度又不够，几乎第一时间就被第三军团的巡逻艇现了踪迹。

而此时董其峰眺望着黑流城上方的浮空战舰，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转头向杜远泽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可从来没有说过暗火的那艘武装浮空艇是一艘轻型护卫舰！”

远方那艘浮空艇的外型大小，确实已经达到护卫舰级别。哪怕只是轻型护卫舰，也是正规战舰，各方面性能完爆董家拉出来的三艘小炮艇，就算以一对三，也不敢说必胜。

杜远泽也是额头见汗，拼命回想当时慌乱中看到的暗火浮空艇究竟是什么型号，“卑职当初也没有见过这艘战舰，不过在永夜这种地方，就算有战舰，想必也是帝**方淘汰下来的破烂货。”

董其峰脸色这才好看一些，然而他的目力比在场的校官们都好，越看那艘护卫舰，越是感觉不对。那外型很像‘云雀’级战舰，这是最新型号，批制造出来的都还不到十年，怎么可能退役淘汰？

然而此时已是骑虎难下，这个距离哪怕黑流城一点也不放外围哨兵，城里的瞭望塔也能看见他们的舰队了。董其峰盯着护卫舰看了一会儿，原本想要用浮空舰队飞临黑流城威压对手，争取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想法不翼而飞。

他当即下令：“炮艇前出护卫，运输艇就地降落，全军限半小时内集结完毕！去把两位长老请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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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三十六 叫阵

这个命令有些强人所难，但是看到董其峰阴沉如水的脸色，没有人会蠢到这个时候去惹他生气。一众军官作鸟兽散，各自干活。

黑流城却在拉响敌袭警报后，已经完成了第一波军力集结。

千夜和张自行简单协商后，决定由暗火和第三军团各出一半兵力加强城防。

两边战士和重武器到达指定区域的时间倒是差不多，但放在一起看，整编了第七师的暗火和帝国第三军团还是有相当大的差距。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远不是那支虎狼之师的对手。

千夜站在城头，放眼远眺，看到远方低空中一艘艘体型庞大的浮空艇正在缓缓降落，一队队战士从中奔出，井然有序地分别向不同方位集结。

这支部队明显仓促降落，但是忙而不乱，显然也是精锐之师。

千夜观察了几分钟，推测出这支部队竟然过万人，这可是整编师的规模。空运一个完整的师，所消耗资源是个天文数字，只有在上层大6的重要战役中才有类似战例。

浮空艇上那个家徽究竟是谁家的？

张自行、魏破天和宋子宁都站在千夜左右。张自行若有所思，不过他保持沉默，什么都没有说。魏破天放下望远镜，双眉紧皱，他和千夜一样想不起来那个家徽代表哪个姓氏。

而宋子宁挑了挑眉，似乎有点意外，“看徽章和战旗是泗水董氏的私军，只不过泗水伯封地远在东6，居然在永夜之域集结起如此军力，真是奇了。看这阵仗，倒像是势在必得。”

“泗水董家？”千夜立时反应过来，看来宋子宁先前得到的消息没错，董其峰对黑流城并不死心，把家族私军远道调集过来了。不过千夜倒是小看了这位董将军，没想到他居然有勇气来攻打这个时候的黑流城。

“泗水董家！”魏破天恍然，随即把手上的望远镜扔给随从，握掌成拳，指节出噼啪脆响，狞笑道：“正好让老子瞧瞧，都是些什么东西敢来欺负我兄弟。”他这几日憋闷无比，还管什么世家，就算是门阀也先打上一场再说。

宋子宁斜了他一眼，一脸看白痴的表情。

张自行的目光从三人身上一一扫过，不动声色地又转向远方。对面军阵中又升起一面战旗，火枪与染血刺刀交叉，那是远征军的徽章。

然而千夜看着在距离黑流城仅数公里处就大咧咧降落集结的军队，有点无语，也不怕城内军队趁他们立足不稳先行出城攻击？

空中那三艘小炮艇还真顶不了多大用处，不用千夜出手，就是祝无涯都能用大口径狙击枪打下一架来。不过他随即就看到艇队中央的飞舟上直接跃出三个人影，悬停在空中，那是三名战将！

千夜终于皱了皱眉。

此刻董家的装甲机械也已经在地面上6续展开，但是重装备明显不足，完全没有重型战车，重炮也寥寥无几，只有一些载重卡车和武装越野车。看来把这些兵员和装备运来已是董家能力的极限。

这样一支轻装部队，如果进攻永夜大6的其它同级城市，或许会成功。但黑流城的城防设施在魏柏年手中已经变得如龟壳般坚固，当初连黑暗种族大军也只能绕道而行，况且暗火的重火力装备比那时还要强上几分，董家就算来了三名战将，想打攻城战也不会很轻松。

这时魏破天已经忍不住了，“这群孙子就在我们眼皮底下集队，当城内都是死人吗？千夜我带人出去先杀他娘的，三个战将？想吓唬谁啊！”

千夜没有理会魏破天，而是向张自行看了一眼，说：“先放他们过来。”

宋子宁这时嗤笑道：“黑流城墙坚炮猛，对面又没什么重火力，干嘛要出去和他们拼命，让他们先消耗一轮再说。”

张自行则淡淡一笑，宋子宁说的那种战术固然有道理，但千夜恐怕是想要拖第三军团下水，可他也并不怎么在意就是了。

昊北张氏上溯千年与门阀之的青阳张氏同根同源，却独立宗祠已经第十代，如果实力稍弱也保持不住自己的地位。何况他此行代表了第三军团，就算泗水伯事后想追究，也不敢去第三军团闹事。

千夜快下了一连串命令，静候一边的传令兵立刻如飞而去。

魏破天瞪了宋子宁一眼后，却也偃旗息鼓。

这时城下忽然传来阵阵喧嚣，宛若开锅。莺声燕语，婉转动听。

“是要打仗了吗？”

“听说城外来了敌人！是不是黑暗种族？”

“肯定是啊！我们到这里来不就是来看黑暗种族的吗？猜猜对面是什么？狼人，或者蛛魔？”

“人家喜欢血族！又酷又帅！这次一定要捉几只回去！”

“要是有魔裔就更好了！”

“是啊！想着就兴奋呢！让让，让让！本小姐等不及了！”

千夜忽然感觉到一阵头痛，张自行木头似的脸好象在抽动，魏破天突然变成了一尊雕像，只有宋子宁依旧神态从容，连一根眉毛的位置都没移动，显然对这样的场面驾轻就熟。

转眼间城墙就被人潮淹没，一众贵女奔上来后，就纷纷挤到前排，向外望去，把暗火和第三军团的战士们挤得队形七零八落。

贵女们兴致勃勃地向外一望，见集结的居然是人族军队，最醒目的一面旗帜和城墙上的远征军军旗看上去还差不多，顿时人人大失所望。

她们跑到永夜大6这块鸟不拉屎的地方，除了魏破天，就是为了观摩黑暗种族。特别是容貌出众的血族和魔裔，在贵族中人气相当高，就像对最精致人偶娃娃的爱好。

当下就有一位贵女不乐意了，“外面这是谁的部队，难看死了，跟乞丐似的。”

另一位方伯嫡女迟疑着说：“看这家徽，好象是泗水董家的私军。”

“泗水董家？好像有点耳熟，不过究竟是什么？”大多数贵女都一脸茫然。若是看到她们此刻的反应，向来以身世自傲的董其峰说不定会直接吐血而亡。

这群贵女年龄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岁，又都是公侯之女，社交圈里多为上品世家，连中品都很少见。如泗水董氏这样中品靠下还有降等风险的，平时根本接触不到，一时记不起来也不奇怪。

终于有一个反应正常点的，问：“他们这是干什么，难道要进攻我们？”

“看样子就知道啊！”

诸位贵女不但没有惊惧之色，反而个个眼睛亮。她们是世家嫡女，当然也都修炼，而且原力等级还不低，但实战经验就几乎没有了，更不要说直接面对一场战争。

此时此刻，董其峰的部队终于整编完毕，开始向黑流城移动。

但是那个堪称庞大的浮空艇群却没按原计划也随军移动以提供火力掩护。主要原因就是黑流城上空那艘轻型护卫舰，在真正的军舰面前，一旦生空战，没有什么防御力的货运飞艇就是一个个巨大活靶。

“将军，距离差不多了，进攻吗？”

上校副手的提醒将董其峰从沉思中惊醒，他有些焦躁地搓了搓手，说：“先喊话招降！”

浮空艇上顿时一阵忙碌，巨大的扩音器架设起来，技术军官填入黑晶，激活原力阵列。片刻后，洪亮之极的声音响彻在整个黑流城的上空。

“黑流城的人听着，奉远征军第七师师长董其峰将军之令，命令你们立刻投降！重复一遍，立刻投降！你们有三分钟时间考虑。如果继续顽抗，破城之后反抗者一律就地处死，城中人贬为奴隶，女人充入军妓！”

这种处置战败城市的方式并不罕见，就算帝国内战也仁慈不到哪里去，敌对阵营间则会更加残酷。然而董其峰万万不会想到，这次战前例行喊话却在黑流城里激起轩然大波。

魏破天还是板着一张棱角威严的脸，宋子宁则笑得愈温润如玉，张自行却叹了口气，忍不住说：“这个蠢货！”

千夜则是微微一笑，不予置评。

世家贵女那边却炸开了锅，大小姐们也就罢了，有魏世子在的场合一定要讲究高门风度。侍女们却不管那么多，个个气得满脸通红，跳着脚地开骂，看那激烈态度，侮辱了她们小姐似乎比辱了她们十遍八遍还要严重。

实际上那些贵女也难以十分淡定，她们自小到大，何曾被人威胁过要卖作军妓？

“他怎么敢？”

“泗水？泗水是什么爵位来着，一个小小郡伯，怎敢如此嚣张？一定要叫父亲灭了他！”

“张将军，张将军在哪里？帝**团呢，怎么还不出动？”

一片嚣闹声中，张自行忽然靠近千夜，放低了声音，道：“第三军团可不是那么好用的，想玩火，小心烫了你的手。”

千夜淡淡道：“将军现在还按兵不动，才是玩火吧。”

城墙上，鼓噪之声越来越大。贵女们还只是嘴上说说，但她们的侍女随从已经有人拔出武器，还有人准备跑下去召集护卫队。

张自行眼角微微抽动，“很好，我第一次遇到敢这么对我说话的佣兵。我也不欺负你，等你突破战将后，再来找你好好切蹉切蹉。”

“将军有兴趣的话，不用等，打完这一仗就可以。”

张自行不怒反笑，“年轻人不要太不知天高地厚！”

他是十一级战将，却能佩戴少将军衔，可不是靠姓氏，而是扎扎实实的军功。普通战将在他手下都撑不了多久，何况是千夜这样狙击天赋见长的九级佣兵。

千夜轻轻地笑了，澄澈的双瞳中流光溢彩，“像我们这种时刻走在刀锋上的人，不是每次都有运气面对比自己弱的敌人。”其实他对于和张自行打上一场是真的感兴趣，千夜很想知道自己和那些从刀山火海中走出来的战将之间还有多少差距。

可惜这位年轻的将军看上去不太能够理解千夜的想法，张自行颈中青筋跳动，已是气得说不出话来，他猛然转身，叫过副官，吼道：“命令！第三军团所有部队立刻以战斗阵列展开，重炮炮火准备。分舰队全体升空！”

显然张自行满腔火气直接迁怒到了董其峰身上。

宋子宁在旁边已经听了一会儿，悄悄和千夜换了个眼色，耸肩摊手。张自行竟然让分舰队全部升空，看来完全没有他们什么事了。

此刻三分钟时限已到，董其峰下令：“全军进攻！重炮炮火准备！”

随着激昂军号响起，董家私军排成散兵线，如潮水般向黑流城冲去。只要接近到一定距离，混在普通士兵中的战兵高手们就会突然动袭击，抢占城墙的制高点。

董其峰浮在空中，冷冷看着前方的黑流城，城墙上有一大段挤着黑压压的人头，队列极为凌乱，真不知道那算是什么阵型。

董其峰此时觉得自己刚才的烦躁很没必要，就算暗火有护卫舰又怎么样，乌合之众就是乌合之众，拿了好装备也挥不了作用。此时两名战将长老就站立在他左右，三名战将现身，将会给黑流城守军士气以沉重打击。

一个师的军队，三名战将强者，就不信拿不下一个小小黑流城！

拉开战斗序幕的，是董家私军的重炮。数门重炮全都瞄准了城门，轰鸣声中，炮弹呼啸向城楼砸下！

一个声音突然在战场每个人的耳边响起：“敢冲老娘开炮，找死啊你！”

ps：份量十足的一章，万红在哪里？

午更标题，完胜。

晚更标题，肆意狂放的美人。

至于美人之后是什么，就看你们的了！

章三十七 完胜

紧接着一记绵延不绝的长长枪声响起，空中立刻绽放出五团巨大火球。董家私军所有五门重炮发射出来的炮弹，全部被人凌空轰爆。

千夜吃了一惊，转头望去，只见侧方一座哨塔的射击平台上，不知何时多出一个女人。

一头长发束成马尾在脑后肆意飞扬，紧身劲装勾勒出的曲线美丽而洋溢着力量，一眼望去对视觉具有无以伦比的冲击力。她很高，有一双惊人长腿，身材前凹后凸，不用看脸也知道是个大美人。

她单手提着一支突击步枪，枪管上的原力阵列尚未完全熄灭。

然而千夜却听得出来，刚才那记长长的枪声实际上共是五枪，也就是说，这个女人弹无虚发，用一把普通的突击步枪就打爆了所有来袭的炮弹。

一口气干爆了五发重炮，她似乎仍然觉得不够过瘾，反手一伸，说：“来个够劲点的家伙！”

她身后两名同样是战斗装束的年轻少女合力递过来一支原力手炮，口径大到快要可以塞个西瓜进去了。那女人轻松拎过手炮，挟在腋下，对准浮在空中的董其峰就是一炮！

原力手炮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那美女脚下墙体立刻开裂，激荡的原力波动扩散开来。张自行立时升空而起，挥手划过一道原力屏障，把诸位贵女护在后面，但仍有余波从两侧滑过，把一些战士冲得东倒西歪。

炮口中喷出一颗桔红色火球，恍若流星划过天际，直轰向董其峰。面对这颗直径足有半米大小的火球，不仅仅是董其峰，另外两名战将也骇然变色，根本没有人敢硬接，纷纷闪避。

刚刚闪到数十米外，董其峰忽然想起一事，心中大叫糟糕。那颗火球去势不减，径自扑向董其峰身后的浮空艇。那可是他的旗舰！

火球毫无困难地没入浮空艇，下一刻，艇身就爆发出数道烈焰，十余个身影飞速从浮空艇内跳出，坠向地面，紧接着就是惊天动地的爆炸。浮空艇化为巨大火球，在空中膨胀扩散，艇内其他来不及逃跑的战士就全都一起化为灰烬了。

“过瘾！”马尾美女叫了一声，将原力手炮扔给侍女。

不止是千夜，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不同程度为之色变。

这一炮的威力大得超乎想象，除了曼殊沙华外，几乎是千夜平生所见之最。单以威力而论，就连赵君度的碧色苍穹和千夜经原初之翼加持的完整体双生花也有所不及。

它至少是七级，而且还是七级中最顶级的货色。千夜瞬间就对这支可怕的原力手炮有了判断。能够使用七级武器的绝不会是小人物，然而千夜却对她毫无印象。

千夜的目光扫过周围人群，从一众世家贵女的表情上来看，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并非她们同路人，魏破天和宋子宁好像也不认识她。

突然千夜发现张自行看到那个女人以后，脸色变得有点不对劲，并非惊讶或者害怕，而是好像看到一个大麻烦？准确地说，像是张将军看到贵女们时候的头痛情绪再次放大十多倍。

不过此刻已没有时间详究此事，既然董其峰那边先开火了，张自行当然不会和他客气，立刻发出总攻命令。

城墙上顿时炮声震天，属于暗火和第三军团的合计超过五十门重炮不断轰鸣，将炮弹狠狠砸向攻城部队。

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击让董其峰不由一呆，他根本无法想象布阵杂乱的黑流城怎会打得出如此密集的重火力。

覆盖轰击的炮火实在太猛烈，以至于三名战将和那些高级军官们只来得及摧毁一小部分。大部分还是落在攻城队伍中，将成群的战士炸上了天。

接下来，董其峰面前出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画面。城市背后的天幕上，一艘接一艘战舰不断升空，最后露出狰容的是一艘长达数百米的可怕巨舰，仿佛城市的整个街区拔地而起。

数十艘战舰，最小的一艘都是轻型护卫舰，最大那艘上战旗冉冉升起，分明是帝国现役的主力战列舰！

董其峰大脑中现在真的出现了整片空白，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整整一个帝国分舰队出现在他面前！

哪怕泗水董家所有的浮空舰加在一起，在帝国的整编分舰队面前也是不堪一击。

董其峰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脚下不是黑流城，而是帝国本土某个重郡。

舰队群一出现，就向地面上的军队泼下一层火雨，顿时引起一阵混乱。董家战士再顾不得攻城，转而拉开成防空队型，重炮则仓促地上扬炮口。小炮艇们僵在空中，有一艘还想勇敢迎战，直接被数道火光攒射，在空中爆成一团火球。

千夜突然跃上墙头，手中拎着一把长达两米的五级狙击枪，直接向城外跳下去。

宋子宁从亲卫手中抓过青铜矛枪，几乎与他同时跃了出去。

然后千夜向着董其峰等三名战将浮空的地方奔去，宋子宁随之跟上。两人身法各不相同，千夜是之字形无规则跑动，这是军中常用的反狙击步法，宋子宁却是身影时隐时现，如同鬼魅。

此时的战场上，空中轰炸刚过，处处是硝烟和爆炸余波。董家私军已退离城墙三百米，正在整队，几乎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偶有原力震波和冷枪，不是被两人尽数躲过，就是被宋子宁的枪势全部拦下。

城楼上魏破天脸色发黑，等他挤出贵女们里外三层的包围靠近城墙时，千夜和宋子宁早就落地跑出了至少百米。一时间，他很想一拳砸出去，就不知道该对着哪里。

一直悬立空中进行战场指挥的张自行低头看了看，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他的职责是保护那些贵女，而只要魏世子老实待在安全地带，贵女们也就没有危险，这样分工挺不错的。

先前董其峰那三名战将为了帮地面部队抵御黑流城的重炮，已经十分靠近战场，因此千夜只花了几分钟就接近到千米狙击距离。

还处于失魂落魄状态的董其峰，忽然感觉心口有一点刺痛，如同被针刺了一下。他有些茫然，本能地向黑流城方向望去，恰见一点火光如电而至。

紧接着他全身一震，心口处登时开了一个大洞！

剧痛让董其峰一下清醒过来，他捂住胸前伤口，不假思索，掉头就跑。在过往岁月中，这种果断逃跑的本事不止一次救了他的命，当然，也坑了不少并肩作战的同袍。

然而千夜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千夜再次扣下扳机，狙击弹飞出枪口。而在同一时刻，千夜眼中泛起蓝色，双瞳清晰地映出董其峰的身影。

瞳术：操控瞬间发动，董其峰心脏突然一阵剧痛，不由自主地弯下腰去。就是这刹那的耽误，董其峰后腰上再度溅起一朵血花，然后从空中直直坠落。这一次，千夜轰来的是黑钛湮灭弹，了结了他全部的生机。

泗水董家的大公子，帝国等封子，十级战将董其峰，在永夜大陆黑流城意外身亡。

董其峰一死，他麾下私军顿时一片混乱，另外两名战将也不敢再逗留，立刻逃离战场。

黑流城城门大开，暗火战士蜂拥而出。董家私军已经彻底失去斗志，大片大片开始投降。战场后方的货运飞艇和剩余两艘小炮艇则在帝国分舰队面前不敢稍动。少数人拒绝投降，选择逃往荒野，然而这里是永夜大陆，那些人最终的命运不会比俘虏好。

一战得胜，黑流城几乎没有什么损失，城上的贵女们个个兴高采烈，好象是她们亲手打赢了这一仗似的。

凭心而论，董家私军战力并非如此不堪，哪怕对上帝国主力军团也有一战之力，可是轻装部队面对突然出现的帝国分舰队实在无从抵挡，主将又被当阵斩杀，自然一溃到底。

战后清点，光是俘虏就近万，辎重装备无数。张自行当然不会再管收尾琐事，声称千夜才是黑流城城主，直接把善后的活全部扔给了他。

安顿和处置这么多战俘可不是小事，更不用提还有众多好奇的贵女们在现场添乱。

宋子宁知道千夜在烦恼什么，当下从容一笑，道：“这是小事，看我的！”他左右看看，然后对着离得最近的一名贵女一笑，走了过去。对方也认出了他，当下回以微笑。

宋子宁招呼道：“东绮，好久不见！”

那位贵女正是顺义侯的大小姐史东绮，曾经和宋子宁遇到过几次。

宋子宁容貌俊秀，性情温柔，人们眼中无用的杂学，对那些年轻女孩来说却是富有情趣，因此在帝国社交圈里他一向很得女孩子们好感。

只是他身上早就有士族婚约，所以不在这些高门嫡女的联姻范围里，可这倒不妨碍彼此交友。而身份没那么贵重的世家族女们对宋子宁的态度就十分热络，比如站在史东绮身后的一名史家旁支少女，就笑得妩媚多情。

宋子宁摇了摇折扇，微笑道：“史大小姐，帝国首重军功。此战大获全胜，诸位小姐当居首功，何妨办一次庆功晚宴？这场晚宴嘛，规格不能低了，如我等闲杂人员就不必参加，而象博望侯世子这种贵客，当然不可或缺。”

史东绮立刻恍然大悟，这种庆功晚宴实是再好不过的时机。酒酣耳热之后，说不定就有机会把魏破天就地办了，从而锁定这门婚事。她当即向宋子宁道谢，然后匆匆离开，要去操办此事。

宋子宁看着史东绮背影，温文的笑容中多了些不易觉察的幸灾乐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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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三十八 肆意狂放的美人

魏破天身边可是时时刻刻都跟着几名贵女，除非是和男人谈正事，否则那些大小姐们绝对不会放他和某个女人单独相处。史东绮想要以庆功为名邀魏破天晚宴，根本不可能瞒过她们。

所以片刻之后，形势就如宋子宁所料，那些贵女们个个要办庆功晚宴。但魏世子只有一个，于是局面为之一变，晚宴大家合办，主宾却只是魏破天自己。

宋子宁拉着千夜站在远处，看众贵女围着魏破天叽叽喳喳，讨论庆功宴喝什么酒，上什么菜，选什么歌舞。

千夜忽然就想到了魏破天那满屋嫖客和一个姑娘的高论，只觉得活灵活现，当下忍俊不禁，肚子又开始隐隐作痛。

宋子宁这招祸水东引十分见效，所有贵女都对战场善后的军务失去兴趣，注意力全集中到了今夜的重头戏晚宴上。

不过现实总不会事事如意，千夜刚送了一口气，立刻又有麻烦上门，而且是比一众大小姐加在一起还要大的麻烦。

那位一炮轰爆董其峰旗舰的彪悍女郎突然出现在千夜面前，说要和他单独谈谈。近距离看这位美女，更能深刻体会到那种让人目眩的明艳，恍若阳光般耀眼，甚至还没看清五官，就已经被迷醉。

只是她手上把玩的巨大手炮，给‘单独谈谈’这四个字，渲染上一层说不出的危险。

在她凌厉目光下，宋子宁很没有义气地转身就走，连场面话都不交待一句。千夜不禁心里爆了句粗口，深觉魏破天骂宋子宁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

“我叫人去清个会议室出来。”千夜硬着头皮道。

那位大美女不耐烦地道：“去你房间就行了，哪里婆婆妈妈那么多事！”

千夜愕然：“这个不太好吧？”

“少废话！老娘都不在乎，你个小男孩扭扭捏捏地干什么？”

小……男孩，千夜看着这个最多比自己大两三岁的美女，感觉额头有汗珠滴落。而她一边说话，一边挥舞着那管大得惊人的手炮，炮口有意无意地不离千夜。

近在迟尺的炮口粗得简直和轮式重炮没什么两样，这东西真能拿在手上射？连千夜拥有堪比黑暗战将的强悍身体，也忍不住如此怀疑。

这家伙一轰爆浮空艇的场景仍然历历在目，千夜觉得自己挨上一记，结局不会比那艘浮空艇好到哪里去。

忽然一个不起眼的小标记从千夜视线中掠过，让他目光微微一凝，那是燕云赵氏的家徽，虽然有点细节边饰差异，可能是哪个分支的标记。

千夜想了想，带她回了暗火基地自己的住处。

那美女进门的时候，把站在门口的十七，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看了好几遍，一大一小两个美人，杏眼瞪着桃花眸，面面相觑。

千夜觉得自己头更疼了。

他一恍神，那个美女就径自往里间走去，直接进了卧室，然后随手就把原力手炮扔在一旁，“哐当”一声地板被砸出一个坑。

千夜的眼皮不由自主地跳了几下，倒不是为了遇到无妄之灾的地板，而是心痛这把七级手炮。

七级原力枪械比起六级又上一个很大台阶，随便一把七级枪，价格至少是六级枪的十几倍，而且往往有价无市。若是定制款的话，由于这个等级的工匠稀少，等上几年甚至十几年的都不在少数。

不等千夜说话，她就把自己扔到了千夜的床上，在上面弹了几下，然后坐起，道：“一点也不舒服！”

留下这么一个评价后，她就坐在床沿，两条笔直的长腿交叠翘起，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毫不在意形象。

千夜终于忍不住说：“那是我的床。”

“知道是你的，那又怎么样？不就是一张破床吗，怎么，老娘想上你的床，你还敢不让？”

千夜顿时败下阵来，无奈苦笑，道：“别开这种玩笑，你究竟有什么事？”

看到千夜的窘态，她顿时哈哈大笑，“有没有人说过，你害羞的样子很好玩？”

千夜脸上掠过一层黑气，声音转冷，“我可以告诉你，那绝对不好玩。”

那个张扬肆意的美女撇了撇嘴，说：“一点都开不起玩笑，跟小四简直一模一样。”

千夜微微一怔，狐疑地问：“小四？哪个小四？”

她不耐烦地道：“还有哪个小四？赵阀能叫赵四的只有一个人，就是赵君度。”

偌大赵阀，支系无数，当然不可能只有赵君度一个人的排行是第四，但现如今，只要说到赵四，那就是赵君度，别无他人。

千夜默然，眼底变得一片冰冷，淡淡问：“那你呢？”

她腾地一下跳到千夜面前，伸出手，说：“来，小美人，认识一下！燕云赵氏，赵雨樱，幽国公是我爷爷。”

燕云赵氏的两支世袭国公，分别是燕国公和幽国公，过去几百年间，阀主一直由这两支轮流执掌。直到现任幽国公的幼弟一飞冲天，积功受封宣元公，又为自己长子赵魏煌求娶了帝国高邑公主，再经过十多年经营，才使得赵魏煌册封承恩公，坐上赵阀家主之位。

也就是说现任幽国公赵玄极是赵魏煌的大伯。而在赵阀内部，虽然阀主之位旁落，但燕国公和幽国公两系根深蒂固，枝繁叶茂，绝不是一代两代就能轻易动摇的。

千夜心中凛然之余，还觉得有点奇怪。

赵阀年轻一代，赵魏煌的四子一女几乎夺去所有光彩。实际上赵阀从不缺乏天才，赵雨樱就是旁支中的佼佼者。

但她却格外特别些，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如宋子宁和魏破天这样身份的高门嫡子，也从未见过她，那意味着她几乎从不出席帝国上层的社交场合。相比之下，风头就完全被四公子所掩盖了。

然而千夜见到本人后，感到外面对她评价不实。赵雨樱实力异常强悍，别的不说，光是那把七级手炮就不是谁都能用的，实力稍弱的战将恐怕轰出一炮，就会被抽成人干。她就算比不了赵君度和赵若曦，压倒另外三公子却毫无悬念。

看到千夜没有反应，赵雨樱的手摇了摇，几乎要伸到千夜鼻尖前。

千夜没去握赵雨樱的手，而是问：“赵君度叫你来的？”

“他？”赵雨樱哼了一声，道：“和那个笨家伙半点关系都没有。我只是想来看看，他那个不听话的弟弟究竟有多麻烦。”

最后一句话让千夜突然想起什么，心里一软。他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犹豫一下，终是慢慢伸出手，和赵雨樱握在一起。

赵雨樱脸上的笑容突然变了，满是阴谋得逞的洋洋得意。

千夜忽然感觉到她的手上传来一道大力，大到足以在钢铁上捏出手印。千夜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稍稍弱了点，仅这一下，手骨就会全碎。他一声沉喝，所有力量没有保留地爆，以硬碰硬，狠狠地握了回去。

一记毫无花假的对拼，一时竟是谁都奈何不了谁，就此僵持。

千夜大感意外，这是在年纪相近的人当中，第一次遇到纯力量能够和自己相匹敌的。就是普通战将，论身体力量也是远远不及他。赵雨樱还是女人，却没想到居然有一身能够和同级蛛魔相较的恐怖力量。

赵雨樱见那一记突袭没有见效，马尾忽然无风自扬，随即合身向千夜撞了过去。她这沉肩一撞，空中居然响起噼噼啪啪的雷电之音。

这种声音千夜很熟悉，那是引起周围原力共鸣的迹象。千夜已有薄怒，面沉如水，同样侧肩回撞，身动之际，空中雷音乍起。

两人轰然撞在一起，房中杯碟器皿突然全部裂开，随后凡是不够坚实的东西，包括枕头被褥在内，都片片粉碎。

他们这一下交手，仅仅是溢出的原力，就有破坏性的威力。

这一撞又是平分秋色，赵雨樱身体忽然摇了一摇。这个动作无论时间角度都把握得妙到毫巅，顷刻间就晃动了千夜的平衡。她贴上千夜，长腿一缠一绞，把千夜的身躯挑上半空，然后又重重向地面按去。

千夜反应也极快，就势腰腿反拧，牢牢贴住赵雨樱，随即把她也带离地面。

两人肢体交缠，一起摔在地上，然后翻来滚去，头肩肘掌指，身体的每个部位都能够化为武器，用来攻击。但往难听点说，两人现在就像街头地痞混混的斗殴，毫无章法套路，只凭身体本能，胡抓乱打。

然而这一战虽然姿态难看，实际上却是凶险之极，他们全身上下都是能杀人的凶器，每一下肘击头槌都有开碑裂石的威力。

转眼间砰砰声中，两人都不知道硬吃了对方多少记攻击。千夜身体强悍直追血族战将，可赵雨樱是个美丽耀眼的女人，身体却毫无弱态，单论体质，甚至比魏破天还要强些。

不过赵雨樱毕竟已经十一级，论原力，千夜远远不如，片刻后就落在下风，被赵雨樱力压倒。她左手一探，扼住了千夜咽喉。

千夜胸膛起伏，剧烈喘息。短短时间的战斗，就把他全部原力耗得干干净净，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过通过这场战斗，千夜也对赵雨樱的战力有了最直观的了解。在他交手过的战将中，宋子安也是十一级，可和赵雨樱比起来，无异于萤火和皓月之别。真要打起来，在赵雨樱的原力手炮前，宋子安就是一炮一个的货色。

赵雨樱盯着千夜看了片刻，忽然眉开眼笑，“看你长得就像个漂亮的小玩意，打起架来倒是真不含糊。很好！这才有点样子，很对老娘胃口！不枉赵四那个笨蛋为你得罪了那么多人。”

赵雨樱说着站起来，把千夜也一并拉了起来。

就在这时，两人之间忽然有一片秋叶缓缓飘过。

千夜和赵雨樱的视线同时盯在了这片秋叶上，看着它悠悠下落，气氛一时之间变得无比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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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三十九 差点掉坑的子宁

房间里的东西虽然被两人破坏得差不多了，但门窗还是完好的，何况就算窗户坏了，外面也并没有种树，这东西究竟是哪里来的？

赵雨樱向千夜看了一眼，眼睛亮得吓人。

千夜很没有义气地耸肩摊手，以示与自己无关。说实话，他也有些着恼，刚才面对赵雨樱颇有压力，千夜没能分神关注周围环境，现在气氛一松下来，果然就有一种被隐隐观察的感觉。

显然这片叶子就相当于一只眼睛，方才他和赵雨樱之间的对话和战斗，都有可能被人看了去。至于是谁悄悄把领域探了进来，那还用多问？

宋子宁原本不致如此不小心，可能是看到了千夜和赵雨樱战斗场面，心中震荡，或者被双方散佚的力量振动了领域，一不小心掉了片落叶出来。

赵雨樱忽然一声冷笑，“敢在老娘面前装神弄鬼！”

她提起纤长精致却同时充满力量的手，一记耳光就甩了出去，对象竟然是那片还在悠悠飘着的秋叶。

然而只听见啪的一声脆响，赵雨樱这记耳光甩在秋叶上，居然发出的是清脆着肉声，登时让千夜吃了一惊。

明明抽的是一片落叶，怎么感觉跟抽实在某人脸上一样？似是为了回答千夜心中疑惑，门外竟响起一声痛呼，听声音似乎真的挨了一耳光。

赵雨樱一脸冷笑，又扬起巴掌，对着那片落叶道：“装！继续给老娘装！”

这一巴掌眼看着就要甩出去，只听门外一声惊呼，宋子宁已经闪了进来，急道：“美女手下留情！！”

赵雨樱用眼角斜看着宋子宁，问：“你刚才叫我什么？”

宋子宁整整衣衫，手中花了大钱的折扇一开一合，正色道：“姑娘国色天香，身段风姿无不是上上之选，又有一身好本事，正是由内而外，无一处不美。这美人二字虽然俗了，形容姑娘却是再贴切不过！”

千夜目瞪口呆，忽然很想装着不认识这个家伙，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宋子宁泡妞，实在是完全想不出言语来表达此时心情。

不过千夜随即看到宋子宁半边脸上忽然有了变化，浮现出一个巴掌印，五指痕迹宛然。看这手印大小，分明就是赵雨樱的手。

刚才她那一耳光甩的虽是落叶，实际上却是落在宋子宁脸上。宋子宁应该也是看出她第二巴掌又要甩过来，才赶紧自己走出来，免得另一边脸也跟着遭殃。

听了宋子宁露骨兼肉麻无耻的恭维，赵雨樱似是怔了怔，然后问：“我真的有这么好？”

“那是当然！区区在下，什么时候说过谎？”宋子宁说得义正词严，仿佛对赵雨樱的疑问很是不满。他手中折扇换了一个面，将另一幅大师画作露出来，摇了一摇，方朗声道：“姑娘若不是美人，天下还有谁是美人？”

千夜只觉眼前一阵发黑，脱力尚未恢复的身体晃了晃，而赵雨樱的反应则让他差点栽倒。

赵雨樱一脸欢喜，又有些羞涩，伸手一招，就把那片落叶捏在手里，指间下意识地玩弄着，再度追问：“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宋子宁一脸慷慨激昂。

千夜只觉大开眼界，原来泡妞还可以如此无耻，厚颜也就罢了，这样直白到近乎粗糙的讨好竟然还能产生效果，面前这对男女，他心中也不知道该佩服谁。

那边宋子宁偷偷看着赵雨樱的反应，暗中松了口气，庆幸又过一关。这个女人手段极为厉害，居然能够反制住他的领域，就算对方是十一级战将，也极为罕见。

就在这时，赵雨樱双眼乍亮，冷笑道：“你大爷的，居然敢把骗小女孩那套手段用在我身上，老娘什么没见过，会信你的鬼话？”

她手上一用力，只把那片倒霉落叶握在手心，搓了又搓。以她的手劲，别说一片普通树叶，就是合金叶子也能搓成团子。

千夜不明白赵雨樱一直对这片叶子发狠干什么，不过想到那记明明甩到落叶上，却在宋子宁脸上留下掌印的耳光，隐约有些明白了。

再去看宋子宁时，果然他此刻表情精彩之极，分明是想叫又叫不出的模样。只不知道赵雨樱往死里捏那片叶子，又作用在宋七公子身上哪个部位。反正看他表情，绝不好过就是了。

千夜心中突然一动，双瞳泛起湛蓝之色，眼前果然出现许多原力线条。

他对宋子宁的原力气息最为熟悉，首先辨认出一片若隐若现的青色网状光芒，总体看上去有点像菩提叶上的脉络，这个应该就是宋子宁的领域。

此刻那张原力之网正在拼命往虚空中一点收缩，大部分已逃逸，只有一处被一团紫黑色黎明原力牢牢挟制，挣脱不得。而那团紫光不时轻微震动，每震动一次，狂潮般的原力波就沿着原力之网的线条向虚空中冲击。

千夜心中抓住了一些头绪，对于原力具象化的理解又加深一层。

此时落叶终于不堪受辱，一道光芒闪过，又化回原力，从哪里来，归哪里去。而千夜真实视野里正在角力的两道原力也完全熄灭。

宋子宁如蒙大赦，后退一步，再看着赵雨樱时，已如见蛇蝎。千夜眼尖，看到他手指头在微微颤抖。

宋子宁这次终于收起那副风流纨绔的姿态，神色一肃，望向千夜，“千夜你没事吧，这是……你朋友？”

卧室里如龙卷风刚刚过境，几乎所有家具器物全部粉碎，一地狼藉，显见刚经过一场大战。

赵雨樱却是一脸夸张笑容，说：“怎么，还打算找我报仇不成？行啊，看你也有几分本事，我就给你个机会，等着你来找我，单挑群殴，随便你挑！老娘就是赵雨樱，出自燕云赵氏！”

“赵雨樱？”宋子宁听到这个名字，不禁一呆，隐约敌意消散无踪，随即脸色变得无比精彩。

“怎么？你在哪里听过老娘大名不成？”

宋子宁忽然咬牙道：“赵君弘！这事我跟你没完！”

这次轮到赵雨樱一头雾水：“关老二什么事？”

“没什么，我先告辞了。”宋子宁神色恢复如常，向赵雨樱略略躬身行礼，转身离去。临出门时，宋子宁忽然回头，认认真真地道：“幽国公大小姐，凭心而论，美人二字用在你身上，十分恰当。”

赵雨樱倒是一怔，不知道该不该发作之际，宋子宁已经去得远了。

“这小白脸是谁？为何这么恨君弘？”赵雨樱问。

千夜倒是知道一点宋子宁对赵君弘有此反应的缘由，那天赵君弘抛出联姻意向，事后宋子宁就告诉了千夜，也透露过他自己的一点想法。

宋子宁并不排斥这种联姻，以他在宋阀的尴尬处境，找个有力的姻亲，谋求独立，不失为一条出路。赵阀的实力远超那几个独立公侯，而比起赵阀族女来说，幽国公孙小姐的身份地位价值更高，据说实力也不错，并不是花瓶之流。

只不过宋子宁还没想公开脱离宋阀，所以不曾答应，但也做过认真考虑。

然而今天见了赵雨樱，宋七公子才知道什么叫天生克星，那是一定要绕着走的。正因如此，他现在对赵二无比痛恨，更加后怕不已。当日要是一时口快答应了，那七少的一生就掉坑里了。

这种事情，千夜当然不会口没遮拦地告诉赵雨樱，只简单地说：“他叫宋子宁，宋阀行七，是我兄弟。”

赵雨樱显然听说过宋子宁的名字，挑了挑眉道：“原来是他，你不认小四倒也算了，居然把这么只弱鸡当兄弟，也不怕小四把他拆成一片片的。”

千夜现在对赵雨樱说的话，已经能够只听重点，无视其中那些粗俗切口。说起来，这位门阀之女怎么比魏大少更像在街头混的？不过还是赵雨樱了解赵君度，赵四公子确实有类似意图。

既然宋子宁已经跑远，千夜也不想再把他拖下水，定了定神，问：“你刚才说赵君度得罪了不少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赵雨樱说：“你就是堂叔家那个很小时候就被人抢走的庶子吧？”

千夜顿时脸色微变。

赵雨樱奇怪地看着千夜，“你不知道？还是说当年那事有问题？”

千夜深吸一口气，勉强保持平静，反问：“你听说的事情是什么样子？”

赵雨樱所知十分有限，据说赵魏煌家曾有过一个庶子，比赵若曦大一岁左右的样子，十多年前突然有刺客闯入内院把小孩掳走，就此下落不明。

千夜完全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一个故事。

发生在他身上最严重的事情是原力掠夺，而赵君度应该知道内情，否则不会上来就要看他身上创口。但赵雨樱虽然是赵阀核心弟子，还是幽国公的孙女，却像对此一无所知。

千夜有点烦躁，可也知道和完全不知情的赵雨樱多说无益，于是又回到原先的问题上去，“赵君度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四前不久宣布要认一个弟弟，还要加进族谱，立在他的从府之中。”赵雨樱看到千夜疑问的表情，就知道他不清楚赵君度这个举措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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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四十 魏世子的意中人

赵雨樱极为直接地说：“燕云赵氏传承至今，一主两平十八从府，光是族谱上列名的，仅我们这一代就有数千子弟，哪有功夫认这么多兄弟姐妹？血缘并不值钱。”

千夜皱了皱眉，虽然他并没有归宗赵阀的意思，但听了赵雨樱的话还是极不顺耳。

赵雨樱却不管那么多，继续说：“进族谱先不去说它，入从府，是地位，是荣耀，更意味着海量资源。每一代数千子弟，都不过百人可以入府。就算小四够强，已独掌一府，但平白无故弄人进来，也不能服众。听说有人找他抗议理论，小四那脾气你也是知道的，当场就发生许多不愉快，还打了两架。”

千夜这才知道赵阀内部是**裸的精英权力，一半血缘传承，一半实力上位。十八从府中十二直系的位置并非父死子继，只要有能力就有机会入府。而二十一岁的赵君度，竟然已是其中一府之主。

赵雨樱理所当然地说：“其他人还不知道你其实也有赵氏血统，不过也没多大差别。在赵阀之内要被认可，只有靠实力说话。没本事的废物，早晚要死在战场上，谁有功夫搭理他们？”

千夜听了，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沉默了一会儿，道：“是赵君度让你来的？”

“当然不，他是他，我是我。我只是对你好奇，所以自己过来看看。不过你很不错，很对我胃口。”

千夜有些无奈地道：“你这所谓的看看，难道就是动手？”

赵雨樱理所当然地说：“那是当然！你也是我赵雨樱的弟弟，怎么可以弱了！”

“可你刚才，好象是下死手。”

“我要是真下死手，上来就用开山了。”说着，赵雨樱向那门原力手炮指了指。

但她刚刚所用的力道，足够把普通的十级战将打残，这也叫试探实力？不过想想，或许这才是赵君度和赵雨樱的试探。没有实力，就得不到认可，正如赵雨樱所说，每代同族数千人，血缘算什么？

看到千夜脸色，赵雨樱难得正色说：“小四试过你的实力，才决定带你回族里，否则就算进了赵阀，你也就是死。还不如把你养在外面。”

千夜顿时被最后那句话噎住。然而有了赵雨樱做对比，赵君度在寂火原的行为就简直称得上温柔了，最狠也不过想把他的左腿射个对穿。若换了赵雨樱，至少要断上十几根骨头。

赵雨樱拍了拍千夜肩膀，大大咧咧地说：“你也不要觉得不舒服，小四和我都是这么过来的。我们从小到大，一路打上来，把不服的都打服了，才有今天的位置。”

千夜只能沉默。

其实大秦帝国奉行的就是强者为尊、弱肉强食，只不过立国千年至今，开始讲究人文底蕴，总要粉饰一番，冠以大义之名。但赵阀的天才们都太骄傲，根本不屑这层遮羞面纱。

千夜轻轻吐出一口气，道：“既然不是赵君度叫你来的，现在你看也看过了……”

赵雨樱直接打断了千夜，笑道：“我最近正闲着，顺便可以帮你打打架什么的。你看你混的那熊样，一个郡伯的儿子都敢来攻你的城！放心吧，今后有老姐罩你，就是董老头自己来都不管用！”

可千夜本能感觉赵雨樱留下来绝不是什么好事，在他看来，这位狂放的美女可比一个帝国郡伯要可怕多了。但是赵雨樱已经拎起她那支手炮，炮口又对着千夜各处要害晃来晃去，看样子若是千夜不答应，那开山说不定就要走个火什么的。

千夜无奈苦笑，叫进十七和亲卫，让他们给赵雨樱和她的两名随从安排住处，自己独坐书房。

他一时不知道该干什么好，于是把西进的地图拿出来。然而眼前的线条和色块仿佛会跳跃，扰得他心乱如麻，根本看不下去。

转眼一夜就这么过去了，当窗外传来暗火战士晨练的声音时，千夜索性走出房门，离开基地，准备去找宋子宁聊聊。

宋子宁的落脚处在城东一座奢华大宅中，这里将来会成为宁远集团的地区总部。由于最近正在改建和装修，整座大宅一清早就灯光通明，赶工的工人们干得热火朝天。

宋子宁的居所在大宅深处，还算比较安静。当千夜赶到的时候，宋子宁正坐在院子里一座紫藤花架下，不停地喝着茶，显得心神不宁。

千夜和宋子宁打了个招呼后，就发现他不仅脸色苍白，气息也有些虚浮，连原力都有一丝不稳迹象。于是担心地问：“你的伤不要紧吧？”

那片由三千飘叶诀化成的落叶被赵雨樱捏碎，现在看来不那么简单，宋子宁明显伤得不轻。

宋子宁苦笑，心有余悸，“那个有些麻烦。不过还好，还好”

“什么还好？”千夜有点不解。

宋子宁说：“还好，我当初没有一时冲动答应赵二，否则就被他害死了！”

千夜顿时了然，心有同感地点点头。不管是谁娶了赵雨樱，都是一个灾难。这位美女性格古怪也就罢了，偏她还出身高门大阀，偏她还战力强横，这样的一个女人简直没了弱点，可要如何相处？

宋子宁看了千夜一眼，给他倒上一盏茶，反问道：“千夜，你好象有心事？”

千夜叹口气，说：“是，还是赵阀的那件事。”他简单地把从赵雨樱那里得知的消息说了说。

宋子宁皱了皱眉，却没加以评述，只问：“你怎么打算？”

千夜默然片刻，说：“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准备等这边的局面稳定之后，就到赵阀走一趟。”

宋子宁转了转手中的茶杯，笑笑说：“好，到时候叫上我，我陪你去。”

千夜皱眉道：“会有危险。”

宋子宁依然微笑，“至少明面上我还是宋阀排名第二的继承人。有我在，他们不至于太过份。老祖宗现在可还活着呢。”

他们都不怕明刀明枪的挑战，可来自暗处的算计则是防不胜防。有宋子宁和千夜走在一起，某些心怀叵测的家伙多少要稍稍顾忌行事手段。

毕竟宋阀内里再虚，外面仍是四阀中财富第一的庞然大物，还有安国公夫人坐镇，如果不明不白在赵阀里折掉一个高顺位继承人，谁出面都交待不过去。

千夜摇头，“你随意介入赵阀内务，就算安国公夫人肯护着你，事后也必然不喜。”

宋子宁笑了一声，“我又不想当家主，喜不喜有什么关系。何况对我来说，你的事绝不是赵阀内务，是我们之间的内务。”

千夜惟有叹一口气，许久才说：“这事不着急，让我再想想。”

宋子宁点了点头，“对赵雨樱，你还是要小心谨慎。我听说幽国公和燕国公这两支，与承恩公一系很不对付。”提醒了这一句后，他也不再多说其它。

千夜喝过两盏茶后，起身告辞，准备离去时忽然想起一事，回头问道：“子宁，你的伤真的不要紧吗？”

宋子宁脸上骤然闪过一抹可疑红色，怒道：“千夜！你学坏了！”

千夜当场就是一愣，他倒真的只是关心，没有想太多。但看宋子宁如此强烈反应，千夜立刻明白这事不能提，赶紧溜走。

回到暗火基地的居所，千夜意外看到魏破天已经等候多时了。

“破天，你怎么会有空过来？真是奇怪，那些贵女们居然就这样放过你了？昨晚过得如何？”

一提到这件事，魏破天气就不打一处来，怒道：“昨晚要不是老子酒量无敌，早就被那些豺狼虎豹给放倒了！他奶奶的，谁给她们出了这么个馊主意，让老子知道，非扒了他的皮不可！庆功宴？庆个鬼的功，那些大小姐连枪都没放过一发！”

千夜惟有装傻，这件事发生时他就在旁边看着，却没有出头阻止，现在当然不会笨到说出来。

魏破天诅咒了一会那幕后黑手，看到千夜的表情有点奇怪，忽然间就开了窍，腾地站起，怒吼起来，“我知道了！一定是宋七那娘娘腔！这家伙竟敢背地里阴我，老子跟他没完！”

千夜急忙一把扯住魏破天，“等等！算帐这事先不急，你这么早来找我，应该是有正事吧？”

被千夜一问，魏破天忽然间就坐立不安，支支吾吾的话都说不清楚了，“那个，千夜，不是突然有个女人来找你吗？就是拿原力手炮的那个。”

千夜疑惑道：“是啊，怎么？”

“我我曾经在远东见过她。”

“她也去过远东？哦，不过这也有可能。我昨天只是第一次见她而已。有什么不对吗？”

魏破天用力抓着头皮，扭捏半天才鼓起勇气，“我还不知道她是谁”

“赵雨樱，赵阀幽国公的孙女。”

魏破天‘啊’了一声，怔了怔，脸色变幻不定，许久才说：“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以为她也是来谈婚约的。现在看来不会是了”

千夜看着魏破天的神情，恍然道：“你喜欢她？”

“没，没有！”魏破天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低下来，“只是，有种说不清的感觉，她和其它世家小姐不一样……”

千夜的表情顿时变得哭笑不得，赵雨樱当然和其它世家小姐不一样。个性独特到这种程度的，也是奇葩一朵，和她比起来，魏破天简直就是个乖乖小子。

“你们究竟是怎么回事？”千夜好奇心开始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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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更送上，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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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四十一 竞价

魏破天支吾半天，才算把事情说清楚。

原来当初魏破天卧床不起时，有天晚上赵雨樱忽然出现在病房里。那晚不知怎么回事，贵女们居然一个都没来，这位独立特行的美人在病房里转了一圈，还掀开魏破天的被子，看了看他的伤势，然后就一脸不屑地离去。

那查看伤势的过程，想必过于激烈，以至于魏大世子说起来的时候都有些闪烁恍惚。但那天之后，魏破天就再也没见到过她。直到董其峰攻城时，她又突然出现。

就连魏破天都不知道自己在期盼什么，才一大早跑来向千夜打听消息。可一听对方是幽国公孙女的身份，魏破天就知道她绝没可能是来谋取婚约的世家贵女中的一员。

婚姻结的是两姓之好，联系的是家族盟约。可远东魏氏主家百年来秉承中立，从不与门阀主支联姻。赵阀若有此意向，绝非小事，魏破天肯定不会不知道。

“破天？你想我帮你做什么吗？”千夜的问话把魏破天从沉思中惊醒。

他认真想了想，忽然苦笑，说：“不，什么都不用做。我知道她是谁，那就够了。”

千夜沉吟一下，拍着魏破天的肩膀，充满同情地道：“我不得不说，你的选择很勇敢！不过这件事，我就不掺合了，看你自己的。”

魏破天张了张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失魂落魄地离去。

千夜看着魏破天的背影摇了摇头，以赵雨樱的性格，确实不适合推荐给自家兄弟作老婆。魏破天自己想跳火坑，那是他的事，千夜却不好在他屁股上再踹一脚。况且看魏破天的神色，其中恐怕还有其它障碍。

送走了魏破天，千夜好不容易才有时间坐下来办点正事。才半天功夫，书桌上就又堆了半尺高的文件，千夜一一看过去。

暗火和第七师的整编已走上正轨，开始集中训练，西进的战备也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城外的战场已打扫完毕，各类机械设备和军火都分门别类地清点好，交割入库。然而最让人头疼的，却是万名俘虏和那批浮空艇。

这类家族私军大多是世代家臣仆从，还有为数不少的远支分系子弟，对家族忠诚度往往很高，随意编入自己的军队，等如是埋下一颗地雷。

帝国内战，也会生杀俘盈野的惨况，背后就有类似原因。可是既然对方已经投降，此时战争又结束了，千夜自觉做不到一个命令就把这万人全都杀掉。

而浮空艇在永夜大6完全属于奢侈品，维护费用极度高昂，不但缺少专业技师，若要更换零部件，很多都得去上层大6购买。董家这批浮空艇以货运为主，还大多已老旧，留之无大用，弃之可惜，十分鸡肋。

千夜想了好几个办法，都觉得要么不可行，要么太过浪费，总而言之没有让人满意的。

就在千夜忙碌的时候，宋子宁又晃了出来，看来困扰他的伤势终于好得差不多。宋子宁和千夜说了几句话就了解到他面临的困局，当下直接跑去崇阳侯三小姐的居所，求见孙开妍。

崇阳侯和宋阀本就是世交，宋子宁报出身份，亲卫当即延请他进门，闻声赶来迎接的侍女把他一路带进了内院花厅。

孙开妍见到宋子宁，先是笑问：“子宁，好久不见。慕蓝她还好吗？”

宋子宁含笑道：“一切都还好。倒是开妍你，一段时间不见，变得越来越美丽了。”

孙开妍轻笑，“油嘴滑舌！”

旁边侍女倒是替宋子宁鸣起不平：“小姐，七少说的哪有半点夸大！您不知道，最近周家、田家那几位少爷见了您，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呢！”

孙开妍哼了一声，道：“没大没小，回头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那侍女只是嘻嘻笑，虽然行礼告罪，脸上却没有半点惧怕之色。

孙开妍向宋子宁道：“没办法，这丫头从小野惯了。子宁，你来找我，不是只为聊天而来的吧？”

宋子宁微微一笑，单刀直入地说：“开妍，你觉得想拿下未来博望侯夫人之位，要靠什么呢？”

两人认识数年，颇有交情，宋子宁直接说到这种私事，孙开妍倒也不觉冒犯，只是被这一问难住了。

她随即叹了口气，说：“我怎么知道？我和破天原本还算谈得来，可他现在身边莺莺燕燕一群，哪有我插空的余地？就是想和他单独说几句话，也不容易呢！其实我已经不想太多了，只当是出来游历一场。你难道有什么好办法吗？”

宋子宁胸有成竹地道：“其实现在此事关键已经不在你们和魏破天身上，而是在崇阳侯身上。”

孙开妍一怔，问：“此话怎讲？”

宋子宁微笑道：“此事如今已成僵局，就算你有破局之法，其他人也必定不会坐视。可究其根源，都起于博望侯说什么两情相悦的一句话，所以破局之法还在魏侯身上。”

孙开妍秀眉微蹙，随即隐有恍然之意。

“你我都很清楚家族联姻的真正意义是什么，因此，惟有崇阳侯出面去和博望侯恳谈，才有希望敲定婚事。而这当中，你在族中的地位和口碑至关重要，你的份量越重，孙侯愿意拿出来的筹码越多，打动博望侯的希望才越大。”

孙开妍皱眉道：“话是如此，可我要怎么做？”

宋子宁轻摇折扇，说：“其实眼前就有个机会。刚刚那场大战，胜得酣畅淋漓。泗水伯虽在世家中只是中下，但倾巢而出，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此战可称完胜，说起来功劳不小，也十分光鲜。你不也登城参战了吗？若送些俘虏回家族去，也是宣扬武功的意思。谁都知道你带了多少护卫过来，再对比俘虏，自然就知道你的功绩了。”

孙开妍听得怦然心动，大秦帝国重军功，世家也不例外。她们这些贵女都是要对外联姻的，并不参与家族继承，可战场功绩仍是实打实增加族内地位和获得资源的加分项。

不过她犹豫了一下，说：“但俘虏都在暗火手里”

宋子宁笑道：“那批俘虏都是泗水伯的私军，这里又是永夜之域，暗火要他们有什么用？又不敢用在自己的军队里，卖做普通奴隶岂不是浪费了？所以你只要提出买些俘虏，暗火的千夜团长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说得也是！我这就去找他！”

孙开妍性情爽利，想到就做，宋子宁告辞后，她立刻带上侍女亲卫直奔暗火基地。

这些贵女为了围堵魏世子早就把暗火团部弄得鸡飞狗跳，守卫们都已经认识她们了。孙开妍没费什么周折就见到了千夜，她见面就说：“千团长，我想买一批俘虏，最好再加两艘浮空艇，就是董家的那批。”

千夜正愁难题无法解决，孙开妍就自己送上门来，哪会拒绝。他当即招来宋虎，摊开战利品清单，双方坐下详谈。

孙开妍也不仔细看那叠厚厚的文件，她要的只是数量，并且普通战士和军官要保持一定比例，却不在意买到手的具体是什么人。

当千夜问她要多少俘虏时，孙开妍说：“五百，不，一千！”

这个数量让千夜吃了一惊，董家私军中战兵比例挺高的，这么多战士想彻底收编的话，要有足够规模的部队去消化。不过这是孙开妍的私事，与他无关。

千夜却是不知，在确认购买数量时，孙开妍突然想到，自己多买几个俘虏，其他贵女能买到的就少些。从一开始，她就没指望能够瞒得过那些大小姐去，最好的办法就是釜底抽薪。

议定之后，孙开妍直接叫过随从付款，她随身带的都是高纯能量级黑晶，这是到处都受欢迎的货币。大事议定，千夜就把后续的事情交给了宋虎，让他安排亲卫带孙家的人去挑选俘虏。

黑流城不算大，一众大小姐们一只眼睛盯着魏破天，另一只眼睛则用来盯着彼此。因此没过多久，孙开妍的异动就传到了众贵女耳中，然后又没过几个小时，她这么做的原因也传开了，不知道是有人走漏消息，还是被哪个聪明的幕僚猜中。

陷于困境中的众贵女顿时有柳暗花明之感，现当上博望侯夫人的关键其实还于自己背后的家族，而想从家里得到足够助力，当然是要靠自己表现，于是纷纷行动。

孙开妍走后没多久，千夜就代替魏破天，被一众贵女包围了。原本让他十分头疼的俘虏和老旧浮空艇，竟然被哄抢一空。为了多弄点份额，各位贵女还险些伤了和气。

难题最后落回了千夜这个暗火团长手上。

谁分多点谁分少点，那可是关系到面子的原则性问题，丝毫不能马虎了。这些贵女个个身份不凡，就算其中三位的父亲是方伯，看似爵位低些，但要么是封在边疆、手握重兵的一方长官，要么就是亲朋得力，否则也不会有这个自信送女儿过来攀魏侯的亲。

此事只要稍有处理不当，想不得罪人，几乎没有可能。千夜只是一个犹豫，不知道哪位贵女开了头，居然开始竞价。

这下就糟糕了，一群女人凑在一起，又是互相别苗头，谁肯落于人后？转眼间就拼了个刺刀见红，价格瞬间飚上天去。

千夜眼见情势不对，当下断喝一声：“都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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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四十二 相见未必曾相识

千夜这一声喝用上了原力，还引起周围原力随之共鸣振荡。一众贵女顿时被震得头晕眼花，一时全忘了继续争吵。而外围的护卫们也人人骇然，几名高手差点条件反射地直接冲进场内，他们悄然交换了一下眼色，戒备意味浓了许多。

能做到大家族的护卫统领，都是同级中的佼佼者，他们很清楚这个佣兵团首领的等级还是战兵，就拥有战将手段意味着什么，也知道真上了战场，这种刀口舔血的家伙能够发挥出多么可怕的战力。

大小姐们被千夜震得七晕八素，不过好歹是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千夜身上，好几个顿时双眼一亮。

千夜论卖相，怎么都算是半个血族，放在人类，却是没有多少人能够在外貌上压过他。

不过现在千夜只想快点结束眼前的麻烦，一旦拖延下去还不知会演变成什么样。于是他手一挥，道：“俘虏均分，浮空艇每家两艘！价格按永夜的市价来，就这么定了！”

千夜如此蛮横霸道，却意外地没有激起多少反弹。大部分贵女都觉得也不错，少数两三个有些不满意的，也只是嘟了嘟嘴就算了。

千夜好不容易摆平此事，哪敢让她们多留？当下连哄带轰，好不容易才把这群麻烦送了出去。

当最后一位贵女出门离去，千夜终于松了口气，居然出了一身汗。和这批大小姐打交道，可比参加宋阀武功大考还要累。不过好在彻底解决了俘虏和装备处置问题，算是了结一桩大事。

俘虏和浮空艇都是按永夜市价出让，和帝国本土相比，俘虏便宜得如同白送，那些老旧的浮空艇价格却贵多了。不过大小姐们根本不缺这点钱，毫无异议，还算承了千夜一个小小人情。

但若是没有这批大小姐，千夜却是根本卖不出市价的，能够打个六折已经算不错了。来自世家的战利品就是烫手山芋，永夜大陆上根本没有这种消纳渠道。

数万金币转眼间就填上了暗火的军费窟窿，果然杀人放火才是发财王道。

了结了这件事，千夜就开始正式考虑西进之事。

最初路线已经设定好了，现在问题就是要打到哪里为止，以及怎么建立新的根据地。千夜独自思考了整整一个下午，仍然觉得千头万绪，还有无数事情没有想完。

想要建立一个永久据点可不是临时营地那么简单，动力塔是必不可少的设施，这可是一项大工程。既然有了动力塔，就要有配套设施，就要有相关设备，就要有维护人员……转眼之间，千夜脑袋就快被填满。

转眼间就到了晚上，千夜忽然拍了下自己的头，暗骂笨蛋，这种事何必一个人发愁？他立刻叫进一名亲卫，吩咐把赵雨樱，宋子宁和魏破天都找来，就说晚上一起吃饭。

亲卫刚出去没多久，三人就全到了。看来在吃饭这件事上，大家积极性都很高，特别是千夜请客。

最先到的是赵雨樱，她居然扛了个一人合抱半人高的大酒桶过来。不知道幽国公若是看到她现在的样子，会不会气得直接把她逐出赵阀大门。

千夜终于明白为何凭她的超卓实力，却名声不显了。以她这种道上混的风格，一旦亮相，立刻就会成为赵阀笑柄。

不过赵雨樱却毫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她兴冲冲地把酒桶扔在地上，拍着它，说：“终于找到一样好东西！真想不到你这座鸟不拉屎的破城，居然还真能找到好酒。看你房间那穷酸德性，估计手上也不会有什么能喝的货色，所以我就自己出去弄了点。”

千夜隐隐有些头痛，问：“你是怎么‘找’到这桶酒的？”

赵雨樱嘿嘿一笑，说：“还能怎么找？当然是一家一家翻过去。放心，就这破地方，还没有人能够发现老娘行踪！”

千夜心道果然如此，赵雨樱其实就是偷了一桶酒回来。至于究竟是哪个家伙如此倒霉被她看上，那就不得而知了。

赵雨樱刚到没几分钟，门口就传来魏破天的大笑：“总算有借口能摆脱那些女人了！千夜，今晚老子可不会放过你，咱们好好地再拼一次，让你知道老子的厉害！反正酒有的是！”

赵雨樱脸色当即有些古怪，望向千夜，问：“这是哪个白痴？”

还没等千夜回答，魏破天就在门外高叫，“哪个家伙敢骂老子是白痴？给我滚出来！看老子不打你个鼻青脸肿！”

赵雨樱听了，只是冷笑。

魏破天一人带着两个酒桶，大步走进房间。刚一进门，他就看到赵雨樱，顿时张大了嘴，再也合不拢，恍若下巴已经落地。

“怎么，怎么是你？”魏大世子忽然结巴起来。

赵雨樱皱起眉，上下打量着魏破天，如此看了半天，才转头问千夜，“我认识这个白痴？”

“我怎么知道？”千夜摊手，明智地决定不趟这混水。

魏破天脸色顿时一暗，说：“那个，我们好象，似乎，应该见过。”

“在哪见过，我怎么想不起来？”赵雨樱一脸不耐烦，又道：“喂，小子，想泡妞的话，你那套手段笨到连对付小女孩都不管用，还想用在我身上？老实告诉你，老娘比你大了少说三四岁，你还是省省吧！”

魏破天脸涨得通红，分辨道：“我没有那个意思，我们我们是真的见过！”

赵雨樱分明不信，只是嘿嘿冷笑，看样子要准备动手了。

千夜赶紧站到两人中间，隔断了他们的视线。然后高声把阿七阿九叫进来，让她们找人把三大桶酒抬去饭厅，然后吩咐厨房先送几碟冷菜上来。

“走吧，走吧，桌子已经摆好了，我们先吃！”

千夜好不容易转移了赵雨樱的注意力，见魏破天还想说什么，立刻把他拖起就走。

魏破天此刻怎么都不明白，当日在病房**处了那么久，怎么她就完全想不起来。

而千夜却比魏破天了解赵雨樱，知道这位美女大多数时候眼中只有一件事。那天她跑去远东魏家，肯定另有事要办，病床上的魏破天，在她眼中就和家俱摆设没有区别，当然会忘得一干二净。

在赵家这些年轻一代的天才眼中，实力弱点的人都属于完全可以被忽视的背/景。赵雨樱是这样，赵君度也是这样，就连现在看来最温和的赵君弘都不例外。

三人刚刚走进饭厅，房间中忽然有数片秋叶飞起，然后宋子宁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我还没有到，你们就打算开席了吗？未免太不道地了！”

千夜哼了一声，双眼泛起蓝色涟漪，一眼扫过，顿时落叶为之一空。而赵雨樱正伸手抓向一片落叶，尚未得手，那片落叶就被千夜目光扫过，散成一捧微光。

宋子宁这才看清房间里还有赵雨樱，当下一声惊呼：“美女休要动粗！”

待他发现落叶提前被千夜毁掉，这才松了口气，再不敢故弄玄虚，从窗户直接跳进房内。宋子宁一到，人就来齐了，然而气氛突然间就变得十分诡异。

千夜完全没想到这三个家伙凑到一起，居然是如此情景，他果断打断了三人快要撞出火花的互相对视，说：“走，先吃饭！”

很快各色酒菜就流水般端了上来，四人都是实力超卓，饭量也不会差了。于是如风卷残云般，上一道菜就扫光一道。就连宋子宁都把风度丢到一旁，埋头大吃，上菜就抢。

包括千夜在内，所有人都知道现在只是刚刚开席，真正的苦战还没有拉开帷幕。屋角可还放着三只大酒桶呢，不趁着现在猛吃一顿，打下底子，待会肯定死得十分难看。

四个人足足扫荡了几十号人的饭菜，才感觉肚子里稍稍有了点东西。几乎不约而同，所有人都放下刀叉碗筷，互相望着，杀气渐渐满溢。

魏破天最是天不怕地不怕，或者可说是不知死活，当下哈哈一笑，“有饭无酒有什么意思？来，小喝一杯？”

赵雨樱冷笑：“小喝一杯？当然是不醉不归！”

宋子宁小心把那柄价值不菲的折扇收起，从容道：“既然大家都有如此雅兴，在下自当视死如归。”

千夜无话可说，瞄着那三大桶酒，很是心虚。

在座都是聪明人，就连魏世子只要不是处在亢奋状态，也比普通人聪明得多。三人都发现了千夜的心虚，于是默契地搬桶倒酒，转眼间四个茶缸般的大杯就分别放在各人面前。

酒一倒出来，浓香扑鼻，千夜开始额头见汗。三大桶居然都是烈酒，而且是最醇的陈年老酒。

千夜一边擦汗，一边问：“要不，再让厨房多上几道菜？”

“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先干这杯再说！”魏破天仰头一饮而尽。

“这还象点样子！”赵雨樱赞道，同样一口喝干。

宋子宁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却绝无停顿，转眼间酒杯也空了。

只有千夜盯着酒杯发怔，片刻之后方才下定决心，一仰头，恶狠狠地干了。

一杯陈年老酒下肚，千夜脸庞顿时涌上一片潮红。

“好！过瘾！再来！”魏破天索性站了起来，抱起酒桶，又给每人倒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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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四十三 一个一个敲过去

再一轮干过，千夜的眼神明显已经有些不对了。

“哈哈，千夜，你也有今天！想当年你把我灌得那么惨，今天老子就让你知道，我魏破天已经不是当年的魏破天了！”

魏破天嚣张之极，完全没有注意到赵雨樱和宋子宁都是表情有异。宋子宁心中想的是“这个白痴”，而赵雨樱立时恍然魏破天的酒量也不怎么样。

等到第三轮喝罢，千夜已经摇摇欲坠，看上去随时都有可能倒下。而且他的情绪开始起伏不定，无论表情还是说话，都格外有些兴奋的样子，这是明显喝多了。

这下连赵雨樱都有了兴趣，抓住千夜连灌三杯，就想把他放倒。不过三杯过后，赵雨樱觉得自己有些眩晕，而千夜还是摇摇欲坠，但就是不倒。

赵雨樱想想也觉得正常，在她的认知中，战力等于酒力，既然千夜战力强大，又哪是那么容易被放倒的？

她刚想再来个三杯，旁边忽然杀出个宋子宁，要跟她喝上几杯，好好说道说道那片叶子的事。

赵雨樱怎会惧怕宋子宁？当下又是连干三杯。接下来，赵雨樱就和宋子宁理论当时的恩怨。但是这种说道自然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所以没两句，又着落到酒上。

就这样开始了四方混战。而大战方起之时，千夜已摇摇欲坠。

喝着喝着，只见魏破天用力揪住宋子宁的衣领，怒道：“我就知道是你这个娘娘腔出的馊主意，让那些女人天天抓我喝酒！这件事，我没那么容易忘！”

当！宋子宁把酒杯砸到魏破天面前，冷笑道：“是我出的主意又怎样？不服的话就喝上三杯，哪来那么多废话，跟个娘们似的！”

赵雨樱忽然凑到宋子宁眼前，冷笑道：“你说娘们怎么了？”

宋子宁神色不变，把一个酒杯弹到她面前，说：“没什么，三杯解恩仇？”

“成交！”

现在是三国混战，而千夜在一旁摇摇欲坠。

不知喝了多久，就连千夜都只是隐约记得自己好象喝了不少，其余三人就更不用提了。

一会只见魏破天拉住宋子宁，大着舌头道：“我虽然怎么看你都不顺眼，但不得不说你，还是比其他人强那么一点，就一点！”

宋子宁啪地一下打掉魏破天的手，不悦道：“别动手动脚，我比其他人强的岂止一点半点？老实告诉你，光是我那把扇子，呃，就够换一打这样的姑娘！”

宋子宁面色沉静，动作稳当，可是好死不死伸手指的方向，恰好是赵雨樱。席上也只有这么一位美女，所以宋子宁随手就指了上去，要不然就只有千夜可选了。

“嗯？一打我这样的？”赵雨樱眼睛马上就亮了。

千夜其实最了解宋子宁，看到他外表正常，可是眼神已经有些迷离，于是就知道他其实已经喝多了。

果然宋子宁认真看了一眼赵雨樱，点头道：“这位姑娘确实不错，相当不错！一打那是说得太多了，我那把扇子最多换八个。”

赵雨樱本来听了前半句脸色有所缓和，结果后半句就彻底绿了。

千夜安静坐在旁边，心中泛起一个莫名的念头，唔，子宁要倒霉了

赵雨樱抓起一杯酒，喝了一小口，嘟起嘴，看样子竟然是想要嘴对嘴喂宋子宁一口！

宋子宁当下就挺胸抬头，一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壮烈。而一边魏破天的嘴越张越大，脸上酒气激起的红色全部褪去，变得阵青阵白，右手拳头已经捏了起来，骨节开始噼啪作响。

赵雨樱行事如风如火，直接一把将宋子宁拎了过来，就向他脸上凑去，眼见两张脸越贴越近，已是呼吸可闻。

千夜单手支头，淡定地看着，子宁马上就要倒霉了。

果然，赵雨樱忽然翻手掐住了宋子宁的脖子，一把按到桌子上。赵雨樱的力量和千夜相当，宋七公子哪有反抗余地？她左手用力一扼，宋子宁的嘴就不由自主地张开，随后就抄起一满杯的酒，对着宋子宁的嘴就直灌进去。但这只是开始，赵雨樱一连灌下去足足五六个满杯，才松了手。

宋子宁立时蹲到地上，猛烈咳嗽了起来。这酒极烈，又灌得太猛，任凭他酒量再好也经不住如此蹂躏。

赵雨樱拍着宋子宁的背，一阵肆意大笑，“象你这样的嫩鸟，还不是来多少老娘就收拾多少？”

说着，她又伸手在宋子宁脸上狠狠捏了一把，口中啧啧有声：“小肉倒挺鲜嫩，要是脸皮再厚一点，说不定能和老娘过两招。现在你还太嫩！”

旁边的魏破天不由拍案叫好。

宋子宁脸上阵阵潮红，已是酒意翻涌，难以抑制。羞怒之下，他一个把持不住，顿时酒劲冲头，当下一头栽倒，直接躺到桌子底下去了。

另一边魏破天终于看到宋子宁先倒下，一直拼命憋着的一股气顿时松了，转眼间也趴到地板上，酣声大作。

此刻赵雨樱举目四顾，场中对手就只剩下千夜一人，而且已是摇摇欲坠。

她本想冷笑一声，忽然现从开始喝的时候千夜这样摇摇欲坠，怎么到现在都还没倒下？

赵雨樱顿时就来了兴致，又倒了两个满杯，一杯塞给千夜，然后坐到他身边，右手自然而然地就搭上了千夜的肩，一副调戏良家的纨绔样。

千夜拿开她的手，想往旁边挪，赵雨樱立刻不高兴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小时候你刚到赵家的时候，我都给你洗过澡，还有什么地方没看过？哈，对了，小四就比你大一岁，非要抱着你走，结果一起滚到地上去了，哈哈！”

千夜一怔，陡然清醒了刹那，他听到前半句还以为赵雨樱在信口开河，后半句话入耳让他心脏大力抽动了一下，说不出是疼痛还是苦涩。

“少废话，来，喝酒！”赵雨樱的手已经大力拍了上来。

千夜顿时无奈，挥去多余的思绪，陪着赵雨樱一杯一杯地喝下去。

他摇摇欲坠，但喝着喝着，只听咕咚一声，赵雨樱已经一头栽倒。

千夜静静地坐了一会，才想明白又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于是叹口气。好象每次认真拼酒，到最后都只剩下他自己，从黄泉时起就是这样了。

千夜这时才想起找他们过来的初衷，是为了询问关于西进的意见。西进是场豪赌，若是胜了就此开疆拓土，能够打出一片完全不同的格局。若是败了却元气大伤，需要恢复许久。

千夜环视一周，却现想商议大事的三人全都死猪一样倒在地上，酣声此起彼伏，看来不用点非常手段，一个都叫不醒。

他虽然还晕着，却知道如果对三个人都用上非常手段，那第二天自己必定万劫不复。就是再多一对原初之翼，千夜也挡不住魏破天，宋七和赵雨樱的围攻。

千夜揉了揉隐隐有些胀的额头，原本只是要请他们吃顿饭，顺便商议一下西进策略，怎么就莫名变成拼酒了？

这三个家伙原本都是独挡一面的猛人，赵雨樱的战力更是能在万军中斩杀敌将。可是当他们凑在一起，马上就互相拆台，实在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千夜忽然怒从心头起，吼道：“三天后西进，就这么定了！”

三人依旧酣声如雷。

此时已是凌晨一两点，亲卫和侍女们早被千夜放回去休息，暗火的客居要出门穿过整个大校场，而千夜这边佣兵团高层的居住区，只有两个客房。

千夜看看地上的三人，还是决定自己动手。赵雨樱自然是要单独一间，把她扔到床上后，千夜忽然觉得，这不是为了保护她，而是为了避免和她睡一起那人会遭遇不测。

而宋子宁和魏破天，则被千夜一手一个拖去同一个房间，扔到了同一张床上。至于他们醒来后会有什么反应，就不是千夜关心范围了。

第二天意外的云淡风清。

三人都早早醒来，甚至和千夜一起吃了早饭。无论宋子宁还是魏破天，都谈笑风声，充分展示了高门子弟的风度。就连赵雨樱也一反常态地变得淑女起来，整个早上都没吐出过一次‘老娘’这个口头语自称。

千夜只觉得气氛十分诡异，不过其余三人看他的目光明显更加诡异。

千夜平静地说了西进的决定，三人没有任何反对意见，意外地连多余的话都没有，然后早饭就在一片欢乐祥和的奇怪气氛中结束。

没有人提昨晚的事。

在散席之前，魏破天有些殷勤地跑到赵雨樱旁边，问她那把原力手炮叫什么名字。如此威力，如此射程的七级手炮，绝不会寂寂无名！

果然，赵雨樱吐出一个非常霸气的名字：开山。魏破天立刻就后悔自己多嘴，平白无故的，又送给宋子宁一个笑柄。

早饭后，四人来到作战室听千夜详述作战计划。

从黑流城到预定目的地，一共要穿过四位黑暗子爵领地，中途有大大小小十几个据点或是小镇。

如果在宋子宁手中，多半会拿出一个花团锦簇的作战计划来，有正攻有偷袭，有穿插有包围，至于围魏救赵，围城打援，那都是小菜一碟。

而千夜的计划，就简单许多。那就是，一个一个敲过去！

章四十四 坚冰消融

不出意外，这个计划得到魏破天和赵雨樱的大力支持，以及宋子宁的坚决反对。三对一，计划顺利通过。而且千夜已经不打算和他们再多研究计划细节，现在他算是知道了，这三个家伙只要凑在一起，智力就会直线下降。

在正式西进之前，千夜准备自己先到黑暗国度侦察一次，看看之前掌握的军情是否有新的变化。此行的目标在银流峡弯，那是一条大河的转折处，险峻峭壁构成一道天然屏障。

高达数百米的悬崖可以俯瞰大河对岸几十公里的范围，只要把重炮运上去，就可以构筑有效防御网。另外，黑暗种族已经在山顶修建了一个据点，但派驻的守卫兵力并不强。

众人都不太放心千夜孤身深入，除了魏破天实在没有可能脱身外，宋子宁和赵雨樱都想和千夜一起去。不过这个想法被千夜强硬地否决了，在野外侦察和荒原战斗经验上，就连赵雨樱都远远不如他，一个人反而更加安全。

其实千夜还有另外一个不能说的目的地，威廉提到的那些狼人部落也在西进路线附近，千夜打算顺路去看看情况，而此事就连宋子宁他都没有想好要不要说。

接下来的几天，千夜忙于整理行装和安排佣兵团事务。当他来到机车库时，忽然现有许多人进进出出，而且正在安装一根动力管线。车库里面，不时响起机械轰鸣，震耳欲聋。

千夜有些诧异，大步走进车库。这是专供暗火内几名高层使用的小型车库，里面都是些双轮机车和轻型越野车，平时不对外开放，只有千夜、宋虎等人需要代步工具时，才会过来领一辆。

可是现在这里怎么突然这么多人？

一进车库，千夜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赵雨樱。尽管换上了一身工人制服，踩着厚实的长靴，属于她的那份张扬美丽还是让人能够第一眼就认出来。

此刻赵雨樱正和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凑在一起，对着图纸比划什么。旁边十几名工人们正忙着调试几台厚重机床，还有数名工人吃力地抬着一个小型冲压机的核心部件，一点一点向指定位置挪动。

千夜认出在赵雨樱身边的男人是暗火现任的席机械工程师，负责各种战车类机械的维护和改装。看起来他更多时间是在聆听，而赵雨樱在不断指点着什么。

随后工程师拿着图纸走到一旁，召集了几名助手开始研究。而赵雨樱则伸手提起一个零备件箱，走到一架已经拆开一半的双轮机车前。

工人们瞬间眼睛都有些直了，那个零备件箱大约一米见方，少说也有一吨重，平时都是装在滑车上推着走，或者需要数名壮汉搬运，没想到赵雨樱居然轻松地一手拎起，就和提着个餐盒没什么两样。

她在机车旁蹲下，开始亲自动手改装。

千夜静静走到赵雨樱身旁，凝神看着。她显然对机车构造极为了解，动作娴熟，几下就把引擎整体轻松卸下，然后开始调整车架。

这个过程才显示出赵雨樱战将级的实力。紫黑色原力从她手上喷涌而出，在不知何种秘法的作用下化为淡青色火焰，将车架加热变软，然后她徒手一阵连扳带捏，转眼间车架的这个部位就完全成了另外一种形状。

她如法炮制，又连续作了数个部位的调整，现在车架已经完全变样，可以塞得下大两号的引擎了。而整个过程，还不到十分钟。

“真没想到你还会改装机车。”千夜说。

赵雨樱嘴里咬着一根长螺钉，不屑地道：“别以为门阀子弟就只会修炼或者吃喝玩乐，上了战场什么事情都有可能生，难道武器坏了还要等工程师来修吗？”

“一般工程师可比不了你。”千夜这话自肺腑。光是她以原力化为火焰，徒手改造铸件的能力，不是战将根本不可能做到。

“那是，也不看看老娘是谁！”赵雨樱从来不知道什么是谦虚。

“不过你学这些，真的有用吗？”千夜有些疑惑。不说精通机械需要花费多少时间学习，真到战场上，宝贵的原力肯定留着杀敌，机车、战车甚至重炮都属于可以抛弃的物资。

赵雨樱从零件箱里提出一个引擎，开始安装，一边道：“当然有用，不过主要用途不是在地面战场上，而是浮空战舰以及能够在大6间穿梭的星级浮空艇上。你想想，如果在虚空中浮空艇出了故障，还有地方给你降落修理吗？”

千夜恍然。

赵雨樱哼了一声，道：“一看就是没参加过空战的土包子！”

千夜确实没有参加过大规模的空战，红蝎是以特种突袭为目标的精英军团，战场主要还是在地面。他这辈子上过的最高级战舰，也不过是一艘轻型护卫舰而已。

赵雨樱又说：“空中的舰队战和地面战完全不是一回事，在那里有时连战将都没有自保能力。你没有经验，最好不要参与到这种战斗里，以免变成炮灰。等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前线打几仗，有了经验就好办了。跟着你老姐我混，吃不了亏！”

赵雨樱虽然有时说话十分伤人，但最后几句话却让千夜心中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赵家人目无余子，视弱者为尘土。可是一旦得到了认可，就会现他们完全不同的另一面。一群狮子只会接纳另一头狮子，如果有野狼靠近，马上就会变成食物。

随着和他们深入接触，千夜有些惊恐地现，自己心里最坚硬的一个角落，竟然有融化的迹象。偶尔想起当年之事，他的愤怒和痛恨似乎一次比一次减弱。

这辆机车，赵雨樱是为千夜准备的。进入荒野之后，千夜才感受到它的好处。

机车后部加装了货架，一边放着一个大背包，里面装的都是各种野外用品和补给，另一边的货架上则只放着东岳。如此沉重负载，机车居然还行有余力，千夜感觉再放把东岳都不是问题。这样大的功率，甚至越了许多轻型装甲越野车。

等离开黑流城一段距离后，千夜就跳下机车，把东岳和背包都收进了安度亚的神秘世界里，那里面还堆着更多的弹药补给。

收起东岳后，机车立刻恢复了全部活力。再驶上荒野时，加装了特殊消音装置的机车只出阵阵细微如丝的声音，尚未完全力，时就已经快要过一百公里。这样一点地面摩擦声音，已经无足轻重了，就是夜行兽奔跑起来的声势都比这大。

惟一的问题，就是机车避震。经过特殊调整的避震可以让机车在崎岖地型上更高行驶，然而对骑手身体素质要求极高。千夜感觉，若是战将以下象自己开这么快，用不了半小时就会被颠得头晕眼花，呕吐不止。

这根本就是为战将准备的6行工具。

千夜的目光落在机车引擎盖上，那里画着一个神态肆意张扬，嘴里叨着根夸张雪茄的美女头，眉眼气质活脱脱就是赵雨樱自己。千夜想不到赵雨樱居然还有这么一手。

看着那笔法肆意狂放的头像，千夜脸上不禁浮出一抹微笑。多了这些人，永夜之域似乎也不是那样的黑暗孤寂。

机车一路向西北驶去，大约开出近百公里，就离开了黑流城的实际控制范围，前方湍急的黑水河已遥遥在望。

到了这里，就是真正的灰色地带，黑暗种族和人类都在这片区域活动。然而敌人却不只是对方阵营，在这片没有秩序的土地上，遇到的任何生命都有可能是敌人。

千夜调整了方向，转而与黑水河平行向西。再往前一点，就到了起伏不定的山地，在那里黑水河会转折向北。而千夜将换个方向，进入山区，一路探查黑暗种族的据点和城镇分布。

一路上，千夜遇到过数次人族的猎人和冒险者。他们大都以小队形式行动，看到千夜机车的度，无不惊讶。千夜并没有理会他们，都是离得远远的快通过。在荒野上敌我往往只在一念之间，而同族有时候比黑暗种族还要危险。

千夜倒不是怕了谁，只是懒得浪费时间。没有必要的情况下，他并不想将枪口对准人类。

在快要正式进入黑暗国度地界的时候，远方冒起了数道黑烟。

千夜的凡视觉远远就看到三辆绰号‘山地蜘蛛’的轻型越野车正迎面飞驰过来，每辆越野车上都坐着三四名冒险者，他们大多穿着皮甲，脸上、身上有大片刺青，耳朵、鼻子，甚至嘴唇上都穿着金属环。

这样的冒险者在荒野上是最危险的一类人，他们根本不畏惧死亡，疯狂的时候敢于向黑暗种族的据点动袭击，甚至会攻击远征军的车队。

他们被称为食腐鹫，为了一块腐肉，甚至仅仅为了游走生死线那一刻的刺激，就可以无所顾忌，肆意而为。

千夜提起车把微微改变了方向，让开迎面对冲的路线，同时把油门踩到底，蓦然提，准备绕过面前的麻烦。

打头一辆越野车上，一个嘴唇涂成黑色的女人盯着千夜，忽然眼睛一亮，“沙蛇，那小子的机车不太对劲！”

名为沙蛇的是个光头大汉，头顶和后脑勺盘踞着一条狰狞的毒蛇纹身。他扫了一眼千夜，眼角顿时一跳，叫道：“妈的，是极品货！”

ps:

章四十五 内讧

“让他停下来！”女人兴奋起来，攀着车身钢架就翻上车顶，对着千夜大喊大叫，同时用手里的突击步枪对着天空一通扫射。、.、

千夜脸色一冷，不打算理会这些食腐鹫，他对女人的挑衅和示威视而不见，机车再次加速，引擎顿时迸发出让人迷醉的声浪，疾向远方驶去。

沙蛇指挥着越野车一个急转弯，追了上去，同时拿出一把大口径狙击枪，瞄准千夜的后背，一枪轰出。这是一把火药狙击枪，但是威力很大，若是一枪轰实了，普通战兵都会立刻毙命。沙蛇就是奔着要千夜命来的！

千夜不打算惹麻烦，可不代表会容忍想杀自己的家伙。他一推车把，将功率加到极致，机车立刻从温驯变成狂野，引擎轰鸣，整个机车震颤着划出一个大圈，溅起冲天尘土，车头已经冲向疾驶过来的越野车。

千夜手上不知何时多出一支狙击枪，单手持枪，超长的枪管冰冷地对准了越野车，枪身上的纹路迅速点亮。

车顶的女人眼力锐利，见识也很广，一看到千夜手中的枪，顿时亡魂大冒，尖叫道：“鹰击！那是鹰击，掉头！快掉头！”

“不！冲过去，火力压制！”沙蛇吼着，越野车猛然加速，如脱缰野马般向千夜冲去。

千夜端枪的右手稳若磐石，扣下扳机。

鹰击独特的声线响彻荒野，越野车整块挡风玻璃碎成了不计其数的晶莹细末，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沙蛇突然间就不见了脑袋，只留下一具端坐的无头尸体。

女人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驾驶员也惊得下意识地猛打方向盘，越野车顿时在荒野上失控般地转了好几圈。

鹰击再次轰鸣，越野车的引擎猛然爆炸，车中剩余的人全都被炸上天空，然后灼热散飞的金属碎片掠过，象切奶油一样轻易切开了这些食腐鹫的躯体。

千夜依然稳稳地坐在机车上，单手持着鹰击，面色沉静，眼中连一丝波动都没有，枪口缓缓抬起，指向其余两辆越野车。那两辆越野车猛地急转弯，疯狂加速，拼命逃去。

千夜没有兴趣去追杀他们，挥手把鹰击收回安度亚的神秘空间，就驾着机车一个大回旋，继续向预定的方向驶去。

沙蛇犯了个致命的错误，他以为象鹰击这种威力的狙击枪，必须要有相应的射击姿势。千夜只是单手持枪，如果敢就此扣下扳机，不光会伤到自己，也肯定射不中疾行中的越野车。所以他才会下令加速冲过去，想要抢在对方下车瞄准前，拉近到攻击距离。

在沙蛇心目中使用鹰击的一定是狙击手，就算有的狙击手近战也很强，但怎么也不可能超过他们这些在荒野上横行的食腐鹫，况且对方只有孤身一人。然而这世间总有意外，沙蛇绝没有想到，鹰击对于千夜来说，早就是可以单手使用的武器。

千夜之所以还带着鹰击，是因为对这把武器极为熟悉，以他目前实力，不光可以单手使用，而且能够连射十余枪，依然行有余力。对付不是很强的敌人，鹰击比五级狙击枪更实用。

接下来的路途中，千夜还遇到了几拨黑暗种族的战士。相比之下，这些黑暗种族直觉直觉敏锐得多，他们隐隐感觉到千夜身上透出的危险血气和来自位阶差异的威压，于是都远远避开。

进入黑暗国度的边界，千夜下了机车，把这个大家伙也收入安度亚神秘世界，不大的空间立时被塞得满满当当。

千夜换上便于行动的轻甲，取出双生花和深红之牙放在身上，就避开大路，在山间行进，向地图上第一个黑暗种族的聚居点摸去。

根据情报，这个聚居点住着几十头蛛魔，仆蛛则有数百头。千夜在千米之外观察了一会，确认了此处聚居点的情况，在地图上标注上蛛3的字样，就向下一处聚居地奔去。

下一个聚居地算是区域交通要地，因此规模颇大，各个黑暗种族都有，甚至还有魔裔出没。这次千夜小心得多，登上了千米外的一座小山，依靠超凡视觉，在这个距离上，他仍然能够看清聚居地的大概情况。

这里住着上千黑暗之民，可以称得上是个小镇了。观察之后，千夜在地图上标注了混6的字样。

这是帝**方的通用标记方法，前面文字代表聚居地的主要种族，后面数字则是等级。把黑暗种族城市依据规模，守卫力量，防御设施等划分多级，数字越大意味着城市越强大。

比如暮光大陆上血族的大本营，就是高达20级的巨城。而黑暗议会的所在地，则无从判断，因为至今还没有人类能够踏足那里。

就这样，千夜一路深入，一天一夜就前进上百公里，侦察了十余处聚居地。其中大多是三级以下的微型据点，只有两个小镇，还有一座子爵城堡。

所有侦察过的地方，战力加起来已经相当于一个帝国主力师。但是这些兵力分散各处，将来进攻时，只要行动足够迅速，就可以将其各个击破。四个子爵是麻烦，但在赵雨樱出现后，千夜亦有了将他们分别击败的把握。

然而最终也是最大的障碍还是在于峡湾，若千夜想在那里建城，将会直接面对一位蛛魔伯爵的怒火。峡湾距离那位伯爵的领地只有不到一百公里，几乎就相当于在他家门口动土，战争几乎必然会爆发。

不过千夜仍然选择了这个地方，是因为周围数百公里的范围内，只有这头蛛魔伯爵实力最弱。

他的位阶在伯爵中是最低一等，已经活了几百岁，以黑暗种族的寿命来说即将走到生命尽头，实力正在逐渐下降，据说比勃拉姆斯也强不了多少。最重要的是，他的族群中没有足够强力的继承者。

千夜准备一路潜到蛛魔伯爵的领地侦察完毕，再返回黑流城。以他此时战力，就是遇到整编的黑暗种族巡逻队，也能直接吃下。不过千夜此行主要是取得和核实情报，因此尽管身内精血早已消耗干净，他也忍住了诱惑，始终没有出手。

进入黑暗国度的第三天，千夜视线中已经出现恢宏优美的峡湾，碧色水面清澈如一大块没有杂质的绿宝石，花岗岩山峰上是准备建城的高地。而越过峡湾，就是蛛魔伯爵的领地了。

就在这时，千夜忽然心中一动，迅速跃上一株古树，收敛气息，将自己藏在树冠里。

很快远方就出现一个全速奔跑的狼人，方向正好对准千夜这边。

这头狼人已经变身，有一身偏黑色的油亮毛发，但身上处处是伤，后背上更有一道长近一米，深可见骨的大创口，而且血肉翻卷，根本没有一丝自动愈合迹象。狼人那强悍的身体再生能力好似失去了作用。

千夜的真实视野扫过，发现这头狼人的黑暗原力十分精纯，远胜普通狼人。在子爵前就能够拥有如此精纯的黑暗原力，他显然是族群中天赋过人的天才。

这头狼人原本应有男爵实力，但此刻重伤之后，连奔跑都踉踉跄跄，恐怕连个骑士都打不过。他直冲到千夜所在的大树下，突然一头栽倒，抽搐着一时爬不起来，身上所有伤口全部迸裂，鲜血几乎是喷涌出来的。

远处林间，影影绰绰出现十余个身影，无声无息地走来。

千夜双眼微眯，这些人都是血族，而且个个实力不弱。为首者佩戴着三等子爵的绶带，然而真实视野显示他的黑暗原力精纯程度不在重伤狼人之下，在千夜遇到过的血族中，只有出自十二古老氏族的子爵才能够拥有这样的实力。

看来那个狼人就是被这些血族追杀。

千夜仍然收敛着气息，右手中已经多了两颗破魔秘银弹，悄无声息地压进双生花。灌注了千夜血气的原力弹对血族是大杀器，用两颗破魔秘银弹其实有点浪费。若非出现的血族数量众多，他连这两颗破魔秘银弹都想省了。

不过黑暗种族的内讧对千夜来说没有什么意义，只要不被卷入，他并没有出手的意思。千夜做完临战准备，就继续看着树下的后续发展。

那个子爵缓步走向倒地不起的狼人，“你倒是挺能跑的，居然逃出了上千公里。不过现在你再也跑不动了吧？席尔，听说你已经被群峰之巅吸纳，向来傲慢得很，连我们十二氏族都不放在眼里。可是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吧？”

年轻狼人已经维持不住战斗形态，重新变回人形。他艰难地撑起身体，靠在古树树干上，愤怒地盯着血族子爵，低沉地说：“就算你们在这里杀了我，可那件事还是迟早会被外面的人知道。杜拉斯，你们瞒不了所有人！一旦事发，你们都要死！”

“那又怎么样？等我们的圣子得手，到时候连永夜议会都要对圣子高看一眼，谁还会来多管闲事？”杜拉斯冷笑。

ps：靠，草稿箱里的四十四章是怎么溜达出去的……

章四十六 群峰之巅的少年

狼人胸膛急剧起伏，不过每一次剧烈呼吸，都会让伤口流出更多的血。他艰难地说：“有群峰之巅在，你们不会得手的！”

杜拉斯哈哈一笑，说：“只要我杀了你，群峰之巅又怎么会知道？你们这些臭的大狗，永远都不长脑子，哈哈！”

他走到年轻的狼人席尔身前，长剑剑锋指向狼人心口，冷冷地说：“你知道得实在是太多了，还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现在，请你去死吧！”

但杜拉斯长剑行将刺下之际，忽然感觉到一阵无法形容的危险感觉，生死之际，他惟有拼命挪动身体，想向旁边跃出。

然而他后腰一热，随后整个人都如同被重锤砸中，只来得及哀号一声，就翻滚着飞了出去。

在虚空中，又是一点银光出现，转眼间追上了杜拉斯。血族子爵这次连惨叫都来不及，银光已经钻进他的小腹，立时烧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

然而创口大小还是小事，被伤到的地方却如火烧一般，痛苦大得异乎寻常。杜拉斯一时间吓得魂飞魄散，这种征兆就是秘银入体的迹象，以他的实力那两处伤势虽然沉重，还不致命，可若是伤口混入秘银，那就必死无疑。

要害部位连中两颗破魔秘银弹，就连出身十二氏族的杜拉斯也变得奄奄一息。

变故突，其余血族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杜拉斯连中两枪倒下，他们才抬头望向古树树冠，两颗破魔秘银弹就是从那里射出来的。

就在一众血族视线快向上移的时候，千夜早已向后跃出，从树干背后快落地。

此时，一众血族分出两人奔向杜拉斯，其余全部往大树这边扑过来，数人在中途就跃起，血族长剑出鞘劈向树冠。

千夜从树后闪出，双生花不断轰鸣，连开四枪，顿时四名血族战士惨叫倒下。他们都还没有到子爵，最高级的也不过是一名爵士，被血腥曼陀罗和幻之曼殊沙华近距离射中，不是濒死就是直接断了生机。

连开四枪后，千夜收起双生花，又拔出深红之牙，直扑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名血族战士。这个血族才刚刚六级，连千夜的一招都接不下来。

深红之牙在空中带出一道若有若无的影子，瞬间洞穿了那名血族的心脏。千夜一击得手，立刻拔出深红之牙，又转身扑向旁边一名血族。

那是一位血骑士，早已拔剑在手，严阵以待，见千夜扑近，立刻就是一剑迎面刺去。这一剑气度森严，确实是古老氏族的风范。然而千夜左手挥手一挡，只凭空手挡开了剑锋，然后一拳狠狠砸在他的脸上！

在千夜堪比子爵的力量下，血骑士整张脸都塌了下去，直接倒地。

这时千夜身上连续爆起血色光芒，被数原力弹轰中。然而此刻高级血族已经被千夜一扫而空，剩下的都是连骑士都不到的战士，以千夜的防御和强悍的体质，硬吃了这几枪不过受了点轻伤。

千夜从安度亚的神秘空间中抓出一门火神六管旋转炮，双眼泛动蓝色光芒，目光所过之处，低阶血族战士纷纷感到心脏剧痛，动作凝滞。千夜手中的火神炮随即疯狂嘶吼，金属风暴呼啸而出，将这些血族战士一一扫倒。

千夜手上这门火神炮是专门改造的利器，使用大口径特殊子弹，短距离内威力极大，对血骑士都有致命威胁。而且它是火药武器，只要弹药充足，就可以无限使用，正是混战的大杀器。惟一的问题就是消耗弹药过多。不过千夜有安度亚的神秘空间在手，弹药就不再是问题，所以千夜此行带了不少的火药武器，用来对付仆蛛，座狼，以及血奴一类的炮灰。

当火神炮停止轰鸣时，千夜视线范围内已经看不到任何一个站着的血族。

千夜再次拔出深红之牙，在战场上走了一圈，不管血族死还是没死，都用深红之牙在他们心脏上补了一刀，以绝后患，顺便汲取精血。

从深红之牙上涌来的道道暖流让千夜感觉十分舒适。这些血族都是出自古老氏族，哪怕等级相同，血气的精纯程度也远那些小氏族的血族。从效用上说，汲取十二古老氏族一名男爵的精血，还要胜过小氏族的子爵。

在战场上走过一圈后，千夜最后来到杜拉斯面前。

这个血族三等子爵极度痛恨地看着千夜，咬牙说：“你将会面临我们氏族的疯狂报复！你所有的家人都都会”

“实在抱歉，但没这个可能了。”千夜说着，深红之牙已经刺穿了杜拉斯的血核。

庞大的精血即刻顺着深红之牙，源源不绝地千夜吸入体内。杜拉斯感觉到精血流失，猛地睁大双眼，死死盯着千夜，颤声叫道：“这不可能！你也是圣血”

但是他这句话没能说完。千夜冷冷地看着他，骤然加大了抽吸精血的度。杜拉斯的血核迅萎缩干枯，然后裂开，就象风干的果子。

千夜没有和垂死敌人废话的习惯，特别是身处黑暗国度的时候。

千夜慢慢拔出深红之牙，刀锋上寒光隐隐，不见一丝血迹残留。千夜将短刀归鞘，在杜拉斯身上搜索一番，但除了常规装备外并没有找到特殊物品，于是走到年轻狼人面前。

狼人少年早已恢复人形，靠树坐着，脸色苍白，警惕地盯着千夜，喉咙中不断出威胁性的低吼，可是眼光中有着难以控制的惊恐。这是个有着棕色卷的少年，脸上还有着稚气。和威廉一样，在他颈侧的位置同样有一个群山之巅的图腾刺青。

看样子他还只是个大男孩，却已经有了男爵的实力，这让千夜对他的评价又提升了一级。

千夜随手将火神炮扔在地上，取出根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问：“你叫席尔？还能战斗吗？”

狼人少年没有回答，而是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身子，想要离千夜远一点。把他追杀得上天入地的整队血族，在这人手下居然连几分钟都撑不到。这个男人时机把握之精准，出手之狠辣，战力之凶悍，都是狼人少年生平所仅见。就是原本部族中的长老们，修为或许比这个男人更强，但绝对做不到如此高效精准的杀戮。

人类是所有黑暗种族的公敌，虽然很多时候永夜阵营内部的仇恨要远远过对人类的敌视。在狼人少年眼中，千夜和杜拉斯一样，都是敌人。

见狼人少年惊惧和戒备兼有的神情，千夜笑了笑，将手中的烟比了一比，问：“要来一支吗？”

狼人少年缓缓摇头，视线依然不敢离开千夜。

“不用这么怕我”千夜话还没有说完，狼人少年猛然如电射出，他一个翻滚，已经把那挺六管火神炮抢到手里，枪口对准了千夜。

“放我走。”这是少年第一次开口说话。

千夜淡淡一笑，指了指火神炮，说：“你觉得那东西对我有用吗？”

狼人少年目光在千夜身上几处伤口掠过。在刚刚的战斗中，千夜以身体硬抗了血族战士的一轮原力枪轰击，至少中了五六枪。透过千夜护甲上的几处大洞，可以清晰看到那些伤口居然已经合拢，只留下浅浅痕迹。而且就算没有收口，伤口也都又小又浅，最多也就是皮肉轻伤。

连三级的血族原力枪都只能给千夜留下一点轻伤，火神炮就更奈何不了他。何况以千夜刚才如闪电般的度，席尔或许扳机还没有扣到底，自己的脑袋就被摘下来了。

狼人少年一脸倔强，扬了扬火神炮，叫道：“放我走！”

千夜取出得自威廉的那块金属牌，在狼人少年面前晃了晃，说：“你伤得很重，我就是放了你，你也走不出这座山。而且看到这个，我觉得你至少应该听我把话说完。”

看到千夜手中的铭牌，狼人少年立刻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说：“这是，群峰之巅的圣使令！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千夜微笑道：“是个叫威廉的家伙送给我的。他打架本事一般，倒是非常能吃。”

狼人少年犹豫着凑过来，靠近令牌嗅了嗅，才慢慢放下火神炮，说：“上面确实有圣地的味道。这块令牌是真的。”

千夜收起令牌，说：“当然是真的。威廉让我帮他照顾这一带的族人。你怎么会被这些血族追杀的？另外，你虽然有群峰之巅的图腾标志，但是说老实话，你的实力却配不上群峰之巅的称号，这是怎么回事？”

说到最后一句时，千夜的声音已经带上一丝寒意。如果让他遇上冒充群峰之巅，到处招摇撞骗的家伙，那也不介意再多取点精血。千夜现在实力大进，体内能够容纳的精血也随之上升。现在取了包括一个三等子爵在内的整队血族精血，也还有些空余，不再象以前一样，一个子爵就能够将他撑爆。

狼人少年说：“我……我的名字叫席尔，就在不久之前，还是锋牙部落的一员。我们锋牙部落的先祖在四百多年前迁到这片区域，一直在斯图卡伯爵的领地内生活。而我，现在是部落里年轻一代的第一勇士，前不久获得了去上层大6参加十年一次大狩猎的资格，并且进入前三十，夺得加入群峰之巅的资格。”

“这么说，你还没有来得及到群峰之巅去学习？”

“是的。”狼人少年回答。

千夜点了点头，这个解释倒还合理，随后他就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这些血族为什么会追杀你？”

章四十七 传统和坚持

席尔脸上闪过仇恨，说：“前不久有一批血族来到斯图卡伯爵的地下城堡，后来其中一部分人就占据了青峰山，不知道要干些什么。四百年来，青峰山都是我们锋牙部落的圣地，每一代先祖都在那里安息！可就是斯图卡伯爵的一道命令，我们锋牙部落的狼人反而不能进入自己的圣地！”

席尔努力平复一下心情，才继续说：“我回来后，心中气愤不过，就偷偷上了青峰山，想看看那些吸血鬼都在我们先祖墓地上干什么。我擅长隐匿潜行，顺利到达山顶，然后现几个吸血鬼在密议。他们或许从来没有想到有人能够靠近，被我听到不少讨论内容。可是我在离开的时候一个不小心被现了，他们就一路追杀到这里。”

席尔说到此处，开始不断喘息。他的伤口被血气所腐蚀，已经无力靠自身力量恢复，伤势一直在恶化着。

千夜扫了一眼他身上的伤处，问：“要我帮你处理伤口吗？”

席尔本能地往后一缩，然后摇了摇头，说：“我需要吃的。”

千夜点了点头，拿出几大块充作干粮的肉干，扔给了狼人少年，然后想了想，又扔过去一块血晶。

席尔狼吞虎咽，三五口就把千夜一周的食物储备吃了个干净。他拿着血晶，犹豫片刻终于一口吞下。片刻之后，狼人少年后背上那道大伤口滚过一道肉眼可见的炽烈黑暗原力，然后翻卷的皮肉开始缓缓合拢。

血晶对于黑暗生物的效用就如同黑晶对人族修炼者，只不过作用在血族身上效果格外好些。不过狼人少年这种强悍的自愈能力，让千夜也有些羡慕。黑暗种族果然是这个世界的宠儿，生来就具有许多强大的天赋能力，而人类则需要艰苦修炼，用各种功法的特殊效果才能弥补。

“你听到了什么秘密，要被一路追杀？”千夜问。

席尔警惕地看着千夜，缓慢却坚定地说：“我不能告诉你，也不会告诉除了群峰之巅之外的任何人！”

千夜笑了笑，道：“要不是我，你早就死了，这个秘密你同样没办法告诉群峰之巅。而且刚才听那个血族子爵的意思，他们的圣子已经在行动了。你真的确定不告诉我吗？这或许会耽误大事。”

席尔依旧摇头，“不！这个秘密只能告诉群峰之巅！”

千夜微微皱眉，又尝试说服他。但无论千夜怎么说，席尔反复就只有一句话“这个秘密只能告诉群峰之巅”。

狼人大多都象席尔这样，极度顽固，丝毫不知变通，有时甚至显得有些愚蠢。正因如此，他们在战场上会是最好的战士，却很难成为领军的优秀统帅，也不适合作管理一方的领主。

如威廉那样的，在狼人族群里完全就是异类。

眼下就是将狼人少年杀了，也弄不出那个秘密。不过千夜并不怎么在意这所谓的秘密，黑暗种族里的血族和魔裔都喜欢玩弄阴谋，无时无刻不在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尤其是这样一件听起来就黑幕重重的事情，狼人少年听到的内容对他来说是天大秘密，可能真实意义根本无关紧要。

千夜也没打算逼迫席尔，只是道：“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我能够帮你的也就是这些了。”

席尔目光闪烁，看着千夜，忽然说：“我可以告诉你有关斯图卡伯爵的情报。”

千夜倒是一怔，“你为什么会认为我对伯爵的消息感兴趣？”

“你这么厉害，在人类那边一定是个大人物，绝不会是猎人或冒险者。象你这样的人突然孤身出现在这里，附近数百公里除了斯图卡伯爵外又有谁值得你关注呢？我想其他子爵还不至于放在你眼里。”

千夜微微一笑，这个狼人少年倒是出乎意料的聪明，虽然有诸多顽固的坚持，不由在心中对他多了些好感。

千夜这次手里出现两瓶烈酒，扔了一瓶过去，“那就说说吧？”

黑暗种族大都好酒，席尔也不例外，但他向满地的血族尸体看了一眼，犹豫着问：“就在这里？一会其他血族追来怎么办？”

千夜毫不在意地说：“只要来的不是那位伯爵阁下，就没有什么关系。他们要是找来，正好省我些事。”他此刻身上还有两颗大师手制子弹，三颗宋阀特制炼银烈阳弹。再加上自身血气压制，以及双生花和原初之翼的加成，还真不把一个两个血族低等子爵放在眼里。

席尔被千夜淡定的口吻激起少年血性，当下找了块大石一坐，就将所知的一些秘闻全部讲了出来。

斯图卡是统治这片区域的蛛魔伯爵，他只是最低等的伯爵，年龄按照蛛魔标准已临近终点。蛛魔这个种族，到了生命的最后阶段，实力非但不会继续提升，反而可能开始下降，按说斯图卡早就应该着手挑选继承人，以承袭自己的封号和领地。

黑暗种族大多生命悠长，又奉行强者为尊，因此当进入暮年后，绝大多数都会选择将手中权柄和资源转交给最出色的后裔，自己或是安静等待生命结束，或是进入漫长沉眠，以延缓死亡的到来。

但除了血族，其他黑暗种族想进入沉眠，要么本身具有公爵以上实力，要么拥有特殊秘法，还要消耗海量资源。无论哪一种，斯图卡的差距都太远，惟有获取上位强者精血一途。

但据席尔说，这位斯图卡伯爵显然不甘心生命就此沉寂，因此积极参与上层大6的事务，希望为某位大人物办事得力，藉此获得赏识，从而被赏赐几滴精血。

来自真正上位强者的精血具有种种奇迹般的效果，可以激活年轻后裔的血脉，可以治疗必死之伤，若用在斯图卡身上，最直观的效果就是延寿。

斯图卡为了得到上位精血，可谓无所不用其极，不光将领地上的全部资源都牢牢抓在自己手里，还拼命搜刮和压榨各个附庸和部落。一旦有人不服从，就会招来伯爵的疯狂报复和血腥镇压。

狼人在这片区域中是弱势种族，锋牙部落连祖先安息的圣山都被强夺，对于伯爵自然充满了仇恨，和锋牙处境类似的部落还有很多。连狼人都是如此遭遇，那些四大种族之外的小种族的命运就更加悲惨，动辄就会被捕杀驱逐。

整个伯爵领，实际上已是风雨飘摇。

这是千夜完全没有想到的好消息，原本他挑选此地，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伯爵没有强大的继承人。缺乏有力的领导者，占领后遇到的抵抗会弱很多。

而现在看来，西进惟一的障碍就是已接近疯狂的斯图卡伯爵了。只要击败伯爵，那他麾下看似十分强大的军队立时就会分崩离析。况且千夜觉得，越是临近生命尽头，蛛魔伯爵越是不愿意拼命。

席尔从颈中摘下一串兽骨项链，递给千夜，说：“我欠你一条命。这是我的信物，将来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拿着项链来找我。哪怕需要浴血死战，我也会完成这个承诺。”

千夜忽然微微一笑，道：“如果我打算赶走斯图卡，取而代之，你也会帮助我吗？我会划出一块土地，供你们居住生活。”

这下席尔有些犹豫，和人族共享领地？虽然在永夜之域，哪怕是上层大6，都不乏这样的灰色地带存在，但对狼人少年来说，和一个人族缔约还是有点不可思议。

千夜也不着急，静待席尔的决定。

狼人少年扫过地上的血族尸体，片刻后目光就变得坚定，说：“只要你承诺把圣山还给我们，并且不屠戮我的族人，那锋牙就会站在你这一边！”

“可以，我答应你。”

席尔划开自己手腕，将滚滚热血浇在项链上。兽牙立刻将鲜血吸入，通体变成了暗红。这是狼人最神圣的仪式，以这种方式做出的承诺，需要整个部落用生命去捍卫。看来他在锋牙中的地位极高，否则也不能轻易决定整个部落的未来。

席尔把项链交到千夜手里，郑重地说：“我不是相信你，而是相信威廉阁下，相信群峰之巅。如果有一天我现你利用了锋牙，没有遵守自己的承诺，那么无论天涯海角，无论过去多少岁月，我也会找到你，杀掉你！”

千夜顿时笑了，问：“你觉得自己办得到吗？”

狼人少年顿时一窒，气势立刻消退不少。他和千夜此刻战力差距就很大，至少要努力修炼数年才能弥补。可千夜即使以人族的标准来看都十分年轻，也就是说他有长久的未来，到了那个时候，谁知道又会厉害到什么程度。

然而狼人的辞典中没有畏惧这个词汇，席尔非常认真地说：“如果杀不掉你，那我也会继续战斗，直到死亡为止！”

千夜叹了口气，说：“看在威廉的面子上，我只能告诉你，过度的勇敢和愚蠢无异。”

“狼人有自己的传统和坚持！”席尔执着地回答。

又过了一会儿，席尔的体力和原力都恢复了不少，于是倔强的狼人少年坚持自己离开。

千夜随后清理了一下战场，将有价值的战利品一扫而空。虽然包括杜拉斯在内，所有装备没一件千夜看得上眼的，但是现在他手上有宋子宁和胡子老刀一明一暗两条交易线路，这些血族装备就等同于金币。

听到斯图卡伯爵的疯狂行径后，千夜开始对席尔口中的秘密有了兴趣。虽然狼人少年不肯说，但实际上他还是透露了一个关键地点，青峰山。

涉及到这个秘密的血族们一定还在那里，等候杜拉斯子爵回去覆命，只要千夜动作够快，就可以在青峰山找到他们。据席尔所说，那批血族中并没有伯爵存在，这让千夜更增加了一探究竟的兴趣。

千夜展开区域地图，分辨了一下方向，就朝着锋牙部落的聚居地疾奔而去。

章四十八 怜悯

青峰山在附近山区中一峰独秀，气势挺拔，风景秀丽。难怪锋牙部落迁移到这里后，会选择在此扎根，狼人是山地之王，他们认为每一个部落繁衍生息的力量都来自大地和山岭。

千夜远远看去，把锋牙部落的全貌收入眼中，青峰山山脚靠近地面的山壁上有几十个洞穴，一条清澈的小溪从不远处蜿蜒流过，岸边还修建着数十座木屋，就此构成了一个小小村落。

缓坡的草地上有一群座狼，或卧或站。有这些野兽在，很少有人能够靠近狼人村落而不被现。

千夜正站在数百米外的一座山峰顶上，把目光移向周围的环境，随后现距离锋牙村落不远，就是一条上峰的道路。入口两侧立着不少巨木制成的图腾，表明这是锋牙部落的领地。

但是现在，有好几根锋牙部落的图腾柱歪倒在地，代之以一柄金属长枪，枪锋上飘扬着血色旗帜，那是血族的标志，只是并没显示出具体是哪个氏族。

在通往峰顶的道路两边，伏着几只外表狰狞的仆蛛。这些仆蛛应该是斯图卡伯爵豢养的，放在这里自然是为了阻止锋牙部落的狼人上山。

这时草地上，一个狼人小男孩正和一头雄壮座狼嬉戏打闹，来回奔跑。狼人小孩身体素质远人类，七八岁就看上去就和人类少年差不多。

而这个狼人小男孩年龄更小，最多四五岁左右，居然能够紧追那头力奔跑的成年座狼。他们互相追逐着，不知不觉间就靠近了上峰的道路。

一个女人猛地从木屋中冲出，向着那小孩大叫大喊，神态显得极为焦急。

距离太远，千夜听不见她在说些什么，却看到她的脸色突然变了，充满恐惧，然后狂奔出来。

另一边的小男孩停步，茫然回头，却不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某道无形的边界。

座狼突然伏低身体，喉间出威胁性的咆哮，背后颈毛全部竖起。

百米外，原本伏地不动的仆蛛中忽然站起一头，数米高的庞大身躯，就象小山般从地面升起。仆蛛的动作极快，长脚如同在水面滑动，眨眼间就扑到近边，一张巨大蛛网从腹部喷出，罩向座狼和狼人小男孩。

小男孩转回头，仍是一脸茫然。座狼出一声嘶吼，扑倒了小男孩，把他牢牢挡在身下。蛛网瞬间落地，覆盖了十米方圆，将座狼和小男孩都罩在下面。

蛛丝一落在座狼身上，立刻冒起青烟，皮毛迅焦黑脱离，成片成片露出蠕动的血肉。座狼哀号不已，却四肢刨地死死趴在小男孩身上，一丝一毫都不肯挪动地方。

转眼之间，蛛丝就蚀进了那具雄壮的身体，原本黑亮的皮毛黯淡灰，呈现出死气，座狼的哀鸣渐渐低沉，最终断绝。仆蛛慢慢挪了过来，恐怖口器不断开合，大滴口涎落下，在地面上烧出一个个小坑。

狼人部落豢养的这些座狼实力也只比普通野兽强一些而已，但是这几只仆蛛却不同，斯图卡伯爵精心喂养了上百年，个个实力强悍，已经相当于爵士级别。在仆蛛眼中，不光是座狼，就是锋牙部落中大半的狼人，都属于食物的范畴。

此时小男孩的母亲疯似地冲到，随着她声嘶力竭的呼叫，一头头狼人纷纷从山洞和木屋中钻出。当他们看到小男孩从已经断气的座狼身下钻出时，纷纷色变，吼叫着冲了过来，试图将仆蛛赶开。

仆蛛略微有迟疑，这些狼人虽然实力不如它，但是胜在数量众多，一拥而上的话，它也抵挡不住。这时在山道两旁，又站起三只同样巨大的仆蛛，一步一步走下山道。

四只仆蛛并立在一起，和锋牙部落的狼人们开始对峙。

这时懵然无知的小男孩推了推座狼，却没有得到反应，他的手不小心沾到了一根还在飘荡的蛛丝，手背顿时被灼出一条深黑色的焦痕。小男孩痛得大哭起来，稚嫩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响彻整个山谷。

哭声瞬间点燃了狼人们的怒火，他们出整齐划一的低沉战吼，结队一步步向前。仆蛛们则有些迟疑，开始缓缓后退。

那位焦急的母亲突然尖叫了一声，不顾一切地冲向站在蛛网中央的小男孩。周围到处都是飞舞的蛛丝，只要再有几根落到男孩身上，这个幼小的生命就会被终结。

一道道蛛丝毫不留情地缠绕到那个母亲身上，然后腐蚀进她的身体。可是她却如同没有感觉般，硬是奔进了中央地带，一把将小男孩抱起，然后沿着自己用身体破开的通道退出蛛网范围。

锋牙部落的狼人们纷纷出悲伤的长号，他们都知道，那个女人已经不行了。

她终于踉跄着跨过最后一道蛛丝，欣慰地看着自己怀中的孩子。小男孩的手已被腐蚀见骨，可命总是保住了。至于她自己身上的剧痛，早就忘在了脑后。

就在这时，山地间突然响起一记沉闷的枪声，一颗粗大的原力弹横空飞来，打穿了母亲的身体，连同她怀中的小男孩一起被轰成两截。

远方的千夜终于双眉一扬，眼底闪过冰冷的杀机，右手握住了背在肩后的鹰击。

锋牙的狼人们同样群情激愤，有些年轻狼人甚至开始变身现出战斗形态，还有一些则激活了原力刀、枪的阵列。

眼见战斗一触即，从上方山洞中忽然传出一声苍老的狼嗥，火气冲天的狼人们终于稍稍冷静下来，转头向那边望去。

聚居点的一个山洞口出现一位年迈的狼人，他已经老得直不起身子，要拄着一根树枝做成的拐杖才能够慢慢走动。

就在这时，从山道上飞冲下一个蛛魔。他手中握着一支原力步枪，点亮的阵列还没完全熄灭，刚刚把母亲和小男孩一起洞穿的一枪，就是出自他手。

这头蛛魔已是男爵，距离子爵不过一步之遥。他视数百名聚集的狼人如无物，夷然不惧地径自越过仆蛛，逼近狼人们，冷眼一扫，道：“怎么，你们想要挑战伯爵的权威吗？”

狼人们并没有畏缩，愤怒地盯着蛛魔，不断低沉吼叫。

蛛魔眼中凶光大起，手一指脚下的山路，咆哮道：“我早就说过，凡是敢踏入禁区的人，就地处死！怎么，有谁不服吗？”

“可他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就算误入禁区，也仅仅踏进去几步！”一名年轻狼人忍不住高叫着冲到最前方，顿时激起阵阵响应。

“别说几步，就是一步也要死！而敢于置疑伯爵命令的，也都得死！”蛛魔凶意大盛，手中步枪又是一声轰鸣，那年轻狼人胸口顿时多出一个大洞。

巨大的创口从前胸透到后背，那里本来是心脏的位置，可现在连同周围的骨肉全都消失不见。年轻狼人轰然倒地。

狼人们再次起了骚动，而蛛魔却狞笑，吼道：“谁再敢置疑阁下的命令，就和他一个下场！哪怕把你们这些臭的大狗通通杀光，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要不要试试？你们这些没用的废物！”

“我们有席尔，他已经加入了群峰之巅！”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对！找席尔，让他来说话！”

“伯爵也不会和群峰之巅作对吧？”

狼人们重燃希望，可是群峰之巅的名字并没有震慑住这只蛛魔。男爵哈哈大笑，“去把那个小狼崽子叫来，我会让你们知道，蛛魔是否畏惧群峰之巅！”

千夜静静看着这一切，双眉微蹙，虽然他的手一直按在鹰击上，却始终不曾把狙击枪拿下来。

此时此刻，他仍然没有准备介入狼人和蛛魔的矛盾。千夜虽然答应过威廉在可能的情况下善待狼人，但这并不意味着结盟，仅仅是有限中立，最多通过交易互通有无而已。

狼人内部也有分歧，就象当初在郁金香集市，白爪部落对待威廉的态度。虽然锋牙部落值得同情，席尔也向千夜做出了承诺，可是那个约定有多大作用却不得而知。

就千夜眼前所见，如果连锋牙自己都不反抗，他也绝不会贸然出手干涉。而等他占领了这片区域后，若锋牙不肯归顺，那他还是会毫不留情地将他们灭族。

因为千夜的责任先是追随他的战士，与他结盟的朋友，依附在他领地上的居民。而非这些虽然遭遇值得同情，却随时会刀枪相向的异族。

这就是战争，永夜和黎明的战争。在战争中，或许会有小小的温情，但那必须是建立在胜利的基础上。

只有胜利者才有资格怜悯弱者！

“够了！”一个低沉苍老的声音响起，年迈的狼人终于走到了这里，所有狼人都自动为他让开了一条道路，显示出狼人老者在部落中无以伦比的威望。

狼人老者的目光扫过两旁的狼人，淡淡地说：“你们这是干什么？要反抗伯爵阁下吗？”

狼人们纷纷低下了头，手中的武器也慢慢放下。斯图卡伯爵的残暴与恐怖早已深入人心，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听到某个胆敢反抗的部落被灭族的消息。

在伯爵领地内，狼人部落并不止锋牙一个，而且也不是最强大的几支。如果激怒了斯图卡，锋牙必将被毁灭。正因如此，就算先祖圣地都被征用，锋牙依然忍了下来。

狼人老者走到蛛魔面前，颤颤巍巍地站定，说：“大人，这不过是场误会。误闯禁区的人已经死了，是否可以到此为止呢？”

章四十九 神秘法阵

蛛魔对狼人老者似乎有着深深忌惮，不再继续进逼，点头道：“也好。你们记住，禁令就是禁令！不管是谁，哪怕小孩，触犯了禁令都要死！明白了吗？”

“明白。”狼人老者说。

“那么希望族长好好管束族人。这段时间伯爵大人心情很糟糕，如果有什么风声传到他耳朵里，会发生什么我想你也很清楚。”

蛛魔收起原力步枪，指挥四头仆蛛回到了原来位置。

年迈的族长走到母亲和男孩的尸体边，弯腰抱起男孩，又有几名狼人抬起母亲和死去年轻狼人的尸体，向着不远处的峡谷走去。片刻后，几具尸体都被抛入深不见底的峡谷，锋牙部落的狼人们站在悬崖边，齐声哼唱着古老的歌谣。

千夜听不懂歌词，却能够体会到歌声中那深深的悲怆和隐隐的沧桑。

狼人的葬礼简短而沉重，片刻之后，部落的狼人们就在年迈族长的带领下，向聚居地走去。数百名狼人排成长长一列，在山间走着，一如上古时期、中古时期，乃至于每一个时代为了生存而进行的大迁移。

千夜转身，悄然离去。

或许任何一个国度，公平公正都只是相对而言。千夜一直以来都知道，黑暗种族内部也是矛盾重重，却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他们平民的遭遇。

在黑暗国度里，实力为尊被贯彻得更为彻底，上位者往往用铁腕来维持自己的统治，动辄就有小部落被整个毁灭。千夜想起自己在红蝎执行过数起和叛军有关的任务，同样看到了帝国内部的残酷。两大阵营实际上有许多相似之处，并没有哪个比另一个更好一点。

不过今天看到这一幕，又有席尔给的信物，千夜倒是觉得和锋牙部落或许有谈一谈的可能性了。他不需要他们真正站在自己一方战斗，事实上，千夜对此始终不怎么放心，他所需要的只是，在接下来的战争中获取一些情报，以及锋牙不要参战就可以了。

狼人们退回住处，山谷又恢复了平静。

千夜避开几头仆蛛的守卫范围，绕到山峰另一侧，那边是山体最陡峭的一面，他开始向峰顶攀登。如果运气够好，那些行踪神秘的血族，多半还在峰顶停留。

千夜行动很小心，他的血脉潜伏能力虽然能够收敛气息，但毕竟不是真正的隐形，可以欺骗感知，却无法避开眼睛。

整整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千夜才登上峰顶。青峰山绝顶到处是嶙峋怪石，从最高处往下望，可以看到下方百米处伸出一座天然石台，上面修建着祭坛和数十根图腾柱，应该就是锋牙部落的先祖圣地了。

此刻在祭坛前原本用于进行仪式的空地上，布设了许多奇特的仪器。它们共同构成一个圆形的，直径达十余米的大型原力法阵，中央则竖着一根金属圆柱，顶部悬浮一颗浑圆的金属球。金属球通体镌刻着原力阵列，正在运行，时明时暗，不时散发出奇异的波动。

在圆形法阵旁边，站着三名血族，分别是一名男爵和两名骑士。男爵立在平台边缘，遥望着巍巍远山，忽然说：“杜拉斯大人怎么还没有回来？”

“也许是路上有什么事耽误了。那个小狼崽子虽然实力不怎么样，但非常狡猾，也很能跑。”一名骑士说。

男爵皱眉道：“就算如此，杜拉斯大人也应该回来了。他带去的可都是好手。”

虽然焦急，可他们也只能继续等下去。男爵吩咐两名骑士守好阵列，自己就走进山洞休息。

两名血骑士一人守着一边，百无聊赖地扫视周围一成不变的群山，全然不知危险即将来自于头顶。

千夜盯着那个法阵看了一会儿，却是一无所得。他在原力阵列上只有粗浅的入门知识，还大多是枪械驱动和机械动力方面的，想弄清楚血族们在狼人的圣地想要干什么，只能从留守的这些血族身上下手。

千夜观察了两名血骑士一会儿，开始贴着山壁慢慢向下滑去，在距离平台还有数十米时，一跃而下，凌空向左边那名骑士扑去。

血骑士反应极快，刹那间拔剑在手，反手刺向千夜，这才大叫出声示警。可是长剑刚刚刺到半途，千夜手中的深红之牙已经斩在长剑上。

整整两级的差距，千夜又是全力出击，深红之牙势如破竹般把血骑士的长剑从中截断，余势未歇，在他眉心处留下一道血线。

千夜这时双足落地，整个祭坛平台都摇了一下，神秘阵列中央的金属球立刻晃动起来，光芒也相应剧烈波动。

“保护法阵！”山洞中响起一声惊呼，男爵从里面冲出。而此时祭坛另一头的血骑士刚刚拔剑飞奔过来。

千夜一刻也不停歇地向着男爵迎面冲去，幻之曼殊沙华落入掌中，在跑动中对着山洞方向抬手就是一枪。

点亮的原力阵列映射出数朵虚幻之花，在精致短枪周围绽放，如此美丽景象背后却是死神狰狞的獠牙。那名男爵连闪避动作都来不及做，全身一震，忽然间僵硬如石，一头栽倒在地。

千夜这一枪除了重型弹头，还由双生花本身附加了强烈的震击和麻痹效果，男爵的血气防御如阳光下的薄冰，瞬间消融。

祭坛上剩余的那名血骑士奔到金属球前摆出防卫架势，然而看到千夜竟然一枪就放倒了男爵，大吃一惊。随即千夜就冲进了山洞，而血骑士则犹豫起来，不知道是应该跟进去和里面的同伴夹击这个入侵者，还是留在外面保护法阵。

不等血骑士做出决定，从山洞里突然飞出一颗原力手雷，直奔法阵而来。

血骑士惊骇之极，如果这颗原力手雷在法阵中爆炸，不管炸掉多少仪器，法阵都会被毁去。他不及多想，飞身扑向原力手雷，伸手轻轻一托一送，原力手雷被血气包裹着转了个方向，甩到了平台之外数十米，在空中炸开。

猛烈的冲击余波还是干扰了神秘法阵的运行，金属球又是一阵起伏不定，但很快就平息下来。血骑士刚刚松了口气，就看到那个入侵者从山洞中走出，顿时一颗心就沉到了底。

山洞中还有一名骑士和几名高级战士在休息，却没有动静传出来，难道短短刹那就被杀了个干净？而男爵则伏在洞口外十多步处，一动不动，生死未卜，他身下漫流出的鲜血竟然是黑色。

千夜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淡淡说：“投降吧。”

“休想！”血骑士一咬牙，手中长剑爆出炽烈的光芒，纵身扑上。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千夜身上突然闪过一层紫气，一种无法形容的恐惧笼罩住血骑士，让他全身蓦然僵硬。

“圣血！长者......”血骑士殷红的双眼流露出极度慌乱，那是深刻在潜意识中对上位强者的畏惧。他话说到一半，就嘎然而止，缓缓低头，看到心口上插着一把华丽的短刀，全身精血都在狂涌而出。

千夜刚才毫无保留地释放出血气，来自上位血脉的恐怖威压和震慑，对猝不及防的血骑士形成了强烈压制。短兵相接，仅仅刹那失神，就足以决定生死。

血骑士最后的意识里才明白，为何对方能够如此迅速地杀光山洞里的战士，然而为什么这里会出现一名血族的上位者？不过他已经再不能思考，也永远不会知道答案。

千夜走到平台边缘，取出得自魏柏年的五级血族狙击枪，瞄准了上山的道路，刚才那声爆炸动静不小，如果周围还有敌人很快就会出现。

果然没等多久，千夜视野中就出现了那头蛛魔的匆匆身影，他从容扣下扳机，蛛魔嘶吼一声，庞大的蛛躯随即向后翻倒，滚出一段路后，就翻下了山崖。

千夜又等了一会儿，再没有其他动静，于是收起狙击枪，一把提起昏迷不醒的男爵，用深红之牙轻轻刺入他前胸。

精血离体的痛苦把男爵弄醒了，他一声呻吟，慢慢睁开双眼。

千夜把深红之牙拔出来，一滴鲜血沿着刃尖，从男爵眼前啪嗒掉下。男爵脸色苍白，眼神惊惧不定，他认出了这是一把五级吸血武器。

千夜指了指圆形法阵，直接问：“告诉我这个是干什么用的。”说着，深红之牙仍然抵在男爵心口上。

男爵损失了部分精血后，格外虚弱。虽然千夜口气平淡，甚至没有出言威胁，但他在千夜散发出的气息下竟然不由自主地有些颤抖。

那是源自血脉的压制，超越了位阶。而且他曾经在另外一个人身上感受到过类似气息，那是隐隐的破坏一切的暴虐，给予生命本能的恐惧，来自实力侯爵娜娜。

男爵恭敬地道：“请问您是否出自尊贵的玛门氏族？”玛门正是娜娜所属的氏族。

千夜只是冷冷地说：“现在是你要回答我的问题。”

在深红之牙的刀锋下，在被活生生吸取精血的威胁下，男爵终于屈服，“我们的任务就是在一些特定的地点布置这种法阵。据说它有探测和抑制功能，可以感应到某些特定气息的出现。当法阵出现异常波动时，我们就需要立刻上报。”

“特定气息？”

男爵苦笑道：“我们也不知道这特定气息是指什么。”

千夜点了点头，知道他们只是负责布置，也不了解这套阵列的作用，而且近期也没有发生过异常。但是千夜不了解，不代表找不到懂的人。他想了想，先是中止整个法阵的运作，然后开始拆解那些奇特的仪器，一件件全都扔进安度亚的神秘空间里。

章五十 艰难抉择

这个法阵有上百个组件，其中大部分组件都是由珍稀金属构成，就算不考虑上面的原力阵列，光是回收材料就能发笔小财。、.、男爵看到一件件法阵组件在千夜手中凭空消失，先是震惊，随即脸色越来越惨淡。他知道看到了千夜的秘密，必然没有幸理。

原力手雷和狙击枪的枪声已经惊动了山脚下的锋牙部落，狼人们产生了骚动，可是他们来到禁区线的边缘，就都止步不前。四头仆蛛虎视耽耽地看着狼人们，指挥它们的蛛魔已经被千夜一枪干掉，仆蛛不高的智慧对局势没有判断力，依然按着原本的命令拦阻狼人们。

如此好的机会，千夜自然不会放过。他一刀杀掉血族男爵，稍稍清理现场痕迹，就再度从山峰背后下山，悄然远去。

千夜断然出手，杀掉这些血族和蛛魔，也是为了给狼人们施加压力。否则的话很难确定锋牙部落的狼人们将来会不会站到千夜这边，或者至少保持中立。

深入黑暗国度这么久，千夜已经听过看过伯爵不少残暴举措以及对上层大陆的巴结。这些血族明显和上层大陆的大人物们有牵扯，现在全死在自己领地上，斯图卡多半会拿锋牙部落迁怒泄愤。如果锋牙部落不想灭亡的话，那么最好的选择就是在即将到来的战争中站在千夜一方。

千夜此时也不急于联系锋牙，这些脑袋顽固的狼人们需要时间，或许是不短的时间，才能够认清当下局势。

下了青峰山，千夜就赶赴此行最后一站，斯图卡伯爵的地下城堡。他早就想见识一下上位黑暗种族的老巢是什么样子。等从伯爵城堡回来，才是秘密接触锋牙部落那位老得快要走不动的老族长的时间。

这样的一个人，身上注定有许多故事，说不定会给千夜带来很多的惊喜和意外。

小心翼翼地潜行数日，千夜顺利来到了斯图卡的城堡前。

作为蛛魔伯爵，斯图卡的城堡保留了蛛魔种族的特点，也符合自己伯爵的身份。

出现在千夜眼前的是一座土山，在山顶修建着宏伟城堡，一条大道顺着山势而下。但是奇异的是，在土山山体上分布着许多洞口。特别是山脚处有一个高达数十米，足以让最庞大的战争巨兽出的巨大洞口。

各个洞口中不时有永夜阵营的各族族人出入，山顶的城堡大门处反而没有看到几个人进出。

山脚处最大的洞口中，一条宽阔大道。看上去这是专为蛛魔以外其它种族使用的道路。道路两边则是满地的蛛网，只适合蛛魔和仆蛛们行动.在蛛网上，蛛魔和仆蛛的速度会至少加快一倍。而且一点细微震动，就会被远处的仆蛛察觉，知道有外敌入侵。某些蛛魔和仆蛛布下的蛛网上还可能带有剧毒，这就是天然的防线。

有了大片蛛网覆盖，就是千夜也难以偷偷穿越。

千夜观察一阵，就知道整个土山都被挖空，山顶城堡可以通过隐藏通道直通山腹，而在山体的地下部分还很有可能有辽阔空间。毕竟蛛魔和仆蛛都是挖土建筑的高手。

斯图卡这座修建在土山上的城堡正是传统蛛魔的布局，只不过规模宏大，在土山地下不知道藏着多少仆蛛和战士。这座城堡易守难攻，想要拿下不光要动用重兵，还需要付出惨重伤亡。

千夜微微皱眉，放弃了不切实际的想法。以他现在手上这点力量，想要攻下斯图卡的城堡实在困难。

千夜绕着斯图卡的城堡走了整整一圈，又观察了一阵，大致确定城堡内外各色人物的活动规律后，就向着来时的方向回归。临走的时候，千夜心中还是小有遗憾，看着形形色色的黑暗种族进进出出，那都是一团团活动的精血和黑暗原力，此刻不能下手，实在难受。

回程时中途，千夜再次拜访锋牙部落。

这一次千夜隐藏在部落附近，耐心等待。狼人的嗅觉是一大麻烦，千夜也难以太过靠近。不过千夜并没有等多久。刚过晚餐时间，就见锋牙的老族长就从山洞中走出，开始在各处巡视，慰藉族人。

等到月上中天时，老族长才走完一圈。光是这点事情就让它显得非常疲劳，腰深深地躬了下去，而且脸上忧色挥之不去。

千夜明白老族长的担忧来自哪里，肯定源自死去的那些血族，以及斯图卡的使者仆蛛。

“你们先回去吧，我四处去走走。”老族长回头吩咐道。两名狼人护卫对视一眼，领命而去。老族长则独自缓缓向部落外走去。

这片区域是锋牙部落的领地，很是宁静安全，几乎没有人类出现过。领地内有许多产量颇大的矿场，每处矿场都有不少狼人战士驻守，相当于一个个的驻兵点，所以锋牙部落的狼人战士对老族长的安危并不担心。

老族长挪动沉重的脚步，信步走着。这一路上的山山水水，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他信步来到一个清澈小湖边蹲下，准备在这里洗洗手。这是几十年的习惯了，已经近乎变成一种仪式。

老族长低头向湖水望去，赫然看到在自己的影像旁边竟然还站着另一个人！

老族长的手微微一颤，在激起的道道涟漪粉碎了水中的影像。他定了定神，慢慢起身回头，看着千夜，说：“年轻的人类，你很大胆。”

千夜淡淡地说：“你才是真正的大胆。这么镇定，难道你已经找到办法应对斯图卡伯爵的怒火了？”

老族长身躯瞬间挺拔，气势骤生，死死盯着千夜，原本混浊的双眼也开始有烈火燃烧。但是千夜丝毫不为所动，视老族长的气势如无物。

老族长眼中闪过惊叹和震憾，缓缓地说：“你在人族当中应该不是无名之辈。你还这么年轻，如此有前途，为何要到我们的国度来冒险呢？再伟大的天才，如果变成了尸体，那他也就什么都不是了。”

千夜笑笑，说：“这里很快就会变成我的国度。”

老族长目光立刻变得锐利，语气森冷，说：“你们人类又要入侵？哼！你们的军队会被迎头痛击，你的战士会被我们的利爪撕得粉碎！几百年了，人类的军队还没有踏上过这片土地。”

千夜哈哈一笑，说：“就算我最终失败，也不会败在小小的锋牙部落之手。而且你们能不能活到我的军队到来还不一定呢。我听说伯爵的耐心一向不是很好，或许我的军队还没到，锋牙部落就已经变成了历史。退一步讲，就算我撤出了这片土地，伯爵也仍然不会放过你们。”

老族长目光闪动，思索片刻，说：“死在伯爵手下，和死在人族的枪弹下难道有区别吗？斯图卡未必会灭绝锋牙，可是人族一定会杀光所有的狼人！”

“那可不一定。”千夜拿出席尔的项链，抛给了老族长。

老族长接过项链，在鼻端闻了闻，目光变得稍许柔和了些，说：“这是席尔的鲜血誓约，他用自己的先祖之魂为你作了担保。但是我对你的信任依然需要时间，毕竟席尔只是一个年轻人，年轻人总是容易冲动......”

老族长话未说完，千夜就又抛过去一块金属铭牌，“年轻人容易冲动，那么这个呢？”

老族长接过铭牌一看，顿时全身一颤，说：“这，这是群峰之巅的信物！你是怎么得到它的？”

“据给我这个东西的那位朋友说，这件信物在狼人中应该很有威信。怎么我在你身上没有看到？”

听到千夜隐含指责的话，老族长苦笑道：“来自群峰之巅的信物，在我们这些生活在世界底层的狼人来说，和圣物等同。只是您对我们的要求实在是太……太不符合我们的传统和常识。恐怕没有哪个狼人想过要在人类统治的国度生活，更不要说和人类并肩战斗。您想要借助我们锋牙的力量击败斯图卡，恐怕是要失望了。”

千夜笑了笑，说：“您想多了，我可从来没有打算借助锋牙的力量。实际上，你们这点力量在我眼中无足轻重。只不过我那位在群峰之巅的朋友曾经让我照顾一下他的族人，席尔给我的感觉也不错，我才愿意出现在这里，跟您谈谈。”

千夜拔出深红之牙，用手指轻轻一弹刀锋，顿时发出龙吟般的啸音。他向老族长看了一眼，说：“我对锋牙没有任何要求，你们愿意共同作战也好，想要置身事外也没关系。只不过当我将这片区域划入我的版图时，锋牙的选择将会决定接下来的待遇，而两种待遇将会截然不同。这一点，我想您应该很清楚。当然，你们还有第三种选择，那就是加入斯图卡的军队。然而，但凡与我为敌者，我都会斩尽杀绝！您好好考虑吧。”

说罢，千夜转身就走，也不等老族长的回答。

老族长望着千夜背影，叫道：“您如何称呼？杜拉斯子爵和文度男爵是不是都是您杀的？”

千夜呵呵一笑，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飘然远去。

回程就简单得多，千夜无惊无险地离开了黑暗国度，进入边界的灰色地带。到了这里，千夜就放出机车，向黑流城疾驶而去。临近黑流城的时候，千夜将使用的武器弹药，以及从青峰山夺得的法阵组件都从安度亚的神秘空间中取出，载在机车的后架上，然后才继续向黑流城驶去。

回到黑流城，千夜第一时间将那些原力阵列的组件交给了暗火的阵列师进行破解，同时召集了暗火高层，以及宋子宁、赵雨樱和魏破天等人开会，讨论作战计划。

章五十一 釜底抽薪 上

在作战室的大地图上，千夜把最新侦察到的情报全都标注好，同时画出一条计划的出兵路线。

千夜向众人简单地说了说此行收获，“这就是我最新得到情报，以及拟定的进攻路线。好消息是那片领地的统治者，蛛魔伯爵斯图卡异常残暴，而且对领地的搜刮已经超出了极限。”

“因此可以预见，当我们进攻的时候，只要能够击溃伯爵直系部队，在其它方向上遇到的抵抗不会太强烈。而坏消息则是，我们十有**要和这位伯爵打上一仗。”

魏破天一下子就兴奋了，腾地站起来，叫道：“一个蛛魔伯爵！真他娘的过瘾，这次我一定要去！老子近来功力又有进步，现在很想知道，蛛魔伯爵能不能打破我的千重山！”

“肯定打得破，而且还不用第二下！给我坐下！”赵雨樱毫不留情地让魏破天认清现实，然后伸手在他肩上一按，魏世子顿时跌回座椅里。

赵雨樱哂道：“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也想学大人打架？给我老实在城里呆着！”

魏破天怒目，然后一转身，指住宋子宁问：“那这个小白脸呢？”

“子宁会和我们一起去。”千夜说。

“你们？”魏破天有些疑惑。

“我和雨樱。”

魏破天当即蹦了起来，咆哮道：“为什么宋七这个娘娘腔都能去，我就不能？我哪点比他差了？”

不等千夜说话，宋子宁站起身来，折扇一张，轻摇两下，道：“因为区区在下比你帅啊！”

魏破天登时大怒：“娘娘腔，你找死！”

宋子宁折扇摇得飞快，笑道：“我确实想找死，怎么办呢？就看魏世子你有没有这个能力了。”

魏破天正想还嘴，肩头又压下一道巨力，再次跌回椅子里。

赵雨樱一巴掌将魏破天拍回座椅，阴恻恻的目光扫过二人，喝道：“都给老娘闭嘴！”

魏破天和宋子宁立刻坐好，再不闹腾。千夜登时愕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还不知道，就在离开黑流城的这段日子，就连赵雨樱都被见面就吵得两人烦到头疼，于是给他们立下了规矩，一旦谁不听话，那是会立刻动手的。

以赵雨樱十二级战将的实力，又有一身凶狠蛮力，魏破天的千重山几下就能砸开。至于宋子宁，已经压根不敢在她面前使用三千飘叶诀了，领域反制可不是说着好玩的。

这对少年，原来是被打得怕了。

其实所有人都明白为什么此战不能带上魏破天。魏世子一旦出战，那群大小姐势必会跟随出动。黑流城这种啥都没有的地方，实在气闷无比，董其峰一战算是这些天惟一的乐子，若有机会掺合一把真正的战争，那些贵女们断然不会错过。

然而她们一动，张自行带领的第三军团就要出动。一旦被黑暗种族一方得知有帝国分舰队出现在永夜，必然也会调动舰队应战。到时候就不是局部战斗，而是一场全面战争。

本来千夜只是想从黑暗国度中抢下一片领地，打个根基而已。永夜大陆这种贫瘠地方，随便哪个子爵都能统治辽阔疆域。对于这种边境地区的小冲突，两个阵营的大人物们连听汇报的兴趣都没有。

但若是帝国整编分舰队出现，那么不光会引出侯爵，甚至公爵都会把目光投注到这里。那可就不是千夜的本意了，而且也不是帝国本意。

魏破天其实心里很清楚这一点，但他看到宋子宁那副嚣张样子，这口气说什么都咽不下去。愤怒之下，忍不住向宋子宁一指，喝道：“今晚在后街巷子里单挑，一个人来，谁不到就不是男人！”

宋子宁眼睛一亮，轻笑道：“也好，很久没揍你，显然你又皮痒了。”

魏破天冷笑：“老子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现在还会打不过你这个天天扎在女人堆里的废物？”

眼见两人又在约架，千夜不禁阵阵头痛。

还是赵雨樱有办法，她直接拎起开山，往魏破天面前一砸，说：“这是你的！”

然后一拳头砸在宋子宁面前桌子上，道：“这是你的！”

赵大小姐满脸煞气，一幅姐今晚就要砍人的模样，目光在两人脸上扫来扫去，狞笑道：“两个小毛孩子已经会砍人了，行啊，有本事！今晚后街小巷，姐姐我一挑二，你们两个一起上吧！”

魏破天和宋子宁一脸呆滞，不知道是被这位姐姐的言辞还是举止吓住了。

千夜这时轻咳一声，赵雨樱回手一指，喝道：“你闭嘴！否则连你一起揍！”

千夜无辜地笑笑，道：“我只是想说，让他们一起上你会输的。”

赵雨樱的脸色忽然有些精彩了。

她猛然回头，怒视着千夜，“怎么哪儿都有你的事！行，我们两个单挑，让老娘教你如何做人！”

千夜睁大眼睛，带着笑问：“近身格斗，不动兵器？”

赵雨樱脸色登时一黑。千夜可和魏破天宋子宁不同，极擅近身格斗，又有恐怖的力量和体质为后盾。当初在千夜卧室里那场肉搏让赵雨樱很清楚两人放开手近身格斗的结果，想要完胜根本没有可能。到时候她一个大美女鼻青脸肿地爬起来，如此惨胜，又哪有面子可言？

但幽国公大小姐可是宁折不弯的脾气，双眉渐渐竖起，脸色转冷。

就在这时，宋子宁慢条斯理地道：“千夜，面对雨樱这样的绝色佳人，你怎么能下得去手？还要近身格斗，那也太不讲究风度了。要打可以，约法三章。一不得打脸，二不得袭胸，三不得碰臀。只要遵守这三条，你就打吧，否则说不得我也要一起上，好保护雨樱小姐。怎能让你唐突佳人呢？”

千夜当场愕然，近身格斗，这不许碰那不许碰的，还怎么打？

赵雨樱也怒了，用力一拍桌子，喝道：“那还打个鬼！要你多事，别把老娘当女人！”

这一嗓子过后，整个作战室陷入诡异的安静中。似乎，这里没有谁会把她当女人。

好不容易秩序恢复正常，千夜把自己的计划全盘说完，再综合各人意见做了些修正，随后就把暗火的高层军官都叫进来，一一布置任务。

离开会议室后，魏破天自然又陷入世家小姐们的包围之中。

不过众位贵女们的僵持局面持续到今日，已不像开始的时候那样拔剑弩张，况且大家也都知道一大群人实在不利于培养感情，于是现在每次陪在魏破天身边的人数大大减少，轮流上阵，总算让博望侯世子轻松了许多。

这天下午魏破天一个人就占了暗火一整个露天格斗场，不过旁边也就三五位世族小姐在作陪，正适合聊聊天，谈谈心。

一路拳法练完，魏破天已满身是汗。他赤着上身，露出宛若雕塑般的肌肉，看着确实霸气刚猛。

“破天，你怎么了，心情似乎不太好的样子。”一位容貌秀丽，神态温雅柔顺的女孩问道。

“没什么，就是看某个小白脸不顺眼而已！”说完，魏破天还爆了句粗口，这才稍稍气平了些。

他向柔顺女孩看了一眼，忽然想起一事，问道：“你觉得我那千夜兄弟怎么样？”

“很帅！”女孩不假思索地回答，随即脸微微一红，补充道：“当然，他也很厉害。”

“那可是我的兄弟，当然厉害了！”魏破天大有得色，比夸了他自己还要高兴。

一旁南宫凌和魏破天接触多了，察言观色已有点猜到他心中在想什么，说：“千公子什么都好，就是出身低了些，连寒门都算不上吧？”

魏破天怒道：“男人靠的是本事，是拳头！出身有个鸟用！”

“是，是。”南宫凌笑了笑，就不再多说，她相信魏破天能够明白自己的意思。

魏破天喝了口水，说：“千夜是我生死兄弟，还没成家。谁家有合适的女孩，都介绍几个过来！你们都看到了，我这兄弟现在就已经有一个师的格局，以后打下几个行省，那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

在场三位世家贵女闻言都怦然心动。魏破天说话习惯夸张，几个行省是多了，但以她们所见，却都觉得千夜未来打下一两个郡毫无问题。在帝国这样的军功已经可以封爵，如果运作一下，世袭三代的子爵都有可能。这可是士族之顶的格局了。

这种出身当然配不上她们，可是迎娶不能袭爵的勋伯之女毫无问题，至于各等世袭子爵之女，那已经算是门当户对。况且做媒的是博望侯世子，更可以高看一等。

这几位贵女都是有眼力的，特别南宫凌更成熟些，深知千夜这类人的价值和潜力。简单点说，在和其他世家发生冲突甚至是战争时候，象千夜这种手握重兵的悍将，一个人比十个世家子弟都管用。

柔顺女孩当下就说：“好的，等我回去后和外公说说，请他在族里挑几个姐妹。”

南宫凌心中一动，这女孩是抚国公外孙女。她居然把抚国公搬了出来，为迎合魏破天倒是下足了功夫。当下南宫凌也不示弱，说：“我有个表妹，模样性情都是极好的，她是惠河伯的小女儿，自小在家就倍受宠爱。”

惠河伯出自西曲裘氏，那是方伯世家，中品最上一等。惠河伯是族长亲弟，他自己那个爵位虽然是郡伯，却能世袭五代，对于目前的千夜来说绝对是高攀了。

此话一说出来，魏破天立刻看了南宫凌一眼，点了点头。另外两名贵女见状，立刻低头苦思自己亲朋好友中的适龄女孩。

魏破天心中想着远东魏氏也有几个旁支族女是不错的人选，再把她们加上，人数就不少了。这么多美女，千夜总能挑出一个来吧？

说到这里，魏破天收起脸上笑容，正色说：“现在倒是有件正事，需要和你们商量一下。”

三人少见魏破天如此正经，不由得有点紧张起来。

ps：晚上还有一更。

章五十二 釜底抽薪 下

魏破天缓缓道：“这些日子承蒙诸位抬爱，实际上，论家世论品貌你们配我绰绰有余，在下也不是全然不知好歹的人。、.、但按照帝国律制，即便我是承爵之人，身边位置也就是一个正妻两个平妻而已，不可能更多。”

三位贵女笑容都有点勉强。她们何尝不知？其实平妻对她们来说已是极为委屈了。可当下情况，又如何能够不争？

高门嫡女生来富贵，光鲜生活背后也有相应责任，联姻就是其中之一，那是家族给予她们的任务。就以博望侯世子这个婚约为例，争到了就进入新的生活，有新的权利和义务，从此海阔天空，争不到又要从头来过。

什么两情相悦，不计出身地位，甘愿委身寒门，那都是话本和歌剧中才会出现的情节。她们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家族，为将来的子女去争个出身。

即使真的遇见喜欢到不顾一切的人，甘心舍弃所有，那也不是安于清贫就能够了事的。高门世族绝不会容忍这种挑战宗法，败坏门风的行为存在。不光小姐们会被禁于深宅冷院，那些敢和她们暗通款曲的穷小子更会被追责，甚至是追杀。

这就是生而享有一切的代价，权利和义务从来都是对等的。想要跳出这个桎梏，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足够强，强到可以挣脱出身的束缚。

就在三位贵女心中惴惴之际，魏破天忽然煞住话头，转而提起另外一个话题，“啊，对了，我倒还忘了一事，子宁也到了该正式成家的时候了。”

“宋七？他不是和士族有婚约吗？”南宫凌奇怪地问。这些高门贵女并不知道魏破天和宋子宁之间背后的矛盾，见两人分别和千夜密切，就以为三人之间关系都不错。

魏破天挥挥手，随意地道：“那个士族女人怎么坐得住宋七夫人的位子？早晚都要解除。你们可能还不知道，宋阀最近那次十年大考上，子宁一鸣惊人，继承人顺位的排名一跃到了第二，可别忘了，他比宋子承要小整整九岁。未来阀主，嘿嘿，还未可知！”

宋阀这次大考结束后，并未对外宣扬结果，虽然有心人不难得到消息，可在场这三名贵女倒的确都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消息。

宋子宁的士族婚约是个很大问题，但也并非全无办法解决。况且就算她们自己不合适，还有嫡亲姐妹，闺中密友，若成姻亲就都是助力。

三位贵女连同她们的女伴不由全都心中波澜大作，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不过闪烁目光，还是悄悄透了点她们的心事。

以宋子宁如此势头，已是宋阀继承人的热门之选，就算坐不上阀主之位，只要四平八稳的过下去，那也至少是个大长老。假以时日，宋子宁应该也能得到一个侯爵封位，若运气够好，或是武功出众，再打下一片疆土，说不定这个爵位还能世袭数代。

如此前途，就算不比博望侯世子稳当，可在帝国年轻一代中也属于数得着的了。三位贵女嘴上一个个数着自己身边合适的女孩，心里却免不了悄悄生出些隐秘的小心思，若是自己，那又如何？而家里又会怎么反应？

当一群女人凑在一起，就别指望能够守住任何秘密。还不到晚上，所有贵女就都知道了宋子宁的现状和价值。

而宋子宁这边，忽然接到了许多邀约，大多来自嫡系贵女的直接邀请，很难拒绝。一个两个也就罢了，当邀约超过五个的时候，宋子宁就知道事情不对了。

魏破天拉着千夜躲在作战室里笑得很开心，他身边火力骤然被分走了一小半，清静不少。而宋子宁却被拖住，他带着这些小姐，也休想参与千夜的西征。

这些世家贵女个个身份不俗，就算同来的族女们也地位不低，一旦上了她们的床，那就非得娶回家不可。想到宋七这个色鬼被一众美女包围，却只能看不能吃，魏破天就笑得格外欢畅。

千夜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觉得他今晚常常莫名傻笑，很是不寻常。

魏破天刚才来找千夜时，带着一名战将，说是自己不能去，但又不太放心千夜，就想让他的随行客卿加入西征队伍。

千夜并没有当场答应。多一名战将，队伍实力当然大增，然而这种世族奉为客卿的战将不是那么好动用的，在战场上也不见得能完全听从指挥。况且那人原本的职责是保护魏破天，又怎会突然答应离开世子身边？

不过千夜很快就知道了其中原因。

作战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宋子宁进来后，二话不说，原力聚出一堆边缘锋利无比的叶状薄刃，兜头兜脑地全部甩向魏破天。魏破天显然早有准备，刹那间就运起千重山，将一切攻击统统挡了下来。

那名魏家的客卿战将非但没有出手阻拦，反而面色尴尬地退到一边，随即在魏破天兴奋不已的挥手示意下，向千夜告辞，匆匆出了作战室。

然后就是一场混战。

等两人打累了，千夜才知道前因后果。原来魏破天搞得宋子宁不能随军，为了弥补战力损失，才把自己的客卿塞给千夜。也不知道魏世子为了让那位战将答应出战，并且守口如瓶，私底下许了人家多少好处。

千夜连气都不想和这两个互相扯后腿的家伙生了，幽国公大小姐得知此事后却是兴高采烈，觉得一战定乾坤的机会已经到来，当下拍着胸脯大包大揽：“放心，老娘出马，一个顶俩！”

千夜脸色更黑了，要说不靠谱，雨樱大小姐确实一个顶俩。真上了战场，这位大美人是决计不会听他指挥的。

西征前夕，千夜终于下定决心，以后若有大事，只可让这三个家伙各挡一方，绝不能让他们凑到一起。

很快到了预定时间，暗火一个机械营先行出发，西征由此开始。

千夜和赵雨樱坐在指挥车里，和大部队一起出城，而魏破天和宋子宁则在和众家贵女周旋，只不过两人心情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宋子宁这次被那头野猪轻易地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好像颇受刺激，两天就用掉了往常半个月份量的宣纸，书、画不拘，勤修苦练。等千夜出发的前一个晚上，据他说已经初窥“暮色深深”之意，即将突破到“三千飘叶决”的中阶第六境。

而魏破天心情舒畅之际，在练拳时第一次触摸到了原力成漩的气感。两人却是殊途同归，武力都有所进益。

指挥车内，赵雨樱坐在千夜对面，一边用军刀削着水果，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看来还是要我来对付那个该死的伯爵了，不过这可不便宜！给你看看这个。”

她伸脚踢了踢旁边的一个黑色小箱子，箱盖自动弹开，露出里面一颗手掌大小，拳头粗细的银色实体弹。弹体上那些原力阵列的花纹，都是直来直去，充满了肃杀气息。

千夜吃了一惊，问：“这是什么？”

赵雨樱咔擦咬了一口水果，“开山专用的炮弹，一发就可以把斯图卡那种最低等的黑暗伯爵轰个半死。当然，它的价钱也和威力相匹配。有它在手，我们就不用怕那个老掉牙的伯爵了。不过事后要给我补偿，这场战争结束后，战利品我要两成，先让我挑。”

“你想要什么？”

“奴隶，战俘和平民都可以，但是不要老人。魔裔最好，狼人就差点意思，蛛魔没用。”

千夜皱了皱眉，说：“你还做奴隶生意？”

“不是奴隶生意，不过比那个更糟！这事和你没关系，你也最好别问。另外，这不能算是我的生意，只是帮朋友一个忙而已。”

千夜沉吟一下，道：“可以，不过我估计这场战争能够抓到的战俘并不多。”

“平民也是一样的。”赵雨樱说，那漫不经心的态度让人从心底里感觉到阵阵寒意。

千夜沉默片刻，道：“我很好奇你的过去。”

一位门阀世袭国公的嫡出贵女，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当然不仅仅是家教路上走歪了方向，那或许是一段很不让人愉快的经历。

赵雨樱看了看千夜，笑笑说：“一个小孩子，别学大人问东问西的。等你以后长大了自然会知道。”

千夜哑然失笑，这位大小姐也不比他年长几岁，却总喜欢老气横秋的。不过话又说回来，看这么一位大美女恶狠狠地自称老娘，却也别有一番味道。

这让千夜想起了宋子宁的一句话，“只要长得够好，做什么都好看”。

不过千夜没打算让赵雨樱就此掌握主动，这不光涉及到战利品分配，还有临战指挥的控制权。一个完全不听命令的强者，有时候也会带来很大的麻烦。

千夜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露出里面三发原力弹，说：“其实斯图卡如果真来了，我也不会让他好过。”

赵雨樱立刻认出三发原力弹弹头上的小小标记，脸色微变，“宋阀特制的炼银烈阳弹？”

“没错。”千夜啪的一声合上了盒盖。

“这至少要六级枪才能发挥出它的最低威力，但我好象没看到你有六级枪。”

“放心，我没有浪费的习惯。”

两人沉默下来，各自安静修炼。大战当前，能够多一点积累总是好的。

赵雨樱身上涌动着紫黑色的原力，散发出的气息和西极紫气有些相似，但和赵君度那身堂皇明亮如天火般的紫气相比，却多了许多杀戮血腥之意。

千夜则默默运转玄篇，消化身内储存的精血。上次侦察，他又吸饱了精血，回来后一直忙于各种事务，还没有好好修炼消化。

一个大周天结束后，一团黑暗原力散开，被体内血气吞噬干净。这次或许是拥有真实视野的缘故，千夜看到暗金血气吞噬了近半黑暗原力，然后那双金色光翼似乎稍微饱满了点。

而紫色血气吞噬的黑暗原力略少，片刻之后，就有许多极细小的紫色光芒从血气中溢出，随着血液流往全身各处。这些微芒所到之处，无论脏器还是骨骼血肉，都有微微麻痒的感觉，新生的力量似乎从每滴血液中涌出，让体质变得更加强悍。

这就是紫色血气强化和改造身体的过程，相比之下，如今的暗金血气好像在全力培养原初之翼。

千夜缓缓张开双眼，吐出一缕黑气，将车壁射出一个小孔。

赵雨樱仍然在闭目养神，这时突然道：“我真好奇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

ps：感谢新盟主老朋友，彼岸之彼岸。

章 五十三 决定胜利的因素

“兵伐诀。”千夜淡淡地回答。宋氏古卷和体内血气是他最大的秘密，现在也只有宋子宁知道。

赵雨樱失笑，“兵伐诀？你喷出的那口浊气中全是黑暗属性，纯正的黑暗，可不是一点杂质能够解释的。我还从没听说过兵伐诀能修炼出黑暗原力。”

千夜脸上毫无表情，明显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赵雨樱哂笑道：“用不着那么小气，我对你这点小秘密没兴趣。哦，顺便跟你说一下，我修炼的是西皇霸图，和西极紫气一明一暗，均是赵阀顶级秘传功诀。”

西极紫气是赵阀极为有名的几种功法之一，若西皇霸图能与其并列，却为什么一直以来名不见经传？千夜不知道赵雨樱说这件事的用意，也不想多问。和四阀相关的秘密，有时知道得越少越好。

当晚扎营时从前锋营传来战报，段浩已经攻入黑暗国度，打下两处聚居点，并且歼灭了两支巡逻队，顺利抵达预定位置。

现在段浩手里已经有了上百名俘虏，战士和平民都有，正在派人向后方押送。除此之外，段浩还有意放走了几个黑暗子民，离这里最近的多默子爵想必很快会得到消息，用不了两天，子爵的军队就会抵达战场。

千夜将战报递给赵雨樱，说：“看来该我们出动了。”

不料赵雨樱打了个哈欠，“多默？就是那头弱得可怜的乡下血族？我没有兴趣，你自己去收拾他吧。”

千夜淡淡一笑，强行把战报塞进她的手里，“不行，你不参战的话，我手下的战士要多死不少。”

赵雨樱又是一个哈欠，把战报扔回给千夜，“你也算是统领一方的人了，用点脑子好不好？你老姐我最大的价值，就是出奇不意给那头蛛魔伯爵来下狠的，至少也能敲掉他两根后腿。区区一个子爵，还是个三等，用得着我出手？你手下那些战士难道上了战场还想一个不死，不死人哪来的精锐强军？如果你真是这么想的话，那最好把暗火解散，你不适合领军。”

“斯图卡由我来对付。”

“你应该知道，由我来才是正确的。”赵雨樱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

千夜耸耸肩，终于让步，“那好吧。不过如果你不能真的敲下他两根后腿，那今后就要听我的指挥。”

赵雨樱看了千夜一眼，说：“你要是肯好好配合，我有一半把握能干掉那头老蜘蛛。不过你确定要这样吗？”

千夜立刻摇头：“当然不，先留着它，对我们有好处。”

“这不就得了。”赵雨樱不理千夜，回自己营帐修炼去了。

千夜处理掉手边的军务后，又仔细回想了一下和赵雨樱的对话，心中微微凛然。赵雨樱虽然表面上粗枝大叶，实际却有着不俗的战略眼光。

一夜过去，千夜率领暗火主力继续向预定战场进军，兵锋直指一处矿场。这座矿场是多默子爵重要的经济命脉，不管子爵有没有在心里打些小算盘，都必然要出兵救援。

暗火整编了第七师后共有六个团，外加一个师部。千夜此行带了三个战力最强的团出来，剩下的分别据守四水基地和云帆城。黑流城师部只留了宋虎总揽事务，调度后勤。

现在千夜完全不担心黑流城的城防，在张自行的帝国分舰队离开前，都是固若金汤。

傍晚时分，暗火进入预定战场，这里是一片起伏平缓的丘陵地带，正适合暗火的重火力挥。千夜将数辆轮式重炮布置在最高的丘陵上，控制住了周围数十公里范围的战场。

赵雨樱在一边冷眼旁观，见千夜的用兵布置全是帝国正规战术，法度严谨，虽然显不出天才，可是却也不会犯错。在已方兵力和军备都占优的局面下，这正是最好方略。

永夜大6的夜色来得很早，下午四点以后，天光就完全黯淡了，远方忽然响起一阵隐隐约约的声音，可若是仔细听，却又仿佛全是风过原野和树林的声音。

然而几名拥有夜视能力的高手却看到，在远方山丘顶部，影影绰绰地出现了许多黑影，一种无形的压力，渐渐漫延。

祝无涯来到千夜身边，低声道：“大人，敌人来了。”

“对方的侦察前哨呢？”

“足够接近的已经全部干掉了。”

千夜点点头，让祝无涯退回自己阵地。在他身边，就只剩下赵雨樱和一些传令兵。

远方山林中突然呼啦啦飞起无数蝙蝠，它们汇聚成大片乌云，在空中盘旋着。乌云下方，就是黑暗种族的大军。

黑夜白昼对拥有真实视野和凡视觉的千夜来说毫无分别，他只看了一眼，就对赵雨樱说：“五千血奴，大约四五百吸血鬼战士。看来是多默子爵的人。”

赵雨樱耸耸肩，说：“这是你第一次指挥如此规模的战斗？”

“是。”千夜坦然承认。

“那好，等这场无聊的战斗结束，想必你就会明白，影响战争的因素有很多，包括训练有素的战士，充足的补给，稳健的战略，以及精良的装备。但是决定胜利的只有一个”

这是帝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元帅之一，亦是张伯谦高曾祖父张东流的一句名言，几乎每个帝**人都能倒背如流，千夜自然也不例外。所以他苦笑着接道：“强者。”

“说对了，我还以为你不知道这句话呢。既然如此，你干嘛不直接冲过去，干掉那只鸟弱的子爵不就完了？区区一个三等子爵，别跟我说你杀不了！我看你搞掉两个也不是问题。”

千夜微微一笑，向那些严阵以待的暗火战士一指，“这话是说的没错，但我手下这些战士需要战火成长。这样的机会可不是很多。”

“要这些普通军队有什么用？反而分心。”

千夜失笑，摇了摇头，说：“对你们这些出身高门大阀的人来说，自然是没用的。可是我们不一样”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赵雨樱打断，“千夜，你错了。军队和势力对我们这样的人才有用，我们从家族得到支持，因此也有责任回馈家族。军队更大的作用在于占领、控制和管辖，所以对我们来说是如虎添翼。可你不同，你应该清楚赵阀对你或许是助力，更有可能是一场危机。”

千夜微微皱眉。

赵雨樱却继续道：“小四很强，十分强，我也毫不怀疑他想要保护你的决心。但你我都知道，依靠别人这件事情本身就靠不住，所以你真正应该做的，就是让自己变强，不要分心。比如说林熙棠”

这个名字突然出现，让千夜心中一颤。

赵雨樱并没有注意他细微之极的情绪变化，径自说：“很多人都只道林熙棠用兵如神，谋略无双，一手建立的北府军团堪称天下精锐，更是以一已之力将林家从下品世家带入上品世家。可是却少有人知道，林熙棠得以和伯谦大帅并称帝国双璧的另一个原因”

千夜不由屏息倾听，他也从来不曾想到过其它原因。

赵雨樱一声冷笑，说：“林熙棠自出道以来，身经大小数百战，但凡与人对决，还从未败过！可笑的是众多无知之人都以为他是靠谋略上位。”

千夜张了张嘴，忍不住问：“那林帅和张帅交过手没有？”

赵雨樱摇头道：“从没听说过。别问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千夜仔细想了想，还真的从来没有传言**两人比武结果，这确实令人惊讶。

帝国双璧的名声起于张伯谦和林熙棠都还是将军时，当年这两颗耀眼无比的新星，一文一武，一谋一战，曾是军方新生代中一场佳话。即使后来，一个是门阀勋贵中流砥柱，一个成为军政新贵的领袖，最终变成朝堂政敌，仍是无数年轻人心目中的偶像。

如今张伯谦更是帝国中坚一代的无敌象征，而林熙棠大衍天机术鬼神莫测，甚至渐渐有越另外几种上古秘术的势头，所以无数人心中的最佳组合是林熙棠统军，张伯谦破阵斩将。至于论到武功，那自然是张伯谦更强。

然而听赵雨樱话中意思，恐怕当初位列同阶的双璧若是一战，结果还不好说。不过随着张伯谦即将晋升天王，这个猜测恐怕永远不会有答案了。

千夜定了定神，望向远方已经开始进逼的血族大军，“我知道了。不过先打完这仗再说。”

他缓缓抬起右手，身后的传令兵立刻全神贯注地看着千夜的手势，等候命令。

千夜默默判断着距离，等潮水般的血奴走下丘顶，沿着平缓山坡开始冲锋时，千夜的手掌终于握紧成拳！

深浓的夜色猛然被闪耀的火光划开，十余门重炮不断轰鸣，将一颗颗炮弹射向黑暗种族的大军。第一轮轰击中居然夹着大半照明弹，一时之间宛若当空出现十轮太阳，刺眼的白光将整个战场照耀得如同白昼。

藏身在血奴中的高级血族战士大都在全神盯着夜空，准备出手拦截重炮的炮弹。普通照明弹对他们而言只是稍稍影响视力，不会对眼睛有所损失。

然而千夜使用的这批照明弹却是帝国主力军团才会配备的特种闪光弹，爆出的光芒含有强烈的黎明原力，对黑暗种族杀伤力极强，尤其是对夜视能力出色的血族和魔裔格外有效。

这些特种闪光弹每颗都价格不菲，永夜战场上，哪怕是大型战役中也十分罕见，千夜对面的多默子爵根本没有见识过这种东西。白光乍现的刹那，他惊觉不对，急忙闭眼，但是双目已是阵阵灼痛，不由自主地流下泪来。

连多默都这样，他麾下的血族就更是不堪。亮白光芒照射在血族大军上，许多高阶战士顿时捂住双眼，痛苦地哀号。血奴们则皮肤上都出现大块焦黑斑痕，不少力量弱小的被烧得满地打滚。

仅仅一轮重炮轰击，就让多默的部队出现混乱，低级战力几乎被一扫而空。

千夜静静站在后方，注视着一切。

请假条

请假条

临时有事，今天午更延迟到晚上九点。周末补一更。永夜小剧场采访（同人，慎入！）

刚发完新章节，看到书评区这个读者创作的小剧场十分有趣，发上来，大家同乐。

永夜小剧场——采访

作者：六梨

记——记者，宁——宋子宁。

记：永夜剧开演到现在，三位主要男性角色中，你的表现是公认最出彩的。不少读者称你为“影帝”，烟男也称赞你的演技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可以谈谈你对宋子宁这个角色认识么？

宁：诸位谬赞了。其实我、破天、小夜三人已经合作很久了，不过之前演的是gv，正规渠道演出，这是头一次，都没什么经验。也许我是运气比较好吧。

宁：子宁这个角色么，我是这么理解的。子宁的功法很有些道家的味道，庄子不是讲人生如梦么，既然是一场大梦，那么不妨多作些有趣的事情。我平时喜欢玩网游，永夜对我来说也像一款新的游戏，子宁就是我扮演的游戏角色了~

记：这样呀。有读者对你和千夜的关系提出了质疑，认为你开始就送药送人，后来又各种扶持，对千夜的好有些没有来由。

宁：是这样的，游戏当然要大家一起玩才有趣么。当时我的角色刚刚建立，黄泉这地方作为新手村挺有特色的，虽然场景虽然粗糙了点。然后我发现了这个千夜这个小家伙，可怜巴巴的，但还算有趣。我的起步资源不错，送朱颜血么，就当是养小号了，送女人就纯属恶趣了。千夜这小家伙作宠物还是很不错的么，打扮起来也有模有样，哈哈~

记：—_—|||真相是宠物养成么，那么在天玄山就是追加投资了？

宁：没错，既然他没有倒向黑暗方，就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问题。而且小夜这么有趣，当然要继续投喂咯。我还是很期待他将来的成长的。

记：说起天玄春狩，有读者很好奇你对叶慕兰的看法，是否纯粹把她当作玩物，然后始乱终弃？

宁：也不能这么说。虽然彼此没什么感情，但是说实在，叶这个人，挺无趣的。她又热衷于一些超出她能力所及的危险游戏，自然难免会被规则淘汰掉，碰到我也是她的不幸吧。

记：叶走后，你主动接近千夜，后来又和魏世子多次争执，其实也是为了保护千夜吧？

宁：嗯，琪琪这个人，在家族争斗中陷得太深，又无力自立。小夜跟着她陷永夜小剧场采访（同人，慎入！）

刚发完新章节，看到书评区这个读者创作的小剧场十分有趣，发上来，大家同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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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五十四 小胜重炮继续轰鸣，这次就全都是常规炮弹了。团团火光在血族阵形中炸开，每次都会掀飞十余个血奴。

只是由于人族在战争中更常使用枪炮，因此黑暗种族对着人族队伍冲锋的时候，一般都会拉成散兵阵形，重炮声势虽然浩大，造成的伤害却有限。

而且血奴本就是纯粹的消耗品，被用来消耗敌方弹药的炮灰，无论死多少血族都不会心痛。但是因为血族战士习惯了分散躲在血奴的队列中冲击敌阵，这种重炮的覆盖射击就有效果。

中低级的黑暗战士虽然身体强悍，却也不敢硬吃炮弹，他们的躲闪动作远比一般血奴矫捷，往往会被人族狙击手分辨出来，成为射击的靶子。

此时多默子爵陷入了两难的困境。大半血奴都在刚刚的照明弹攻击下失去了行动能力，整个阵形难以继续推进。他要是命令部队继续向前，那么血族战士就会彻底暴露在暗火的枪口下，若是原地固守，那又会不断被重炮轰击。

再稀疏的队形也承受不住重炮犁地般的一遍一遍覆盖轰击，多默睁开还在流泪的双眼，彻底陷入狂怒状态，伸手向前一指，吼道：“杀！杀光那些卑贱的人类！”

这是总攻的信号，在子爵的命令下，血族战士们纷纷开始冲锋。他们展现出惊人的速度和敏捷，以比猎豹还要快的速度冲向暗火防线。

千夜收起拳头，再伸手向前一指。命令接力般地传递开去。暗火阵地上轻重武器一齐轰鸣，火雨将最前排的血族战士如割草一样的扫倒。

血族同时开始反击，血族原力枪特有的高亢声线不断响起，一道道原力光芒划破夜幕，落在防御阵地上。血族战士的精锐在这一刻展现无疑，他们很少使用火药武器，一颗颗原力弹循着暗火战士打出的弹线，如同反射般几乎要钻入枪口。

一下子暗火就有了上百的伤亡。

千夜神色不变，默默注视着战局。

在恐怖敌人的刺激下，暗火战士拼命将子弹倾泄到阵地上。密集弹幕在夜色下构成张张火网，当头向血族战士们罩去。

血族战士再如何闪移腾挪，依然不断倒下，他们也在反击，几乎每枪必中，但是造成的伤亡却是越来越少。

祝无涯、吴士清等狙击手都在拼命射击，即使速度如电的高阶战士也难逃他们的狙杀。

最终血族战士还是越过了死亡地带，冲近战线，紧接着就有数个黑影被投掷进阵地，然后是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威力丝毫不亚于暗火重炮的覆盖轰击，甚至局部还有过之。

血族原力手雷，无论什么时候用出来，都是如此恐怖。

但是看着为数寥寥的爆炸火团，赵雨樱忍不住啐了一口，奚落道：“就这么几颗玩意？果然是乡下吸血杂种，够穷的。”

“他们要是富了，那我可就要哭了。”千夜难得幽默了一下。

转眼间百余名血族战士已经冲上了阵地，战斗随即转为肉搏战。暗火的军官们发出战吼，纷纷从阵地中跃出，迎了上去。

远方多默子爵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叫。于是冲进阵地的血族战士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血族战士原地迎战，掩护另外的战士迅速向阵地纵深突入，看样子是想引起暗火整体战线的混乱，并摧毁一般布置在阵地后方的狙击手和重炮阵地。

然而暗火并非普通军队，尤其是千夜这次带出来的三个团，战兵比例远超一般远征军的师级单位，深入战阵的血族高阶战士立刻发现自己被数不清的战兵包围。

远方的多默子爵注意到暗火阵地上五颜六色的原力光芒，虽然等级高低还不算太离谱，可数量之多，却足以把他的战士淹没。而且他从来没有看到过远征军哪支部队会有如此众多的战兵！

此刻就连完全不懂军事的普通人都能看出来，用不了多久，冲入阵地的血族就会全军覆没。

子爵看了看左右，他的军队已经全部投入战场，身边只剩下自己的亲卫队。

再过片刻，当陷入重重包围的血族战士死伤殆尽时，就要轮到他们了。多默犹豫一下，又发出一声代表着撤退的凄厉长啸，然后转身就向夜幕中奔去。

在多默子爵心中，只要他本人还活着，那么就不算失败。至于战士、后裔们死了多少并不重要，花点时间和资源就能恢复元气，而血奴更是根本算不上损失。

多默开始逃跑的时候，赵雨樱忽然向身边望去，发现千夜不知何时已经消失。

就在这时，一名血族战士踉跄着冲过重重拦截，来到赵雨樱面前。这是一名血爵士，早已浑身浴血，前胸有一道狰狞的巨大创口，但血族顽强的生命力却让他还能战斗。

他看到赵雨樱，顿时双眼一亮，挥舞长剑就冲了上来，显然想在临死之前，找一个足够有份量的陪葬。

可惜赵雨樱对他来说，份量实在太重了。她甚至没有抬手，只是厌恶地啐了一口。然而那点口水如子弹般直射血爵士的眉心，竟然在上面打出一个十字星型的空洞，鲜血泉涌而出。

血爵士双眼顿时失去所有神采，身体还在惯性下向前冲出几步，才慢慢倒了下去。

赵雨樱周围的暗火战士人人面有惧色，悄悄和她拉开了距离。一个穷凶极恶的血爵士，居然被她一口口水喷死，若非他们亲眼看到，根本不会相信这是真的。

血爵士倒下后，暗火阵地中的厮杀声渐渐平息，大部分血族战士都已战死，部分选择投降，还有极少数突出重围，立刻消失在夜色中，再也不敢回头。

在远方森林中，多默正在山林间疾奔。他的速度甚至比高阶狼人还要快，地形和夜色非但不是阻碍，反而是最好的掩护。

多默一边奔逃，一边在心中恶毒诅咒着暗火。他倒并不为自己的安危担心，跑到这个时候，就已经是安全了。多默可不认为有哪个人类能够在这种情况下追上自己。

然而他刚刚冲出一片森林，就愕然停下脚步。在前方不远处，千夜静静站立，正等待着他。

多默认出来那是暗火的指挥官，但不知道他是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并且截住了自己，就在刚才起步的时候，他还看到千夜在暗火阵地上指挥。

多默一声怒吼，骤然加速，合身向千夜扑去。他刚刚启动，就拔出原力手枪，一枪迎面轰出。

然而多默扣下扳机之际，忽然觉得心口一阵剧烈疼痛，手一颤，枪口抬起，一蓬原力光芒不知道轰去了哪里。子爵强忍心脏剧痛，艰难抬头，正好看到千夜手中多了一把双管手枪，对准了自己额头！

多默神情渐渐狰狞，忽然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叫。

千夜脑中一阵眩晕，黑暗子爵的叫声中隐含强烈的原力波动，直接冲击着神经中枢。千夜索性闭上双眼，依靠本能扣下扳机，双生花轰鸣声中，掺杂着多默的一声痛呼。

当千夜再张开双眼时，眩晕已经过去，但是血族子爵已扑到了面前。多默右肩连同整个上臂都血肉模糊，伤口如被火灼般焦黑。双生花那一击虽然打偏了些，但仍重创了子爵。

多默付出沉重代价才得以近身，当然不肯放过机会。他用完好的左手持剑挥斩，同时两颗吸血獠牙完全探出，随时准备在千夜身上咬上一口。

千夜右手探出，轻松扼住多默持剑的手腕，长剑立刻停在空中，不得寸进。

多默顿时大吃一惊，区区一个人类，怎么会有如此力量！

他忽然看到千夜左臂在自己面前闪过，不假思索立刻本能地一口咬下，两颗吸血獠牙深深插入千夜手臂！

多默盯着千夜，眼中闪着残忍的兴奋。这个人虽然强大，却显然缺少和血族对战的经验，一般人根本不敢徒手和血族做近身格斗，因为人类只要被血族咬伤，就会变成血奴。

千夜无疑是个强大对手，只要一想到他变成血奴的样子，多默就会忍不住兴奋。

然而多默忽然发现，千夜脸色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寒，好象被咬的根本不是他的手臂。多默用力一吸，却是根本感觉不到令人迷醉的血液，想要注入毒液，吸血獠牙也象被封住，毒液几乎挤不出去。

此刻千夜的手臂硬得就象岩石，而多默的獠牙已经被封在岩石之中。

千夜冷笑，左臂忽然往回一拉，顿时从多默嘴里脱离。在手臂上，深深钉着两根吸血獠牙，根部撕扯下来的血肉还在蠕动。

多默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倒在地上，拼命翻滚。吸血獠牙被生生拔出的痛苦，根本不是血族能够忍受的。

千夜一脚踩住多默，拔出深红之牙，一刀刺穿了他的血核。

多默盯着千夜，扭曲地笑，嘴一张就有血不断喷出，他艰难地道：“你被我咬了，也活不久，还会被你的同族烧死！”

“你想多了。”千夜淡淡地说。深红之牙骤然加大吸力，多默的精血顺着刃锋滚滚而出。

多默脸色大变，惊骇欲绝，叫道：“你！也是圣血之裔？！为什么！”

他得不到答案了，深红之牙已经绞碎了他的血核，汲干了精血。而千夜，从来没有满足敌人好奇心的习惯。

千夜起身，只觉全身如同浸泡在热水里，说不出的舒服。这是精血满溢的迹象，再遇上强大的敌人，他也吸不动精血了。

千夜四下望去，周围仍是一片静谧，并没有漏网之鱼，他俯身提起多默的尸体，往回走去。

章五十五 战争赚赔的标准

暗火的战士正在清理战场，时时会响起枪声。他们三五人结成一个小组，谨慎的态度不亚于战斗中。

对人类来说，血族永远是最危险的敌人。尤其是面对垂死的血族，突然被咬上一口，同样会变成血奴。所以在打扫战场的过程中，标准程序就是只要看到还有生命迹象的血奴或血族，就会先补上一枪再靠近。

或许正因为如此，血族对待人类战俘的手段也愈发残忍，比千年战争前豢养家畜的时候更加严苛。

在两大阵营之间，人类和血族的战争永远是最残酷的。

当千夜回来时，看到赵雨樱正围着十多名血族战士转来转去，一场战斗下来，这些是仅有的战俘了。人类对血奴只有一种处理方式，那就是斩尽杀绝，而血族战士愿意投降的向来很少。

赵雨樱在那里时不时捏捏胸脯，拍拍屁股，简直就象堂子里的恩客在挑选姑娘。然后千夜又看到她翻开一名血骑士的嘴，看了看他的吸血獠牙，这十足就是挑牲口的方式了。

千夜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位幽国公的孙小姐，和她相处的时间越久，就越会有更多的惊奇。比如说这些本来穷凶极恶的血族，在她面前居然都温驯得象只小猫。要知道翻看吸血獠牙对血族来说就是最大的羞辱，他们居然也都忍了。

千夜忍不住说：“你是怎么办到的？”

赵雨樱头也不回：“叫姐，我就告诉你。”

“以后再说。”千夜试图蒙混过关。

赵雨樱罕见地没有穷追猛打，而是继续自己的挑选，轻描淡写地说：“其实很简单，我只是告诉他们，谁敢不听话，我就让他们死三天。”

“就这么简单？”千夜完全不信。

“就这么简单！”赵雨樱答的斩钉截铁。

千夜毫不客气地拆穿她的谎言：“你哪有那么闲。”象赵雨樱这样的人，时间都很珍贵，哪有三天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不料赵雨樱呵呵一笑，说：“这种事我一向有时间。”

片刻之后，赵雨樱挑出了十名血族，说：“他们几个就是我的酬劳了，待会派人给我送回去。”

看看剩下的血族，千夜皱眉道：“这可不只一成。”

赵雨樱一只手就搭到了千夜肩上，笑道：“千夜，干嘛这么小气！老娘，不，我怎么说也是你姐啊！”

千夜不动声色地拍掉她的爪子，“这事还没确认吧。”

赵雨樱的爪子又搭了上来，笑眯眯地说：“怎么没确认？我们赵家的兄弟姐妹就那么几个，还会认错？”

赵阀的人当然不止几个，光是三十岁以下年轻一代就有几万人，不过能入赵君度、赵雨樱眼中的自然寥寥无几。

千夜微微皱眉，不想和她纠缠这个问题，毫不让步地道：“这批俘虏你想要多拿些也成，以后多退少补。”

赵雨樱嘟了嘟嘴，“好不容易多个弟弟，怎么会是这样一个小气鬼！”

“我可就这点家底，不小气的话早就被你吃光花光了。”

“说得好象你是老娘男人一样！”

“你还是快点找个男人吧。”

“有你这样对你老姐的吗？”

千夜已经懒得再和赵雨樱斗嘴，向她挑出来的十名血族看了一眼，问：“这些人你是怎么挑出来的？”

“当然是看实力和品质。”

品质？千夜从来不觉得从这些血族身上能够看到什么品质。就算有，就她那种挑捡方式也显现不出来，而且怎么看，怎么觉得她是按长相和身材来挑的。

千夜隐约听说，帝国上层贵族中，相貌出众的血族和魔裔奴隶很受欢迎。

很快战果清点完毕。

此战多默子爵全军覆没，骑士以上战死二十余人，被俘两人。血族正式战士战死近五百，被俘十多名，血奴损失六千。

而千夜的暗火共伤亡三百余人。以帝国标准，这样的战损比是一场辉煌胜利，但是在赵雨樱看来却不是如此。千夜动用了十发昂贵的黎明闪光弹，才取得如此战果。把这十发照明弹算进去的话，此战也就是小赚而已。

千夜听到赵雨樱这个结论后，也有点想不明白，赵雨樱好歹是名门之后，性格大大咧咧到吓人也就算了，爱财如命又是怎么养成的。

在千夜看来，弹药军火早晚要用掉，战士却会越打越强。用十发照明弹换一场大胜很划算。

一战剿灭多默子爵后，千夜没有停留，而是连夜行军，兵分两路，一路由赵雨樱押阵进攻矿场，另一路则由千夜自己率领，直扑多默子爵的老巢。魏家的那名战将依然带领工兵和后勤与大军保持安全距离，既能守住后路，又能在必要时候驰援。

在扫荡子爵城堡，还是攻占矿场之间，赵雨樱进行了无比痛苦的选择。千夜由是看到了她纠结的另一面，不过想来只会在钱的问题上，她才会如此举棋不定。

此战过后，暗火的兵锋终于惊动了整个伯爵领。

斯图卡麾下的众多领主这时才开始动员。也无怪他们反应迟钝，一直以来在黑流城这个方向，人类都是以固守为主，根本没有大规模的进攻。直到多默全军覆没，子爵自己也战死，他们才反应过来，这次人类真的是在发动一场战争。

西南方向一座城堡中，一名极为魁梧健壮的狼人正坐在高座上，俯视着站满大厅的部下们。

大厅中全是狼人，没有任何其它种族，这和别的领主很不一样。而且所有狼人都保持在原始形态，并没有化为人形。

高座上的狼人生着一头火焰般的红发，面容凶狠，胸前有条巨大的伤疤。他被称为‘恐怖的红发布鲁多’，是斯图卡麾下惟一一名狼人子爵。

布鲁多生性残忍暴虐，但是战力强悍，而且发起狂来根本不计后果，他胸前那道伤疤就是挑战斯图卡时留下来的。

一个二等子爵就敢挑战斯图卡，还活了下来，这件事过后，人们就都知道了布鲁多的疯狂与强悍。

这位狼人子爵同时还是一个极端种族主义者，始终认为只有狼人才值得信任，所以他的领地上只允许狼人生活，其他种族存在的都是奴隶。

此刻大厅中气氛极度压抑，布鲁多粗大的呼吸声如同风箱，在大厅中回荡着。所有狼人都瑟缩一团，不敢出声。

布鲁多终于开口，“那些人类到哪里了？”

一名狼人走到挂在墙壁上的大地图前，逐一指出千夜三处部队的位置。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布鲁多问。

“昨天晚上。”

布鲁多突然咆哮：“不要用昨天晚上这种含糊不清的话来搪塞我！告诉我确切时间，多少个小时之前！”

地图前的狼人声音有些发颤了：“十......十五，大约......十五个小时之前。”

“十五小时，哼！”布鲁多罕见地没有继续发火，一双碧色的眼睛盯住地图，脸上有说不出的凝重。

根据已知的情报，不管按什么样的标准来推演战况，多默都败得太快，实在太快了。

作为同在斯图卡麾下效力的领主，布鲁多很了解多默。那个阴险狡诈的吸血鬼尽管胆小如鼠，可麾下军队的战力却不弱，甚至比奉行狼人至上主义的布鲁多还要强。他就这么败了？

布鲁多缓缓转头，问道：“各部落的战士都到齐了没有？”

“所有部落的战士都应召而来，只除了......”

“除了什么？”布鲁多眼中凶光一闪。

“锋牙部落没有来，他们说正在进行一项至关重要的祭祀，全族都要参加，否则先祖会怪罪下来的。”

“锋牙......”布鲁多从齿缝里挤出了这个词，尾音带上了呼噜噜的低沉咆哮。熟悉恐怖红发的人都知道，当这场战争结束后，布鲁多会把锋牙部落的每一个成员都撕得粉碎。

一名棕色毛发的狼人用力挥着利爪，说：“大人，现在就出发吧，我会冲在第一个，把那些人类爬虫都给撕碎！”

布鲁多站了起来，在座位前来回走了两圈，忽然说：“不，我们防守。通知我们的人，把外面领地上的巡逻队全都收回来，所有狩猎活动也暂停。全部战士退守关口，只要人族不主动进攻，我们这边也不许开火，哪怕是看着人族从眼前走过，也不许进攻！”

“大人，这......”狼人们都是惊疑不定，他们从来没有见布鲁多下过这样的命令。

“去执行！”布鲁多一声咆哮，凶残气息不加保留地释放，狼人们畏惧地低下头，牢牢记住领主的命令，然后纷纷退出大厅，把恐怖红发的意志传达到各处。

大厅中只剩下布鲁多一个人，他站到大地图前，死死盯着上面的标记，本来满是凶残的双眼中，此刻却多了思索和警惧。

在暗火一方，段浩率领的前锋营依旧在一个接一个扫荡着黑暗种族聚居点，同时消灭一切进入视野的巡逻队。而在歼灭多默子爵的主力后，千夜和赵雨樱都没费什么力气就打下了各自的目标。

千夜把子爵城堡中有价值的东西一扫而空，派了一连战士押着几百名血族俘虏和上万名被豢养的人类前往黑流城，自己则率领大军与赵雨樱汇合。

两人见面，千夜第一句话问的是伤亡多少，而赵雨樱的回答则是此战赚大了。

千夜脑袋里努力拐了个弯，确认了部队损失很小。

章五十六 异常的矿脉

赵雨樱负责的矿场是永夜大6上很常见的黑石矿，但原属于血族子爵的这座矿储量大，开采容易，而且有数量不菲的伴生黑晶，价值远在一般黑石矿之上。不过和千夜那座小矿相比，因为不产紫铜，应急变现能力反而差一些。

千夜和赵雨樱站在高处，看着暗火战士押解着矿场守卫，鱼贯走向指定的营地。除了守卫外，还有数以千计的矿工，里面却是有不少人类。他们并非血奴或者被豢养的“人畜”，而是人类奴隶。

赵雨樱手里把玩着一块不规则的黑晶原矿，抛上抛下，说：“这些人数量太多，是个很大的麻烦，你打算怎么办？”

“你说呢？”千夜反问。他现在很喜欢先听听赵雨樱的意见，这位独立特行的贵女虽然时有惊人之语，细想却不无道理，而且这也是个很好的了解她的机会。

千夜本以为赵雨樱的回答会是就地处死，或者直接封入矿洞，生死由天。在战争中，尤其是对于无法中途驻军的占领区，这是十分常见的做法，可以避免战俘拖累，又不会留给对手机会。

不料赵雨樱却说：“把他们都留下来，派一个连看守。矿的开采不要停。”

这次轮到千夜犹豫了，“可是这样做会牵制大量兵力。难道以后其它矿场也这样处理？我的兵力可没多到能够这样分散的地步。”

赵雨樱说：“大不了以后我多出些力，给你补上战力缺口！”

“这可不象你。”

“不，这才是我。这里的矿脉与众不同，很可能隐藏着什么东西。我们需要尽可能多的占领矿场，才能够确定。你看，这块黑晶就是证据。”

赵雨樱手指一弹，那块黑晶就翻滚着落入千夜手中。千夜仔细观察，又切换不同感知，甚至分别用黑暗与黎明原力探测过，也没现这块黑晶矿石有什么不同。

“你还会鉴别矿物，勘探矿场？”

“这是一个财迷的必备能力之一，不是吗？”

“你也知道自己是财迷？”

“千夜，再这么说你老姐，此战酬劳加倍！”

“你最慷慨大方了!”

“这马屁真差劲！回去好好和子宁学学！”

千夜想了想，把几名暗火高级军官叫过来，讨论了一下兵力调配，确定目前还是可以抽出一个连的兵力留守，于是就做了安排。

处理完军务，千夜就走进自己的营帐里，打开地图，开始研究后面的行程。

在前进路线上，还有两名子爵，狼人布鲁多和蛛魔马斯克。他们和多默的实力差不多，但是真到战场上，战斗却会艰苦得多。

黎明闪光弹对血族有特效，千夜本人更是在同级血族面前有压倒性的优势。然而狼人和蛛魔都是皮糙肉厚，效果就差得多了。然而赵雨樱若是肯多出几分力，战局就又会截然不同。

这时营帐门掀开，赵雨樱钻了进来，问：“想好后面怎么打了没有？”

千夜笑了笑，在地图上划出两道行军路线，说：“我要是他们，就会想办法在这里汇合，然后固守阵地，等我们进攻。毕竟我们一口吞下了多默，他们两个又不傻，哪敢分头和我们打？”

赵雨樱沉吟着说：“看来我们打多默打得太快了点。要是那头老蜘蛛也同时兵，一旦和他们两个会合，那就是苦战了。”

“他们如果合兵一处，我们就分兵，你我各带一队。至于目标，呵呵，你对打劫个子爵城堡有兴趣吗？”

“小五，太贴心了！”赵雨樱双眼顿时亮得吓人，一把勾住千夜的肩膀，看那架势简直就要一口亲上去。而且她这个动作，把胸脯完全压到了千夜的手臂上，丝毫没有避讳。千夜感知何等敏锐，立刻就感受到了赵雨樱胸前是何等汹涌澎湃。

千夜当下不动声色地往后一退，赵雨樱也觉了异状，于是哈哈一笑，说：“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小时候，我都给你洗过澡”

千夜半晌无语，无奈地道：“这种事谁知道真假，那时你也不过是个小毛丫头而已……说正事！”

“好吧，说正事。我刚刚询问过这个矿场的主管，得知一些很有意思的消息。你看，在伯爵领地上，类似的黑石矿场还有五处。”

说着，赵雨樱就把五处矿场标在了地图上。千夜来回看过好几遍，除了这六处矿场都位于同一条山脉支系上之外，就没现什么特别联系。

赵雨樱知道千夜在勘探矿脉方面一窍不通，于是又在绵延山系的另外几个地方画了标记，说：“在这几处，应该还可以找到新的黑石矿区，产量预测和这六处已开矿区相当，甚至更大。”

千夜双眉一扬，说：“矿产丰富到这种程度？那岂不是一个富矿区了！”

“何止一个富矿区那么简单！来，记住这里。”

赵雨樱伸手在地图上一点。千夜神情微变，她指尖点住的地方正是青峰山，也是锋牙部落所在地。

“这里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如果我判断没错的话，在这片地域里很可能隐藏着什么东西，以至于对整个区域内的矿藏都产生了影响。而根据矿脉的走势看，这里就是一个关键点，很可能会现线索，甚至直接出现一个全新的矿脉。”

千夜皱眉不语，想起在青峰山顶看到的那个神秘法阵。

赵雨樱这时也想到此事，“你不是说这片区域的黑暗种族活动异常吗？说不定他们也现了这个异状。等你带回来的那些阵列组件破解，我们就能知道他们究竟是在勘测新的矿脉，还是想找其他什么东西。”

千夜点了点头，说：“好！我会尽快控制那个地方。”他思索着该如何修正自己的计划，一个锋牙部落并构不成障碍。

就在这时，传令兵走进营帐，敬礼后说：“大人，这是刚刚送过来的最新情报，请您过目。”

千夜接过情报，翻开，再扫了一眼，忽然面色就变得十分古怪，然后递给了赵雨樱。

赵雨樱看了看，顿时一怔，说：“狼人子爵布鲁多没有出兵，反而召回了全部战士，固守城堡外的山口关卡？他们，这”

布鲁多按兵不动，龟缩防守，若在平时自然是好事，可是现在就有点问题了，因为锋牙部落就在关卡之后。而赵雨樱希望千夜占下来的矿场，也有两座在布鲁多的领地上。

这头一向以悍勇著称的凶狠狼人，居然会龟缩不出？这确实太让人意外了。

千夜很快就收拾了心情，无论如何，就眼前战局而言，这仍然不是个坏消息，意味着蛛魔子爵马斯克将会变得孤立无援。

千夜当机立断，叫进传令兵，伸手在地图上点了几下，接连下达命令：“让全军立刻作好出战准备，一小时后出。目的地是这里，我们就在这座山岭上设立阵地。派人去找段浩，让他率兵南下，盯住狼人那边。如果有异动，不用坚守，且战且退，拖住时间即可。”

千夜所指的位置恰好可以把斯图卡可能派来的援军和蛛魔子爵的部队截成两半，阻止他们会师。到时候攻击哪一方，主动权就掌握在千夜手里。

等传令兵离开，千夜看着地图，沉思着道：“惟一的麻烦就是，如果马斯克也龟缩不出怎么办，那时我们就有可能面对三个方向的敌人。”

“如果那只小蜘蛛也躲起来，我们就去抄了他的老巢！”一说到抄老巢，赵雨樱就两眼放光。

“这可不容易吧？”

蛛魔城堡是出了名的易守难攻，无论是谁都会觉得十分头痛。

不过赵雨樱露出让人心寒的笑，“马斯克的所谓城堡不过是座小土山而已，有什么难的？我们这里有大量开采好的黑石矿，到时候都拉过来，堆在土山脚下，一把火点个几天几夜，管他是什么子爵伯爵，都给烧了！”

千夜忍不住心中一寒。

赵雨樱看到千夜眼神有些不对，妩媚一笑，道：“怎么，又觉得你老姐英明神武了？”

“这个是吧。”千夜现，自己最近说的违心话越来越多了。

赵雨樱马上露出本性，张扬地大笑三声，“以后多跟你老姐我学着点，包你对付黑暗种族的时候事事得心应手！”

千夜苦笑一下，无言以对。黄泉和红蝎强调的都是精英化的单兵作战能力，虽然他也学过一点战略和军事运筹学，那也是为了配合完成大部队的作战任务。

千夜现在指挥暗火行军布阵，都会反复思量、推演，还常常召集高级军官讨论，等如是一步一步边学习边实践。可是遇上赵雨樱，却让他大开眼界。赵雨樱提的数个建议，招招阴狠毒辣，匪夷所思。比如说堆黑石火烧蛛魔老巢这种方法，在帝**校的理论课上肯定是找不到的。

然而这种阴险的战术却十分有效，那位蛛魔子爵见了这阵势，就不得不从老巢里冲出来决战。否则一把大火连续烧个几天几夜，就算弄不死高级蛛魔，但是所有低级战士、平民和仆蛛却会被烤死，熏死无数，那些蛛卵更是无从幸免。

雨樱大小姐的策略，总结下来就是四个字：斩尽杀绝。千夜忍不住想知道，赵雨樱过去究竟有什么样的经历，才造就了这样一位恐怖杀神。

大军完成调整后立刻启程，直扑目的地，宛若一把利刃直插入伯爵领的腹地。

此时此刻，狼人布鲁多双眼通红，只是死盯着面前的地图，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

一名狼人卫士战战兢兢地走进来，“子爵大人，伯爵和马斯克子爵的使者都已经等不及了。”

布鲁多猛然回头，布满血丝的双眼凶光四射，背后的红色鬃毛根根竖起。卫士吓得顿时倒退几步，差点绊倒在地上。

布鲁多鼻孔中不断喷出白气，牙齿互相磨着，出让人战栗的声音。片刻之后，他才挤出一句话：“让他们等！”

狼人卫士虽然害怕，但仍强挺着多问一句：“让他们等多久？”

“想等多久就等多久，如果等不了的话，叫他们滚！”

卫士这次不敢再多说，转身而去。

大厅中忽然响起一声叹息，一个温婉的声音响起“你这样说，就是想要和那些蜘蛛决裂了。你想好了以后怎样应对他们吗？”

布鲁多转头望向厅角，在那里，在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竟然端坐着一个人类的女人。

章五十七 暴风雨前夕

那女人长得颇为清秀，但仅此而已。

可是布鲁多望向她的时候，眼神却不再冰冷，慢慢柔软。

这一次，布鲁多的声音很低沉：“我没想过那么远。先，在行将到来的这场暴风雨中，狼人要活下去。”

女人问：“为什么不去向群峰之巅求助？”

“群峰之巅逐渐背离了先祖的道路，他们正在失去力量。狼人只有在先祖英灵的庇护下，才能够获得力量！爆炸、毁灭、嗜血的力量！”

布鲁多的咆哮在大厅中回荡着。

“狼人自黑暗中诞生以来，最有力的武器就是牙齿和利爪，这是属于我们自己的力量，并且代代传承。可是群峰之巅却试图让狼人们穿上铠甲，让我们使用那些软绵绵的原力武器！那些老家伙们难道不知道，血族、魔裔都希望狼人一件件套上那些冷冰冰的货色，甚至是辔头缰绳！在他们眼中，狼人就应该是只知道杀戮流血的战兽！”

狼人子爵暴躁地挥舞着爪子，在空中留下道道深青色的痕迹。

等他稍稍平息下来，女人才轻轻地说：“这些我不懂。但是我感觉，这次的暴风雨会很大很大，会有很多图腾倒塌。”

每个部落，都有自己的图腾。每当图腾柱倒下，也就意味一个部落已经消亡。

布鲁多看着窗外深沉的暮色，双眼坚定，低声说：“狼人，会活下去！”

在远方的一道山岭上，一头深棕色的蛛魔刚刚登上最高点。在他脚下，数以千计的仆蛛正滚滚前行，爬向远方。一队队蛛魔战士走在仆蛛中，时时会无聊地射出一团蛛网，把路边一些来不及逃跑的生物扫清。

大军两侧，还有少许血族和狼人混编成的部队。他们的待遇明显要差上一等，需要把最好的道路让给蛛魔。

深棕色的蛛魔突然有点不耐，喝问：“布鲁多那头疯狗还没有消息过来吗？”

两边的蛛魔近卫互相看看，显然并没有好消息能够回报。

这时一头全身青色、节肢格外颀长的蛛魔在山脚下出现，如飞而来。崎岖山地，在他那八根长达五米的节足下如同平地。这是疾风蛛魔，在蛛魔中专门以度见长，是天然的侦察兵和传令兵。

它直奔山顶，停在深棕色蛛魔面前，人形上半身向前俯了俯，说：“马斯克大人，我带来了两个不好的消息。布鲁多子爵没有出兵，还放弃了所有外围的据点，将全部领民和战士都收缩到他的城堡附近。我们的使者前去求见，但是已经等了一整天，也没能见到布鲁多大人。”

深棕色的蛛魔就是马斯克子爵，闻言惊怒道：“什么？！布鲁多这个混蛋！”

布鲁多若不出兵，那他这路军队就成了孤军。人类的军队能够轻易吞下多默，也就能够吞下他。

马斯克定了定神，问：“第二个消息是什么？”

那只疾风蛛魔说：“刚刚侦察前哨回报，人类的军队已经到达黑岭，并且在那里布置了阵地。”

“黑岭？”马斯克脸色顿变，两根后足节肢甚至晃动了一下。

黑岭被占，也就意味着马斯克同伯爵领地的交通被切断，现在他就是想要和斯图卡的军队汇合，也办不到了。

“大人，现在怎么办？”

马斯克在山岭上转了十几圈，这才下定决心，喝道：“全军掉头，回勒加尔堡！”

勒加尔堡是马斯克领地边缘的一处要塞，虽然规模不大，但好歹有些防御力。马斯克准备退到那里，看看人族军队动向再说。

这支人类军队的番号很陌生，又出现得太突然，现在根本就弄不清楚他们入侵黑暗疆域的目的，是为了占领土地，还只是掠夺资源。

同是蛛魔城堡，斯图卡伯爵的城堡就要气派宏伟得多，规模是马斯克的数倍。此刻斯图卡伯爵正站在自己的书房里，翻阅着一本厚重的古书。

斯图卡的外表是一名高瘦老人，灰白头梳得一丝不苟，眼睛上夹着金框的单片眼镜，一条黑色金属镜链尽头，坠着一颗拇指大小的黑色宝石。

看得出伯爵十分注重修饰，每处细节都力求完美，这一点就是和素来最在意外貌的血族相比，都毫不逊色。然而他的肌肤上仍然可以看到隐隐的斑点。

那是生命行将走到尽头时才会出现的老人斑，其实是体内黑暗原力渐渐不受控制，慢慢溢出，对肌肤造成无法磨灭的侵蚀所产生的迹象。尽管斯图卡已经扑了厚厚的粉，但仍然难以压住那深沉的颜色。

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斯图卡脸上闪过厌烦，然后说了声：“进来。”他的视线依然没有从书页上移开。

进来的是一名血族，他看上去刚到中年，英俊而优雅，是斯图卡的得力助手。就连伯爵的很多族人都不理解，为何他会在身边放个血族，还给予如此信任。

“伯爵阁下，有人类入侵者的最新军情，所以才冒昧来打扰您。”

斯图卡头也不抬地问：“哦，他们到哪了？”

“黑岭。”

“弄清楚他们来干什么了吗？”

“还没有。”

伯爵依旧没有抬头，漫不经心地说：“那就再等等，看他们究竟想要干什么。德尚，你过来看看，这里有段关于七圣器的传说，很有意思，‘奔涌的血泉，能够带来永不消逝的青春’”

德尚并没有去看伯爵手中的书，而是有些焦急地说：“阁下，如果再不采取行动的话，那么您领地东侧的子爵们都要被人类扫平了！”

伯爵终于抬了抬眼皮，看着面前的血族男人，直到炯炯的目光逼得他低下头去，才缓缓地说：“扫平也没什么，重建就是了。少掉几个子爵，那就再找人递补，总是有不要命的家伙。况且现在即将到关键时刻，我的大军绝对不能动，必须牢牢守住那道防线。一旦在我这里出了纰漏，你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吗？”

德尚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斯图卡将手中的书页细心地折好记号，然后放在桌上，起身在房间里踱了几圈，最后停在德尚面前，说：“你也是圣血的族裔，应该知道这场风暴起源何处。夹在那两位大人物中间，眼看着就要到了选择阵营的时候，你让我如何有心思关心几个蝼蚁似的人族在干什么？”

斯图卡叹了口气，伸手在德尚肩上拍了拍，问：“你能够给我什么建议吗？”

德尚平稳地道：“我的建议还是和以前一样，最古老的就是最强大的。”

斯图卡嘿了一声，却没再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片刻之后方说：“我给你一千战士，并授权你可以调动周围子爵部队的权利。这是我所能给你的一切，去吧，德尚，别让我失望。”

“是，伯爵大人。”德尚一如既往的恭敬和平静，完全没有突然大权在握的欣喜或是慌张。

斯图卡一声叹息，缓缓地说：“这是场暴风雨，如果能够挺过去，自是海阔天空。如果挺不过去，那我们都要死。”

德尚神情一凛，慢慢退出书房。在离开前，他习惯性地想向窗外望一眼，看看今晚的月色，可是一眼扫过，却没有看到任何窗户。

伯爵把自己从头到脚都打扮得象个上位血族，可骨子里却是一头蛛魔。这间书房修建得华贵复古，却仍是深埋在地下。

此刻的黑岭，已经被照耀得灯火通明。千夜站在山顶，看着一座座碉堡垒起，一道道壕沟被挖掘出来，重炮正被十余名战兵合力抬上山顶炮位。

阵地即将成形，千夜的心中就踏实了不少。占据黑岭，就把伯爵领和东北面的三位子爵分割开来，可以说西征目标完成了一半。

赵雨樱站在千夜身旁，道：“你这小子运气不错，看来那头老蜘蛛不是被什么事缠住了，就是确实老糊涂了，居然放你进来。我们既然进来了，可就不会那么轻易出去了。”

千夜摇头道：“我们只扫掉了一位子爵，斯图卡伯爵的主力丝毫未损，这仗才刚刚开始而已。”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千夜其实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先要把斯图卡的主力引出来决战。不把他打到伤筋动骨，我们占下来的领地也不会稳固。”

“但是那头老蜘蛛看起来象是要龟缩到底的样子。”

千夜此刻已经下了决心，说：“让他以为我们是来掠夺的，就不会坐得那么安稳了。”

“哦，那目标呢？”

“矿场，这片领地上最重要的就是矿场。”

“一般的破坏可没什么用啊！”

千夜淡淡地说：“一把火烧了。”

赵雨樱吹了声口哨，轻佻地说：“够狠！这才有点男人的样子！要不然你长得这么漂亮，说话又轻声轻气，我一直以为小四找了个妹妹。”

千夜一口气堵在胸口，暗自腹诽，难不成姑娘都是你那样子？可这些天相处下来，他知道和赵雨樱斗嘴无论如何占不到什么便宜，动手动脚就更没任何好处了。

当下也不理她，千夜径自召了暗火的军官过来商量军务。

斯图卡伯爵领地以盛产黑石出名，黑石矿和其它矿脉不同，就算没有提纯的原矿本身也能够燃烧很久，如果有特殊的引燃剂把伴生的黑晶也一起点着，那么再多的水和沙土都扑不灭火势。

因此点燃黑石矿是极具破坏力的手段，一把火可能会烧上几个月，等火熄了，不但整个矿基本都废了，连周边被波及的区域都很长一段时间里会成为废土。

黑石矿是这片区域的命脉，只有抱着抢一把就走的想法，才会做出火烧黑石矿的事情。而千夜就是打算以矿场为筹码，逼出斯图卡主力决战。

ps：昨晚被盟主们组团刷了，一晚上醉了三次，所以，补更的章节明天。

章五十八 魏世子的连环计

千夜和暗火军官们看着地图讨论一番后，选定位于伯爵领本土的一座矿场作为目标，开始调集兵力。他打算把主力驻防黑岭，留下赵雨樱坐镇，保持后勤和退路畅通，自己则率领一个连的精锐轻装突袭。

看到千夜开始挑选战士，赵雨樱才说：“你这是认真的？”

“当然是了。”千夜有些莫名其妙。

“一个矿场啊，那可是能够源源不绝喷涌金币的喷泉！”原来她又财迷作。

千夜笑了，“不把那头老蜘蛛赶跑，有多少矿场我们都拿不到，不如一把火烧了。更何况，你不是告诉我，这条山脉支系还有很多地方可以开采出新的黑石矿吗？”

赵雨樱习惯性地又想把爪子搁在千夜肩上，却被千夜轻轻闪开。她眼珠一转，忽然笑问：“千夜，你这么害羞，不会还是个雏儿吧？”

千夜脸色黑，冷然道：“早就不是了，谢谢关心。”

“哦，这就好！等回上层大6的时候，老姐带你去家堂子见识见识！在那里，可有不少极品货色！”

周围的暗火军官们都一脸要笑又不敢笑的模样，千夜则很想伸手扶头，好端端的战术讨论为什么会歪到这种事情上去？最终他只能无奈地说：“这不是您应该关心的事吧？”

“姐姐关心你的终身大事，有什么不对了？”赵雨樱显得理直气壮。

千夜真的哭笑不得，哪有把终身大事关心到堂子里去的？若只是女人的话，他身边其实也不少了，比如，站在不远处，正使劲向这边看过来的阿七和阿九。

说到终身大事，此时此刻关心的人还真不少，其中就包括了宋子宁和魏破天，只不过他们关心的都是对方的终身大事。

宋子宁和魏破天正在对奕。这等风雅之事，按说原本和魏破天无缘，可是此刻魏大世子端坐棋枰之侧，手拈黑子，含笑看着宋子宁，仿若胸中自有千古名局。

而宋子宁本就精通杂学，棋艺就算比不上国手大师，甩魏破天几条街还是容易得很。但是眼下他脸色不豫，就算旁边一群贵女正在观战，也快保持不住惯常的翩翩风度了，一把白子被他搓了又搓，已经裂了好几颗。

如果只看神态，宋子宁想必已经到了快要弃子认输的时候，但若看棋局，白子却是一片大好，把黑棋杀得七零八落，胜负早成定局。

可魏破天就是不认输，东下一子西放一子，还摆出一副大国手谈笑风流的架势。又轮到魏破天落子，他却不看棋盘，左手刷的一声打开折扇，胡乱摇了几摇。魏大世子握扇手法彪悍，如同倒提战斧。

不过折扇上的书画倒是大家之作，只是看着眼熟无比，应该就是宋子宁前些日子一直拿在手中的爱物，不知怎地到了魏破天手里。

魏破天刷地合上折扇，向宋子宁指指点点道：“你们看看，哈，什么叫才子，什么叫风流，不都在这了吗？若说当今宋阀有人能够强过七少，我魏破天第一个不服！”

这番话激起一片笑声，莺莺燕燕，软软糯糯，说不出的好听。那些世家贵女们都在观棋，一部分坐在宋子宁身边，一部分坐在魏破天身边，场面端得是和乐融融。

这几天大多是如此场景，原本让魏破天焦头烂额的麻烦，一下就被宋子宁分去一半，这让魏破天如何不得意？魏大世子少有用计能够成功的时候，尤其坑的还是宋子宁。

宋子宁眼神如刀刷过魏破天，只淡淡道：“落子。”

魏破天心情舒畅如大热天喝了一桶冰水，看也不看棋盘，转头对着贵女们笑道：“我老魏就是个粗人，除了喝酒打架嫖姑娘，也没啥别的爱好。要说优点，也就是睡觉打呼声响点！但是，你们看看七少这人物，这脸蛋，这胸哦，还是看脸蛋好了！哪一样不比我强出七八条街？”

他一拍大腿，“宋阀，那是宋阀！唉，我魏家其实也不太差，就是缺点军费，招不到多少兵。这不被黑暗种族打上门来，我这个当世子的都得上前线堵漏，不知道受了多少次伤。”

说着，魏破天起身就掀衣服，“这不，老子屁股上还有道大伤疤呢！来，给你们看看！”

一众大小姐顿时惊呼，随即娇笑，闹成一团，不知道是谁一把棋子洒到魏破天头上，结果有不少落到了棋盘上。然后魏大世子老着脸皮，就势一把抹了棋局，嚷着要认作和局。

宋子宁气得说不出话，却不敢激他，不然魏破天还真能把裤子给脱了，到时候场面不知道会乱成什么鬼样子。

这棋肯定是下不下去了。此时夜已深，一众贵女们语笑晏晏地起身告辞。

宋子宁一把扯住拔腿也想溜的魏破天，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道：“魏猪头！你明知道我不会去争阀主之位，干嘛如此坑我！”

魏破天咧嘴一笑，“这可是个看脸的时代，不坑你坑谁？”

宋子宁冷然道：“千夜比我好看多了，你干嘛不去坑他？”

魏破天停步，上下打量一番宋子宁，啧啧有声地说：“你可真够兄弟！”

宋子宁毫不客气地回道：“你也不差，否则也不会带着这些女人跑到这来！”

魏破天忽然抬头，望着天上明月，深沉地说：“你知道，有什么比脸更重要吗？”

宋子宁下意识地问：“是什么？”

“实力。”

宋子宁突然觉得自己象个白痴，如此愚蠢的问题，如此愚蠢的答案，他偏偏还陪着这头野猪一问一答了。

但此事不能再这样下去，魏破天这几天不管干什么都要扯上他，每次必然一大群贵女在侧。宋子宁手上一半势力在暗处，有几个身份特殊的管事想来回报事务，都没法露面。

宋子宁沉声道：“千夜正在西征，暗火的后勤是一大摊子事，和远征军那边的官司也没有结束，我杂务繁忙，如果被这些女人缠死，那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魏破天双手抱在胸前，眯起眼睛看着宋子宁，突然笑笑说：“暗火？千夜是团长，不过我看里面都是你的人啊。”

宋子宁目光一凝，两人眼神交错，如刀剑相击。

过了一会儿，宋子宁轻笑道：“这是我和千夜合伙的一盘生意，我的投资最终将占到三成股份。魏兄，就算你我有点旧怨，也不要挑这个时候来找我麻烦吧？”

魏破天老神在在，伸出三根手指，在宋子宁面前晃了晃。“也好，那你答应我一个条件，输我三盘棋，公开的输，那我就指点你几句。”

输三盘棋反正只是丢点脸面，又不是什么大事。宋子宁当下就点了头。

魏破天哈哈一笑，道：“对付这些女人还不简单，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只当她们不存在。哦，对了，如果还有什么合适她们的人选，也不妨多叫出来见见，分散些火力总是好的。”

宋子宁听了暗自咬牙，显然他就是那被分散火力的对象了。

第二天一早，南宫凌等三位贵女找到魏破天时，魏世子兴致格外高昂，带着她们跑去第七师师部，找张自行喝酒。

三杯下肚，魏破天就开吹，自诩棋艺无敌，收拾宋子宁不在话下。南宫凌等人可是都看过他如何耍赖的，当下也不揭穿，只是掩嘴浅笑。

张自行也和宋子宁奕过几局，被杀得大败而归，此时听闻，心中怎么可能服气，道：“你要是能赢七少，那才见鬼了！”

魏破天大手一挥，大笑道：“就那小白脸？别说赢他，就是连胜三局，也不在话下。老子还真不是吹！赌点什么？”

张自行气笑了，道：“魏世子想要什么？”

魏破天搓手笑道：“听说你手上有块极品缠丝精金，嘿嘿，我也不贪心，切半斤给我就成了。”

张自行不由瞪了他一眼，缠丝精金这种稀有金属是高级护甲的原料，在魏破天口中说来简直和白菜没啥区别，“半斤？抢都难吧，你要这东西干什么？”

魏破天说：“我手上已经有不少材料，就缺这东西了。有了它，我就可以找人打造一片护心甲，给我一个兄弟用。”

张自行微怔：“兄弟？”

“千夜，暗火的头，你也见过的。在永夜这鬼地方，说不定哪天就挂了。有件好甲，老子以后也能安心点。”

张自行脸色和缓很多，想了想道：“也好，不过你又拿什么东西当赌注呢？”

“这把扇子如何？”魏破天取出宋子宁那把折扇，刷地一声打开，正反两面都招摇一番。

张自行倒是识货，“这是大家之作，价值不菲。可我也是带兵打仗的，要这东西干什么？”

“你不喜欢不等于老头子们不喜欢。那些贵妇小姐更是喜欢得很，你看看她们的眼神！”

旁边南宫凌等人纷纷伸手，暗自往魏破天身上狠狠戳下去。只是他皮糙肉厚，全然不痛不痒。至于宋子宁这把扇子是怎么到魏破天手里的，似乎背后另有故事，却是谁也不知道。

张自行一笑点头，应下了赌局。

两人继续喝酒，到下午时分，魏破天派人去给宋子宁送信，问清对方在暗火总部，就醉醺醺地拖着张自行去找宋子宁下棋。

坐在棋枰前时，魏破天一直在打酒嗝，还有点东倒西歪，可就算这样，他也直落三局，赢下了赌战。

张自行看得目瞪口呆，虽然魏破天棋风大开大合，颇有章法，可他试过宋子宁的棋力，如天马行空，不拘一格，完全不觉得魏破天这样就能连胜三局，说背后没有猫腻都不可能。

但是张自行也看得出宋子宁和魏破天虽然都是千夜的朋友，私底下却水火不和，又怎会联手来算计他？他再一转念就已明白，这恐怕都是魏破天一手策划的连环局。

不过明白归明白，张自行虽然对被算计很是不快，却愿赌服输，当下就吩咐亲兵去拿缠丝精金送去魏破天的居所。

魏破天嘿嘿一笑，毫无惭色，说：“一点小手段，别放在心上。”说着，拿出折扇，直接塞给了张自行。

张自行一怔，没想到魏破天原来打的还是以物易物的主意，赌局只是一个由头，神情为之一松。

宋子宁在旁边看完始末，瞬间就明白自己被利用了个透，不由脸色黑。

就在此时，黑流城上空忽然响起凄厉的警报声，众人神情都变了。有第三军团的分舰队在外巡航，怎会如此突然地有警？

张自行二话不说，腾空而起。他的亲卫队全部跟着狂奔出去，数辆轻型越野车开足马力驶向最近的城墙哨所。

张自行飞临城楼上空，极目远眺，只见远方出现四个小黑点。那是四艘浮空战舰，正以极高的度飞来，难怪外面的巡航小艇来不及回讯息。对方仅仅是航一项，就稳稳地把分舰队内绝大多数战舰给压了下去。

张自行心中顿时一凛，出一声震彻长空的啸声。分舰队的护卫舰和驱逐舰次第升空，主力战列舰也开始启动热机。

远方四艘浮空战舰度不减，笔直向黑流城冲来。它们也看到了黑流城一艘接一艘升空的帝国战舰，于是不断打出灯语。

“原来是红蝎军团。”张自行顿时心中一松。

这时，宋子宁和魏破天也一起赶到了城墙上，看清楚来舰，两人对望一眼，都是脸色微变。

ps：昨晚被更多的盟主放翻了……这一更字数多点，补更会比较晚，不过会有的。

章五十九 矿场突袭

红蝎军团的四艘浮空艇转眼间就清晰地进入视野，其中有两艘是高运兵艇，那规模足可以装下红蝎两个大队，也就是说，其战力过了帝国一个主力师。

张自行看到这个阵仗，眉心再次皱成一团。红蝎出动的规模不小，就说明任务难度级别高。现在他身边一群碰不得的世家贵女，如果红蝎在附近区域有作战任务，很难说不会波及黑流城。

红蝎的战舰直接开到黑流城的浮空艇起降场上空，并未降落，直接在百米空中就打开了舱门，随后一批批红蝎战士拉着降索跃出来。

他们几乎是自由落体般坠下，只在接近地面时才拉一拉绳索，稍稍减，转眼间两百余名红蝎战士就到了地面。许多高级战士手里还提着巨大的武器和补给箱，有些箱子甚至比他们的人还要高。

只此一手，红蝎军团就尽显精锐。

张自行尽管心中颇不舒服，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带的第三军团战士比起红蝎实在差的不是一点半点。这样的精锐部队一旦成建制地出现在战场上，就会成为扭转战局的力量。

两个大队的红蝎战士分散四周，刹那间就控制了飞艇场以及面向黑流城的各处要冲。最后跃出舱门的一名男子没有用降索，直接悬立在空中，肩章上，将星闪耀，竟然是一名准将！

地面一切就绪后，悬停空中的高运输舰舱门大开，从里面推出一个长达十余米的巨大金属箱，由数十根吊索拉着，缓缓降向地面。

张自行双眼一凝，难道说两个大队的红蝎，就是为了保护这个东西而来？

宋子宁突然道：“喂，世子大人，你不是折翼天使的吗，待会去打听下他们是哪个战斗营的。”

对宋子宁不客气的指使，魏破天罕见地没有冷嘲热讽，只是问：“千夜原来是哪个营的？”

“我怎么知道？”不等魏破天作，宋子宁淡淡说：“这些都是细枝末节，你和我什么都做不了。我也只是传个消息给他而已。”

魏破天沉默下来，眉宇间一片凝肃。宋子宁也没再说话，静静注视着城外忙碌的红蝎战士。特种精英军团的标识十分容易辨认，在纯黑的帝国制式军服上，领线和衣襟等处都是猩红色镶绣，上臂部位有一个醒目的红蝎图案。

黑流战区渐渐风起云涌。

千夜正坐在一块山石上，俯视着下方山谷。

山谷中是人工挖掘出来的边缘处有一层层盘绕的道路，以供载重卡车行驶。而在谷底，几座高达数十米的金属怪物正喷吐着蒸汽，用数层楼高的巨铲一下下凿进地面，每一铲下去，推出来的都是数以吨计的黑石。

这里赫然是一座露天黑石矿，产量在伯爵领地内排到前三。它最大的价值就在于交通便利，可以露天开采，因此能够方便地动用大型蒸汽机械。矿山虽大，奴隶矿工却没有多少，大多是操作和维修采矿设备的技师。

如此重要的矿坑可是斯图卡伯爵的心头肉。尽管它的位置在伯爵直辖领内，斯图卡仍然派了自己的侄子，一个三等蛛魔子爵在此镇守。

千夜默默观察了一会，把地形和驻守部队的分布记住后，就转身消失在茫茫丘陵中。

距离矿场数十公里外的一座山谷中，暗火已经设立了秘密营地。上百名精锐战士正休息的休息，修炼的修炼。

千夜回到营地，吩咐道：“四个小时后吃饭，然后出。中午十二点整动进攻。”

在永夜大6短暂的白昼时间里，据说正午黎明力量最旺盛，也是许多黑暗种族尤其是还没完全脱离兽形的底层子民的休息时间。

正午到了，原本喧闹的矿场安静了些许，只有少数奴隶还在干着些杂活，采矿车都停了下来。驾驶这种钢铁巨兽，至少需要三级战士。

在矿场外围，守卫们也都变得懒洋洋的，许多仆蛛更是伏在蛛网中央一动不动，它们实际上已经在睡觉了。

这座矿场平静了十几年，久到守卫们快要忘记什么是战争。

一头两米多高的仆蛛节肢折叠着趴在两道铁轨中间，身下和前后都是延展的蛛网，白蒙蒙一片覆盖了方圆数百米区域，它是这片防区的主宰，蛛网所到之处都是它的控制区，扼守住了通向矿场的核心要道。

不远处山丘顶，出现千夜的身影。他掂了掂手里的原力手雷，然后深吸一口气，用力掷出。

手雷划过天空，飞越数百米距离，恰好落在那头仆蛛面前。仆蛛的复眼中映出了飞来的手雷，可是它却迟钝地动了动，没有及时反应。这时候，它实际上刚从沉睡中醒来，正迷糊着。

手雷掉落，穿透蛛网，撞在岩石上。

已经调为撞击引爆模式的原力手雷猛然爆炸，将仆蛛庞大的身躯掀上半空。爆炸过后，又是一圈火浪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这是一枚燃烧手雷，以压缩原力为燃料的火焰温度极高，很难被扑灭。而蛛网在火焰下异常脆弱，转眼间就纷纷断裂，飞舞的蛛丝带着焰苗扬起来，火势迅扩散。

数十名暗火精锐在千夜身后出现。他们在命令下，部分迅向前突击，剩下的则在原地开始架设高射机枪等重火力。

布置完毕，千夜也不着急，示意临战指挥权下放给了每个战斗单位。他自己则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顿时精神一振。

这是纯正的军用兴奋剂，而且是中等货色，可千夜还是很怀念当初自己做的那些仿制品的味道，于是分心想着，这次回去后一定要记得自己调制一些来用。

一支烟刚刚抽到一半，千夜忽然端起鹰击，稍稍瞄准，就把扳机直扣到底。数百米外，一头刚刚从巢穴中钻出的蛛魔猛然全身一震，半个头颅顿时不翼而飞。

千夜将没有吸完的烟扔在地上，提起鹰击，大步向矿场走去。

直到这时，警报声才刚刚响起，可见这个矿场防守之松懈。

尽管守卫不断从各个洞穴中涌现，更有成千大小仆蛛漫山遍野地爬出来，但百名暗火战士竟是顶着对方的防御战线层层推进，将守卫们打得不断后退。

千夜带出来都是精锐，这支突击队的火力极猛，一颗颗燃烧手雷如同不要钱般掷出，高射机枪从来没有停止过嘶吼。

这些常规火力虽然对高级战士效果不大，但是对付数量庞大却脆弱的炮灰却有奇效。

矿场上突然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一头蛛魔猛地从巢穴中冲出。他也是半人半蛛形，却比其它蛛魔要高出至少一半，看着就象一辆蛛型战车。

咆哮声中，蛛魔顶着枪林弹雨向暗火战士们冲来，大口径的机枪子弹射在他身上，全部被厚重的盔甲弹开，就是高射机枪也无功而返。

一名暗火中校猛地掷出一枚原力手雷，落点极佳，恰好在蛛魔下一步脚踩的地方。猛烈爆炸之后，中校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头恐怖蛛魔被炸得只是向上弹了一米，随即落地，节肢划动，又若无其事地冲来。

蛛魔一手拎着长柄战斧，一手抓着一把原力步枪，可看样子他不怎么擅长用枪，只在冲锋之前扫出几枪，实在谈不上什么准头。

此时他离暗火战士最前锋的战线已不到百米，于是突然抡起长达四米的战斧，一片青黑色原力光芒弧形扫出，地面顿时被激荡出一层层波痕。

前面的几名暗火高级军官见状连忙各出原力防御，稍弱点的战士则忙不迭回避，然而五颜六色的原力护罩居然一触即溃。所幸双方距离还远，正面的战士们虽然都被逼退，却没人受伤。

这就是守卫矿场的蛛魔子爵了，虽然他只是三等子爵，然而子爵就是子爵，也不是人类寻常战兵能够对付的。

千夜呼啸两声，示意前方暗火战士后退，一边把手上鹰击扔给身边亲卫，拔出东岳，迈开大步，向着蛛魔子爵迎面冲去。

他越奔越快，每一步落下，都会引得大地震动，单看跑动的声势，千夜颀长略显单薄的身躯竟似比蛛魔子爵还要沉重。

眨眼间，两人就在中线相遇，千夜一声叱喝，飞身而起，东岳横挥，拦腰斩去！

蛛魔大声咆哮，手中战斧一竖，用碗口粗细的粗钢斧柄挡向东岳。相比之下，千夜连人带剑都只有战斧一半长短，似乎一个接触就会被撞飞。

然而剑斧相交，蛛魔子爵猛然全身一震，庞大的身躯竟然离地飞起。他只觉战斧上传来的力量排山倒海，斧柄居然在眼前慢慢地扭曲，这时蛛魔才听到自己双臂正不断爆出骨裂的脆响。

千夜脸上涌上一层潮红，见自己这一剑居然没把战斧劈断，也有点意外。他嘿地一声，吐出一道白气，双手运力，东岳再度弹起，斜斩而出。

蛛魔子爵双臂新伤，战斧与东岳一触就被弹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重剑从自己腰间切过。接着，人形上身和蛛躯彻底分离，高高飞起，远远落向矿坑。

章 六十 夜瞳的兴趣

扑的一声，东岳落地，剑锋大半没入地面。

千夜落地后双手拄剑，一个踉跄差点跪倒，急促喘息着，全身都在散着惊人高热，从口鼻中喷出的全是白气。

他两剑斩杀蛛魔子爵，看似轻松，实则尽了全力。东岳两击沉重轻灵兼而有之，一身原力极短时间里几乎全部倾泄出去，现在连站立都有困难。

然而蛛魔子爵被正面斩杀，顿时震慑全场，黑暗守军的士气瞬间崩溃，开始四散而逃。暗火战士结队不断驱赶追杀，不过只是阻止溃兵集结，并不能赶尽杀绝。

失去了蛛魔的驱策，高等级仆蛛同样逃进山野，低级仆蛛则凶性大，依然前赴后继地奋勇扑上。不过这种炮灰级别的杂兵在强大火力面前，连威胁都算不上，被成片成片地扫倒。

千夜喘息一会，慢慢平复下来，挥挥手示意亲卫不用过来搀扶。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针兴奋剂扎进手臂，片刻后，一缕缕原力在体内生成，脸色这才好了些。

这时一身戎装的阿七走过来，关切地问：“主人，您没事吧？”

“我没事，只是有些累。你们待会善后的时候小心点，还有尽量多抓点活的技师。”

阿七应道：“主人放心。”

千夜打过一针兴奋剂，还是没能弥补体内原力耗竭的空虚感，当下又点起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暗火精锐此刻不用千夜指挥，自行救治伤员，清点战损，重新结成数个战斗单位，开始逐步搜索整个矿场。没来得逃跑的矿工和技师们则被驱赶到空地上集中，一名宁远集团工程师出身的少校正在一一盘问，并按照职业将他们区分开来。

那些技师中有不少狼人，大多是血族，甚至还有一名极为少见的魔裔。他第一时间就被隔离开来，细细盘问。这名魔裔倒是很配合，基本上有问必答。

千夜对魔裔也很感兴趣，恢复了一些原力后就走过去“怎么样，都问出什么了？”

阿九还没来得及回答，那名魔裔就抢先道：“不用她说，我全都告诉你。我叫巴斯，伟大的金属魔术师，来自古老尊贵的深黯之渊国度。我在这里是应斯图卡阁下之邀，担任技术总监，为期一年。”

“你所看到的那些采矿车都是我的作品！”说到这里，魔裔脸上满是自豪之色。

千夜脸上闪过些许惊讶，点了点头，说：“很好。”

巴斯傲然道：“我承认你俘虏了我。作为伟大的黑暗之子一员，我有权利让我的国度交付赎金，来换取自由。不过深黯之渊衡量每位族人的价值都不一样，所以制定的赎金标准也会不同。幸运的人类，我必须提醒你，你只有一次收取赎金的机会，不要试图讨价还价。”

千夜忍不住笑了，说：“这样啊，那好吧，这次机会我放弃了。阿九，把他带下去关起来，一定要小心看管，明白了吗？”

“是的，主人。”阿九答应的样子很乖巧。但是转过身时，她就露出了本来面目，不知从哪里拿出一道由细金属丝编织的绳索，向巴斯走了过去。

巴斯脸色大变，跳着脚地叫起来：“你们不能这样，离我远点！退后，你这个披着美丽外皮的小魔鬼！”

千夜失笑摇头，转身向矿坑下走去。

见千夜要走，巴斯更加着急，冲着千夜背影叫道：“我是巴斯，伟大的金属魔法师！你们这是对黑暗之子的蔑视，是对技术的蔑视!你干什么，别这样，有话好好说，唔！唔唔唔！”

千夜已经走到矿坑边缘，听到这声音，忍不住又笑起来，纵身跃入深深矿坑。

通的一声，千夜重重地落在坑底，砸出一个大坑，他若无其事地站起来，向周围望去。矿场坑底有上千米方圆，六七台采矿机正零散停着。

站在近处看，才真正感受到了何谓庞然大物，光是车轮就高达二十米。千夜站在旁边，就象蚂蚁在大象脚下，不禁赞叹不已。

千夜学过基础机械知识，知道这些矿机虽然结构并不复杂，但是要造到如此巨大，却是极不容易，这是真正的大师之作。如果这些机械都是巴斯设计的，那他这个金属魔术师的称号还真不是吹的。

千夜伸手摸着车轮，感觉这次真是捡到宝了。那个名叫巴斯的魔裔价值大得无法形容，有他的技术，再加上宋子宁的宁远重工日益膨胀的制造能力，就意味着无以计数的战争机器会不断从工厂驶向前线。

至于深黯之渊的那点赎金，就让它见鬼去吧！

千夜绕着一台采矿机转了一圈，越来越觉得可惜。这么个大家伙是根本带不走的，而且它们可能是在矿场中装配甚至制造的，现在根本没有什么起重机械能把它们拉到地面上去，只好给这座矿场陪葬了。

否则把这家伙开上前线，一般原力枪根本打不透它的外壳，车顶的承重完全可以架上重炮直接开轰，就等同于一座流动炮台了。

不过除了这些巨无霸的矿机，其它收获也有不少。比如矿场边上停车场中那近百辆重载卡车，稍稍改装一下就可用作各类军用特种车辆。

千夜弯下腰，从地上抓起一把黑石，在手中细细捻碎。这些都是普通黑石，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就算是有，他也鉴别不出来。

千夜摇摇头，拍拍手，把粉末扔到地上。不管黑暗种族在这片区域有什么秘密，等占据了足够多的地方后，总会知道的。

这时矿坑上缘处，出现了十余名暗火战士。他们每人推着一个大木桶，用力掷下矿坑。木桶翻滚弹跳，然后在坑底摔得粉碎，一股刺鼻的味道顿时弥漫开来。

木桶里装的是提纯过的黑石粉，并且加了油性助燃剂。这是重载卡车的动力源，能够持久燃烧。片刻后，在另一个方向上又出现暗火战士，同样推下十几个燃料桶。

千夜不再停留，轻松沿坑缘攀援而上，出了这深达百米的矿坑。

阿七远远看到千夜，奔了过来，说：“主人，重要物资已经清点出来，并且装车完毕。不过我们人数有限，还有三十辆载重卡车无法开走。”

“带不走的全部毁掉。”

阿七点头，领命去了。片刻后阿九也赶了过来，说：“主人，全部重要俘虏都已装车，随时可以出。没有价值的俘虏还有几百名，您看如何处理？要不要都推入矿坑？”

千夜摇了摇头，说：“没必要，我们还需要有人向斯图卡传话。把他们绑起来扔到一边，然后就不用管了。”

阿九答了声是，又说：“矿坑全都布置好了，我们的人全撤到了安全地带，什么时候点火？”

“就是现在吧。”千夜说着，拿出一颗早就准备好的燃烧手雷，用力掷出。

手雷反射着阳光，化作闪亮流星，飞出近千米远，落入矿坑中心。一团烈焰在坑底绽放，顿时引燃了到处漫流的燃料，数道火龙滚动着向四面八方奔腾，转眼之间，巨大矿坑就变成了火焰之狱。

“都结束了，走吧。”

千夜转身向矿山外走去，在他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几个巨大的金属部件飞上百米高空，然后再次坠落。

那是几辆巨型矿车最后的辉煌。

此刻远方某处，一座巍峨城堡正屹立在绝峰之巅。无论规模、历史、底蕴，都是斯图卡伯爵的城堡拍马难及的。城堡主楼，夜瞳正站在落地窗前，凝望着远方的天际。

这个时候，天还不应该黑。

天穹尽头，悬浮着一片巨大阴影，几乎占据了视野里的小半个天空，那就是被黑暗种族称为烽火大6的西6。太阳此刻正在阴影后方，为浮空大6勾勒出一层耀眼的金色边缘。

而在天际的另一侧，还有一大片阴影正缓缓移来。

这是永夜之域独有的景色，看起来永远都是那么的壮丽，也是那样的让人绝望。

夜瞳就这样静静地站着，动也不动，恍若一尊雕像。

就在这时，房门推开，走进一个比夜瞳还要高一些的女人。她有着一头淡金色的寸许短，一双冷冽却又仿佛可以勾出人灵魂的眼睛，美丽的面孔有种难以形容的艳色。

“暮色，我说最后一次，在这个时间我不希望被人打扰。如果你再这样不请自来，我会捏碎你的血核。”夜瞳的声音冷得象冰。

暮色象是完全没听到夜瞳的威胁，径自走到夜瞳身边，和她并肩站着，一同望着天际那瑰丽景色，说：“果然不愧是觉醒了始祖血脉的原生种，刚刚成为三等子爵，就敢对已经快要晋升伯爵的我说这种话。我亲爱的姐姐，是应该说你勇气可嘉呢，还是说你愚蠢呢？”

夜瞳依旧冰冷地道：“你如果觉得我在唬人，那么不妨试试。”

暮色转头，用血色双瞳深深看了一眼夜瞳，然后耸耸肩，说：“好吧，我对这种战斗没有兴趣。我们门罗氏族最近损失很大，没有必要再自相残杀。我只是很好奇，你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到永夜大6来一次，究竟这里有什么在吸引着你呢？”

“这与你无关。”

暮色忽然笑了，她敏锐地感觉到，夜瞳的语气有了一点变化。这点变化极为细微，可感知是她的特长，再微小的变化，只要有意义，就逃不过她的捕捉。

所以她决定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章六十一危险的预兆

暮色若有所思地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唇，“我只是好奇而已。让我猜猜，吸引你来永夜的原因，或许与安度亚大君有关？黑翼君王一生中最高杰作就是原初之翼，一件有灵魂的武器，真是让人难以想象！”

“你啰嗦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说这些没用的吗？”

“也许吧，你知道我太闷了，难得有人可以说说话。外面都是一群群废物，我连看他们一眼都懒得，更不要说聊天。来，我们继续那时候原初之翼当着我们的面飞遁而去，真是难以想象，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人的血脉比一个原生种更接近黑翼君王。”

暮色看了夜瞳一眼，“但是不管怎么说，当初亲王动秘术都没能找到原初之翼的下落，事隔这么久还想找回它是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你应该不会为了原初之翼，或者大君其它没有公开的宝藏才来永夜。也许，你是为了”

“够了！”夜瞳突然有了隐约的怒意。

暮色笑得很低沉，尾音却飘忽上扬，有种莫名的诱惑，她贴近夜瞳，轻轻道，“是为了某个人，某个可能和黑翼君王有关，但也可能无关的人。我有猜对吗？”

夜瞳忽然平静，淡淡地说：“很对。”

暮色一声轻笑，“你怎么说都没关系，答案已经在你我的心里。好了，我就不打扰你，好好享受这最后的自由时光吧，我最亲爱的姐姐。”

暮色向外走去，在经过书桌旁时，她忽然停步，拂开桌面上散乱摆着的几本书，露出压在最底下的一张纸。纸上寥寥几笔勾勒出一个半身人像，线条简洁，却十分传神。

那是一名人类少年，衬衣的质地和样式显示了平民身份。他看上去十分年轻，平视着前方，眉宇间的神情澄澈宁静。然而一缕散半遮住左眼，垂落的阴影给他染上了一抹淡淡忧郁。

那赫然是还在灯塔小镇时的千夜。

夜瞳旋风般回身，怒喝道：“你干什么！？”

暮色完全没给夜瞳留下任何机会，飞快地把纸抓在手中，扫了几眼，才慢慢扬起，妖娆的笑容中透着说不出的残忍冷酷，“这，就是你来永夜的目的？”

夜瞳身上开始散寒意，双瞳逐渐深邃，缓缓地说：“暮色，你这是在找死。”

“你杀得了我吗？”暮色身上血力也开始涌动，远比夜瞳强大。

夜瞳的双眼完全被鲜艳血色漫过，其中忽然映出暮色身影。然而暮色身周血气疯狂涌动，透体而出，一层氤氲的猩红雾气将她全身包裹起来。于是在夜瞳的血色双瞳中，近在咫尺的身影一下就变得扭曲模糊，似欲消失。

两人相对而立，战场一下子转移到了夜瞳的双眼中。在那里，暮色的身影拼命扭动，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如是相持片刻，暮色的身影无法消失，夜瞳却也始终没能将它彻底抓牢，清晰显现。

这是一场不见硝烟的战斗，却比真刀实枪更加凶险。

暮色忽然扬了扬手中的纸，夜瞳目光顿时一寒。

“我们这样下去不会有结果，你杀不了我，至少现在不行。而我，也有同样重要的理由无法杀你。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谈谈呢？”

夜瞳缓缓点了点头，暮色的身影终于从她眼中淡去。她低声说：“放下那张纸。”

暮色唇角弯起一个意义不明的弧度，“这个人，对你很重要？”

夜瞳淡淡地道：“那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

“也许我应该去看看他”暮色话一出口，即刻感觉到一道比刚才更加凛冽的杀机扑面压来。她哈哈笑起来，“你看，这不就着急了吗？”

夜瞳的神色无比平静，杀机则越来越浓冽。

暮色终于收起虚假的笑容，正色道：“你放心，我真的只是去看看他而已，不会做什么的。我为什么要对一个如蝼蚁般的人类做什么呢？你看，我们做一笔交易吧，你最近可不方便外出，我却没有这个限制。我可以代你去看看他近况如何，有什么麻烦，如果心情好的话，或许还能帮他一把，怎么样？”

“不怎么样。”

“拒绝得这么干脆？”

夜瞳冷笑道：“你找不到他的。”

“那可真不一定。”

夜瞳沉默片刻，说：“你究竟想要什么？”

暮色的神情终于热切起来，一字一句地说：“你手上那颗黑翼君王的精血！”

“那不可能，我已经用掉了。”夜瞳淡淡地说。

“是吗？那还真是遗憾。”暮色没再多说什么，又看看手中的画像，吹了声口哨，貌似遗憾地把它放在桌上，然后出了房间。

夜瞳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走到书桌旁，拿起画像，默默凝视着那个看上去甚至还带着一分天真的少年。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千夜的样子，后来再见他时，已经变了很多。想到这里，夜瞳轻轻吐出一口气，绷紧的脊背稍稍放松。

当夜幕降临时，暮色出了城堡，化为一道黑影，瞬间远去。深夜时分，她来到一座孤寂冷清的小山脚下。杂木林的掩映之后，建着一间木屋，里面全无灯火，看上去说不出的诡异。

暮色走到木屋前，推门而入。

屋里的陈设极为简单，地上铺着些兽皮枯草，角落有个冰冷的壁炉。外壁被熏得黝黑，里面却半点火星也没有，旁边靠着的烤肉铁架上甚至有了斑斑锈迹。

这里看上去就是一个供荒野猎人偶尔落脚的小屋，但是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暮色没有找地方坐下，直挺挺地站在木屋中央，闭目养神。

时间没有过去很久，门轴上同样有了锈迹的铰链又是吱呀一声，走进一个佝偻的老人。

他出一阵沙哑低沉的笑声，说：“真是难得，今天来了一位大人物。说吧，有什么需要我为您效劳的地方？”

暮色扔过去一张折叠起来的纸，道：“帮我找一个人，这是他的画像，不过外貌不一定完全是这个样子。”

老头小心地展开，拿到窗边，借着透进的月光看去。纸上赫然是千夜的画像，和夜瞳书桌上那张一模一样。只要经过暮色眼睛的事物，她都能一丝不差地复刻出来。

老头仔细地看着画像，说：“外貌改变了也不要紧，五官和骨架的比例总是有迹可寻，我已经记住了这双眼睛。不过，能不能给个起始范围，若是整片永夜大6，可出了我的能力。”

“他在两年前吧，应该出现在人族疆域三河郡那一带。这够了吗？”

“唔，有一点可能性了。不过一个人族的平民，可能早就死了，您知道，这里是永夜，那些弱得可以的小爬虫们，有太多不幸能够夺走他们卑微的生命”

暮色斩钉截铁地道：“就是你死上一百次，他也不会死！这点我可以确定！不要东拉西扯，去把他给我找出来。”

老头被暮色突然提高的声音吓了一跳，向侧旁退了一步，重重撞在木墙上。他呼噜呼噜地喘了几声，才说：“我可以尽力去试试，不过，这很贵”

“要多少，尽管说。”暮色声音冰冷。

“您知道，有时候水晶币换不到所有”老头偷偷抬起眼睛，一缕贪婪的光芒闪过，大着胆子向曲线最明显的部位瞄去。

不料暮色把他的小动作全部看在眼中，当下哼了一声，抬了抬手指，激射出一道细线般的血气，闪电般洞穿老头的大腿，并且把他并不轻巧的身躯在地板上拖来拖去。

老头顿时杀猪般惨叫起来，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指尖冒出一阵阵黑气，却不知道为什么，无论如何也触碰不到血线。直到他嚎叫了整整三分钟，暮色才收回血气。

老头受伤的大腿狠狠砸在地板上，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他捂住血肉模糊的伤口，痛得全身颤抖，连叫也叫不出来。

暮色将几枚晶币抛在他身上，冷冷地说：“这是定金。你们‘灰衣的夜行者’号称渗透了永夜之域的所有阴影？不要以为暮光大6只能依靠你们，就此妄想不该得到的东西。下次再敢乱看，我会直接把你这双眼睛挖出来。你以为一个黑衣长者在门罗的纯血面前有什么用？”

老头听到门罗这个姓氏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立刻紧紧抓住晶币，连声道：“您放心，您放心！只要半个月，一定会有结果，一定！”

“如果拿了我的钱，又没有结果，你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老头拼命点头，就差指天誓日地下血咒。

“把你的腿包一下，不要还没把我的活干完，就先流血死掉了。”暮色说完，就走出木屋。

当暮色走到杂木林边缘，一名穿着黑色长风衣的高大男人悄然从一棵大树的阴影中出现，跟在暮色身后。他异常英俊，手指格外修长。

“格慕，半个月后你再到这里来一次，替我把结果取回来。”

名为格慕的年轻血族无声笑了，问：“然后呢？”

暮色冷冷地说：“然后你就把他的眼睛挖出来，再切断左手和左脚。”

“就这样？不用让他死得长一点？”

“不，留着他的命，门罗不杀为我们办成事的人。”

格慕耸肩摊手，说：“真是古老到腐朽的原则。”

暮色回头，狠狠盯了格慕一眼，“在你没有能力挑战那些老家伙之前，不要说这种话。因为这毫无意义，明白了吗？”

格慕无所谓地笑笑，道：“我们迟早能够挑战他们的，不是吗？”

“等到了那一天再说吧！”暮色扔下这么一句，身影连续闪烁，瞬间就到了百米之外。

格慕奔跑起来，追在她身后叫道：“嗨，等等我！听我说啊，最近周围出现了许多奇怪的人”

夜色再次笼罩了永夜大6，仿佛从来不曾离开过，白天短暂的几个小时阳光仿佛只是梦境。

千夜此时已经钻进自己的营帐里，准备修炼。可是不知怎的，忽然有股无法抵抗的倦意袭来，他勉强控制住身体，找到一个还算舒适的姿势，就此沉沉睡去。

千夜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那是一片漆黑的森林，到处是深色古树。每棵树都没有叶子，只有光秃秃的枝干，全部扭曲得不成样子。极目望去，眼前没有一根线条平滑笔直，冲击着视觉的凌乱似乎是古树异常痛苦却无声的呐喊。

在森林中央，有团白影格外醒目，那是一个独自行走的少女。

章六十二 黑森林

视野里的一些细节慢慢清晰起来，仿佛无形的镜头在拉近。、ybdu、

少女的白裙破烂不堪，露出许多肌肤，其上满是一道道细微但密集的红痕，有的地方只是微微肿起，有些却渗出点点鲜血。她向前走着，锋利如刀的枝木刮在身上，又多出几道红痕，少女好像一无知觉。

在她的手里，握着半个面包。

就在这时，少女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然回头，望向千夜所在的方向。

这时千夜才发现，她竟然没有眼睛！本该是眼睛的地方，只剩下两个血洞。

千夜猛地坐起，心跳如鼓擂，带动了整个胸膛都在微微颤抖，全身上下更是不知何时被冷汗浸透。

他定了定神，梦境中的景物非但没有模糊，反而在记忆中更加清晰起来，如果现在有一支笔在手，甚至可以把少女白裙上的皱褶都一丝不差地描摹出来。

梦中的少女尽管失去了双眼，千夜还是可以认出来，她就是白空照，也是当初在垃圾场中一心想要置他于死地的小女孩。

千夜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他最近的几次梦都没啥好事，无论触摸到安度亚大君的意识片段，还是听见那个无头将军的召唤，实际上全是对现实事物的感应。然而这次千夜想了很久，也不明白这个梦预示着什么。

他拉开营帐，向外面看了一眼，一切都很正常平静。

营地是由一排排载重卡车围成，中央几堆篝火还在熊熊燃烧。大部分战士已经吃饱喝足，或是修炼，或是休息，还有一小部分整理着辎重装备。营地边缘几名战士正在将一架沉重的高射机枪抬到卡车上，准备布置一个火力点，以加强夜晚的岗哨。

另一边，赵雨樱坐在一辆载重卡车的车头上，手里拎个酒瓶，时不时灌上一口。不知为什么，千夜看着她独酌的侧影，竟感觉到一丝孤单味道。

千夜放下门帘，盘膝坐下，准备继续修炼玄篇。他现在体内精血满溢，矿场杀了个蛛魔子爵，却一点精血都吸不进去，可谓浪费之极，因此急需将体内的积累消耗掉。

玄篇开始缓缓运转，千夜却是全身一震，大吃一惊。他骇然发现，原本应该是满溢的精血，现在却只剩下了一半，另外一半居然不翼而飞。

千夜心中立刻一沉，首先想到的是宋氏古卷修炼会否出了岔子。他内视一番后，内脏、血脉、原力节点却毫无异样，连血气都老老实实待在心脏里。

然而这才是最大的异常，少掉的精血不可能凭空消失。但在真实之瞳下，千夜体内的血气没有汲取过多余黑暗原力的迹象，他的黎明原力和节点也没有被黑暗力量侵蚀。

虽然不可思议，但一个三等黑暗子爵的半数精血似乎真的就此变成虚无。

千夜想了想，又尝试着运转玄篇，结果十分顺利，漩涡九轮旋转后，就将一部分精血化为精纯黑暗原力，然后被暗金血气吞下去。

完成了一个周天修炼的千夜百思不得其解，也只好把这件怪事暂时放下。

此刻在他的心脏深处，正悬浮着一本黑色封皮的古书，原本模糊的书名变得清晰了不少。这里是千夜感知暂时无法延伸到的地方。

在营地东北方向的某个地方，有一片与千夜梦境极为相似的黑森林，扭曲的枝干顶端挂着几片孤零零的树叶。

林中站立着一位白裙的少女。她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望向天空。可是灰暗无光的天穹下，除了一根根奇形怪状的树干枝条，根本看不到什么东西，就连鲜艳一点的其它颜色都不存在。

突然有野风吹过，但诡异的是枝干都纹丝不动，只那几片伶仃的树叶飘荡起来，这才让人感到有风不是错觉。一片叶子离开了枝头，在空中飞着，打了几个旋，落到少女眼前。

她伸手接住落叶，仔细观察。

这片树叶也是灰黑色的，上面还长了几块霉斑，早已**死亡，不断发出腥臭味道。少女随手把树叶抛下，掌心多了一块黑斑。

她右手握着一把短刀，直接用寒光凛凛的刀锋刮了几下掌心，可黑斑虽然被去掉，刀锋上原本粘染的几缕血肉却涂在了手上，把那只白晰小手弄得更脏了。

少女似有怒意，随手拉过身边一名战士，将手在他战袍上用力擦了又擦。那战士极为魁梧，少女堪堪只到他的胸口，然而此刻他却不敢稍动，甚至还不易觉察地一颤，显然对少女畏惧已极。

他们身后还有十余名战士，个个气息强大，显然是不可多得的精锐。然而这些满身血腥，煞气浓郁的战士，望向少女的目光却是如遇蛇蝎，忌惮之极。

她还在擦手，一名中年老兵硬着头皮走了过来，低声说：“空照小姐，那只吸血鬼已经死了。”

少女正是白空照，不过和上次遇到千夜的时候比起来，她长高不少，眉眼也长开了些，看上去象是十五六岁的少女了。至少在白家，不用再挨饿，现在又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所以她也在迅速变化。

这股野风还没停，一阵紧似一阵，掀起战士们的披风，露出战袍角上一个熊头标记。狂暴熊罴，是白阀内卫部队之一。这样的精锐，就是面对战将也毫无畏惧，却在白空照面前噤若寒蝉。

白空照忽然再次抬头，望向夜空。她有种感觉，好象冥冥之中有什么存在正注视着她，可无论如何搜寻，也找不到那个人。

她忽然变得烦躁，猛地甩头，目光盯住了一旁几名血族。血族们委顿在地，个个都失去了行动能力，见白空照的目光扫过来，这些凶残成性的魔宴血族竟然开始瑟瑟发抖。

白空照大步走过去，拎起一名血族少女，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甜美笑容，“告诉我，你们这些家伙突然跑到永夜来，想干什么？”

血族少女惊恐之极，美丽的面容都有些扭曲，连声道：“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们是最外围的部队，只跟着队长到指定地点集结，等候下一步的命令，其它真的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们在找什么，也不知道了？”

血族少女顿时失控地惊叫起来，之前极为凄惨死去的几个族人遭遇意味着，白空照的这句问话，就是最深梦魇的开始。

黑森林中响起凄厉惨叫，绵延不绝，歇斯底里的声音显示出血族少女正在承受非人的痛苦。

这样的叫声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才渐渐低沉。

白空照双手一松，那具已经不成形状的尸体落在地上，脸上，身上到处都溅满血点。她也不擦拭，回头吩咐道：“把这些家伙都处理掉，记得弄干净点，然后你们就回家族据点等我吧。”

这支狂暴熊罴小队的队长犹豫了一下，道：“空照小姐，您确定不需要我们跟随吗？这一带出现了不少生面孔，可能会有危险。”

“不需要。”白空照说完，径自向黑森林深处走去。

队长脸色阴晴不定，看着少女远去，才挥了挥手，几名队员立刻冲到血族身边，干脆利落地结果了他们的生命，然后熟练处理留下的痕迹。

见过白空照的手段后，他们现在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回到据点去，再也没有丝毫折磨和虐杀俘虏的兴趣。而且可以预见，在今后相当长的时间里，这几天经历将会反复在他们的梦魇中出现。

白裙少女在黑森林中孤身走着。除了一袭白裙之外，她身上没有任何装备，也没带任何补给。她一边走，一边轻快地唱着歌，声音甜美空灵，但若仔细听，会发现那是反复的同一句话：

“我会找到你，我会找到你......”

此时如果从高空俯瞰，可以看到诡异的黑森林一块块散落在大地表面，有如宣纸上抖落的团团墨斑。

夜瞳坐在落地窗前，手中端着酒杯，杯中浆液殷红如血。

房门又一次打开，来人同样没有敲门。

夜瞳看着窗外，动都未动，就象根本不知道有人进来。

那是个高大的年轻人，有着一头深棕色波浪长发。他非常高，比普通血族要高出大半个头，身材也不同于血族常见的纤瘦颀长，而是异常健壮，似乎每块血肉中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他的面容仍是典型血族式俊美，双瞳中闪烁着冷酷残忍的光芒，气息异常晦涩深沉，竟似达到伯爵的水准。血族生命悠长，许多人在力量达到某个程度后就不再衰老，所以单从外表很难判断年龄。

年轻人望向夜瞳，眼中燃起灼热血焰，“夜瞳，你总是这样，知道我来了，都不肯打个招呼。”

“没心情。”夜瞳淡淡地道。

高大血族青年拉过一把椅子，在夜瞳身边坐下，说：“这可不是合格的回答。”

两人距离有些近，让夜瞳双眉皱起，冷道：“合不合格，与你无关。如果没有其它事情的话，就请你离开。”

高大青年笑了，说：“这也不是合格的回答。我想要坐在这里，就能坐在这里。”

夜瞳双眉越锁越紧，竟然没有反驳。

青年见状，自得地笑笑，向窗外望了一眼，视野中正好能够看到一片黑森林。他目光一顿，脸色也有些凝重，“黑森林都到这里了，看来离那个时刻也不远。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章六十三 压力

夜瞳终于转头，正视着高大青年，说：“菲拉，不管多少次都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不。”

菲拉脸上表情顿时一僵，脸颊不断跳动，显然愤怒已极。他还想保持一点风度，勉强咧了咧唇，试图拉出个笑容，可是扭曲的线条显得说不出狰狞。

夜瞳回过头，继续凝视窗外。她那目中无人的冷漠，更像是一种轻蔑，身体还不经意地动了动，挪开些许。

“你个婊子！”菲拉怒骂一声。夜瞳那个小动作点燃了最后一段导火索，菲拉腾地站起，大手一伸，直接向她抓去。

夜瞳眼中寒光一闪，腰间两把短刀自动离鞘，跃入手中。双刀上泛起鲜艳红色光芒，闪电般向菲拉胸口刺去。与此同时，她的双瞳中也映出了菲拉的身影。

只听叮的一声，金属碰撞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菲拉右手横在身前，居然用前臂挡住了夜瞳的双刀。那两把曾经切碎过无数敌人的利刃象是斩在精金所铸的雕像上，想要再刺进一分都十分困难。

夜瞳当即一声清喝，双瞳中菲拉的影像忽然破碎。然而菲拉只是闷哼一声，脸色变得更加苍白，血气一阵动摇之后就重新稳固。他左手上缠绕的血雾飞快变得极为浓郁，直接压向夜瞳的护身血气。

浓得有如实质的血气从两人身上疯狂涌出，转眼间就弥漫了整个房间。接着两种不同性质的血气各自凝聚出领域，彼此猛烈攻击。

菲拉暗红血气化为一头头6地猛兽，狮虎熊狼林林总总，嘶吼着冲向夜瞳。那不是单纯的幻象，每一记扑击和撕扯都有着生裂血肉的力量，甚至比普通魔兽更加凶狠。

忽然一声异样鸣叫响起，无数6地猛兽中出现了一只双凶兽，甫一出现，就带来极大的压迫感。能够在领域中幻化出凶物攻击对手，是公认的天才标准。这种领域的攻击力比普通领域要高得多。

菲拉把领域放到极致后，愤怒已平息了不少，转为战斗所需要的冷静。他很想知道，受到众多大人物推崇的夜瞳，究竟有什么特殊能力。夜瞳是原生种，他也是原生种，但他受到上层大人物的关注却要少得多。

夜瞳也在催动血气，她的血气是鲜艳的红，带着点点金色。此时她全身都包裹在缭绕的血色浓雾中，若隐若现，忽然有一只巨鸟腾空而起！形如孔雀，有一道金线从喙直通后背，一直延伸到最长的一根尾羽为止。

菲拉瞳孔陡然一缩，这是金线孔雀！是能够驾驭黑暗原力的凶兽，相比之下菲拉领域中最后放出来的那只双头凶兽立刻黯然失色。

金线孔雀一出现，看都不看那些拼命冲击着夜瞳防御血雾的6地兽，直扑双头凶兽，数下狠啄，就在凶兽左边头颅上钉出几个血洞。凶兽痛得拼死挣扎，另一边的脑袋转动着，狠狠咬在金线孔雀身上。

然而金线孔雀按牢凶兽，无论它怎么扑腾都甩不下来。几下狠啄，凶兽另一个头爆开，化作几缕袅袅黑烟，消散在血色的领域中。

这次战斗，高下立判。

但是获胜的金线孔雀随即就被各式各样的6地兽淹没，它每一次振翅，都有魔兽被抛飞，在空中回归成黑色原力。然而魔兽的数量太多了，金线孔雀身上的伤口也在不断增加。

血雾中，夜瞳睁开双眼，清冷的眸格外明亮，又是一头翼尖雪白的灰色大雕升空，扑出。

雪翼金雕！又是一头凶兽，虽然比金线孔雀差点，但也有限。

菲拉终于色变，夜瞳领域中连续出现两头凶兽，而且都是排位中上的飞行兽，仅仅在领域方面的天赋就远于他。

领域之中化形凶兽，通常是血族侯爵以上强者的能力。菲拉在伯爵位阶就能驱使6行兽，这样的天份已足以自傲，然而与夜瞳一比，却相差甚远，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夜瞳才刚刚晋升子爵而已。

难怪门罗在如此情势下，谈判的时候依然扭扭捏捏，不情不愿，也难怪永夜议会的大人物会那么关注她。但是被太多大人物关注，有时候并不是好事。

菲拉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夜瞳展现的天赋越高，就越是让他下定了决心。

他的领域中，魔兽如黑色潮汐般涌出，前赴后继地向金线孔雀和雪翼金雕扑去。尽管两头天空魔兽每一下喙啄爪挥就有一头6地兽被撕成黑烟，可是它们数量实在太多了，死了一头，立刻有另外一头冲上来填补空当。

菲拉等级远在夜瞳之上，最终靠血气数量取胜，生生压制住了夜瞳。雪翼金雕先支撑不住，被撕得粉碎。

夜瞳脸色骤然一白，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动作立刻慢了一分，险些被菲拉击中。转眼间金线孔雀也消失了，夜瞳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动作大幅放缓。

菲拉终于找到机会，左手猛然穿过夜瞳的护身血气，一把扼住她的喉咙，将她提离地面。

菲拉制住夜瞳后，向周围望去，只见自己领域中还剩下寥寥数头猛兽，个个身上带伤。菲拉脸色阴沉，这意味着领域对决中他只是险胜而已。

他可是整整比夜瞳高了三级，却还打成这个样子，如果和夜瞳同级，恐怕支撑不了十分钟。

菲拉死盯着夜瞳，眼中闪动着疯狂光芒，咬牙切齿地道：“真不愧是让那些老家伙都动心的原生种，天赋确实远在我之上。但那又怎么样，你的天赋只会把你推入深渊。”

夜瞳苍白的脸上有一抹窒息的红晕，冷冷回望着菲拉，眼睛却格外平静，似乎当下的处境都不能让她有丝毫动容。

菲拉声音变得格外低沉，“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可是这件事由不得你，乖乖当我的女人……”他突然停了停，话语中带上危险的意味，“或许，现在就尝尝你的味道，会是个好主意！”

就在这时，房间里突然响起一声咳嗽。

菲拉动作顿时一滞，用力转头，双眼恍若喷火般瞪向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老人。

老人全身上下收拾得一丝不苟，连手上一枚宝石戒指的佩戴角度都恰到好处，完全是古老氏族长者的派头。他正看着菲拉，缓缓地说：“菲拉阁下，你现在的举动并不是很恰当。”

“恰当？”菲拉冷笑，扼住夜瞳脖子的手突然动了动，刺耳的裂帛声中，夜瞳的衣领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老人又是一声咳嗽，菲拉动作一僵，颈侧突然多了一个鲜艳的红点，随后缓缓冒出一滴血。

“你一定要阻止我？”菲拉厉声喝问。

“如果您指现在，那么是的。”

菲拉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他忽然重重地哼了一声，把夜瞳一推。

夜瞳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立刻又喷出一口鲜血。方才领域对决，已令她血气耗尽，现在比一个普通血族的新生儿都强不了多少。

老人眼角跳了几下，但是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仍然静静地看着菲拉，目光没有片刻移开。

菲拉暴躁起来，在房间内大步转来转去，用力挥动双手，不断地说：“很好，卡奥斯伯爵阁下，我会记住你今天的言行。听说你的后裔也不少，但都是些废物，今后他们可得加倍小心，最好不要离开他们的城堡和棺材。永夜向来不安全，今后会变得更加不安全！”

老人脸色一变，随即又恢复正常。

菲拉大步走到老人面前，拿手指用力戳着他的胸膛，一字一句地说：“老东西，你听着，就算你能挡得了今天，也挡不了明天！她注定是我的女人，不过早一天晚一天而已。但是因为你今天的举动，我决定了，等我得到她的时候，会当着你所有后裔的面，把她玩到半死！而这，都是因为你多管闲事，听到了吗？老东西！”

这次老人脸色如常，仿佛耳边只是拂过一阵轻风，他淡淡地说：“时间不早，您该去休息了。”

菲拉胸膛急剧起伏，好不容易才平静一些，冷笑道“好！我走！不过我倒要看看，现在的门罗能拿什么来拒绝我！回去告诉加尔，原先的条件作废，全部重谈！！”

咆哮过后，菲拉大步离开，砰地一声，用力把门摔上。

老人走到夜瞳面前，将她扶了起来，然后递过去一块血晶。直到把晶体里的血气汲取干净，夜瞳的脸色才恢复一些。

老人凝视着夜瞳，目光中充满了慈爱和怜惜。他叹了口气，说：“虽然你觉醒了始祖的血脉，但我仍然把你当作我的孩子。”

夜瞳一向冰冷的神情溶化了，轻声道：“您一直是我的父亲，从来没有改变过。”

老伯爵深深地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显得更加深邃，“想不到菲拉会如此大胆，看来他们是志在必得。”

夜瞳眼中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坚决，淡淡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必然能够得到的。”

老伯爵苦笑，“我有点担心，上面那些人会顶不住压力”

夜瞳目光微微垂下，没有回答。

老伯爵沉默一会，忽然下了决心，说：“你走吧，离开这里。”

夜瞳一怔，随即摇头：“可是你怎么办？我如果走了，他们一定会迁怒于你的。”

“我已经老了，老到只在等待永恒长眠的那刻来临。所以就算迁怒，又有什么关系？”

夜瞳轻轻握住老伯爵的手。

那是一只完全属于老人的手，肌肤已经失去了弹性，同时被岁月消磨得很薄，近乎半透明，露出嶙峋的骨骼和筋脉。

她慢慢地把自己的脸颊贴了上去，就像很多年之前，儿时曾经做过的那样。

这些天里，暗火的精锐一直驻扎在黑岭，由魏家那名战将坐镇，总揽军队后勤和战利品的运输。千夜自己则率领精锐继续出击，又突袭了两座矿场，掠夺了一切能够带走的东西，然后再一把火烧成废墟。

蛛魔伯爵领的深处仍然毫无动静，但是千夜并不担心斯图卡按兵不动背后有什么阴谋，时间拖得越久，黑岭的防御工事就越完善，假以时日，那里会变成一座要塞。千夜甚至调来了一艘浮空艇。

如果蛛魔伯爵是真的不打算出兵，那也不是件坏事，只要牢固掌控住黑岭，就斩断了东部领地和伯爵之间的联系，接下来把东部那几名子爵一个一个收拾掉，千夜的西进计划就大功告成了。

赵雨樱这段时间不知去向，她留话说要去勘探地形，真要打仗的时候应该能够赶得回来。以赵雨樱的能力，只要稍微小心一点，在这片伯爵领上应该就没有能够威胁到她的存在。千夜也就由得她去了，反正近期没有什么需要用到她的地方。

那两处矿场的常驻管理者只是男爵，千夜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取得了胜利，附加的收获还有补充的精血。

撤回黑岭后，千夜本想立刻修炼，尽快把精血转化。不料他走进营帐后，忽然间倦意再次袭来，又是那种无可抵抗的熟悉感觉。

章六十四 寂灭斩

不知过了多久，千夜忽然坐起，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围，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原本准备修炼，结果又突然睡了过去。

他拿过一旁的原力钟，看到只过了大约半小时，这才舒出一口气。千夜正想运转宋氏古卷，突然现精血又凭空少了，而且消失掉一大半，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样子。

千夜心头大跳，这次再怎么样也知道事情不对劲了，当下凝神坐定，运起真实视野，开始一点一点检视自己身体。不把精血消失的原因找出来，总是难以让人安心。

自从得到真视之瞳后，千夜内视时候的视野变得更加清晰，并且能够捕捉到最细微的原力变化。于是他把自己修炼的功诀一一运转，以观察体内原力走向。

从兵伐决开始，再到宋氏古卷曜篇，一切都很正常，看不出什么异样。

待宋氏古卷玄篇启动时，千夜终于注意到一些以往忽略的细节。原来丝丝缕缕待淬炼的精血是从心脏中涌出，被玄篇功诀牵引，然后在体内形成漩涡。

这漩涡就如一个无形磨盘，将精血中杂质一点点磨碎、抛离，最后只留下精纯黑暗原力，再被血气吸收。

紫色血气吸收黑暗原力之后，大部分用于增强自身，同时会释放出少许星星点点的紫芒，顺着血液流遍全身。这些紫芒所过之处，肌体活跃度明显增加，给千夜的身体带来少许强化。

而暗金血气吸收的黑暗原力比紫血更多，自身却没有什么可见的变化，反而是原初之翼的一根羽毛蓦然明亮了少许，有如实质，不再是原本纯粹虚像的模样。

偶尔暗金血气也会释放出一点同色光芒，却没有顺着血液游向四肢百骸，而是直接被内脏吸收。千夜随即感觉到，吸收了金芒的内脏有了少许变化，这种改变小到几乎无法察觉，确是实实在在的加固。

千夜终于现暗金血气另外的作用，竟可以直接强化内脏。

与人族繁复的修炼体系相比，永夜阵营的道路相对来说单一得多，无论哪个种族都以强化身体为选。但是在战将之下，对身体的强化都只是停留在肌体上，只有越过战将这个门槛之后，黑暗原力的作用才会深入肺腑，再上一个层次。

那也就意味着，拥有了暗金血气的千夜，虽然目前的血气数量可能只与黑暗男爵相当，但战力却能达到子爵级别。

而当他正式凝结出血核，晋阶到战将时，真正战力将远在同阶血族之上。这就是黑暗种族真正上位血脉的强悍之处。

这时一轮玄篇功诀运转完毕，原初之翼上的那根光羽又凝实了一些，当它彻底变成实质后，或许会带来新的变化。

千夜稍作休息，随即开始第二轮玄篇修炼。他想要弄清楚精血凭空消失的原因，那么玄篇就需要重点检查。

果然，第二轮玄篇刚刚开始运转，从心脏中涌出的精血忽然中断，片刻之后，才在功诀的牵引下有少许精血溢出。在这个过程中，精血时断时续，显然又有部分精血凭空消失了。

千夜徐徐收了功诀，现在已经知道，过往汲取的精血都存储在心脏之内。现在导致精血消失的源头应该也在心脏深处，只是普通的内视法根本不可能探查到脏腑内部的运作。

他想了想，试着运起真实视野，集中于心脏之上。渐渐的，心脏竟然在视野中变成透明，慢慢显露出内部的景象。

精血悬浮在心室内，凝聚成团，此刻大约有拇指大小。它色泽斑驳，有鲜艳的红，也有带着暗色的红，那是不同种族的精血混杂在一起产生的景象。

在血球上方，千夜看到了一本书的虚影。那是他在安度亚宝藏中得到的黑之书！

这本书当日莫名进入了千夜的意识空间，却在他离开安度亚那个失落世界后，就神秘消失，无论怎么探察，都找不到踪迹。千夜原以为它已经不在了，没想到居然不知何时进入了心脏深处。

黑之书：初始之章，黑暗种族失落的上古典籍之一，但除了得到它时看到的世界初生演示外，千夜就再没有任何关于它的资讯，哪怕宋阀藏书阁里也收集了一部分黑暗种族的历史资料，却没有对于这本书的记载。

黑之书封面原本那颗滴血的眼睛有了些变化，仿佛是个虚影，反而周边有三个符文清晰显现，和现在构成原力阵列中的符文不同，却与安度亚曾信手划出的上古符文气息相似。

千夜看了一会儿，蓦地自然而然明了这三个符文的意思。

第一个符文就是黑之书，第二个符文则是起源，第三个符文代表了黑暗原力。

三个符文中有两个已经点亮，而第三个则介于虚影和实体之间，还差一点才能够完全显现。

此刻，这片意识空间的景物格外清晰，可以看到精血团中时不时会溢出一缕血丝，然后被黑之书吸收。难道说消失的精血都是被黑之书吸收了？

千夜又把注意力转回到黑之书上，但是这一次，当他的意识一接触到黑之书却忽然激起了异动，一道莫名的庞大吸力牵引着整个精血团缓缓向书面移去。

黑之书如同有了自己的生命似的开始脉动，不断将精血大口大口鲸吞吸入，转眼之间这团相当于一个爵士的精血就全部消失。

千夜不由愕然，随即现黑之书封面上最后一个符文终于点亮。他心中一动，下意识地就想要打开黑之书看个究竟，这念头方起，悬浮在虚空中的黑之书就自动翻开。

在扉页上，出现了目录，不过只有一行，上面写着：淬炼。

千夜心念再动，黑之书随即又自动翻到了下一页。这次书页上，只有一团翻滚不定的黑暗。页角处有个小小的符文，正是淬炼。千夜尝试再向后翻，却直接看到了封底。

这本厚厚的黑之书，目前就只有一页而已。

千夜重新翻回淬炼一章，望向那团翻滚的黑暗，那是原力的具象。

随着他意识的关注，那团黑暗也渐渐有了变化，无规则雾状慢慢组织起有意义的图形，不断衍生变化。忽然间有个人形影象闪过，让千夜觉得好象在什么地方见过。

他凝神想时，那个人形顿时变得清晰许多，而且形态也固定下来，分明是一个人持剑刺击的样子。而这个图形，千夜很熟悉，就是宋阀一本基础剑技中记载的一式。千夜随即联想到这本基础剑技中的其它剑式，结果立刻就有相应的人形图案出现。

所有的人形图案都一刻不停地活动着，演示出它们所代表的那式剑技。每一遍演示，都会有微小不同，那几处差异顿时看得千夜心头一震。居然是对基础剑技的改进！那几处变化正是他曾经感觉不太顺手，却不知道如何改进之处。

黑之书这是在自行推衍武技？

千夜压下心中震惊，开始一一回想自己在宋阀藏书楼中看到的其它武技典藉。果然，他想到哪一式，哪一式就会在黑之书中出现。转眼间，书页中那团黑暗中就有数百个人形忽隐忽现，载沉载浮，不断演练着各种武技。

在宋阀时，因为得到了东岳，千夜之后大部分时间和精力都花在精研剑技上，现在自然对剑技更加关注。

随着他心意变动，黑之书中的人形一阵模糊，全部回归成烟雾装的黑线，接着再次组合起来。这一次所有的人形都手持长剑，更令人惊讶的是，那些长剑的形状式样，赫然就是东岳。

每个人形，就是一道剑式。留心观察，这些剑式，皆来自千夜阅读的十数本基础剑技典籍记载。

那团黑暗翻涌的度越来越快，所有持剑人形也相应动了起来，刹那间如有数百人在千夜眼前挥剑，有的独自舞剑，有些则挥剑对战，甚至是混战成一团。再过片刻，众多人形有的消失，有的则合而为一，数量迅减少。最后只剩下数个人影。

千夜更加凝神注视，这数个人影所用剑势根本不是任何一本基础剑技所记载。它们同样简洁直接，却比基础剑技精妙，而且最重要的是，这几式剑技明显适合东岳，不仅仅是外形尺寸，还有重量。

这段时间千夜一直在潜心研究东岳的使用，看到这几式剑技只觉茅塞顿开，但总好像还差了点什么。

似是感觉到千夜的思绪，黑暗中几个不断舞动的持剑人影忽然一阵模糊，逐渐靠向一处，似要继续融合。在这个过程中，那团纯由黑暗原力构成的色团迅变淡，转眼间全部消耗完毕，而页面上就只剩下最后一个人影。

他手持长剑，一剑如雷霆斩出，剑芒即喷薄而出，长达十米。

千夜看得心神俱震，这一剑不工精巧，只求威力，仿佛空间都能斩开，这才是他一直渴望的力量！

人影一剑斩出，便即不动，数个上古符文从周围空间浮现。

一道突如其来的明悟在千夜的意识中凝结出这些符文的含义。

寂灭斩！

章六十五 奔袭

与此同时，千夜自然而然就明白了寂灭斩的运力诀窍和出剑法门，接着书页上的黑暗原力完全消失，持剑人影也渐渐淡去。

黑之书自动翻回了目录页，惟一的那行字：淬炼，也变得若有若无。千夜再试图翻页，却怎么都打不开了。他退出内视，细细思索，看来这就是黑之书所谓的淬炼，意指淬炼武技。

刚才他启动这项功能时，想到的是剑技，于是黑之书就把千夜所知的数百式基础剑技化繁为简，去芜存精，再结合他惯用的武器东岳，最后成为一式寂灭斩。

淬炼武技的过程，消耗的就是黑之书的黑暗原力，而黑暗原力来源于精血。只是这个过程的消耗实在惊人。千夜算了算数量，差不多相当于两个三等子爵的精血了。

如果数量稍有不足，那么这次淬炼很可能就会停在前面的几招剑式上，而无法出现最终的寂灭斩。不过这式剑技可说是为千夜量身定制，至简至纯，威力之大，已经越了一般的世家秘传武技。

这一现让千夜十分惊喜，安度亚的真视之瞳，原初之翼以及这本黑之书都可说是神物。

然而神物虽然威力巨大，但原初之翼和黑之书在需索精血方面也都是神物。两个三等子爵只喂出黑之书的一页，显而易见，想再用淬炼这个能力就要准备至少同样多的精血。而这还只是一个剑式，未来若淬炼更高等级的武技，所需精血还可能更多。

淬炼仅仅是黑之书的第一页，不用想也知道，要再多看几页，都得用海量精血堆出来。

与黑之书相比，原初之翼更加令人指，暗金血气已经吞了多少精血下去，至今只点亮了它的半根羽毛。不知当双翼大放光明的那一天，会有多少强者死在千夜手下。

千夜不由苦笑，有原初之翼和黑之书这两个无底深渊般的消耗大户在，他体内三种血气的成长骤减，慢了何止一半。这也算是幸福的烦恼吧，看来今后要多上战场了。

他提起东岳，走出营地，在僻静处放出机车，向荒野驶去，准备找个地方尝试一下寂灭斩的威力。

暗火黑岭驻地西北方数公里外就是一个幽静的山谷，入口不远处有一面数十米高的断崖，岩面光洁，十分适合测试武技。这里距离营地已经颇远，就是弄出大点的动静也不会惊动他人。

千夜拔剑在手，默运原力，突然一声大喝，东岳势挟风雷，一记寂灭斩，遥遥向对面的断崖斩去。

东岳一剑挥出，即牵引一缕黑暗原力自虚空中来，汇入剑锋，与千夜催动的原力融为一体。剑身上蓦然泛起朦朦黑气，一道若有还无的淡淡剑芒迸，一出十米，直斩断崖石壁。

轰然巨响声中，光洁石壁中央出现一道裂痕，蛛网般的细缝向四面八方炸开，碎石纷落如雨，转眼间长十余米，深达两米的巨大剑痕就出现在千夜面前。

如此威力，让已经有所期待的千夜仍是大吃一惊。

他仔细回想寂灭斩出的过程，捕捉到了那缕来自虚空的黑暗原力，或许这就是威力乎预想的关键。千夜以往攻击时也能够调动原力，但那是存于周围环境中的原力，而不是从虚空中来。

有了寂灭斩之后，千夜最大的短板，缺乏强力战技，得到了弥补。惟一的缺点就是无论原初之翼还是寂灭斩都消耗巨大，一旦动用，那么续战力就会直线下降。

千夜自觉全盛状态下，也不过能够挥出三记寂灭斩而已。他收起东岳，又伸手摸了摸已经不复平滑的岩壁，最后确认一下这招剑技的威力，就离开了山谷。

机车刚驶进营地大门，赵雨樱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这位美女此刻颇为狼狈，满脸黑灰，几乎看不出本来面容，身上的作战服也东一道裂缝，西一个破洞，不比永夜垃圾场的居民好多少。

看到千夜，赵雨樱二话不说，一下就跃上他的机车，直接坐上驾驶位，把千夜挤到后座去，“跟我走！”

“什么事？”千夜微微一怔。

“非常重要的事，我想我现那头老蜘蛛的秘密了！”

从那些突然出现的血族，以及至今都没能破解的原力阵列上，千夜就知道斯图卡必然有所图谋。一般来说，黑暗种族大多有悠长的生命，所以他们总是在谋划着什么，否则生活就会枯燥得如同一潭死水。

他们的谋划往往与内斗有关，更甚于和人类之间的战争。所以一开始，千夜就没有对蛛魔伯爵的秘密太过在意。

不过看赵雨樱的神态，显然事情并非如此，斯图卡的图谋或许和人族也有关，要么就是牵扯到巨大利益，否则这位思维方式大多数时候都很独特的大小姐才不会表现得如此着急。

“斯图卡想干什么？”千夜问。

赵雨樱没回答，掀开机车车头的盖板，露出下面一排隐藏开关，千夜不由愣了一下，这排开关她可从来没和千夜说过。

赵雨樱飞快地把所有开关都推了上去，车体开始大幅度地不安震动，引擎的声音也变得低沉有力。

“抱紧了！”她大叫一声，随后机车轰鸣着跳跃而起，车轮飞旋，瞬间把砂土地面刨出两道深痕。

机车如出膛炮弹，轰地一声就弹了出去。千夜差点被甩飞，下意识地双手一紧，搂住了赵雨樱的腰。机车转眼加至极，周围飞快后退的景物都有些模糊。

赵雨樱连转个弯走营门的耐心也没有，而是驾着机车笔直对着营地护墙冲去。

千夜叫道：“你要去哪里？”但他的声音被咆哮的机械转动和摩擦声几乎完全淹没。

赵雨樱握紧机车把手稍稍偏了下方向，引擎音浪再度攀升几个等级，度已如风驰闪电。机车冲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包，接着双轮腾空而起，高高飞过数米高的护墙，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落地。

如此沉重的降落，机车居然若无其事地承受下来，随后就挟着雷鸣般的轰响，一路滚滚远去。

这台机车落在赵雨樱手里，才真正将狂暴二字挥得淋漓尽致，与此时相比，千夜的驾驶方式简直是在驱策一头温驯小羊。

“我们这是去哪？”千夜凑到赵雨樱耳边，大声叫道。这位任性的大小姐还真是说风就是雨的性子，既然现了线索，就更应该好好布置一番，这么冲出去，连句话都没留给暗火，也太冒失了。

“去一个矿坑！”赵雨樱同样吼着回答。

引擎轰鸣如雷，不用吼的，他们谁也别想听清对方说了什么。

像是知道千夜对她的行为肯定在心中腹诽，赵雨樱又吼了一句，“那些累赘不带也罢！”

千夜不由无语，然而他忽然想起一事，“你不是应该调人去攻打一个聚居地的吗？”

“啊！我给忘了！”赵雨樱回答的理直气壮。

“那跟你去的那个连呢？！”

“他们已经开打了吧？”这是典型幽国公孙小姐的回答。

千夜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吼道：“你就让他们自己去打一个聚居地？”

“那有什么！区区一个聚居地而已，老娘一晚上就能端下十七八个的。他们有一个连呢，如果还打不下来，要他们有什么用？”

“你”

以这一带黑暗种族的聚居点规模来说，正常情况下，一个连的暗火战士足够了。问题是这里已深入黑暗疆域，而非军事缓冲区，若运气不好，恰好遇到旅行的黑暗强者停留，就糟糕了。

万一那强者是千夜或赵雨樱的级别，不要说一个连，就是派一个营都有去无回。

赵雨樱突然再次加，引擎的轰鸣声已经震耳欲聋，这下连吼着说话都困难了。千夜只好闭嘴，他隐约听到赵雨樱的最后几个字，好像又在说，不能独立作战的部队都是废物，运气不够好的部队也是废物。

机车撕破了夜的宁静，把周围数公里范围内的生物通通从睡梦中惊醒，荒野上顿时鸡飞狗跳。无数凶禽猛兽畏惧地看着远方那头钢铁怪兽以不可思议的度横穿荒野，驶向远方。

直到机车的轰鸣彻底消失，它们才敢回巢，可想要重新入眠，恐怕得很久了。

在半路上，千夜终于忍不住，再次吼道：“你弄这么大动静，不都让黑暗种族那边知道了？”

“知道了又怎么样？谁敢来送死，那头老蜘蛛吗？”

千夜又不说话了。确实如赵雨樱所说，除了蛛魔伯爵，其它人来都是送死。

机车疾驰近两个小时，终于到达目的地，千夜注意到那处矿场并未出现在这片疆域的通用地图上，却是赵雨樱之前所指出几处可以开采的矿点之一。看来黑暗种族中也不乏勘探高手，和赵雨樱不约而同都选择了此处。

前方的建筑物很快就在视野中越来越清晰，目测这处矿场规模，比千夜烧毁的那座露天黑石矿还要大，而且明显戒备森严。它不仅被高墙重重包围起来，入口处的大门高达十米，两侧还各布设了三座重火力塔楼，离得老远就能看到黑森森的炮口。

这哪里还是什么矿场，分明就是一座堡垒！

机车的声势实在太大，相距遥远就引起矿场守卫的注意，围墙这面的射击孔纷纷伸出枪口，塔楼上的固定炮也开始缓缓转动方向。

“就这么过去？”千夜问。

“就这么过去！”赵雨樱回答。

机车的轰鸣再次攀上最高峰，竟真的笔直对着矿场大门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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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工作上又拓展了新的领域，有许多东西要学习，有更多东西要实践。而在工作之余构筑我的万千世界，已经成为生活中的一个习惯，紧张之余的轻松时刻。

在这繁忙的日子里，感谢大家始终伴我同行。

章六十六 意外

矿场顿时警声大作，守卫们呼喝着，各种枪械纷纷开火，火药子弹和原力弹如雨泼来。,ybdu,

赵雨樱身上泛起一层极淡的紫黑色光芒，迅速拉成直立弧形护罩，把机车车头一起笼在里面。她丝毫没有减速或调整方向的意思，就这么顶着枪林弹雨狂冲，当接近矿场大门时，猛地一拉车头，机车一飞冲天，在无数蛛魔血族的目瞪口呆中，越过大门，直落矿区。

大门后，是一座极具规模的广场。广场一侧堆积着小山般的黑石，远方山脚处有数个矿洞入口，每条矿洞都铺有钢轨，在永夜多以人工为主的黑石矿场上，这种程度的机械化可是大手笔。

矿场内灯火通明，虽然黑暗种族战士大多拥有夜视能力，开矿的奴隶们可不具备黑暗中视物的本事，灯火就是为了他们准备的。但即使如此，这样耀眼的灯光也显得过于奢侈，只能说明伯爵对这个矿场的重视。

广场中央正有数以百计的工匠在忙碌着。他们正架设一个规模巨大的原力法阵，直径达上百米，法阵旁边，还摆着小山般的箱子，从箱子外面的标识可以看出这些都是原力法阵的组件。

能够架设如此规模法阵的工匠，绝不可能是奴隶，应该都是个人实力不错的真正技师。这样有专长的人，无论在哪个阵营都价值不菲，以斯图卡的实力地位，招募一半所消耗的资源就会伤筋动骨，眼前这些数量绝非一个永夜大陆的地方伯爵能够负担得起。

千夜看到这里已然明白赵雨樱为何如此着急地要来突袭矿区，不管这个原力法阵的用途是什么，但能让蛛魔伯爵对于领地上的入侵不闻不问，可见其非同一般的重要性。

然而还没等他决定下一步行动，法阵边上站着的一群人被他们声势惊动，纷纷回头望过来，最先转身的是一名老人。

看清对方面容，千夜心头大跳，只听耳边赵雨樱惊呼出声：“斯图卡！”显然在矿区看到这个老人，也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那老人就是这片领地的主人，蛛魔伯爵斯图卡。千夜在事前搜集到的情报中，见过斯图卡和他麾下子爵们以及重要人物的画像。可斯图卡不呆在他的城堡里，突然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既然斯图卡都到了，那他的精锐卫队想必也在附近。

千夜已经冷静下来，敌人的重地，就是已方打击目标，这种战略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有错。只不过有这个老人在，突袭已经变成强攻，显然将是一场苦战。

刹那间千夜的手已经放在腰间的双生花上，同时把意识探入安度亚的神秘空间，翻检里面适用的军火。

赵雨樱惊呼过后，猛一咬牙，从机车上一跃而起，同时把千夜也提了起来。她在跳起的同时不知按了什么开关，机车轰鸣声攀上新的高峰，四根粗大排气管喷出长长火焰，整部机车如同发狂的公牛，怒吼着冲向斯图卡。

不等斯图卡有所动作，他身旁一名蛛魔子爵叱喝挥手，一张蛛网凭空生成，兜头罩向机车。然而经赵雨樱改装后的机车功率之大远出蛛魔子爵预料，车体在空中阵阵抖颤，轮胎疯狂飞旋，竟然只向下沉了稍许，就冲破蛛网继续直扑斯图卡。

斯图卡冷哼一声，亲自出手，立刻有三张深碧色的蛛网同时出现，将那架发狂的金属机械缠得结结实实。这一次机车没能脱困，被强行拉下地面，轰地一声尘土飞扬，砸在原力法阵边缘。

斯图卡冷笑抬头，手指间又有数道深碧色光芒闪动，蓦然他脸色一变，转头望向机车坠地的方向。

机车砸落地上后，引擎并未熄灭，车身依旧在抖颤，温度急剧升高，动力源所在部位的外壁上刻着的原力阵列非但没有黯淡下去，反而越来越亮，最后开始向外喷射火焰。

斯图卡来不及出声示警，手一挥又是一篷蛛丝飞出，可已经迟了。机车轰然爆炸，威力之大，比一捆血族手雷有过之而无不及。

方圆五十米内除了斯图卡和两名子爵，其余人都被原力气浪掀飞，就连在法阵上忙碌的工匠们都受到波及，有好几名工匠被四处溅射的金属碎片击中，倒地不起。

斯图卡大怒转头，就要追杀那两只胆大包天的人类爬虫，忽然间看到两颗原力手雷划过夜空，抛向建设了一半的原力法阵。

斯图卡大惊，升空而起，一张蛛网飞出去截住了一颗原力手雷，自己则挡在另一颗手雷前面。

轰鸣声中，空中又出现两团火球，弹片如雨般四射。火浪过后，斯图卡身影浮现。他双臂环绕，护住头脸，但是身周的原力光芒摇曳不定。

伯爵放下双手，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大师裁剪的礼服上多了两道裂口，仓促之际，到底还是有两块弹片穿透防御，在他衣服上割开两道口子。

再抬头时，斯图卡已是面罩寒霜，黑暗原力如同滚滚雾霾般散发出来，仿若小型风暴即将形成。只第一个照面，他就吃了个暗亏。

本来再大功率的原力手雷也不可能仅一枚就炸开一位黑暗伯爵的原力防御，只是斯图卡没想到用手雷这种不入流武器的人类居然还是一名战将，在上面偷偷附着了凝成实质的黎明原力，等如是把它当作投掷武器使用。而那人的原力属性又极为独特，一个不察被破开了防御。

这时，爆炸接二连三响起。

千夜紧跟在赵雨樱身后，终于见识到了这位美女在战斗时的火爆风格。她纵跃如风，在矿场里东奔西跑，每到一处，就是一颗手雷扔过去，然后看都不看战果，就又冲向下个地方。

千夜跟着她冲了一段路，发现赵雨樱完全不用自己掩护，就转弯向另一个方向奔去。他手里也多了两颗手雷，一颗随手塞进路过的房子里，另一颗则高高抛起，落向原力法阵的中心。

一名蛛魔子爵怒吼着挥出蛛网，当空包住了原力手雷，随即在空中炸出一团耀眼光芒，原力震荡扩散开来，只差一点点就要波及法阵。

斯图卡脸色阴霾，急促地下了几个指令，就纵身向赵雨樱追去。他的卫队原本在矿场边缘一排房子里休息，这时正在跑过来，看到伯爵的手势，一个急转纷纷包抄向千夜。而斯图卡身边的那名蛛魔子爵则害怕千夜和赵雨樱再出手破坏法阵，守在旁边不敢稍离。

原力法阵尚未完成，根本承受不起原力手雷的破坏，就连爆炸余波都不知道是否会影响那些精密仪器。

而千夜和赵雨樱从斯图卡亲身拦截的举动中，已经发现法阵是他们最大弱点，于是在矿场中纵横来去之际，时不时就寻空向中央法阵扔上一颗手雷。就这样，相当于把那名蛛魔子爵牢牢牵制在原力法阵旁边。

矿场中已经一片混乱，爆炸声此起彼伏。

斯图卡卫队对千夜的围捕极不顺利。千夜速度远超这些高级战士，还常常依仗强悍的身体与他们正面对冲。他没有拿出东岳，仅靠双生花和近身格斗，都没有一合之敌。

即使卫队战士在一次合击时付出一名男爵和两名爵士伤亡的代价，也只是稍稍拖住千夜的步伐而已。随即千夜就用手臂上一道小伤摆脱了他们。至于那些普通战士、矿工和工匠们更是死伤惨重。

黑暗战士们谁也不曾遇到过这样大量使用手雷的战斗。赵雨樱那个大大的背包里，似乎就没装其它东西，整袋都是原力手雷！在她特殊手法下，每一枚都会造成极大的破坏。

千夜扔出来的倒大部分不是原力手雷，可情况也没有稍微好一点，火药手雷用来对付大量杂兵炮灰的性价比十分好。而有安度亚的神秘空间在，他扔出手雷的数量比赵雨樱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用不着特别找角度和时机，连续不断地轰炸就是了。

斯图卡盯住赵雨樱紧追不舍，然而赵雨樱却是速度极快，又异常狡猾，把矿场复杂地型利用到了极致，到处制造混乱，就是不和斯图卡正面交战。斯图卡追了很久，好几次差点能够拦截到，可都一步之差被她溜掉了。

伯爵数次挥出蛛网，全被赵雨樱直接撞穿，根本没法稍稍停滞这头人形暴龙的脚步。几次之后，他也就不浪费原力了。

斯图卡突然间发现自己的路线与千夜有一次交汇，他略一犹豫就挥出一道蛛网，拦在千夜面前。这个连战将都不是的小老鼠造成的混乱不下于那个女人，他决定花几秒钟时间帮自己卫队先干掉这烦人的小家伙。

可是千夜身周燃起血色光焰，点点金芒若隐若现，径直撞向前方，只见碧色蛛网上留下一个人形大洞，而千夜已经扬长而去，与此同时，两颗原力手雷从他手中抛出，飞向中央原力法阵。

斯图卡愕然，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蓦然他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身体骤然膨胀，礼服嘭地一声炸成无数碎片。

蛛魔伯爵现出了完全的战斗形态，那是一头庞大无比，腹侧有两道醒目碧绿腰线的蛛魔。此时的斯图卡足有五六米高，庞大蛛躯如同一座小山，光视觉的压迫感就让人喘不过气来。

斯图卡手一伸，旁边亲卫立刻抛过来一捆投枪。伯爵冷哼一声，挥手掷出，投枪如闪电般飞射赵雨樱。

ps：晚上还有一更

章六十七 苦战 上

赵雨樱刚刚扔出一枚手雷，瞥见斯图卡想要拦截千夜，立刻在空中一个转折，绕了回来。

不料千夜顺利脱身，蛛魔伯爵激怒下现出完全形态。投枪缠绕着深绿雾气迎面向着她呼啸而来，如此声势，就连赵雨樱也不敢硬接，立刻竭力腾挪闪避，投枪几乎擦着她的左肩飞过。

不等赵雨樱调整气息，锐啸又起，第二根投枪已经射到她面前！赵雨樱避无可避，反手拔出战刀，吐气开声，用力向前斩去，险而又险地一刀劈在投枪尖刃上。

砰的一声闷响，赵雨樱被震得倒飞数米，又连退几个大步，这才稳住身形。

斯图卡颇感意外，没想到自己全力一击居然被区区一个人类女人给接下了。但他随即冷笑，阴恻恻地道：“滋味不好受吧？”

赵雨樱脸上肌肤泛起一层濛濛绿色，显然已经中毒。斯图卡的蛛毒极为利害，仅靠原力浸染就能侵入肌体。

然而赵雨樱并未如斯图卡所想的那样毒倒地，她身上突然溢出紫黑色原力，浓烈得恍若地狱火焰在燃烧。赵雨樱随即挥刀，在自己手腕上割出一道伤口，血箭飚出，竟然是墨绿色！

血箭射出后，赵雨樱脸上惨淡的绿意顿时褪了不少。她冷笑道：“就这点小毒也想放倒老娘？”

斯图卡盯着赵雨樱身周浓浓的紫色中黑雾缭绕的原力光芒，面颊牵动几下，有些不确定地道：“紫气，西极紫气？！你是赵阀的人？”

赵雨樱大大咧咧地向地上啐一口，朝斯图卡勾了勾手指头，“老蜘蛛倒还有点见识，知道的不少。不过想打就过来，你管我是谁！”

斯图卡神色凛然，伸手虚空一抓，数根蛛丝射出，将一把战斧和一支原力枪取到手中。他庞大的身躯居然微微浮离地面，八条长腿划动，如同顺水行舟般，以不可思议的度冲到赵雨樱面前，一斧斩下。

赵雨樱挥刀一挡，顿时全身剧震，脸上更是血色尽褪。不过她早就有心理准备，借这格挡的反作用力闪电般急退，避过了斯图卡接下来的节足踩踏。

激战即起。

此时矿区的大广场上原力激荡，对冲，不时生小型爆炸，飞扬的尘土和被扰乱的空气，让稍弱的人几乎透不过气。

现出完全战斗形态的斯图卡伯爵，真正挥出了一个黑暗伯爵的战力，并不象传闻那样衰弱不堪。强者交锋，黑暗战士们已经没人敢在附近停留，全站到矿区边缘，拉开了大大的包围圈。

赵雨樱虽有一身不弱于千夜的力量，但比起蛛魔伯爵还是远有不如。近身缠斗中，她很快就尽处下风。然而她秘法武技层出不穷，斯图卡一时之间也无法击败她。

千夜这时一路疾跑到东边一处矿坑，朝门口的轨道车里扔进一颗手雷，听到身后传来密集的原力对撞声，不由微微色变，转头果然看到赵雨樱和斯图卡正面对上了。

他立刻甩下安度亚空间里的一包手雷，把东岳拔了出来。然而一片庞大阴影忽然笼罩住千夜，地面微微震颤，一头战斗形态的蛛魔子爵出现在他面前。

这头蛛魔身披深青色重甲，仅仅比斯图卡矮了一米，双手各持一把战斧，寒声道：“小家伙，你的对手是我。”

这是斯图卡的卫队长，之前在外围巡逻，直到矿场拉响警报才匆匆回转，正好赶上这场战斗。

千夜双眼转为海洋般深邃的蓝色，真实视野扫过，这名队长虽然只是三等子爵，黑暗原力凝练厚实程度却比他此前杀掉的杜拉斯和另外两名血族只强不弱。

千夜眯了眯眼，单手拎着东岳，向蛛魔晃了晃，神态十分轻蔑。

卫队长大怒，咆哮如雷，如战车般隆隆冲来，他上身伏低，八根节肢如钢柱般高频率地撞击着地面，战斧带起凌厉破空尖啸，拦腰向千夜斩来。

千夜站在原地，双手握紧东岳，凝神以对，眼中的景物一变，世界成为黑白，有一圈圈涟漪般的黑暗原力波纹以卫队长的战斧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他深吸一口气，东岳弹起，极为精准地贴上战斧，巨大的重剑恍若没有份量般，在空中划出一道秒至巅峰的弧线，轻轻一挑。

卫队长手中战斧顿时一阵剧烈跳动，差点脱手飞出。他大吃一惊，拼命抓牢战斧，八只节足一顿乱踩，好不容易才稳住身体。

千夜所用剑式是黑之书淬炼出的最终几个剑式之一，切入了卫队长挥舞战斧的空隙之间，后面那一挑看似没有什么力气，原力运转法门却是来自引动了黑暗原力共鸣，两厢叠加连蛛魔子爵也承受不起。

一挑之后，千夜立刻后退，右手拖着东岳，左掌中却多了颗原力手雷，贴地扔去。

卫队长刚刚站稳，忽然眼角余光扫到了那颗骨碌碌滚过来的原力手雷，但那正好是他庞大蛛躯的一个死角，此时不但完全不及闪避，连想把手雷挑开都办不到。

轰的一声，手雷几乎是在蛛躯的正下方爆炸，猛烈的冲击波将卫队长掀得飞了起来，露出相对薄弱的腹部。

千夜此刻已把东岳收起，闪电般抽出双生花，刹那间连轰两枪，每一记都正中蛛腹，刺眼的原力光芒炸过后，子爵的蛛腹顿时一片血肉模糊。

这三枪虽然来不及附加千夜的特殊能力，却都用的是破魔秘银弹。大量秘银入体，顿时让卫队长痛得狂。他从空中重重摔落地上，蛛腹朝上，一时翻不过身，锋利节足乱抓胡挥，反而误伤了好几个跑过来想要施以援手的伯爵亲卫。

千夜动如闪电，绕着重伤的卫队长全奔行，双生花不断轰鸣，一颗颗破魔秘银弹被送入蛛魔腹内。如此多的秘银入体，足以把大半器官烧烂，无论这头蛛魔子爵事后能否活下来，都是废定了。

伯爵的亲卫们结成战斗组，再次冲过来阻挡，却完全追赶不上千夜的度。千夜也不管他们，自顾自奔行，开枪。

反而是被剧痛和秘银破坏了中枢神经的卫队长，似乎已经彻底失去理智，战斧和节肢狂挥乱扫，变成伯爵亲卫们最大的威胁。不过随着生机流逝，他的动作也渐渐开始迟钝缓慢下来，出的攻击越来越弱。

千夜见时机已经差不多了，收起双生花，笔直冲向重伤垂死的蛛魔子爵。一名伯爵亲卫试图拦截他，却被直接撞飞。

千夜一跃而起，合身扑到蛛魔小山丘般的身上，本来就已经摇摇晃晃的卫队长陡然失去平衡，轰然倒地，八只锋利节足在空中疯狂划动，如同尖刀利刃劈砍，把伯爵亲卫们扫得一时无法靠近。

而千夜此刻已将深红之牙送进了他的心脏。

滚热精血沿着深红之牙滚滚涌入体内，顿时让千夜精神一振，消耗过度的身体恢复度明显快起来。

卫队长的挣扎越来越无力，到最后只见节足无意识地颤抖，身体也出现垂死前的抽搐。千夜这才拔出深红之牙，缓缓站起。

几名悍勇的伯爵亲卫狂吼着扑向千夜，只见东岳重剑凭空出现，被千夜双手握住，踏地转身，顿时剑光成圆，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那些亲卫顿时动作凝滞，仿若变成了一尊尊雕像。他们不敢稍动，缓缓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个个脸上都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恐惧。只见他们腰际突然出现一道血线，随即上下半身慢慢错开分离，已是被这一剑的锋芒拦腰斩开。

千夜提着东岳，横了一眼数十步外包围上来的黑暗战士，手中忽然多了两颗原力手雷。看到手雷，之前的惨痛经历让战士们打了个寒噤，不少人为之一滞，非但不敢上前反而开始后退。

千夜把手雷在掌中抛了抛，突然用力掷出，目标却并非前方的黑暗战士。

两颗手雷向着千夜的右后方飞出去，一前一后，准确无比地砸向广场中央的原力法阵。

守卫法阵的那头蛛魔子爵出一声愤怒至极的咆哮，却不得不重新退回去，把原力手雷截下。这名子爵见到卫队长战死，本已在朝着千夜的方向冲锋，可两枚手雷就把他挡了回去。

千夜拖着东岳，转身向斯图卡冲去。

斯图卡和赵雨樱激战正酣，伯爵蛛躯上两道碧色条纹亮得耀眼，所过之处弥漫淡淡绿色雾气，经久不散。就是黑暗战士不小心被绿雾罩住，也会当场毙命。

赵雨樱全身紫黑色原力喷涌，好像套着一身铠甲，在毒雾中来去自如。然而她脸上再次透出濛濛碧色，行动也不如刚开战时那样流畅，时常险象环生。

她左手开山，右手战刀，和斯图卡死斗。开山的炮口处始终有光芒涌动，但一直没能找到开炮时机。

双方战斗之初，赵雨樱就连轰两炮，其中一记轰断了斯图卡半根蛛腿。这虽然不算什么大伤，但斯图卡伯爵由此知道了眼前这个人类女战将的实力，后面的战斗中就极为谨慎地应对，再没有给赵雨樱机会。

赵雨樱此时也很不好过，开山消耗惊人，她一共也打不出几次攻击，所以在战斗中还要注意保存原力，以便有机会再给这头老蜘蛛一记狠的。此刻她已经把那颗据说异常珍贵的炮弹入膛，只等时机。

可斯图卡毕竟是伯爵实力，悠长生命中的无数战斗，也给他带来丰富的经验。此时步步紧逼，战斧狂舞，短枪不断轰鸣，一点一点压缩着赵雨樱的闪避空间。

就在这时，斯图卡忽然心生警兆，强烈到他在激战中都忍不住分心转头看去。却见到那个他本以为已经死了的人类小爬虫，拖着一把黑黝黝看不出样式的重剑，正向自己走来。

章六十八 苦战 下

不知怎地，斯图卡伯爵感到强烈的危险逼近，随即他就觉得有些可笑，威胁？这么一只连战将都不是的小虫子。

但是伯爵的心跳仍然快得异常，让人十分不舒服，他皱了皱眉，抬起原力枪口指向千夜。在凶悍的蛛魔眼中，消灭危险的最好办法就是直接干掉他。

赵雨樱刚刚连续两个侧跳，躲开了斯图卡战斧的连斩，落地后转头一看，当即色变，大叫道：“千夜，退后！有毒雾！”

千夜对赵雨樱的喊叫充耳不闻，也好像根本没看到蛛魔伯爵的枪口正在瞄向他，仍然以恒定的度直线冲过来，东岳一路犁出深痕，仿佛把大地切成了两半。

越到后来，东岳带起的烟尘越大，隐约有嗡嗡声传出，仿佛深海潮汐起时的声音，那是东岳剑锋开始轻轻颤动。

“该死的！疯子，小四小五都他妈的是疯子！”赵雨樱大骂，一咬牙抬起开山，对准斯图卡就是一炮。刺眼欲盲的光亮蓦然迸，一颗橘红色火球喷向蛛魔伯爵。现在攻击不是好时机，可她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

斯图卡不再理会千夜，怒吼一声，用力挥动战斧。那个人族女人打出的这炮弹比前几次都要猛烈，不过正面迎战，伯爵还不至于怕她。战斧上缭绕的绿光骤然明亮，瞬间膨胀数倍，挟滔滔之势，狠狠地一斧斩在轰来的火球上。

只听一声轰鸣，火球被生生斩碎，化为十余团火焰四处飞射。但由于炮弹来势比斯图卡预计的还要快上一分，所以爆炸生在了一个近得危险的距离上。

数团流弹般的火焰射在伯爵庞大如山的蛛躯上，这次他的防御居然能被轻易穿透，转眼间就有大量绿中泛黄的体液溢流出来，火焰非但不曾熄灭，反而随之漫流，在蛛躯上犁出道道深沟。

斯图卡盯住赵雨樱，眼中凶光大盛，这点伤势看着惊人，对他还算只是皮肉伤，可伯爵已经在心中把赵雨樱列为极度危险的人物，决定宁可付出一点代价也要把她灭杀当场。

放任这样一个有着自走炮威力的女人在他领地上横行，已不仅仅是损失一点利益，极有可能会影响到斯图卡参与的大事，那是他承担不起的后果。

此时此刻，千夜则被蛛魔伯爵完全抛到了脑后。

斯图卡一声长啸，庞大蛛躯升空而起，然后如巨峰倾颓般向赵雨樱压去。方圆百米黑暗原力疯狂地波动起来，空中甚至能看见一道道夹杂着绿雾的黑气若隐若现，无序而狂暴。

“小五，快跑！”赵雨樱脸上闪过一抹绝然，旋即爆出凌厉的杀气，不闪不避，开山炮口抬起，原力阵列次第点亮，盯着从半空压下的蛛魔伯爵，冷笑，“想要老娘的命？”

看到赵雨樱摆出同归于尽的架势，空中的蛛魔伯爵脸上闪过狂怒，他已经不记得有多少年未曾被这样挑衅过了。

此刻惨碧色的原力光芒从蛛躯蔓延到了斯图卡的人形上半身，反射出金属般的光泽，眼看着就要出全力一击。

忽然嗡的一声轻响，声音很轻，却极有穿透力，在黑暗原力笼罩的这个空间仍清晰地传了过来。

斯图卡象被针刺了一下，心脏陡然收缩，随即就感觉到一股莫可名状的力量由远及近，刹那间到了身后。

来不及转动庞大身躯的蛛魔伯爵并没有看到，千夜丝毫不曾减，仍在向这边冲来。只不过东岳现在被他双手握住，斜斜挥举，重剑的剑锋轻轻颤抖着，每震动一次，就会留下一个剑锋的虚影，凝聚不散。

斯图卡黑暗原力笼罩之处连伯爵亲卫都不敢靠近，千夜却仿佛一点都不受影响，绯红色的原力光芒从他双臂透出，点点金色明灭不定，把空中黑绿斑杂的气息悉数挡在外面。

转眼间，千夜离斯图卡只剩两三个冲锋的距离，而在东岳周围，已出现三道剑影。前面的刚刚消散，后面又复重生，如此周而复始。他毫不犹豫，一声断喝，腾空跃起，一剑遥遥向斯图卡斩去！

战场上，所有强者突然间都有一阵心悸。

在这一刻，虚空似乎已经打开，另一个飘渺的世界展露了小小角落，然而仅仅电光石火间流溢出的气息强大到可怕，让人畏惧得不由自主想要伏倒。

随即一道细如丝线的淡色原力从虚空垂落，缠绕在东岳剑锋上。

刹那之间，三道剑影全部回归，千夜双臂骤然一沉，手上东岳似是重了数倍。他早有准备，牢牢握住剑柄，挥出轨迹不变，一道淡淡剑影从东岳锋刃上斩出，直奔斯图卡而去。

寂灭斩！

一剑既出，悄无声息，亦无浩然之势。蛛魔伯爵却突然脸色大变，他身周的黑暗原力好像被强风暴袭击的海洋，惊涛骇浪，乱石裂岸。

斯图卡再也顾不上赵雨樱，庞大蛛躯拼命扭转方向，战斧也同时回撤，仓促挥出格挡。

剑影似缓实快地掠过。

第一道，第二道，与战斧连续两次撞击，绯色闪烁金芒的原力和绿雾萦绕的黑气纠结成一团，骤然形成几次小型爆炸。

第三道剑影则无声无息地从斯图卡身上划过。

蛛魔伯爵护身原力突然光芒大放，绿得有种阴森的感觉，下一刻就如被打破的瓷器，突然出现无数裂纹，然后轰然碎开，化为无数闪耀的破片，四下飞溅。

斯图卡蛛腹上也出现一道血线，随即忽然裂开，出现一个深近两米的恐怖伤口。蛛魔伯爵出痛苦嘶吼，手一挥，战斧飞旋着斩向千夜。

嘭的一声闷响，斯图卡从空中沉重地砸落地上，但他还能直立，极为愤怒地咆哮起来，手中原力枪吐出火舌，向千夜连连轰击。

赵雨樱看着眼前一幕，有刹那的呆滞，此时反应过来，完成充能的开山炮口一转，一颗原力弹轰出，后先至，正中战斧，将它打飞。

千夜一剑斩出，恍若撞上山岳，跃在半空中的身形一滞留，随即倒飞出去。东岳上传来巨大反震力，麻的感觉从手掌一直传递到肩膀，双臂有片刻几乎失去知觉。胸口沉闷得仿佛压了大石，一口鲜血喷出，才好过一点。

千夜落地后就是一个踉跄，差点栽倒，他勉强把东岳插进地面稳住身体，眼角余光就看见原力枪连续射的光芒。千夜迅向侧旁倒下去，几个翻滚躲开了斯图卡的轰击，但是没躲开全部原力余波和金属碎片，肩背顿时多了几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接着是短暂沉默，蛛魔伯爵的原力枪到了连射上限。千夜一撑地面，弹跳起来，抓住这个空隙，拔出双生花，背后光翼绽放，幻之曼殊沙华和血腥曼陀罗合而为一，直指斯图卡，一声轰鸣！

枪响的刹那，似乎战场上全部声音就此消失，只有双生花的特殊声线在回荡。

两颗原力弹出膛，如命运双子，彼此缠绕旋转，飞行了没多久，突然绽放强烈光芒，就如两团太阳冉冉升起。

“炼银烈阳弹！”在光芒乍现的瞬间，斯图卡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就像人族畏惧黑钛，黑暗种族害怕炼银也几乎出自本能。

然而这两颗子弹的来势仿佛跨越了空间，当中的距离好像根本不存在。斯图卡看到强光的同时，已经开始侧移，可几乎下一刻就感到腹部剧痛，被两颗炼银烈阳弹轰入了蛛腹。

斯图卡瞬间掉头就跑，蛛魔的敏捷在生死之间挥得淋漓尽致，千夜为双生花的第二次充能，才点亮了第一层原力阵列，伯爵的身影就翻过矿场边的山脊，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赵雨樱这时刚奔到千夜身边，双眉一扬，就想追过去，却被千夜叫住。

“不要追了。”

“就这样让他跑了？放心，老娘有办法干掉他！”赵雨樱摩拳擦掌，乘人之危就是这种时刻干的。

“他中了我两颗加料的炼银烈阳弹，恐怕不会好受，现在先清理这个地方，你冒这么大风险过来，不是为了和那头老蜘蛛打一架的吧。”

赵雨樱难得露出一点点不好意思的表情，她拉千夜过来是打算抢劫，确实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斯图卡伯爵。

她立刻想要转移千夜注意力，放眼向四周一望。周围还有近百黑暗战士，都被急转而下的战况惊呆了，一时间没人动弹，而中央原力法阵旁边还站着一只蛛魔子爵。

赵雨樱伸手指点着道：“这边的归你，那些够劲的家伙归我。”

千夜摇头道：“不，全部归你。我要休息几分钟。”

赵雨樱一怔，“怎么，这就被榨干了？”

千夜不慌不忙地拿出一支兴奋剂，扎进大腿，淡淡地说：“我可还不是战将呢。”

“不是战将都这么凶残，等你成了战将，老娘还怎么混？刚刚那一剑是啥，连我都没把握接下来。”

千夜无奈地说：“你再不动手，人可都跑光了。”

赵雨樱转头一看，果然，原力法阵边的那名蛛魔子爵正在不断向后退去，显然打着开溜的主意。

赵雨樱顿时提起开山，大吼一声：“不许跑！”

蛛魔子爵哪会听她的，转身就逃，丝毫也不拖泥带水。赵雨樱顿时恼羞成怒，吼道：“给老娘站住！别跑！还不听话？等老娘追上你，非得打断你八条腿不可！”

赵雨樱一路叫嚣，紧追着蛛魔子爵，转眼间就出了矿场，消失在山的另一边。

千夜一个人留在了矿场中。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原本也在逃向四方的黑暗战士们都缓了脚步，不怀好意地看向千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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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六十九 暴动

黑暗种族眼中全是凶光，刚才离得近的一些战士清楚听到，千夜的原力基本已经耗尽。而没有原力的战士无论几级都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

千夜似乎对自己的凶险处境全然不知，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这才微微一笑，道：“你们不来一支吗？”

一头蛛魔和两个血族大吼一声，率先冲向千夜。

一道环形剑光突然出现，扫过三名战士的身体。他们的身体还在向前冲去，三四步后才上下分离。

“一起上！”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于是众人一拥而上。

在战场中央，千夜双手持剑，东岳剑气纵横，每下挥动都会拉出一片虚影。无论血族、蛛魔还是狼人的战士，只要被剑锋扫到一点，立刻就会血光迸现。

千夜翻来覆去就是黑之书提炼出的几招基础剑式，然而每剑挥出，必带起一片血雨腥风，断肢碎肉四处横飞。黑暗战士被成片砍倒，偶尔有攻击落在他身上，却是全力一刀往往只能留下浅浅伤口。

一番狠杀之后，黑暗战士终于胆寒，纷纷退后。

千夜周围，已经倒下数十具尸体，还有失去了行动能力的在呻吟苟喘。千夜把嘴里一直叼着的卷烟拿了下来，看了看，随手掷到地上。

脚下已是血流成河，烟头落入血水，嗤的一声熄灭了。

千夜忽然拔出幻之蔓殊沙华，向远方砰的就是一枪。一名工匠原本想要溜走，结果被一枪轰倒。

千夜用幻之蔓殊沙华向聚在一起的工匠们一指，说：“工匠一个也不许走。谁敢逃，刚刚那个就是榜样。”

人群中有人叫道：“分头跑！”一些工匠怦然心动，拔腿就跑，千夜就一把短枪，能射出几，又能阻拦几个人？然而刚跑出几步，数团火光就在最前方的人群脚边炸响，呛鼻的火药味迅弥漫。那是火药手雷！

工匠们蓦然僵住，离爆炸点比较远的仍有人不死心，但刚一迈步，几枚手雷如同长了眼睛般，准确无比地贴着他们身前炸响。工匠们这才慢慢地停下脚步，回过头去。

千夜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右手中一颗手雷抛上抛下，左手不知何时多了个沉甸甸的布袋，看突出的形状，竟然满满一包都是手雷。

工匠们个个脸色惨淡，他们之中有些人等级不低，甚至还有七八级带爵位的高手，然而这群高贵工匠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和原力阵列打交道，战斗经验极为匮乏。他们就算提升个人实力，也是为了能够架设更高等级的法阵。

即使千夜手里的全是火药手雷，挨一下可能炸不死，重伤却免不了，在这种情况下分头逃跑就是个笑话，谁也不愿意成为消耗千夜火力的炮灰。

有几名工匠还把希望寄托在伯爵的军队身上，四下张望，却现幸存的黑暗战士已趁着千夜拦截工匠的间隙，逃得干干净净。

当千夜把一颗原力手雷扔到他们不远处，一阵猛烈的原力激荡把最近的几名工匠冲得站立不稳后，所有工匠们都老老实实退回到法阵边缘，再不敢稍有动作。

这时在山的另一边，赵雨樱战刀一挥，把蛛魔子爵的脑袋割了下来，冷笑道：“跟老娘比度，真是找死。”

她忽然想起一事，惊叫一声：“千夜！”

赵雨樱杀过了瘾，这才想起把耗尽原力的千夜给丢到了矿场里，而那里至少还有近百名黑暗种族战士。

她甚至连战利品都顾不上收拾，全力向矿场狂奔。

片刻之后，赵雨樱赶回矿场，当她看到千夜，顿时呆住。

矿场中央不知何时摆上了桌椅，千夜坐在桌边，东岳放在手边，正悠闲地喝茶。两名血族站在一旁像是在报告着什么，神态非常恭谨。还有数十名工匠则在中央原力法阵中忙碌着，正在把一个个刚装上不久的组件拆卸下来，分门别类地放好。

看这个样子，倒象千夜才是这座矿场的主人一样。

赵雨樱大步走到千夜面前，问：“这是怎么回事？”

千夜摊手道：“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那些黑暗种族的战士呢，哪去了？”

“你还记得这里有一批黑暗种族的战士？”

赵雨樱顿时心虚，声音柔和了不少，道：“那个，老娘我只是不小心而已。你看，现在你也没事”

千夜耸了耸肩道：“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你害死！”

赵雨樱知道过了一关，顿时眉开眼笑，爪子在千夜肩上一搭，“怎么会，跟着你老姐我混，好处多的是！”

听了这话，千夜惟觉前途堪忧。

就在此时，忽听一声沉闷轰鸣，接下来就是连绵不断的爆炸。最东面一个竖着钢栅门的矿洞中冒出浓浓黑烟和明火，原本紧闭的门轰然倒塌。里面涌出一大批矿工和奴隶，大多是人类，可也有不少黑暗种族。

那应该是原本在矿坑深处劳作的奴隶矿工，夹杂着一些管理人员，不知为什么这个时候才炸开备用出口冲出来。

一片黑压压的人潮涌来，大部分都衣衫破烂，面色菜色，手里挥舞着矿镐铁铲，连把像样的近战武器都看不见。里面还有几头狼人，干脆就是全身**，那根家伙在胯下甩来荡去，迈出几步后，索性四肢着地奔跑。

此刻距离工匠们把整个原力法阵都拆下来为时尚早，况且构成法阵的仪器和各种介质异常精密，就是被踩上一脚都有可能损毁。这座原力法阵若是被几百名矿工奴隶践踏过，那就彻底毁了。

千夜看着人潮的方向不由皱了皱眉，他们并不逃散，却朝广场中央冲来，显然幕后有人策动。这些没有多少武力的人仅凭数量当然不可能对打败了斯图卡伯爵的千夜和赵雨樱造成威胁，却可以制造混乱，，趁机把这座原力法阵毁去，并且给工匠们逃亡的机会。

千夜扫了一眼正在法阵上忙碌的工匠，他们中果然有人停下手，向远处眺望。他冷冷道：“继续干活。”

千夜没有再重复威胁的话语，但是工匠们都听出了其中凌厉的杀意，打了个寒战，纷纷低头继续拆法阵。他们毫不怀疑，下一次千夜掌中的手雷会直接掉在他们头上，而不是脚边。

对面的人潮在飞逼近，其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冲上去，谁干掉那对狗男女，谁就会被伯爵赐予自由！”

许多奴隶一下子眼睛就红了，出野兽般的咆哮，挥舞着手中被当做凶器的工具，扑了过来。

那个策动者的用心再清晰不过，矿工奴隶中绝大多数是人族，他就是想看看千夜和赵雨樱面对如此多的同族，是否能够下得去手。

千夜掷出数枚火药手雷，在人潮前方拉出一道火线，厉声喝道：“退后！再向前一步，就是死！”

在原力作用下，他的声音宛如炸雷，响彻整个广场。然而那些奴隶丝毫没有停下脚步，蜂涌而来，前面的人几乎就是被后面的人推挤着向前，对千夜的警告置若罔闻。

千夜脸色冰寒，放眼望去，却见人群中还杂着不少黑暗种族，仓促之间根本无从分辨谁是获罪被配矿场的奴隶，谁又是隐藏在后面的黑手。

人流汹涌，眨眼间就接近原力法阵。

千夜有瞬间犹豫，他身上不缺原力手雷，只要数枚，这些矿工在如此密集的队型下，一次就会被炸飞近百人。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响起赵雨樱暴怒且蕴满杀机的声音：“跟老娘玩这套？！”

紧接着，十余颗原来手雷排成横线，飞向迎面冲来的人潮。

“老娘杀的人，比你们见过的还多！”赵雨樱最后半段豪语这才吐出。

奴隶们，无论人类还是黑暗种族，哪怕再怎么疯狂，手雷还是认识的。当下人潮就起了混乱，前面的拼命想要后退，而后面一时停不住脚步，还在往前面挤。

手雷几乎同时爆炸，刺眼的原力光芒在千夜前方拉出一道矮墙，血腥气陡然浓烈。最前方的几百名奴隶几乎全都倒下，人潮中出现近百米宽的死亡地带。

没当场死透的人不多，少数幸存者在血泊中挣扎，凄厉的惨叫让后面侥幸逃过一劫的奴隶们面色惨白，惊慌失措，再没有人敢向前。赵雨樱的冷酷狠辣终于震慑住他们的疯狂，让他们明白，这个女人绝对有把杀光每一个人的胆魄。

一些奴隶终于害怕了，转身就想逃。而此时空中锐啸声响起，又是数枚手雷飞过来。不过这次手雷高高越过他们头顶，落在后方。逃得最快的几十个人转眼间就变成了尸体。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奴隶们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有些胆小的人控制不住对死亡的恐惧，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声哭叫求饶。

赵雨樱把背包往地上一扔，从解开的口中可以看到里面果然全是原力手雷，虽然用掉了不少，可剩下的还有小半包。她似乎还不满足这些火力，左右看看，现千夜先前坐的桌子底下有两箱火药手雷，那是千夜拿来震慑工匠们的。

她大步走过去，足尖一挑，两个重重的箱子砸在大背包旁边。赵雨樱回到原位，弯腰抓起两枚手雷，在手中交替抛了抛，冷笑着看向对面。

奴隶们顿时一阵骚动，而原力法阵那边的工匠们全都埋头拼命干活，连看都不向这边看一眼了。

赵雨樱冷冷地道：“老娘给你们一条活路走。刚才是谁让你们往这冲的，把那家伙指出来，还有把所有老蜘蛛的人都给我指出来。不然的话，这箱子里的玩意多得是！”

虽然摆在面前的大多是火药手雷，可奴隶们不是什么原力高手，对他们来说大威力的火药手雷和原力手雷效果都一样，只要炸中就是死。

奴隶们开始左顾右盼，人群中顿时有十几个黑暗种族被孤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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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七十 分赃

其中一名血族见势不妙，高叫道：“别听她胡说！伯爵马上就会回来，干掉他们，否则等阁下回来，大家都要死！”

赵雨樱一声冷笑，顺手从千夜腰间拔出幻之曼殊沙华，抬手就是一枪。那名血族脑袋轰然炸开，血和脑浆四下飞溅，喷了周围人满身。

枪声连绵不绝，赵雨樱连轰十余枪，把那些孤零零站在一边的黑暗种族全部点杀，这才罢手。

所有奴隶全都深深低头，再无人敢向赵雨樱多看一眼。她的杀性已彻底压制的场面。

赵雨樱随即下令：“所有人全部脱光，身上不许带任何东西，然后就可以滚了！”

这句话一出，奴隶们即刻以闪电般的度抛下所有东西，赤身**掉头向矿场外奔去，只想离这个可怕的女人越远越好。那些人原本还有些犹豫，见周围人都这么做了，而赵雨樱充满杀意的目光开始瞄过来，就也不得不加入裸奔大军的行列。

或许这些人中还有斯图卡的工头和亲信，不过已经无关大局。

当面前变得空荡荡之后，赵雨樱转头望向千夜，皱眉道“千夜，刚才怎么回事，下不了手？”

千夜苦笑：“这些人算是平民吧。”

赵雨樱冷笑：“去他妈的平民！里面混着的那些护卫战士，你分得出来？他们这次是没有狙击手，否则给你一记冷枪呢？你哪学来的这种毛病！记住，这里是战场，在战场上，只要向你冲来的都是敌人，哪怕女人小孩也一样！”

千夜继续苦笑，“好了好了，我也只是犹豫一下而已。”他看了看被赵雨樱踢过来的两箱火药手雷。

赵雨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随即有些奇怪，“这东西哪来的，标记怎么好像人族工厂的？”

千夜闻言陡然心头一跳，这是他从安度亚空间里拿出来的，混战中当然没人注意。可是赵雨樱当然很清楚把千夜强拖出来的时候，他身上究竟带了多少装备，反正怎么都不可能有这两个大箱子的。

“从仓库里找出来的。”千夜硬着头皮道。

这个解释略显牵强，而且只要找几个看管矿场仓库的人一问就知道不对。赵雨樱或许从来没有想到过还会有安度亚的神秘空间这种东西，她看到了插在一边地上的东岳，顿时想起了那堪称石破天惊、重创蛛魔伯爵斯图卡的一剑，注意力立刻从这件小事上转开。那一剑单以威力而论，已经和她开山一炮不相上下。可千夜现在甚至还不是战将。

“你那一剑从哪里学来的，很厉害啊！”说到这里，赵雨樱意识到她以前忽略的一个问题，“对了，一直没问过你，你修炼的是什么功诀？催生出来的天赋形态怎么会像白家的鸟人秘传。”

千夜犹豫了一下，“我修炼的是兵伐决，那一剑，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赵雨樱顿时瞪大了眼睛，一把抓住千夜的衣领，差点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你自己想出来的？别开玩笑了，你知道这样能够破防伯爵的一剑意味着什么吗？我赵阀那些仅供核心子弟修习的秘传战技也就是这样了。每一代中，核心子弟也基本上不过百人。你居然告诉我是自己想出来的？！”

高门大阀所谓真正秘传，大都有一个共同的标准，那就是能够引动虚空中的原力，而不是仅仅牵引周围环境中的原力。只有这样的秘传战技，才有可能在战将后期有一点突破神将的可能。

但凡此种秘传，往往要经历十几代人，上百年时光不断磨砺完善，才能够真正形成传承。有不少还会在漫长时光中，由于连续几代都无人适合修炼，以至于失去传承。

“只有一招而已。”千夜有些心虚地说。

赵雨樱仍然很不淡定，什么叫只有一招，还而已？秘传的价值并非以招数多少来衡量，往往越是大威力的秘传越是数量稀少。

多少天才，穷尽一生，也最多把其中一两种修习至圆满，挥出应有的威力。而自创这种事情都只在传奇人物身上才能听闻。

此刻赵雨樱再看千夜，就怎么看怎么不爽。象她这样心高气傲，断然不肯屈居人下的，突然遇到一个远远出自己，无论如何也追不上的天才，先冒出来的念头就是把他掐死。

赵雨樱盯着千夜的脖子瞄了又瞄，千夜忽然觉得遍体生寒。好在她还记得两人之间另有一层血缘关系在，喃喃自语道：“这是小五，唔，生得也挺可爱的。掐死了似乎不太好，那么掐个半死？”

她觉得这主意不错。

千夜开始莫名地感到危险，觉得自己一定要做点什么，否则可能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生。于是他不动声色地退了一步，伸出手，说：“我的枪。”

“这么一把小枪，也如此紧张，回家之后，姐给你找两把更好的！”赵雨樱一拍胸脯，就准备把幻之曼殊沙华抛给千夜，忽然咦了一声，停手把短枪拿到眼前，仔细看了起来。

“奇怪，老娘刚才打了十多枪，可威力怎么比你那一枪小了这么多？这鸟东西难道还看人下菜不成？”说到这里，赵雨樱就有些怒了。

千夜十分无语，实际上，赵雨樱在大战之后，还能用幻之曼殊沙华连射十余枪，已经让他极为惊讶，对赵雨樱的原力厚重程度有了新的认识。

只不过双生花在千夜手中时，时时刻刻受到原初之翼的影响，普通射威力介于定制版五级和六级之间。双枪合一就相当于定制版六级。而落在赵雨樱手里，它就是把普通五级枪，还有血族枪械人类使用的递减效应，自然威力就差得有点明显了，也就是四级上下的样子。

千夜含糊不清地道：“这个，定制的……”

赵雨樱也不知有没有注意到幻之曼殊沙华是典型血族风格，没再继续追究，嘟囔了一句：“两个小变态！”就把短枪扔回给千夜。

随即赵雨樱拍着千夜的肩膀，不厌其烦地说：“小五，记住，在这个世界上没什么人值得你付出一切去信任。在战场上，只要拿着武器向你冲过来的，无论是谁，都是你的敌人。在战场之外，凡是想把钱从你口袋里掏出去的家伙，也都是敌人。”

千夜惟有受教。

赵雨樱扫了一眼广场中央占地面积庞大的原力法阵，顿时两眼放光，“今天我损失巨大，收获要分一半。”

千夜立刻无语，说起来赵雨樱就是扔的原力手雷多了点，除此之外还能有啥损失？当下就说：“你刚才还说，凡是想把钱从我口袋里掏出来的家伙，都是敌人。”

砰的一声，千夜肩膀上顿时挨了一拳。

赵雨樱怒道：“我是你姐，那怎么能一样？你的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你”千夜突然现，自己试图和一个女人讲道理，简直是缘木求鱼。

虽然千夜也用掉了两颗炼银烈阳弹，但不管怎么说，和此次突袭矿场收获相比，两颗烈阳弹根本就不算什么，哪怕是宋阀特制的也是如此。

除了眼前这些资源外，斯图卡重伤逃走，也是个不错的结果。

千夜本就不希望他现在死，伯爵是可以被称为阁下的大人物，即使在永夜阵营眼中这片大6是个乡下地方，但损失了一名伯爵，至少会引起斯图卡所在氏族的瞩目，从而可能有其他强者前来接管。

而中了烈阳弹的蛛魔伯爵最多再活个几年，看斯图卡以往统治领地的苛刻手段，不像肯让人来插手这片区域的样子，那么这段时间正好是个缓冲期，千夜可以慢慢蚕食他的领地。

在等待原力法阵被拆除的时间里，千夜赵雨樱进行了一番认真的讨价还价。

矿场本身也就罢了，原力法阵的价值可就无法估量。此外幸存下来的三十多名工匠也是一大笔财富，能够架设如此规模的原力法阵，其水准就是在黑暗国度中也是第一流的。得到这批工匠，就等于得到了一大批一流水准的原力法阵技术。

赵雨樱想要分些原力法阵的组件倒没关系，只要核心在就行了。但是这批工匠千夜可一个都不想放弃。日后暗火军备提升，他们可是最重要的基石之一。

最终分赃问题得到解决，赵雨樱收获一半的原力法阵组件，核心部分和工匠则全归千夜。

虽然拆比安装要容易得多，但整个原力法阵拆卸和装箱，还是用去了整整大半天功夫，那些组件，足足装满了三个集装箱。

这座矿场的位置已深入伯爵的直辖领，到黑流城路途遥远。路上要是生点意外，损失会极为惨重。千夜亲自赶回黑岭，把浮空艇调了过来，将三个大箱子和几十名工匠全都塞进浮空艇，再由赵雨樱亲自押送，返回黑流城。

千夜再回黑岭后，也没有闲着，趁蛛魔伯爵受伤，他决定抓紧时机在这片黑暗疆域上扩大一下战果。

军队主力一分为二，一部分跟随千夜，前往狼人子爵的领地，狼人的动向很奇怪，他决定亲自带兵过去看看。

而另一部分部队则留在原地，等赵雨樱返回后，就去攻打蛛魔子爵马斯克的要塞。至于黑岭，魏家战将带着以斥候和后勤为主的兵力坐镇，能够保持补给和信息传递的畅通已经足够。惟一能对黑岭造成威胁的蛛魔伯爵，至少短期内是无法出战了。

等千夜和赵雨樱把两块子爵领打下来后，占领区就会连成一片，再敲掉银流峡湾的黑暗据点，斯图卡东部和南部的属地就有大半落入千夜囊中。西征至此，就圆满完成了既定目标。

千夜只带了一个特种连出，狼人全面退守，缩在天险之后，普通战士数量再多也没用处，还会拖慢行军度，还不如少量精锐机动灵活。

黑流城内，魏破天正端坐书房，手中抓着一片甲叶，反复查看。

章七十一 封禁

其中一名血族见势不妙，高叫道：“别听她胡说！伯爵马上就会回来，干掉他们，否则等阁下回来，大家都要死！”

赵雨樱一声冷笑，顺手从千夜腰间拔出幻之曼殊沙华，抬手就是一枪。那名血族脑袋轰然炸开，血和脑浆四下飞溅，喷了周围人满身。

枪声连绵不绝，赵雨樱连轰十余枪，把那些孤零零站在一边的黑暗种族全部点杀，这才罢手。

所有奴隶全都深深低头，再无人敢向赵雨樱多看一眼。她的杀性已彻底压制的场面。

赵雨樱随即下令：“所有人全部脱光，身上不许带任何东西，然后就可以滚了！”

这句话一出，奴隶们即刻以闪电般的速度抛下所有东西，赤身**掉头向矿场外奔去，只想离这个可怕的女人越远越好。那些人原本还有些犹豫，见周围人都这么做了，而赵雨樱充满杀意的目光开始瞄过来，就也不得不加入裸奔大军的行列。

或许这些人中还有斯图卡的工头和亲信，不过已经无关大局。

当面前变得空荡荡之后，赵雨樱转头望向千夜，皱眉道“千夜，刚才怎么回事，下不了手？”

千夜苦笑：“这些人算是平民吧。”

赵雨樱冷笑：“去他妈的平民！里面混着的那些护卫战士，你分得出来？他们这次是没有狙击手，否则给你一记冷枪呢？你哪学来的这种毛病！记住，这里是战场，在战场上，只要向你冲来的都是敌人，哪怕女人小孩也一样！”

千夜继续苦笑，“好了好了，我也只是犹豫一下而已。”他看了看被赵雨樱踢过来的两箱火药手雷。

赵雨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随即有些奇怪，“这东西哪来的，标记怎么好像人族工厂的？”

千夜闻言陡然心头一跳，这是他从安度亚空间里拿出来的，混战中当然没人注意。可是赵雨樱当然很清楚把千夜强拖出来的时候，他身上究竟带了多少装备，反正怎么都不可能有这两个大箱子的。

“从仓库里找出来的。”千夜硬着头皮道。

这个解释略显牵强，而且只要找几个看管矿场仓库的人一问就知道不对。赵雨樱或许从来没有想到过还会有安度亚的神秘空间这种东西，她看到了插在一边地上的东岳，顿时想起了那堪称石破天惊、重创蛛魔伯爵斯图卡的一剑，注意力立刻从这件小事上转开。那一剑单以威力而论，已经和她开山一炮不相上下。可千夜现在甚至还不是战将。

“你那一剑从哪里学来的，很厉害啊！”说到这里，赵雨樱意识到她以前忽略的一个问题，“对了，一直没问过你，你修炼的是什么功诀？催生出来的天赋形态怎么会像白家的鸟人秘传。”

千夜犹豫了一下，“我修炼的是兵伐决，那一剑，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赵雨樱顿时瞪大了眼睛，一把抓住千夜的衣领，差点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你自己想出来的？别开玩笑了，你知道这样能够破防伯爵的一剑意味着什么吗？我赵阀那些仅供核心子弟修习的秘传战技也就是这样了。每一代中，核心子弟也基本上超不过百人。你居然告诉我是自己想出来的？！”

高门大阀所谓真正秘传，大都有一个共同的标准，那就是能够引动虚空中的原力，而不是仅仅牵引周围环境中的原力。只有这样的秘传战技，才有可能在战将后期有一点突破神将的可能。

但凡此种秘传，往往要经历十几代人，上百年时光不断磨砺完善，才能够真正形成传承。有不少还会在漫长时光中，由于连续几代都无人适合修炼，以至于失去传承。

“只有一招而已。”千夜有些心虚地说。

赵雨樱仍然很不淡定，什么叫只有一招，还而已？秘传的价值并非以招数多少来衡量，往往越是大威力的秘传越是数量稀少。

多少天才，穷尽一生，也最多把其中一两种修习至圆满，发挥出应有的威力。而自创这种事情都只在传奇人物身上才能听闻。

此刻赵雨樱再看千夜，就怎么看怎么不爽。象她这样心高气傲，断然不肯屈居人下的，突然遇到一个远远超出自己，无论如何也追不上的天才，首先冒出来的念头就是把他掐死。

赵雨樱盯着千夜的脖子瞄了又瞄，千夜忽然觉得遍体生寒。好在她还记得两人之间另有一层血缘关系在，喃喃自语道：“这是小五，唔，生得也挺可爱的。掐死了似乎不太好，那么......掐个半死？”

她觉得这主意不错。

千夜开始莫名地感到危险，觉得自己一定要做点什么，否则可能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于是他不动声色地退了一步，伸出手，说：“我的枪。”

“这么一把小枪，也如此紧张，回家之后，姐给你找两把更好的！”赵雨樱一拍胸脯，就准备把幻之曼殊沙华抛给千夜，忽然咦了一声，停手把短枪拿到眼前，仔细看了起来。

“奇怪，老娘刚才打了十多枪，可威力怎么比你那一枪小了这么多？这鸟东西难道还看人下菜不成？”说到这里，赵雨樱就有些怒了。

千夜十分无语，实际上，赵雨樱在大战之后，还能用幻之曼殊沙华连射十余枪，已经让他极为惊讶，对赵雨樱的原力厚重程度有了新的认识。

只不过双生花在千夜手中时，时时刻刻受到原初之翼的影响，普通发射威力介于定制版五级和六级之间。双枪合一就相当于定制版六级。而落在赵雨樱手里，它就是把普通五级枪，还有血族枪械人类使用的递减效应，自然威力就差得有点明显了，也就是四级上下的样子。

千夜含糊不清地道：“这个，定制的……”

赵雨樱也不知有没有注意到幻之曼殊沙华是典型血族风格，没再继续追究，嘟囔了一句：“两个小变态！”就把短枪扔回给千夜。

随即赵雨樱拍着千夜的肩膀，不厌其烦地说：“小五，记住，在这个世界上没什么人值得你付出一切去信任。在战场上，只要拿着武器向你冲过来的，无论是谁，都是你的敌人。在战场之外，凡是想把钱从你口袋里掏出去的家伙，也都是敌人。”

千夜惟有受教。

赵雨樱扫了一眼广场中央占地面积庞大的原力法阵，顿时两眼放光，“今天我损失巨大，收获要分一半。”

千夜立刻无语，说起来赵雨樱就是扔的原力手雷多了点，除此之外还能有啥损失？当下就说：“你刚才还说，凡是想把钱从我口袋里掏出来的家伙，都是敌人。”

砰的一声，千夜肩膀上顿时挨了一拳。

赵雨樱怒道：“我是你姐，那怎么能一样？你的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你......”千夜突然发现，自己试图和一个女人讲道理，简直是缘木求鱼。

虽然千夜也用掉了两颗炼银烈阳弹，但不管怎么说，和此次突袭矿场收获相比，两颗烈阳弹根本就不算什么，哪怕是宋阀特制的也是如此。

除了眼前这些资源外，斯图卡重伤逃走，也是个不错的结果。

千夜本就不希望他现在死，伯爵是可以被称为阁下的大人物，即使在永夜阵营眼中这片大陆是个乡下地方，但损失了一名伯爵，至少会引起斯图卡所在氏族的瞩目，从而可能有其他强者前来接管。

而中了烈阳弹的蛛魔伯爵最多再活个几年，看斯图卡以往统治领地的苛刻手段，不像肯让人来插手这片区域的样子，那么这段时间正好是个缓冲期，千夜可以慢慢蚕食他的领地。

在等待原力法阵被拆除的时间里，千夜赵雨樱进行了一番认真的讨价还价。

矿场本身也就罢了，原力法阵的价值可就无法估量。此外幸存下来的三十多名工匠也是一大笔财富，能够架设如此规模的原力法阵，其水准就是在黑暗国度中也是第一流的。得到这批工匠，就等于得到了一大批一流水准的原力法阵技术。

赵雨樱想要分些原力法阵的组件倒没关系，只要核心在就行了。但是这批工匠千夜可一个都不想放弃。日后暗火军备提升，他们可是最重要的基石之一。

最终分赃问题得到解决，赵雨樱收获一半的原力法阵组件，核心部分和工匠则全归千夜。

虽然拆比安装要容易得多，但整个原力法阵拆卸和装箱，还是用去了整整大半天功夫，那些组件，足足装满了三个集装箱。

这座矿场的位置已深入伯爵的直辖领，到黑流城路途遥远。路上要是发生点意外，损失会极为惨重。千夜亲自赶回黑岭，把浮空艇调了过来，将三个大箱子和几十名工匠全都塞进浮空艇，再由赵雨樱亲自押送，返回黑流城。

千夜再回黑岭后，也没有闲着，趁蛛魔伯爵受伤，他决定抓紧时机在这片黑暗疆域上扩大一下战果。

军队主力一分为二，一部分跟随千夜，前往狼人子爵的领地，狼人的动向很奇怪，他决定亲自带兵过去看看。

而另一部分部队则留在原地，等赵雨樱返回后，就去攻打蛛魔子爵马斯克的要塞。至于黑岭，魏家战将带着以斥候和后勤为主的兵力坐镇，能够保持补给和信息传递的畅通已经足够。惟一能对黑岭造成威胁的蛛魔伯爵，至少短期内是无法出战了。

等千夜和赵雨樱把两块子爵领打下来后，占领区就会连成一片，再敲掉银流峡湾的黑暗据点，斯图卡东部和南部的属地就有大半落入千夜囊中。西征至此，就圆满完成了既定目标。

千夜只带了一个特种连出发，狼人全面退守，缩在天险之后，普通战士数量再多也没用处，还会拖慢行军速度，还不如少量精锐机动灵活。

黑流城内，魏破天正端坐书房，手中抓着一片甲叶，反复查看。

章七十一 南宫小鸟

旁边一名老人道：“世子，这片护甲打造得急了，铸模有些粗糙，雕刻更是不够细腻。不过该加的原力阵列都加上去了，保证都是上品手工。”

魏破天不置可否，翻来覆去地看着甲叶，然后一一点亮上面的原力阵列。

这是一片护心甲，主材就是魏破天从张自行手里赢来的那块缠丝精金，另外添加了十余样珍贵辅材，由魏家工匠花了数个日夜从锻制模型到篆刻阵列，全部手工制作。

护胸甲不大，形状恍若一片倒置的枫叶，老人虽然自谦铸模有些粗糙，实际上整体设计相当精致漂亮。但是只能护住胸前要害，就连双肩和部分腰肋都无法覆盖到。

那老人看出魏破天脸色有点不快，连忙解释：“世子，因为要达到能够挡住六级原力枪轰击的要求，所以不能做得更薄了。您也知道，材料就这么多，总面积有限，我等特别设计了这种形状，可以兼顾胸腹所有重要部位的防护。”

魏破天也知道这片护胸甲设计十分精妙，上面附着的原力阵列以防御类为主，还采用了罕见的叠加技术，以求增加有限面积的强度。魏家工匠们昼夜赶工，才总算在规定时间里完成，已经不能要求更多了。

其实魏破天心中不快，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这片护甲怎么看怎么象片叶子。而一想到树叶，他就会不由自主地联想到某个烦人的家伙。不过他最近连续坑了宋子宁两把，心中郁闷总算淡了不少。

魏破天把护甲放回封装盒，道：“待会把这个送去暗火总部，交给虎叔，等千夜回来就拿给他。顺便问问暗火，有没有最新军报，千夜现在到哪里了？”

“是，世子。”老人捧着护甲盒，退了出去。

魏破天看着关上的房门，出了一会神，拿起桌上一封信，打开扫了几眼。这封信他其实已经看过一遍，是博望侯写来的。

魏侯在信中说，哪怕婚事暂时还定不下来，但魏破天离家时间已经够久了，叫他立刻回转远东行省。

虽然由于寒潮原因，远东魏家和黑暗种族在玉门要塞外对峙，但黑暗种族一方毫无退兵之意，战端随时会开启。当此关键时刻，身为魏家世子，魏破天不能长期在外，而且除了军事，有部分族务他也要6续参与，如此方能服众。

魏破天对这封信的到来已有所预料。其实此行之前，他就大致知道也不过能在永夜停留十天半月，现在时间差不多了。

他身为家族继承人，自然不能任性，既然已经收到家族的信，那就是回去的时候了。随着年纪日渐增长，这位梦想曾是一拳击破天空的少年渐渐有了身不由已的感觉。

想到这里，魏破天反倒有些羡慕宋子宁，不管这家伙如何阴险狡诈，但他毅然放弃阀主之争，自行在外打拼，虽然艰苦，却自由自在。

魏破天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已把要离开的消息散出去，那些贵女应该都会跟着走，就算打宋子宁主意的，也不会长期停留在永夜大6。她们整装出行估计需要两天准备时间，就是不知道还赶不赶得及再见一见千夜。

这时书房门被人敲响，魏破天微微皱眉，合上信纸，然后道：“进来”。

来人是南宫凌，手里捧着茶盘，笑盈盈地说：“我刚焙制了一点新茶，一起来尝尝吧！说起来，没想到在永夜这种地方也有野茶，而且味道还不错。”

“没想到你有心思弄这些。”

南宫凌温婉一笑，说：“这些寻常技艺人人都会，只是看有没有心罢了。”

魏破天端起茶杯，刚要喝，忽然咦了一声，望向窗外。远方天际处出现了一艘浮空艇，正迅向黑流城飞来。这艘浮空艇式样奇特，度快得异乎寻常，眨眼间就在视野里从一个黑点扩张成脸盆大小。

凭魏破天的眼力已能看清飞艇侧舷上的蝎尾标记，不由眉间拧成一个结，“这是红蝎的浮空艇？我怎么从没见过这个型号。他们在搞什么鬼，难道这是增援？”

上次来的那两个红蝎大队，在黑流城里无所事事地停留了几天后，于两天前的晚间，突然一整个大队连同那口长达十余米的巨大金属箱全部消失不见。

折翼天使和红蝎军团在军中向来不和，更由于千夜的缘故，魏破天看见红蝎就十分不爽。后来他搞清楚那两队红蝎来自血蝎营，与千夜没什么直接关系，总算放下了为好友担着的一份心事，不料一个大队前脚刚走，后脚红蝎就又来人了。

南宫凌也在看着那艘浮空艇，目光微微一凝，似乎现了什么，脸上悄然掠过一抹阴霾。她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话。

黑流城看到红蝎浮空艇传来的旗语，放开领空，于是那艘浮空艇尾部喷出长长火焰，长驱直入，以全冲刺的姿态飞来。等飞临起降场上方时，艇身两侧突然喷出数道火焰，竟然那里有隐藏的动力管，与此同时，整艘浮空艇以急刹车的姿态悬停在空中。

这可是地面高性能越野车才能做出的动作，人们早已习惯了浮空艇在空中鲸鱼式的游曳。有些主力战舰光是转个弯的航行轨迹就长达数公里。由此可见这艘浮空艇凡的机动性能。

浮空艇悬停后，突然向下一沉，直坠数十米，艇周又喷出火焰，再次刹停在空中。这时浮空艇距离地面已经只有数十米，艇门大开，从里面跃出十多个身影。

居中的一人全身上下都包裹在厚重盔甲内，看上去简直就象一台人形机甲。落地之后，那人掀起面罩，露出一双圆滚滚、明亮生辉的大眼睛，顾盼中带些许稚气。

在这样一具战争兵器内，居然是个少女，而且年纪看上去并不大。对这样的一个少女，周围红蝎战士的神态却显得颇为尊敬。这时数名红蝎走进起降场，为是一名高大男人，佩着准将军衔，正是先期赶到的红蝎大队指挥官。

他快步走到少女面前，神情也有点惊讶，“南宫上校，你怎么来了？”

少女行了个礼，“安将军，我来永夜大6做点研究，只在黑流城中转补给，明后天就前往暗血城。您有任务在身，不用管我。”

安准将愣了愣，说：“暗血城是磐石领重镇，各方势力情况极为复杂，最近那边好像不是很平静，与黑流城之间的公共交通艇班次也减少了一半。你的研究如果选点能够调整，最好考虑长驻黑流城或者附近另外一个战区的断河城，除了城市规模小外，它们的地理和气象条件都差不多。”

少女垂下眼睛，淡淡说：“我会考虑您的提议，不过我想先去暗血城看看情况。”

安准将似乎很了解少女的脾气，点头道：“我预计还会在这个战区停留一周左右时间，如果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向我提出来。必要情况下，我可以分两个中队的人手给你。”

“十分感谢，若有需要，我会请求您帮助的。”

这时从浮空艇上，又用吊索垂下来两辆越野车，这两台车最醒目之处，就是车身后方一个巨大的喷气口。

红蝎准将带着这些新来的红蝎战士驶入远征军第七师师部大门，千夜不在期间，这里等如是交给了张自行将军，帝国第三军团和红蝎的战士几乎占据了军营大部分宿舍。

魏破天站在千夜的师部办公室落地窗前，看着两辆完全不是永夜风格的越野车驶进大门。他再不喜欢红蝎，可为了千夜的安危着想，也要过来看看红蝎这次来的又是哪个战斗营。

不过当魏破天看到来人后，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想到了一个可能，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难道是那个人？”

一直跟进跟出的南宫凌脸色已经十分难看了，冷冷地说：“除了她还有谁？哼，实力不怎么样，就知道摆弄些没用的东西。”

魏破天却是呵呵一笑，放松下来，如果真是那人，和千夜过去所在的虎蝎营就更扯不上关系了，“听说以前你们家的人和她闹得很不愉快？”

“一点小事而已。就凭她一个人，又能扑通出什么风浪来？”

魏破天意味深长地笑笑，不置可否，看了看从越野车上跳下来的重甲少女，拔腿向门外走去，一边说：“不知道她跑这里来干什么？”

南宫凌跟了上去，正想再说句什么，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会在魏破天面前表现的太过刻薄，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咬了咬下唇。

这时，张自行和好几名第三军团的军官从后面的营区走出来，而追着魏破天过来的一些世家贵女们也刚到，师部前的小广场上顿时变得热闹非凡。

不止张自行，第三军团的高级军官，和几名临调战将看到少女的模样，重甲上的红蝎军徽，神色都是微变，彼此低语，“不会真是那个人吧？”

“她不在红蝎总部呆着，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只有这么点护卫？多半是偷偷出来的。”

安准将带着红蝎众人已经走到了张自行面前，双方互相行礼后，安准将介绍道：“这是红蝎机械营的南宫上校。”

重甲少女面无表情，淡淡地说：“南宫小鸟。”

ps：唔，天还没亮，先去睡一会儿。

章七十二 偶遇

魏破天走下师部大楼的台阶，在不远处站定，抚着下巴上的胡茬，若有所思，“还真的是她，看来传闻是真的，她恢复了姓氏。”

南宫凌此刻一脸寒霜，再也顾不得是在魏破天面前，重重哼了一声，冷然道：“她也配姓南宫？”

魏破天只是笑笑，没说话。

南宫小鸟这个名字一出，围观众人有一大半神色变得十分古怪。第三军团的军官们全都闭口不言，那些贵女们却不管这么多，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还时不时地向南宫凌瞄上一眼。

“南宫小鸟，这个名字好像哪里听说过。”

“就是红蝎几位军团长都很看好的那个南宫小鸟？据说有同时成为机械大师和阵列大师的潜质？！”

“那岂不是很厉害？”

“哪止很厉害，是非常厉害！据说她已经开始设计新的浮空战舰了。”

“你们知道吗？据说她和南宫世家有仇，好象还差点打起来......”

“怎么回事！快说来听听！”

感觉到一众贵女异样的目光，那些窃窃私语音量还足以让她听清楚，南宫凌气得脸色阵青阵红，但敢于当面议论她的贵女，可没一个身家背/景比她差，当场作显然是不可能的。

而那些贵女由于南宫凌总能想出办法接近魏破天，好几次还甩开她们和魏破天独处，难得找到这么好的机会气气她，完全没有收敛的意思，反而越说越大声。

南宫凌实在无法忍受，冷冷地说：“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

魏破天却没有丝毫安慰她的意思，居然道了声“也好”，气得南宫凌一跺脚，径自离开了第七师师部。

这时，暗火留守师部的一名中校匆匆赶来，接手了给南宫小鸟和她带来的红蝎战士安排住所的工作。

目送红蝎众人离去，张自行双眉紧锁，自语道：“这下可麻烦了。”

旁边副官有些不明白，问：“将军，就算有麻烦也是红蝎的麻烦吧？我们不是两天后就护送魏世子和贵女们返回秦6吗？”

张自行有些愠怒地道：“红蝎哪次出勤不死人的，哪可能有多余人手管那个小麻烦？我可以不管安绍年的死活，可要是她出了点什么事，红蝎那几个老家伙能把我的房子给拆了！真是见鬼了！”

副官见张自行心情不佳，当下不敢再多嘴，可是张自行明显已经看他很不顺眼，忽然道：“你去问问红蝎，那个南宫上校在黑流城要待多久，下面准备去哪里。我拨给你一个营和一艘高驱逐舰，你接下来就负责保护她。要是她少了一根寒毛，我唯你是问！”

副官顿时脸色苦，这岂非意味着他不能跟大队返回？永夜这种基本上看不到太阳的地方，可没什么人愿意多呆。但是张自行正在气头上，他哪敢反对，只得苦着脸问：“将军，那......那要多久？”

“直到她离开永夜为止！”张自行冷冰冰地扔下一句话，堵死了副官的一切希望。

接下来一整天，黑流城平静而繁忙，在这座边境小城喧喧嚷嚷了许久的贵女和她们的随从大军即将离开，让整个城市从上到下都有松了一大口气的感觉。

魏破天心情仍然不佳。暗火的军报已经送到他手上，千夜西征进程十分顺利，新近还和那头蛛魔伯爵正面打了一架，打得斯图卡重伤而逃。可是他随即就带兵去攻打狼人子爵的领地，看来没什么希望在两天里赶回来。

而神出鬼没的宋子宁消失了几天后，重新出现，据说已经基本摆平远征军总部，后续就是走各种程序让暗火完全合法化。

魏破天一边为千夜高兴，一边却看着宋七神采飞扬的小白脸百般不爽，琢磨是不是再想个办法把他也给弄走。不过想到千夜这里一切才刚起步，无论赵阀身世还是红蝎经历都是隐忧，才压下了这个诱人的念头。

宋子宁才不管魏世子是否郁闷，摆平暗火一事让他心境上佳，天天足不出户，只是躲在房中题字作画，心境修为一日千里。

这天早晨，他如有神助，落笔如飞，一副山行图一气呵成。只见原力光芒一阵闪动，纸面上的风景仿佛活了过来，蜿蜒着伸向云端的石头小径忽然飘起经霜的红色枫叶。

“暮色深深”，宋子宁的“三千飘叶诀”正式进入中阶第六境。

当此时刻，魏破天正站在他身后观画。看到那点微光凝成的枫叶时，魏大世子顿时想起为千夜打造的那片护心甲，脸色顿时黑。他突然伸手，一道土黄色光芒隐隐露出险峰的峥嵘棱角，向着画中的世界压去。

宋子宁虽然不明就里，但见魏破天脸色不好，心情更加愉快。也不管自己那幅画，任凭两道原力对冲，把宣纸抹成一堆齑粉，正想开口损魏破天几句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两人都是一愣，同时转头从长窗看出去。他们现在千夜位于暗火驻地的办公室里，南窗外就是连通着正门的大校场，现在那边正聚集起一群人。

今天是南宫小鸟预定出前往暗血城的日子，却听一个先期到达的血蝎营战士提起，黑流城城主，暗火佣兵团团长前不久弄回来一套原力阵列，至今没人能够破译，还曾来向红蝎和第三军团专业人员询问过情况。

少女对这些东西最感兴趣，看了看时间，浮空艇起航准备差不多要一个小时，正好可以顺路去暗火转一转。她刚走进暗火大门，就看到迎面一群人簇拥着一位贵女走来，正是南宫凌。

南宫凌也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撞见南宫小鸟，当下一怔，随即脸就沉了下来，冷冷地道：“让路。”

南宫小鸟心形的小脸鼓起，显然气得不轻，她握紧拳头，怒道：“你叫谁让路？”

“当然是你，难道我面前还有别人吗？”

暗火大门口的这条主路是供战车出入之用，别说并排走两个少女，就是两辆主力战车也能并行。可是两个姓氏都是南宫的少女偏就面对面站着，谁也不肯向旁边稍移一步。

“凭什么我要给你让路？”南宫小鸟怒问。

南宫凌双眉一挑，慢慢走到南宫小鸟面前，说：“就凭我的身份，就凭你现在不过一介寒门，连士族都不是！”

南宫小鸟叫道：“当初要不是你们设计陷害，爷爷他怎么会......”

南宫凌蓦然打断了她的话：“那么遥远的事情，谁知道究竟怎么回事。而且，那和我有任何关系吗？没有！所以，我现在只是叫你，让！路！”

南宫小鸟小脸胀得通红，若论斗嘴她显然不是南宫凌的对手，几句话就被气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两人站在暗火的主干道上这么一闹，立刻引起来往注目，暗火的战士们早怕了这些贵女，只是远远看着没人走近。

而每天跟着魏破天和宋子宁，必然要来暗火晃一圈的那些世家小姐们却从各个角落里冒出来，开始指指点点，悄悄议论。她们当然不会平息事态，只是想着方法的煽风点火。

南宫小鸟忽然用力抹去快要滚落的眼泪，盯着南宫凌，一字一句地说：“我，不，让！”

南宫凌忽然一笑，“亏你还好意思用南宫这个姓，连点礼仪都不懂，那我今天就教教你！”

南宫凌突然挥手，一个耳光就向南宫小鸟脸上甩去。或许是心中有事，或许是没想到南宫凌会突然动手，南宫小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听啪的一声，结结实实地就挨了一记耳光。

这一下，旁观的世家小姐们全都怔住，就连南宫凌自己都十分意外。她原本只是做个声势，想让南宫小鸟退开，没想到这一巴掌居然抽了个结实。

南宫小鸟半边面孔脸顿时肿了，上面渐渐浮现出一个清晰手印。她捂着脸颊，看着南宫凌，眼神忽然间变得无比平静，慢慢地说：“你打我？”

她身后的红蝎战士们却没这么镇定，大吃一惊后，几个箭步跨上来，军刀和佩枪全都拔了出来。

南宫凌心中微微一颤，红蝎战士都是战场上杀过人的老兵，虽然等级不算特别高，但那股气势仿佛带着血腥。可事已至此，她怎会在众目睽睽之下退缩，猛一咬牙，道：“打你又怎么样了？谁让你挡道！”

而南宫凌的侍女和护卫也一拥而上，挡在她身前，一个侍女喝道：“还不快点让开。帝国律法可写得明白，寒门遇见世家要让道。怎么，你们还想要抗法不成？”

南宫小鸟对侍女视而不见，只是盯着南宫凌，又说了一遍：“你打我？”

南宫凌的表情有些僵硬，然而她却绝不愿意退让。退一步事小，丢的却是南宫世家的脸面。

对面被南宫小鸟拦住的红蝎战士，则是人人面带怒色，杀机升腾，随时都有可能动手。军中多死士，他们可不管南宫凌是什么身份，一怒起来照样刀头溅血，大不了事后偿条命而已。

南宫凌的一名随从见势不妙，悄悄退后，迅远去。世家护卫虽然自视甚高，可面对红蝎这样的特种精英军团仍不敢大意。这人十分伶俐，显然去找家族高手了。

旁观众人里也有见势不妙，连忙差人去找魏破天、宋子宁还有张自行，万一红蝎和南宫世家公开动手，那绝对不是一件小事。事情真要闹到不可收拾，他们这些看热闹的可也脱不了干系。

周围的目光射在南宫凌身上，让她感到火辣辣的。不过想起家族内一众族老的态度，她猛一咬牙，脸高高扬起，冷道：“你不让？再不让路，还是一巴掌！”

侍女则伸手向南宫小鸟推去，喝道：“一个寒门贱人，还不让开！”

然而就在这时，基地大门外忽然响起一个张扬的声音：“哎呦！怎么这么多人啊，都是在欢迎我的吗？”

章七十三 帝国律法

敢当着一众贵女面如此说话的，除了赵雨樱还能有谁？

南宫凌的侍女并没有停手，继续用力向南宫小鸟推去，指掌间隐隐现出原力光芒，显是想下暗手。但是她的手堪堪触到南宫小鸟的胸口，忽然间空中响起啪的一声脆响，宛若鞭子凌空抽击。

侍女突然一声惨叫，踉跄向后退去，双臂衣衫破裂，手臂上现出两道粗大血痕，迅肿了起来。

谁都没有看到鞭子。可懂行的人都知道，那是由原力构成的无形之鞭，出手的人在原力操控方面异常强大。

赵雨樱悠然走进基地大门，旁边则是千夜。她冷笑看着那名侍女，“老娘说话的时候也敢动手动脚，真是欠管教！这次只抽你的手，下次再犯，就抽烂你的嘴！这么没规矩的狗，真不知道是谁家养的。”

南宫小鸟这时回头，目光掠过赵雨樱，停留在千夜身上，整个人突然之间就呆住了。

赵雨樱向她走去，“小鸟，你怎么突然跑这来了，也不和我说一声。话说，那几个老头子们怎么样，还没死吧？”

看得出来，赵雨樱和南宫小鸟不是一般的熟。

南宫小鸟目光像是长在了千夜身上，嗯嗯啊啊了几声，完全不知所云，显然根本就没有在听见赵雨樱在说些什么。

赵雨樱一脸纳闷，在南宫小鸟面前站定，大声道：“喂！你再不说话，我可就要非礼了！”

“嗯嗯，好的。”南宫小鸟心不在焉地道，明显不知道自己回答的是什么。

这时全场拔剑张弩的紧张气氛已经被赵雨樱彻底破坏干净，离得最近的红蝎战士们听得最清楚，个个目瞪口呆。而南宫小鸟身边有名女性红蝎军官，伸手想戳她手臂提醒，却被赵雨樱两眼一瞪，很没骨气地缩到一边去了。

雨樱大小姐可不是好糊弄的，狼笑三声，爪子一探，就抓住了南宫小鸟的胸。这一把抓下去，顿时勾勒出了南宫小鸟胸部的真实大小。军服之下，竟然是出人意料的波涛汹涌。

要害部位骤然遇袭，南宫小鸟这才回过神来，先是一声尖叫，然后才想起去拍赵雨樱的手。

赵雨樱趁机多摸了两把，笑道：“真是只呆鸟，等你反应过来，老娘早就什么便宜都占到了。”

“你又是这样！”南宫小鸟怒视赵雨樱。这个又字，很让人遐想，说明过去这样的事生过不只一次。

赵雨樱却是一脸无赖，嘿嘿笑道：“多一次少一次有什么分别？”

南宫小鸟气鼓鼓的，用力向赵雨樱挥了挥小拳头，然后目光落在千夜身上，结果又挪不开了。

赵雨樱神经再大条也现不对了，看看南宫小鸟，又看看千夜，一脸纳闷。“我这个弟弟长得确实不错，但是……”

千夜也被少女的目光看得有点奇怪，打量了她几眼后，隐约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忽然间灵光一现，脱口道：“小菜鸟？”

“是我！”南宫小鸟顿时雀跃不已。

赵雨樱满脸疑惑：“你什么时候改名叫南宫小菜鸟了？”

“我叫南宫小鸟！”她一下拍掉了赵雨樱悄悄伸过来的爪子。

这时南宫小鸟完全转过身来，千夜和赵雨樱都看到了她脸上红红的指印。千夜微微一怔，那边赵雨樱已经怒了，一把扯过南宫小鸟，“这是怎么回事？谁打的？”说完目露凶光四下扫视。

南宫小鸟闭紧了嘴，没有回答，可周围其他人的反应都指出了肇事者。

南宫凌也不掩饰，说：“是我。”

赵雨樱眯起双眼，寒声问：“为什么？”

千夜也走了过来，看看现在个头已经到自己下巴的少女，皱眉问：“怎么回事？”

南宫小鸟抬头现千夜离自己只有一臂距离，恍若受惊的小鹿立刻低下头。她的小脸胀得通红，好像熟透的大苹果，小嘴抿得紧紧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头更是不知道要低到哪里去了。

南宫小鸟说不出话，南宫凌却不能不回答。她不愿意输了气势，淡淡地说：“雨樱”

“雨樱是你叫的吗？别在这跟老娘装熟！”

南宫凌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她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情绪。

此刻，基地门外又进来一群人，张自行和红蝎的安绍年准将终于赶来，而魏破天和宋子宁也从里面出来，整个黑流城中真正有份量的人都到了。

在这种情况下，南宫凌更不能退让，她脸色微微白，挺直胸膛，从容道：“赵大小姐，你也知道我南宫世家和她之间有恩怨”

赵雨樱又打断了她的话，不耐烦地说：“少扯那些有的没的，老娘听不懂！来点直接的！”

赵雨樱居然如此不给南宫凌面子。旁观众人，尤其那些贵女，多有幸灾乐祸的表情。

南宫凌宽大衣袖下的双手已紧握成拳，冷然道：“直接的就是，她挡了我的路，所以我打了她，就这么简单！不过一介寒门，打了又如何？别说只是一记耳光，就是伤了残了，也不过赔点钱而已。这点钱，我还出得起！这是帝国律法，怎么，赵大小姐对此有疑问？”

赵雨樱不怒反笑，带着些许慵懒，出人意料地说：“当然没有。”

南宫凌大感意外，不过也知道此时不宜久留，当即道：“既然没有，那我就走了。”

“等等。”赵雨樱叫住了南宫凌，然后向她走去。

“怎么，赵大小姐还有指教？”南宫凌话音未落，赵雨樱一个巴掌甩了过去，只听啪的一脆响，脸上已是结结实实吃了一记耳光。

转眼间南宫凌半边脸高高肿起，嘴角也流出一道鲜血，唇角都破了。南宫凌一下呆住，手捂着脸，完全不敢相信赵雨樱居然真的动手，而且还打得如此之狠。

南宫凌身后的侍女护卫们这时才反应过来，慌忙冲上，将南宫凌护在身后。可是他们深知赵雨樱的厉害，别说拔剑相向，就连放句狠话也不敢。

一巴掌甩过，赵雨樱顿时心情好了不少，说：“也没什么指教，只是让你知道一下帝国律法究竟是怎么回事。先教你一个乖，这里是永夜大6，不是帝国。”

说到这里赵雨樱眼底寒光一闪，接着道：“老娘抽你一耳光，确实不对。你回帝国以后大可以去告我，不着急，慢慢来，说不定过个十年八年的，也就判下来了。帝国律政司怎么判，老娘就怎么做，赔的钱一个子儿都不会少你的。”

南宫凌死盯着赵雨樱，眼中全是怒火，可是她最终一言不，转身就走。那些护卫侍女们也赶紧追了上去。

赵雨樱话中威胁之意再明白不过，在永夜这无法无天的地方和她作对，半点便宜也占不到。而她身为赵阀幽国公嫡长孙女，身份比南宫凌这个侯爵嫡次女更为高贵，就算回到帝国又能如何？真去律政司告？

到时候律政司那些老油条只需按部就班地办事，毫不逾规，也能把这事拖个几年。就算最终裁定确实是赵雨樱无缘无故挥了那一巴掌，按律也就是赔点汤药钱而已。但这么一闹，南宫家的脸可就丢光了。

在对帝国律法的运用上，南宫凌是种境界，赵雨樱又是一种境界。

眼见南宫凌退走，赵雨樱哼了一声，道：“跑得倒快！老娘还想反手再来一巴掌呢！”

周围一众贵女听了，不少人都心生惧意，66续续地散了。她们和南宫凌身份地位也就半斤八两，赵雨樱敢抽南宫凌，也就敢抽她们。这个时候，谁惹了她谁就是自找倒霉。在这种门阀之争上，张自行可不会插手，他分得很清楚，只对外敌，不理内争。

魏破天此刻却显得无所畏惧，满脸堆笑凑了过去：“雨樱姐，你回来了！哦，千夜，你也在啊！”

听到后半句，千夜眯了眯眼，很有一拳砸到这头野猪脸上的冲动，敢情他刚刚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自己。

赵雨樱懒得理会魏世子，拉住南宫小鸟查看脸上伤势，不断问：“还痛不痛，伤到哪里了？”但她说是检查脸上的伤，两只手却都忙得很，东摸一把，西捏一爪。

南宫小鸟却不复刚才对峙南宫凌时的勇敢，不断闪躲赵雨樱的爪子，都快要缩成一团了。

眼见赵雨樱在大庭广众下越来越不象话，千夜忍不住咳嗽一声，赵雨樱抬头白了他一眼，不满地道：“老娘泡妞，你在边上咳嗽什么？着凉了？要不要给你找个大夫？”

话是这么说，不过赵雨樱还是松开爪子，南宫小鸟即刻闪到千夜身后，身法如轻烟掠火，远平日水准。看到这一幕，赵雨樱挑了挑眉，笑得意味深长。

片刻之后，众人来到千夜书房，纷纷坐定。

千夜看着南宫小鸟，深感头痛。赵雨樱早把这只小菜鸟的身份一五一十全部抖露了出来。

千夜没想到当年那只稚嫩的小菜鸟，回到红蝎后浴火重生，一飞冲天。现在已经成为红蝎几位军团长的心肝宝贝，生怕磕着碰着。

她年纪轻轻，就已在机械设计和原力阵列两大领域展现出惊人的天赋。千夜当然知道机械营那些天才们的价值，从长期看他们的作用比蝎王还要大，更不用说南宫小鸟的天赋还远在一般天才之上。

这样一个人跑来永夜，身边却只有一个小队护卫，外加一艘高浮空艇，要说不是偷跑出来的，谁也不会相信。

南宫小鸟坐在千夜对面，双眼死死盯着桌面，动都不动，就象那里有幅举世罕见的原力阵列一样。

“小鸟，你是偷跑出来的？”赵雨樱介绍完南宫小鸟的惊人履历后，问道。

“是的。啊！不，不是！”南宫小鸟分明在呆，一下就把实话说出来了。

赵雨樱和千夜对望一眼，又问：“那你现在回去？”这位大小姐虽然经常不着调，在这种大事上却还很清醒，南宫小鸟这种身份留在黑流城，对千夜来说可不是件好事。

“不！”这一次小菜鸟却不糊涂了，答得毫不含糊。

“那你想呆多久？”

“很久！”

章七十四 小麻烦

赵雨樱对千夜摊摊手，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就噌地一下窜到宋子宁身边，在他肩上拍了一记，道：“变两片叶子出来玩玩！”

宋子宁傲然道：“在下岂是卖艺之人。”

啪嗒一声，赵雨樱已经捏住了他的耳朵。

宋子宁面不改色，流畅地道：“但是雨樱小姐有令，在下自当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说着弹出两团原力光芒，凝出叶状，不过现在赵雨樱要通过这两片叶子反制宋子宁却没那么容易了。

赵雨樱立刻现了这一点，无聊地扬手，叶片化作光点消失。

魏破天在旁忍不住哼一声，把椅子挪远了点，深以认识这么一个家伙为耻。

千夜懒得理会这三个家伙，相比之下，南宫小鸟才是最大的麻烦。这小家伙若是在自己地盘上出了点什么问题，红蝎几个老家伙说不定会亲自到永夜来砍人。

沉默片刻，千夜才开口道：“小鸟”

“诶？！”南宫小鸟明显受惊，腾地一动，一下把桌子撞得弹跳了一下，面前的茶点一股脑儿全向千夜当头泼去。

千夜无奈，随手抓住手边的东岳，长剑轻轻一颤，一道无形力量就把扑面而来的点心茶叶都挡在半空，这才起身，从容向后退去。

然而南宫小鸟想要弥补错误，已经随着飞起的杯碟跳起来，可是脚下一绊，把刚稳定下来的茶桌踢了个结结实实，于是整张桌子都呼啸着向千夜砸去。

千夜本能地挥手格挡，哗地一声茶桌被拍得粉碎，然而一汪清茶失去控制，当头浇下，淋了他一身。

“诶？！”南宫小鸟顿时僵在半途，还保持着伸手前扑的姿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千夜哭笑不得，到里面去换了身衣服，叫阿七阿九进来收拾房间，这才重新坐在南宫小鸟面前。

见了这一幕，魏破天和宋子宁都想起还有事没有处理，纷纷告辞，很没义气地把烂摊子扔给千夜。赵雨樱也没有多留，只是在离开之前，她很是猥琐地比了个抓握的手势，又指指南宫小鸟的胸脯，然后大笑三声，扬长而去。

南宫小鸟脸红得如欲滴下血来，头越垂越低，几乎埋进自己的胸里去。

千夜在心里不知道把那三个家伙骂了多少遍，可是又能有什么用。

此刻两人独处，千夜尽可能语重心长地道：“小鸟，我这里天天都在打仗。”

“我知道。”

“那个，我是要上前线的。而且我这个城市位于边界，经常有黑暗种族出没。”

“我知道。”

千夜很是无奈，决定直接了当：“这里很危险。”

“我不怕危险。”南宫小鸟终于换了句新鲜的词。

千夜苦笑：“但是我怕啊，要是你出了什么事，那我还不得被红蝎的人给生撕了。”

“那时反正我也不知道了，有什么要紧。”

南宫小鸟一句话顿时把千夜噎了个半死。他终于明白，她是无论如何也要留下来了。千夜头疼地想到，若非形势有变，他临时放弃了强攻狼人子爵领地的计划，就不会提前回来，也就不会遇到南宫小鸟。

可又转心一想，如果在黑流城碰不到他，那南宫小鸟这样一个来自红蝎的特殊人物再跑去暗血城周围大肆寻找他，还不知道会另外扯出什么事情来。赵雨樱已经悄悄提醒过千夜，这只小菜鸟外表柔顺，实际上却极是坚强固执，只要认定的事，就会一路走到黑。

现在千夜终于体会到了魏破天和宋子宁的痛苦，身边挂着这些身份重要的少女，什么事都别想干了。他现在惟一希望，就是南宫小鸟不要非跟着他上前线。

“好吧你现在住第七师师部？等会我让人把你的住处安排到暗火基地来，平时你可以随意走动，但身边要带上护卫，想出城的话，一定要提前告诉我，知道了吗？”

小鸟大大的眼睛中全是喜悦，用力点了点头。

“那就先这样吧。”千夜起身，把南宫小鸟送了出去。

在门口等候的一众红蝎战士目光齐刷刷转向千夜，让他顿时感到压力极大。到了这个时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小家伙所谓去暗血城搞研究不过一个幌子，就是来找千夜的。所以红蝎战士们都想知道，千夜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能够让自家军团长的宝贝不远万里寻来。

接着整个下午千夜都在处理公事，暗火留守军官和跟他回来的军官们流水般在他的办公室进进出出。第三军团马上就要撤离，城防需重新布置，这是头等大事，黑流城是他根基所在，现在还有小菜鸟这个碰不得的特殊人物在，容不得半点有失。

到晚饭时分，魏破天找过来，他后天一早就要离开。过了一会儿宋子宁和赵雨樱也来了，千夜索性叫厨房把菜式上得丰盛点，也算是为魏破天饯行。

众人刚刚坐定，赵雨樱立刻兴致勃勃地问：“怎么样，摸过没有，够大吧？”

千夜瞪了她一眼，道：“这么大个麻烦，摸什么摸。”

“那有什么关系。反正看她这样子，早晚是你的人，还不如先睡了再说。子宁，你说是不是？”

宋子宁微微一笑，没有理会赵雨樱，而是说：“千夜，你可要想好了，真要收留南宫小鸟？我建议还是把她送回去。”

赵雨樱立刻不悦：“我很喜欢这小丫头，干嘛要送回去？”

宋子宁淡淡地道：“留下她，就相当于和南宫世家作对。雨樱你有赵阀的幽国公在后面，自然不惧。可是千夜有什么？”

赵雨樱更是不悦，怒道：“老娘还用得着靠家世？”

但在宋子宁锐利目光注视下，赵雨樱次感到一阵心虚，她自然知道，白天逼着南宫凌忍辱退走的不是自己，而是幽国公赵玄极。

千夜问：“她和南宫世家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事其实魏破天和宋子宁都有所耳闻，不过赵雨樱和南宫小鸟熟，知道得更清楚点，当下用力挥了挥手，道：“好多烂事！”

“她这一支祖上原本曾是嫡支的长房，但后来犯过大事，据说差点让南宫世家被贬入下品。致使整房人被逐出嫡系，虽然还留在宗族里，算是旁支，可这种情况下衰败得极快。到了她爷爷这一辈，族中有长老看中她家产业，找了个错处索性把他们整支逐出家族，吞没了家产。”

这种事，在每一个家族里都生过，但若当事人是身边人的话，却又是另一番感受。无由的，千夜忽然想到了自己在垃圾场中度过的童年，某种程度上说，他或许也能算是门争的牺牲品。

赵雨樱又道：“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小鸟一家挣扎求生，也就是想过点普通人的日子。没想到小鸟长大后，竟被族里一名长老看中，就找个晚上潜进她的房间，想要强收了她。妈的，小鸟那时才十二岁！”

“那老混蛋是谁？”魏破天勃然大怒。这等行径实在太过下作，令人不齿。

赵雨樱说：“那老混蛋，就是南宫凌的父亲，南宫远博。南宫小鸟的父亲原也是个练武奇才，一身原力修为不俗，只是向来隐忍而已。当晚他愤然出手，斩杀南宫远博全部亲卫，又将南宫远博打成重伤，把小鸟救了出去。只是他也伤重不治，没过多久就死了。”

这时旁边宋子宁接口道：“当年南宫远博忽然传出重病消息，差点连继承人之位都要不保，后来休养了好几年才康复，原来是这么回事。”

魏破天瞪了宋子宁一眼，道：“我还听说，南宫远博是靠了宋阀的力量才保住族长大位的。”

宋子宁神色淡淡，“他付出的代价够大够足，对宋阀而言，与南宫他们那一系的关系已保持了三四代，由南宫远博坐上族长之位，总好过换个厉害又陌生的人来。若易地而处，你魏家难道会有什么新花样不成？”

魏破天登时语塞。

赵雨樱叹了口气，说：“小鸟父亲临终前把她托付给自己一位好友，那人是一名红蝎的退役将军，小鸟也由此进了红蝎。”

宋子宁道：“南宫远博此人心胸狭隘，极是记仇。现在形势下，他不敢明着对南宫小鸟怎样，但千夜，若知道你和她有关系，必然会迁怒于你。有必要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得罪上品世家吗？南宫可不是泗水董家，千夜你可要想清楚了。”

赵雨樱霍地站了起来，怒道：“小鸟是我的朋友，你不敢得罪南宫，我可不怕！”

宋子宁这次却没有丝毫惧色，坦然迎上赵雨樱杀人般的目光，“你不怕得罪南宫，我和破天也不怕，但是千夜不行。”

千夜摇了摇头，静静道：“子宁，不要说了。这件事我已经想清楚，让她留下。”

宋子宁脸色一变，“千夜”

千夜抬手止住了宋子宁下面的话，道：“放心，我不会硬来，如果将来事不可为，我会让红蝎把人接回去，反正他们自己也派了人在南宫小鸟身边。至于南宫远博若真为此迁怒我，那就让他来吧。你我兄弟还年轻，将来总有让他后悔的时候。”

魏破天顿时热血上涌，腾地站起，大声道：“说得好！将来老子执掌魏家，第一件事就是提兵打那老小子！”

宋子宁横了他一眼，冷然道：“你远东魏家和沂水南宫根本就不在一块大6，还提兵？你从哪里提兵？”

帝国不是没有内战，但大多数是领地接壤引起的摩擦。像魏破天这样想要跨大6动兵戈，先不说帝室和军部绝不会让他这么乱来，先要怎么带重兵越过数个贵族领地都是问题。

魏破天怒道：“老子自己去，总行了吧？”

“那还不是有去无回，白痴！”

“闭嘴！”千夜忍无可忍，一声吼，总算让这两个家伙安静下来。

ps：这是晚到的补更，还欠多少？pass？

章七十五 无题

千夜说：“南宫小鸟的事先这样了，我的麻烦已经够多，也不少这一件。”

宋子宁皱了皱眉，垂目不语。

千夜接着道：“还是说正事吧。这次西征过程中，斯图卡伯爵领的种种动向实在太过古怪，而且狼人领那边有些异常迹象，反正现在暗火拿下了三个子爵领和黑岭要地，这些收获够消化一阵子了，所以接下来我准备先停止扩张，先弄清楚黑暗种族究竟在干些什么再说。

他环视众人，问：“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破天，你后天就走了吧？”

魏破天挠了挠头，有些泄气地说：“老爷子来信叫我回去。”

“你是该回去，好好练练统兵打仗了。”宋子宁毫不客气。

千夜转而望向宋子宁，问：“子宁，你呢？”

宋子宁沉吟一下，说：“银流峡湾的据点升格为要塞不是一项小工程，还多了一个黑岭，都是必须守住的战略要地。我要回一次宁远集团，重新安排军工的单子，尽可能快地先一个商队，把修建要塞的物资和设备运一部分过来。按照雨樱小姐的说法，那片区域地下矿脉有古怪，可能会有隐藏的珍稀矿，那还要弄点这方面的专才过来，全靠黑暗种族的技师显然不行。”

千夜点点头，又看向赵雨樱。这位大小姐懒洋洋地说：“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事，就先留在你这里，别少了我那份钱就行。”

千夜想了想，说：“我这还少个师长，要不先把你挂上？”

“那不是便宜了你！想把老娘拴在这里，没门，不当！”

“盈余分你一成。”

赵雨樱立刻跳到千夜身边，眉花眼笑，道：“都是自家人，这个忙我帮定了！”

各人手上都一堆事情，吃过饭后就各自散去。

千夜回到书房继续处理桌上的大堆文件，直到深夜才结束。他揉了揉疲累的眼睛，踱到旁边看着挂在墙上的军事地图。

现在局势已经大致明朗，蛛魔子爵马斯克死在赵雨樱手下，而狼人龟缩不出，周围又突然冒出来不少凶兽，为谨慎起见，千夜并未强攻，而是派兵堵死了狼人领地的对外通道。狼人们想要出来只能翻过山脉，从另一侧走。

至此，斯图卡伯爵领东南部的大片疆域，已经落到了千夜手里。

接下来一段时间，就等宋子宁把工程机械和建材运过来，在银流峡湾和黑岭修筑要塞，第一步的开疆拓土就算完成了。然而千夜心中还有一片阴影挥之不去，那就是两个原力法阵究竟是干什么用的。

但想要破解原力法阵，却不是件简单的事情。暗火自己那几个阵列师就不用说了，水准也就是三河郡的一流。放到秦6，那就什么都不是。

而宋子宁从宁远集团调来的阵列师也束手无策，研究多日同样毫无进展。俘虏过来的都是工匠，他们负责架设和维修，原力法阵的核心部分全密封在金属球里，他们也不知道法阵的具体功能。至于那个魔裔是机械大师，与此无关的阵列就全然不知了。

但无论这些原力法阵是干什么的，有一点很明显，这根本不是蛛魔伯爵能够布置出来的东西，甚至也不是他能够负担得起的。也即千夜一直担心的事情生了，那就是有外来的势力开始插手这一带的局势。

在这种情况下，留着蛛魔伯爵是个十分明智的决定。千夜有些庆幸自己那两炼银烈阳弹打中的是斯图卡的蛛躯，而不是人形上半身。

千夜沉思片刻，决定先勘探自己占领区的矿脉，看看能有什么收获。宋子宁这次回去还会通过宁远重工去上层大6聘请一名真正的原力阵列大师过来，到时候或许可以有些进展。

思虑已定，千夜才走出书房。

推开门的时候，千夜看到赵雨樱靠墙站着，正一个人在抽烟。

“你在等我？”

赵雨樱点了点头，说：“小鸟的事，谢谢了。”

千夜笑笑，道：“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这个。”

当日和斯图卡一战，赵雨樱毅然决定自己留下断后的一刻，千夜心中那块坚冰就被打碎了，虽然只是对她一人。既然赵雨樱希望南宫小鸟能在永夜渡过一段相对自由的日子，那么他就算答应下来，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赵雨樱吐了个烟圈，说：“小鸟很可怜，也很坚强。当年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在红蝎训练场上。我从来没有想到过一个小女孩可以训练得那么拼命，那么疯狂。就是我的那段时期，也没有这样过。后来我就和她成了朋友，我问过她，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她说，只是为了有能力去再见一个人。”

千夜沉默。

“我也没想到，那个人居然是你。”赵雨樱又吐出一道笔直烟线，看着它缓缓飘散，忽然转头盯着千夜，不怀好意地笑，“你真不考虑睡她一下吗？她真的很大哦！”

千夜没好气地说：“我看没你大吧。”

赵雨樱顿时双眼放光，用力挺起了胸，道：“你老姐我确实深藏不露，非常有料，根本不是那小女孩比得了的。好眼光！不过小鸟另有味道，你睡过就知道了。”

千夜哭笑不得，“还有你这样当朋友的，就想着把她往我的床上推。”

赵雨樱理直气壮地道：“我这样的才是真朋友，反正她迟早要和人睡，找个喜欢的不好吗？”

千夜实在无从反驳赵雨樱的歪理，在她后背一推，道：“你可以去休息了！”

“去把小鸟约出来吃宵夜，上麦酒！灌醉了才好下手！”

“去睡觉！”

好不容易打掉赵雨樱，千夜回到自己的寝室，示意阿七阿九不用跟进来。谁料刚跨进房间，一片落叶就在眼前飘来荡去，说不出的碍眼。

千夜想了想，运起真实视野，同时抬手尝试着向外散原力，丝丝缕缕黎明原力如烟雾成网升腾起来。那片落叶则在黑白的原力世界中呈现出一团微芒，仔细看去会现其中数道光线从虚空某处延伸出来。

千夜一掌挥出，原力网陡然抛撒出去，向着光线扑去。

像是觉察到事态不妙，那片落叶迅一个转折，异常灵动地让过了千夜这一巴掌，立刻化回原力，消失不见。

“千夜，你学坏了！”窗外传来宋子宁的声音，很是气急败坏。

“你什么时候学会偷窥的？”千夜看着从窗户跳进来的宋子宁，微笑，补了一句：“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爬窗户的？”

“这样才不会被人现。”宋子宁毫无惭色，理了理衣服，重新恢复了风流潇洒模样，“千夜，我们说正事。”

他竖起两根手指，正色道：“一，想办法把南宫小鸟送走，否则我可以肯定南宫远博必定会找人来对付你。第二件事，我这次离开的时间可能会比较长，有点私事要去解决。”

“南宫小鸟先让她留下，至于南宫世家，他们如果一定要对付我，那多半会后悔。”

宋子宁神色肃然，片刻后才叹一口气，说：“算了，我也不劝你。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自己多加小心。赵阀……我还是那句话，不要太相信他们。”他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包括赵雨樱。”

千夜微微一怔，抬头看着宋子宁，过一会儿才点了点头，问：“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宋子宁说到这里，忽然笑了：“我要是不走，魏破天那家伙必然也不甘心。”

和千夜道了别，宋子宁又从原路离开。

千夜在床边坐下，只觉得睡意全消，再想到南宫小鸟，就更是头痛。他索性将这些都抛到一旁，进入静室修炼，消化体内积存的精血。

西征至今，他还没怎么好好修炼过。不出所料，刚刚运转功诀，精血就被黑之书源源不断地吸入，直到消耗过半方才停止。

封面那三颗上古符文中，有一颗已经接近实质。

千夜继续修炼，现在开始是喂养原初之翼，等黑之书和原初之翼吃饱了，才轮得到身内血气。他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隐隐有所预感，自己的前路将充满杀戮，这就是永夜一侧的生存之道。

夜深人静，南宫小鸟正在自己的房间里，把玩着一颗金属球，这就是千夜在青峰山原力法阵中得到的那颗。

多名原力阵列师忙碌多日，也没能把这颗金属球打开。若用蛮力破解当然也可以，但多半会把金属球的核心损坏，那就无从得知黑暗种族的秘密了。

南宫小鸟在千夜答应她留下来后，高兴地跑回住处把打包的行李重又拆开，这才想起自己去暗火的初衷，是听说他们那边有一个无人能破解的原力阵列。她立刻又跑回暗火，正好遇到赵雨樱，有这位大小姐背书，没费多少力气就把这只金属球拿到手上。

房门忽然轻轻敲响，门外响起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南宫上校，我可以进来吗？”

南宫小鸟先是一愣，她虽然住的是单间，可左右都是红蝎战士宿舍，此刻却没有动静，这人是怎么做到没惊动任何人的？

不过她听着声线很熟悉，随即认出是白天见过的宋子宁。

章七十六第三颗扣子

南宫小鸟走过去打开门，说：“请，请进来吧，我这里比较乱。”

宋子宁侧身进门，身周濛濛淡青色原力光芒一闪即隐，他就在进门处站定，也不往里面去，淡淡道：“无妨，在下说几句话就走。”

“请，请说！”小鸟显得有些紧张。

宋子宁并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道：“听说你和南宫世家闹得很不愉快。”

“是有血海深仇！南宫远博那老贼，我早晚要让他为恶行血债血偿！”一提到此事，南宫小鸟的情绪就有些激动起来。

宋子宁却是神情漠然，只点了点头，问：“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呢？”

南宫小鸟有些愕然，吃吃地说：“那老贼，那老贼战力强，势力大，我，我现在还不是他的对手。”

“那他为什么不对你下手呢？”宋子宁仍是神色淡淡。

南宫小鸟说：“顾老，周老和殷老说，只要他们还活着，那老贼就不敢对我怎么样。”

“那你应该知道三老的份量吧？”

南宫小鸟点了点头，眼神有点迷惑，不知道他为何会问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

宋子宁笑笑，说：“你身后有红蝎那三位军团长撑腰，所以不怕南宫远博。赵大小姐是幽国公的嫡长孙女，她也不怕。我出身宋阀，自然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可千夜呢？他什么都没有，南宫远博拿你没办法，就只会把怒火在他身上，你懂了吗？”

“我，我......”南宫小鸟不知道要说什么。

宋子宁道：“在下言尽于此，告辞了。”说着，自行拉开房门，如来时一样悄悄地没入夜色。

今天又是一个绯月之夜，后半晚的暗火基地十分安静，偶尔有巡逻队走过。

宋子宁的身形从一排宿舍背后的阴影里凝结出来，他抬起头，看着那轮硕大的几乎占据了小半个天空的猩红圆月，薄纱般的月光落在脸上，一片冷清。

他忽然转身，校场另一侧，魏破天慢慢走来。

一个暗火巡逻小队从旁边路过，和两人打了招呼远去。

魏破天看着战士们消失在校场另一头，这才转过头盯住宋子宁，神色冷峻地道：“你不觉得你手伸太长了吗？”

“无知不是任性的理由，无辜也不是肆行的借口。南宫小鸟想留下来，就必须清楚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你把千夜看得太弱了，而且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因为他承担得起，所以就应该任由他去承担？”

魏破天沉默，却目光灼灼地打量了宋子宁一会儿，慢慢道：“如果这么说的话，有一句话我倒想问你很久了。宁远重工和北府军团是什么关系？”

宋子宁轻笑出声，“两年前宁远重工供应千分之一的原力阵列，现在供应百分之一的军火，全类型。”

“你是……林熙棠的人……”魏破天把声音压得极低，却透出格外危险的意味。

“魏世子可要慎言，乱说话不是什么好习惯。”宋子宁的声音同样很低，“远东魏氏虽然从不在门阀间站队，可早有风闻魏家的二老太爷却和张帅很亲近，既然如此，你又为何对林帅的事情这么感兴趣？”

两人目光一对，都如刀剑利刃般寒意裂肌。

魏破天缓缓道：“宋七，你是个聪明人，别玩火。烧死你自己就罢了，也算人间少个祸害，但不要拉千夜下水。”

“你不会天真地以为，千夜当年经历过的所有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吧？他早就在水里了。”

魏破天把手指关节握得吧嗒作响，最终放松了拳头，“我知道你修炼的那个三千飘叶诀有点邪门，可是，宋七，大道万千，惟守本心。无论是谁都没有权利替千夜做决定，你也不例外。”

“那是你的道，并不是我的。”

“那我们走着瞧。”魏破天简单地说。到了这里，似乎已经再无话可说，他转过身准备离开。

然而身后传来宋子宁的声音，“我和千夜曾同班五年，其中两年搭档。你如果有兴趣，可以去了解一下，黄泉的搭档是什么意思。”

魏破天听出宋子宁最后一句话的语气特别古怪，忍不住回过头，绯色月芒下，宋子宁如冠玉般的面容半明半暗，仿佛魔魅。他深吸一口气，掉头就走。

实际上用不着打听，魏破天知道黄泉是一个什么样的所在。百不存一，学员学到的第一课就是杀掉自己的搭档。这是帝国反对派攻讦那个死亡训练营时，最常提到的两个罪名。

而宋子宁走后，南宫小鸟在房间里枯坐了整整一晚，除手上偶尔无意识地抚摩那个金属球外，就再没有其它动作。直到房门再次敲响，她才如受惊的小鸟般弹起。

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南宫小姐，团长请您共进早餐。”

“早餐？啊，我知道了，稍等！我马上就好，马上！”南宫小鸟飞一样冲进浴室，果然在镜子里看到了一个头蓬乱，还带着两个大大黑眼圈的自己。

她简直要哭出来了，以生平最快的度梳洗，还不到三分钟就冲了出来，至于效果如何，只能听天由命。此时纠缠了南宫小鸟整夜的烦乱思绪早不知道被扔去哪里。

早餐在千夜套间所在走廊底部的一个小餐厅兼会客厅里，本来千夜的生活并没有这么考究，但是赵雨樱和那些贵女们到来后，如果不想每时每刻都被她们直接冲进起居室，一个待客场所就变得很有必要，而且这也是礼仪所需。

南宫小鸟赶到的时候，千夜和赵雨樱已经坐定。她冲到桌边，一下跳进椅子里，然后迅端正坐好，露出很不自然的微笑。

赵雨樱正在饭桌上切雪茄，扔了一根给南宫小鸟：“行了，别装了！天天总这样得多累，以后日子还长着呢！先来一根，庆祝我给南宫凌的那一巴掌。这货色可不多见。”

南宫小鸟下意识地拿起雪茄，随即才明白过来，偷偷向千夜看了一眼，立刻把雪茄放回桌上，低头说：“我......不会抽雪茄。”

赵雨樱顿时怪叫，“哟！不会抽？得了吧，当初是谁偷了我整整半箱的上等货。哼，我还记得你第一次抽的时候还呛得差点咳死，可是没过半个月，就已经学会偷我的烟了！”

“哪......有......”南宫小鸟的头低得快要贴上桌子了。

“还有那一次，你给我表演如何用原力点雪茄！”

这一次南宫小鸟是真的把烧红的面孔直接贴到了桌面上，嘟哝道：“别，别说了，我，我抽！”

“这才对嘛！在我家千夜面前，用不着装淑女！”

千夜狠狠瞪了赵雨樱一眼，放低声音道：“什么叫在我面前不用装淑女？”

赵雨樱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豪爽无比地拍拍千夜的肩膀，“都开始扮淑女了，哪会轻易让你弄上床？听姐的，直接把她推倒了事！我们都是干大事的人，哪有时间耗在女人身上？”

千夜哭笑不得，那边南宫小鸟用颤抖的手试了好几次，才弹出一缕原力之火点燃雪茄，连抽几口才算镇定一点。

对于早餐就要抽雪茄的做法，千夜已经不想多说什么，横了赵雨樱一眼，说：“这些雪茄都是你付帐，别想打军费的主意。”

赵雨樱立刻变得端庄，眼角眉梢却飘出十分妩媚，靠近千夜，柔声细语地说：“千夜，你可是已经执掌一地的大人物，别这么小气嘛！一点雪茄而已。放心，我什么时候让你吃过亏？小鸟！！”

南宫小鸟顿时吓了一跳：“诶！？”

“把你上面三个扣子解开！现在！”

南宫小鸟顿时惊呆了：“解，解扣子？我，我还没有过......”

赵雨樱一脸坏笑，说：“这里可只有千夜哦！才三颗扣子，没什么大不了的，解了吧！你要是不解，我可就要说一说某天晚上，我们在帐篷里的那些事了......”

“不要！”南宫小鸟显然急了，闪电般解开上面两颗扣子，可是手放到第三颗上的时候，却迟疑起来。军服第三颗扣子一开，她大半个胸脯就要露出来了。

“够了！别胡闹！”千夜喝了一声，挥手在赵雨樱头上敲了一记，就大步走出餐厅。

赵雨樱向南宫小鸟怒视一眼，“你看你！就不会解快点，把千夜气跑了吧？”

南宫小鸟的手就这样僵在第三颗扣子上，脑袋里乱得一塌糊涂。诶？千夜真的生气了？就因为这颗扣子？她本能地感觉到什么地方不对劲，可就是想不出来。

赵雨樱貌若遗憾地把侍女叫了进来，道：“这餐记在你们团长名下，哦，对了，待会送一箱雪茄到我房间去，也挂这餐的帐。”

侍女当然认识这些天已经颇有知名度的赵大小姐，点头照办，于是千夜的军费，又被小小的坑了一把。

千夜已经大半吃饱，奔出门后有点不想马上去面对满桌的公文，于是叫来卫兵打开一间演武场，想练习剑技热热身。可是他练着练着，却总是有些心神不宁，寂灭斩不是挥不出威力，就是会失控。

一剑扫平半个演武场的钢铁人偶后，千夜终于收起东岳，前往南宫小鸟的居处。

他敲了半天门，里面也没有动静。外面的侍女明明看到南宫小鸟已经回来了，怎么全无反应？千夜试着轻轻一推，现门没有锁，于是就走进房间。

章七十七 故人的气息

房间十分凌乱，到处摆放着零件和工具，很像有点年头的武器作坊。也不知道短短时间，她是怎么把这么多东西搬进来的。

千夜听到洗手间里有动静，走过去一看，只见南宫小鸟正站在镜前，不断地自语：“第三颗扣子，第三颗扣子”

看到她这个样子，千夜有些担心，忍不住叫了一声：“小鸟？”

“诶？！”南宫小鸟旋风般转身，脸色白，明显被吓得不轻。当她看清面前站着的是千夜，随即立刻想到可能有什么被他看在眼中，顿时晃了晃，都有些站不住了。

“你没事吧？”千夜更担心了。

“我，我”南宫小鸟此刻脑袋里好像塞满了齿轮，吱吱呀呀，根本不知道会转出个什么样的结果。她突然间拉开第三颗扣子，对千夜说：“解了！”

看着南宫小鸟胸前那道挤得恍若会爆炸的深沟，千夜只觉得象是被什么东西猛烈无比地冲了一下。南宫小鸟依稀还是当初那只甜美可爱的小菜鸟，犹带稚气的面容再配上这样的胸脯，冲击力委实无以伦比。

“小鸟，别这样，把扣子”

千夜还没说完，南宫小鸟就又说了一遍：“解了！”

千夜无奈，喝道：“菜鸟，立正！”

南宫小鸟一个口令一个动作，本能站得笔直，不料她本就神经高度紧张，动作有些激烈，差点让她的胸完全从衣服里面弹出来。南宫小鸟低头看看自己的胸，再看看千夜，迷茫的神情慢慢多了一点其它意味，好象明白了点什么。

千夜顿时有种想伸手扶额的冲动，努力板着脸喝道：“菜鸟，把你的衣服扣好！”

南宫小鸟一脸无辜地望向千夜，问：“不需要再解一颗吗？”

千夜顿时眼前一黑，他终于明白，原来菜鸟长大，或许就是一瞬间的事。他终于决定不能再放任下去，强行把南宫小鸟的衣服拉上，再把扣子一颗一颗系起来。不过千夜立刻就后悔了，手指触到她胸部的肌肤，是说不出的冰腻，而且弹力惊人。

“好了，小鸟，我们说正事，我可能近期还会出征，你这段时间里打算……嗯？等等！”千夜忽然感觉到一阵熟悉的气息，虽然极为微弱，可一注意到之后，从记忆深处泛起的熟悉感就变得异常清晰。

他心中一动，立刻运起全部感知来捕捉这道气息，随即现那是一缕血气，一缕淡到极致，却没有被环境中黑暗原力同化的血气。

这缕血气，千夜确实无比熟悉，也曾经拥有过。然而宋氏古卷玄篇大成的时候，当金色血气再度纯化、蜕变为暗金血气，这缕血气就被恐怖的原力漩涡所吞噬。

现在再次闻到这缕血气的味道，虽然淡得若有若无，可千夜还是立刻有所察觉。这缕血气让他想起了一个人，一个以为再难相见的人，夜瞳。

千夜目光扫过凌乱的室内，随即找到了血气源头。那是一颗打开的金属球，露出里面的内胆。内胆是银色的，通体和外壳一样光滑，上半部的表面开着数个小孔。

在真实视野下，千夜看到周围环境里的自然原力极为活跃，正不断涌入银色内胆，而一缕极淡的血气则从顶部的一个小孔溢出。

“这是原力法阵的核心，你把它打开了？”千夜问。

南宫小鸟点头，说：“也不是很困难啊，试了几次就开了，不过要打开内胆后才知道这个核心是做什么用的。”

“现在能打开吗？”千夜有些许急切。

“我试试！”

南宫小鸟在一堆金属零件中翻了翻，抽出来好几件形状奇特的工具。她先是把银色内胆固定在工作台上，然后取出一组细长的金属针，小心翼翼地插入内胆上不同的部位。

银色内胆表面光洁如镜，除了那些细小的气孔外，就连千夜都看不到缝隙。可是不知道南宫小鸟用了什么手法，在内胆表面细细地摸了一遍后，就把金属针一根根地插进去。

等到十多根金属针插好，南宫小鸟又拿出一根特殊的金色细针，试了几处，就选其中一处探进内胆，当细针大半没入后，轻轻一挑。

本来恍若空无一物的银色内胆表面突然亮起无数原力阵列纹路，迅蔓延，最终覆盖了整个内胆。在细微的喀嚓声中，内胆表面出现数条缝隙，相互精细咬合，随后有如花瓣般打开。

内胆开启的这个过程，让千夜大开眼界，他从来没有想过世上竟然会有如此精妙的机械。

而这颗内胆在南宫小鸟手里，还不到三分钟就被打开，要知道此前多名阵列师忙了许久，就连外壳的门道都没有摸到，更别说内胆了。由此可见，红蝎那几个老家伙为了她宁可开罪南宫远博，也不是没有道理。

千夜目光落在打开的内胆上，里面遍布密密麻麻原力阵列线路，立体构架，无比精细，宛若一件艺术品。阵列中央插着一块手指大小的深色水晶，依稀可以看见在水晶核心处，有一道细细血线。

随着内胆打开，中央血线的气息蓦然大盛，可见这片水晶并没有封锁作用，反而是在培养和扩散气息。千夜终于确定，那道血线应该就是来自夜瞳。

她的血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千夜沉思着问：“小鸟，这个原力阵列究竟是干什么用的？”

南宫小鸟说：“从原力阵列的效用上看，有四个功能区。一个是汲取黑暗原力，培养鲜血，保持它的活力。第二个功能类似于血之枷锁，当这滴鲜血的主人进入阵列影响区域时，就会触动法阵示警，并且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压制鲜血所代表的血脉力量。后面两个功能区我就不清楚了，从来没有见过类似的阵列，我需要一点时间做实验，或许可以破解。”

千夜心中没由来地微微一沉，他只遇到过一次血之枷锁，当初那些血族追杀夜瞳时，就是利用血之枷锁追踪她的行踪，并且压制她的力量。现在这座法阵中整合了血之枷锁的功能，又有夜瞳的气息，始作俑者显然不怀好意。

想到上一次见面时，夜瞳好象已经是血族中的大人物了，难道如此大手笔的布置要对付的人是她？

千夜想了想，问：“这个原力阵列的作用范围有多大？”

南宫小鸟将内胆捧到眼前，选出一根细针，伸入原力阵列做参照物。心里默默推算了一会儿，说：“如果布置在三百至五百米左右的高处，大致可以影响半径两百公里的范围。”

“才两百公里，那么说，这样的原力阵列还应该有很多，不可能只有一个。”千夜思索片刻，道：“我手上还有另外一个原力法阵的组件，它的规模更大，结构更复杂。如果可以的话，你能否也帮我破解一下，看看它的用途是什么。”

“好！”南宫小鸟答应着，挺起胸膛。

千夜移开目光，道：“我会派人来协助你，有什么需要尽管提。”说罢，千夜就想告辞离开。

南宫小鸟忽然拦到他面前，鼓足勇气，“您看，我还是有点用处的。我会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加有用！您能不能不要因为南宫世家的原因，把我赶走？”

千夜看着南宫小鸟，从她大大眼睛中读到了勇敢、坚定和忐忑不安。他在心底轻叹口气，说：“放心吧，不用太在意南宫世家那边，这里毕竟是永夜之域。不过，如果红蝎来要人，我可不能不放。”

千夜话音未落，南宫小鸟眼中就骤然迸出明亮光彩，几乎要跳起来。她拼命点头，说：“放心，红蝎那边不会的，我有办法解决！”

看到南宫小鸟欢欣雀跃的样子，千夜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个错误。那几个老头很可能对南宫小鸟十分溺爱，只要南宫小鸟坚持留下，那么他们拿她没什么办法。

千夜摇了摇头，心中一直隐约笼罩的莫名阴霾被冲淡不少。他伸手摸了摸南宫小鸟的头，说：“我还有公事，先走了。另外别跟着雨樱胡闹，不要随意解衣扣，听到了吗？”

“可是好象很有用诶”

“有用个头！”千夜在南宫小鸟脑袋上敲了一记，就推门离开，再呆久一点，谁知道这只突然开窍的小菜鸟会不会再多解几个扣子。

回到书房，千夜铺开一张桌面推演地图，找到青峰山的位置，用笔勾出了半径两百公里的一个圆。随后沿着山势向外推衍，再扩张出两百公里左右，圈出了几个可能存在原力法阵的位置。

千夜看着地图，双眉渐渐锁紧。黑暗国度就象隐藏在铁幕后，迄今为止人族都对他们不是十分了解。

千夜在土城堡第二次遇到夜瞳时，看见她佩戴着金色曼陀罗徽章。那是十二古老氏族之一门罗家族高等血脉的标志，然而除此之外就对她一无所知了。

她如今是否仍在永夜大6，与哪些氏族有仇怨，第一次追杀她的血族和狼人，与现在布下这些原力阵列的人是否同伙，全都不得而知。

千夜把地图上绘出的范围，和那几个可能地点的具体方位记在心里，然后就随手把这张小地图揉成一堆粉末。

这时窗外响起悠长的汽笛声，远方好像轰雷滚滚，那是几十艘浮空艇正在起航。

千夜走到窗前，一艘庞大战舰正从黑流城背后缓缓升空，舰腹处的原力法阵忽明忽暗，周围环境中的黑暗原力不断波动。

这艘恍若半个城市拔地而起的庞然大物就是第三军团分舰队的旗舰，随着它的升空，护卫舰、巡逻舰、运输舰等等依次腾飞而起。

片刻后整个分舰队在黑流城上空集结，各世家贵女们造型奇特的复古轻舟开始依次升起，在分舰队的保护下一路远去，最终消失在天际。她们一走，黑流城忽然显得有些冷清了。

千夜正望着已经空无一物的天空出神的时候，十七进来通报，红蝎的安绍年将军前来拜访。

章七十八 危险来自背后

千夜听到这个消息，不由愣了愣，随即吩咐把人请进来。

他在黑岭收到宋子宁信的时候，心情就有点复杂。千夜现在无论身份，样貌还是气息都有变化，当年共同战斗过的又大多在命运一役中阵亡。即使重见红蝎血蝎营的人，也不用担心身份暴露，可他心中还是有挥之不去的怅然若失。

这位安绍年准将，千夜没见过本人，却知道他的资料。当千夜在红蝎的时候，他还不是将军，而是一名年资相当长的蝎王。以红蝎的阵亡率和高位者断后的传统，服役过十年的蝎王可谓凤毛麟角。

想到这里，另外一个名字从记忆中跳了出来，卫立时。卫上校当年是与安绍年并列的蝎王之一，是他把千夜带进了红蝎，却葬身在那场阴谋中。千夜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平息下直欲沸腾的血液。

门外传来十七清脆明快的通报声，门被推开，一个高瘦且一脸精悍的男人走了进来，果然是个典型的军人，典型的红蝎。

“安将军，请坐，有什么事情是我可以帮忙的，请尽管吩咐。”千夜起身相迎，还带着一分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亲近。

安绍年简单地回礼，却没有马上坐下，上下打量千夜一番，双目光芒锋锐如刀，忽然喝道：“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全身原力鼓荡，一拳当胸击来！

千夜讶然的神色一闪而逝，双瞳泛起深海般的湛蓝。在真实视野中，只见顷刻周围原力就全部跃动起来，间中有丝丝缕缕向安绍年拳锋汇聚过去。

这一拳看似简单，不过是军中格斗术的直击基础式，但是引动环境原力后，居然每一方寸的力量都平均厚实，找不到任何弱点可趁。

能将军中格斗术最基础的直拳用到如此程度，已经有种大道至简的味道。

千夜一声低喝，同样简简单单一拳击出，狠狠撞在安绍年的拳锋上！

书房中乍起雷鸣，一股气卷于两人拳锋交击处起而向上，在天花板上无声无息地切出一个碗口大小的空洞，直接穿透了屋顶。但房间里的其它物品，都完好无损，就连横在两人中间的茶几和周围的沙座椅都没有丝毫移位。

一拳对罢，安绍年若无其事，而千夜脸上泛起一阵潮红，随即平复下去，显然在这极短时间里就压制了原力冲击和反噬。

安绍年脸上现出颇为明显的惊讶之色，他本人身为红蝎蝎王，虽然只是准将，可论起战力，帝国主力军团中连张自行这样的将军，都不敢大意。

就算他那一拳未尽全力，可千夜也没有依靠身法或是秘传来化解，而是硬生生地架了一记，居然没有被击倒，这在红蝎之中已经是蝎王的标准了。

况且安绍年的战将天赋是原力精准控制，由此才能挥出越等级的战力，刚才那一拳溢出极少，就体现了对原力精妙绝伦的控制。然而不寻常的是千夜竟然也做到了同样的事情，而他还不是战将。

安绍年赞叹地说：“听说千夜团长出身赏金猎人，白手起家组建了暗火佣兵团，不到一年就吞下了远征军的第七师。原本我还以为传闻多有夸大，没想到你的战力还远在传闻之上。你我若全力一战，或许胜负犹未可知。”

“安将军过奖了，您可不是普通的将军。”千夜微笑。红蝎战士的真正战力远在表面等级之上，越是复杂环境，越是能够体现这一点。

“你更不是普通的团长。”安绍年也笑了，随即脸色一正，道：“千夜团长想必已经猜到我的来意，我是为南宫上校而来。”

千夜微微点头，听到安绍年来访，他就猜是为了南宫小鸟。

安绍年沉吟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说：“南宫上校对红蝎的重要性，想必千夜团长已有所耳闻。不过小鸟性子很是固执倔强，她要是一心留下，我们都很难劝说，况且她若独自出走，恐怕面对的环境会更危险。”

千夜对此也很头痛，可想到南宫小鸟说着“我会有用，不要赶我走”的样子，就会忍不住心软。

安绍年又道：“我这次来永夜大6另有重要任务，很快就要离开。南宫上校那里，我曾经提议留给她一些人，却被拒绝了。实际上，就算留人，我能调出来的人手也十分有限。”

千夜对红蝎这方面的情况当然十分了解，安绍年带队的任务等级可能不低于当年那次出动了三分之一红蝎的任务，而这意味着危险度也更高。

千夜想了想，说：“安将军应该也知道，我这里最近在和黑暗种族打仗，不过只要小鸟在黑流城，我一定会尽力保证她的安全。”

安绍年听到千夜这么说，神情稍稍释然，“有你和雨樱小姐在，南宫上校的安全想必不会有问题。然而或许有人会因此来找你的麻烦，这些人，可能不只来自南宫世家。”

千夜点头道：“我明白了，多谢安将军提醒。”这他倒不意外，红蝎本身也有军政方面的敌人，像南宫小鸟这样身份重要的人物出了总部，不会不引起暗中窥伺者的注意。

“不过南宫世家虽然不敢明着对上校下手，可这里是永夜，帝**部的威慑要弱得多，我也没什么能做的，就把这件小东西留下，或许有用到它的机会。”安绍年说着将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

看到熟悉的铅封式样，千夜心中微微一动，打开一看，盒内果然是一颗黑钛湮灭弹。那也意味着安绍年所说的危险，很可能都是来自人类，而非黑暗种族。

安绍年自嘲地笑笑，“军职清苦，数年积蓄，也只够买颗子弹而已。希望它在千夜团长手里，能挥作用。”

千夜忽然觉得手里的盒子十分沉重。安绍年也是平民出身，就算红蝎的军功绩点比普通军团丰厚得多，兑换军用物资时有各种优先权，可他晋升战将依然耗费巨大。

千夜将盒子推了回去，“安将军，这个还是收回去吧。不瞒您说，我手上也有黑钛湮灭弹。”

安绍年摇了摇头，道：“红蝎的职责是和外族战斗，这种东西对我用处不大。但你不同，永夜这个地方，前面和背后的敌人同样的多。”

千夜心中极为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他十分清楚，红蝎的任务对象当然不全是黑暗种族。事实上，有些对内任务的奖金更丰厚，而且危险性也小，这只是安绍年的个人选择而已。

安绍年笑了笑，又说：“打黑暗种族的活比较简单，我天资有限，所以就偷个懒，只做点简单的事情。”

说罢，安绍年就告辞离去。他的背影，挺拔如松。

越6之北，有大河名为沂水，横跨三省，曲折千里。

沂东行省为其中之一，位于沂水中段九曲之地，沃野千里，最是富饶。南宫世家封地就在沂东之内，一省之地，十有六七复姓南宫。

环绕沂水，帝国共封了三侯十一伯，但只有南宫世家用了沂水侯的封号，可见圣眷之隆，权势之盛。数百年前，帝国与黑暗种族争夺越6时，南宫世家还是三侯之一。随后在大战中屡立战功，从而成为沂水周边惟一的封疆侯，可以不受限制地展私军。

如今越6全境早归帝国所有，再无战事。南宫家族私军主要派往东西两6的境外战场，以及封地之外资源地守卫。近年来因为越6愈平静，留守本土的南宫家族私军逐渐裁撤，但就这样规模也远另外两侯。

沂东行省省府越北城内，南宫侯府就占了半城之地，所以南宫历任家主私底下又有一个外号：南宫半城。

既然号称半城，候府之深，可想而知。主府建于城北圩山半腰，迤逦而下，直至山麓。至于山下及至城内的广大田宅，就是各分家支脉所在之地。

此刻主府内一座大宅的书房里，南宫远博脸色铁青，怒吼道：“废物，全是废物！一点小事都办不好，我要你们有什么用！”

宽大得如同普通人家院落的房内跪着数人，除了南宫凌之外，还有随她出行的侍女以及护卫领。此刻见南宫远博怒，众人都低着头，不敢稍动，惟恐把怒火引过来。

南宫远博骂了一阵后，怒意稍稍平歇，说：“凌儿，起来吧。”

南宫凌站了起来，仍然低垂着头，不敢去看南宫远博的表情。

南宫远博负着手，在房内来回踱步，忽然停在南宫凌身前，“你刚刚说，是赵雨樱打了你一耳光？”

南宫凌身体微微一颤，连忙回答：“是。她当着一众世家之女的面，还说，还说”

“说什么？”

“她还说，我尽管去告，不管告到哪里都没有用！”

啪地一声，南宫远博手里把玩的一尊玉狮子在地上砸得粉碎，怒道：“竟然如此嚣张！”

“是啊！她根本就是一个女流氓”

南宫凌话还没说完，脸上就挨了一记耳光，直接把她抽倒在地。南宫凌捂住红肿的面孔，抬头看着南宫远博，登时呆了。

南宫远博重重哼了一声，怒道：“就算是无赖流氓，那也有一个身为幽国公的爷爷！哼，女流氓，我倒是希望我也有这么一个女流氓当女儿。赵雨樱那是将来有望晋阶神将的人物，你们呢，又能在战将之上走多远？二级，还是三级？”

当此雷霆之怒，没有人说一句话。已经有了南宫凌这个先例，在场之人都是家臣仆属，谁还敢去触怒南宫远博。

“区区一个南宫小鸟都收拾不了，魏启阳那边的婚约估计也被你一巴掌扇到不知哪里去了，你说，你还有什么用！”

一通怒吼之后，南宫远博深吸了口气，压了压怒火，叫道：“啸风！”

从书架的阴影处走出一个男人，“我在。”

南宫远博沉声道：“你去永夜走一趟，把那个什么暗火灭了。一群贱民就敢插手我南宫世家内务，他们还是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章七十九 狼人的秘密

那人露出雪白牙齿，端正清秀的眉目间却好像笼罩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霾，仿佛蛇般阴冷，他的口气略带轻佻，说：“一个佣兵头子？小事。、ybdu、”

南宫远博沉吟片刻，又道：“别把远征军得罪得太狠就行了。另外，如果有机会，把小鸟带回来，但要做得干净，明白吗？”

他的笑容更加诡异了，“明白。如果没有机会，我不会出手的。”一个不是集团军直属的远征军地方师什么都不是，可红蝎就不一样了，即便南宫世家也不愿意和名列军方前五的精英军团正面对上。

看着那人的表情，南宫远博想要说什么，但又忍住，道：“需要什么资源，你尽管动用。我只要把这件事情办成。”

年轻人无声地笑，“要不要把赵雨樱一起办了？”

南宫远博双眉一皱，问：“你有把握？”

“两成，已经足够。”

“两成？哼！”南宫远博面有怒色，“好，就算那两成机会实现了，你又有几成把握事后瞒得过赵玄极？”

那人笑道：“半成也没有。但是对付赵玄极，不应该是伯父您的事吗？”

南宫远博怒道：“我要是能对付得了赵玄极，就不是沂水候，而是幽国公了！”

那人这才一副恍然模样，说：“原来如此。好吧，那我就避开赵雨樱。”

“行了，都下去吧！”南宫远博愤然拂袖，转身进了里间。

站在阴影中的那个男人一直半躬着身，直到南宫远博的背影消失在门内，这才直起腰。他的礼数恭敬得太过夸张，都有些讽刺的意味了。

房间里有一瞬寂静。他忽然回头，望向南宫凌等人，脸上仍是一张无声的笑脸。

南宫凌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战，本就没有什么血色的脸上惨白如雪，勉强笑道：“啸风堂哥，如果没有其它事的话，我......我就走了。”

男人缓缓点了点头，南宫凌如蒙大赦，立刻行了个礼，匆匆离去，根本不敢回头。

南宫啸风，南宫世家新生代第一天才，堪比四阀顶尖子弟，然而他的扭曲性格和天赋同样出众。这是一把双刃剑，两边同样锋利，就连南宫远博都曾经伤过手，如南宫凌这样的小辈，平时宁可不要遇见这位堂哥。

不过退到院子里后，南宫凌看着前方花棚上繁硕垂落的紫藤，露出快意之色。因为她知道，南宫啸风既然动了，那么黑流城必将成为人间地狱，就让那个还敢使用南宫姓氏的女人亲眼目睹她带去的灾难吧！

她更希望南宫小鸟会被私下处置掉，因为南宫啸风最喜欢慢慢虐杀年轻少女。不过这个希望不大，南宫小鸟是南宫远博的禁区，南宫啸风性格再糟糕也不是笨蛋，不会去干真正犯禁的事。

此际在秦陆一处红蝎秘密基地内，一个年轻人正站在书桌前，平心静气，手提狼毫，用工整的蝇头小楷抄着武经。每一个字都横平竖直，毫不逾规，看着整齐端正，却有点呆板，毫无个性。

一幅长长宣纸，已经抄满了大半，怕不有数千字。

这时一名年轻女军官走进，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年轻人的手一颤，笔尖一滴墨顿时落下，在纸面上留下一大块污渍。

“你是说，小鸟突然离开了？那几个老头子知道吗？”他神色平静，声音却微微有些颤抖。

“从各种迹象看，他们此前应该都不知情，南宫上校很大可能是偷偷走的。”女军官答道，眼中却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嫉妒。

年轻人缓缓地说：“去查查，小鸟在离开前都干了什么。比如说，看过哪些书，查过什么资料，和谁联系过，然后把结果告诉我。”

女军官应了，正想离开。年轻男子叫住了她，“把我的追风号准备好，一有消息，我马上就出发。”

女军官嘴张了张，但是最终什么都没说，退出房间。在关门前的一刹那，她忍不住透过缝隙又向里面看了一眼，只见年轻人拿起那张密密麻麻写了大半的宣纸，慢慢地、一角一角地撕得粉碎，女军官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那张纸上无数工整之极的蝇头小楷，每个字都是一个囚笼，用以锁住他心中的那头猛兽。

而今，囚笼已毁。

这些天，千夜总是有点心神不宁，无论处理公务还是修炼，不知从何而来的烦乱不一会儿就会打扰他的专注。

公务方面还好，一切都顺利地按照既定计划推进着，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修炼上就出了点小问题，玄曜两篇的运转效率大大降低，以致于上次征战得来的精血有大半都被黑之书吸了进去。

千夜找不到自己坐立不安的原因，只是心头那片阴云，正变得越来越大。若非南宫小鸟那边对大型原力法阵的破解一直有进展，千夜想要等着看最终结果，否则他或许会忍不住再次出战，在鲜血和杀戮中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天下午，百无聊赖的赵雨樱抓着千夜闲聊，千夜照例是心不在焉地应付着。

两人说着说着话题就转到武学之道上。一到这种时候，赵雨樱总是习惯性地自吹一阵，再把同一代的天才们贬低一顿。这套程序走完，她才忽然想起一事，问：“你现在也有九级了，怎么还没有领域？”

“领域？那不是战将之后才会有的吗？而且能够领悟领域的战将也是少数。”

赵雨樱当即摇头：“那只是废材们的说法。按正常标准，八级就该有领域雏形，九级领域成形。等到战将再领悟领域，什么都晚了！”

千夜苦笑，“你这是什么标准？”

“赵阀的标准。”赵雨樱回答得理所当然。

千夜很是无语，问：“那在赵阀中，有几人达到标准了呢？”

“小四和我肯定是超过的，老二勉强达标。其他大概还有四五个人，不过潜力都差了点意思，还不如老二呢！”

“也就是说，整个赵阀年轻一代也就七八个人？”

“已经很多了，所以这标准挺宽松的。”

整个赵阀年轻一代人数过万，真正达标的其实只有三人，这就是赵雨樱口中的正常标准。千夜只能摇头，“我的天赋本来就一般。”

“怎么可能？！你老姐我看中的人怎么会差。你的天赋形态相当独特，看着就养眼，将来肯定很厉害，所以就算领域出得晚点也有可能。”

听到这里，千夜一阵心虚，他那所谓天赋形态就是安度亚的原初之翼，怎么可能出现相应领域？厉害倒是肯定的。

“有些秘传功法练成后就能够自带领域，但如果不是功法和修炼者特别契合的话，往往没有天赋自然激发的强。你看，宋子宁的三千飘叶诀就是这种功法，只不过这小子比较幸运，天性和这门功法十分契合，能够彻底发挥威力罢了。”

说到这里，赵雨樱用力在千夜肩膀上拍了一巴掌，豪气地道：“不用担心，有没有天赋领域只是小事！等回赵阀，我去给你弄本太岳三神峰，怎么都能练个领域出来......”

她突然蹙起眉，“你好像还在修兵伐决？那东西虽然冲级快，可……”

千夜却没听到赵雨樱的问话，在她提起太岳三神峰的时候，千夜脑海中忽如一道闪电划过，“青峰山！”

赵雨樱有些莫名其妙，“什么山？”

“你还记得前几天说过，这一片区域的矿脉关键节点吗？那里就是青峰山。”

赵雨樱也想起来了，“没错。可是那处节点不是在狼人领地里吗？那头大狗现在又有动静了？”

狼人的城堡和蛛魔有很大不同，最显著的区别在于地基选择，不是土山而是坚硬的岩石峰岭。布鲁多子爵的城堡就是典型狼人建筑，地势险峻，有些地段根本就没有路。

对山地之王的狼人来说这根本不是障碍，他们普通战士都能够以原始形态如履平地般奔跑。人类战士就不一样了，普通战士难以攀越险峰，重武器更是运不上去。

所以当时千夜花了一整夜功夫侦察地形后，就果断放弃了强攻，在关口留置兵力，将狼人城堡的对外通道封锁。他原本准备把蛛魔伯爵东部领地全部平定，再来解决成为孤军的狼人。

千夜站起来在房间里转了两圈，皱眉道：“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仿佛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这种事态不受控制的感觉很烦人，所以我不想等了，先把狼人领地打下来，勾连起所有特殊节点，看看我们脚下这片土地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多知道一些，才能决定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早做打算也好，你准备怎么打？”

“斩首！我一个人过去。”

赵雨樱点了点头，道：“也行。不过你最好多等一天，我刚刚改装了一辆新的机车，正好可以用上。小鸟也有出力哦！”

“新机车？还是里面藏了大量炸药的那种？”千夜脸色有些难看，无论是谁，也不会愿意屁股底下坐着一堆炸药。

赵雨樱干笑几声，“放心啦，老娘的特制炸药，只要不是用机关引爆，你即使拿枪打也不会爆炸的。”她看了看千夜脸色，立刻拍胸脯保证，“这次车上的机关我会全部给你说清楚的！”

一天之后，千夜就拿到了全新的机车。

这辆黑红涂装的机车比前一辆更大更重，外型也更加夸张。可想而知，这个机械大家伙的性能也必然有所提高。油箱盖上方照例绘着赵雨樱的张扬头像，但是两侧却多了两只金色小萌鸟。

千夜盯着异化成这个模样的工匠标记，一阵无语，抬头看看得意洋洋的赵雨樱，和一脸期待的南宫小鸟，最终还是上了机车，离城而去。

狼人领地关隘外的暗火营地已经扩展成了一个团的规模，随着其它地方战事结束，除了黑岭和峡湾驻兵不动，机动战斗单位几乎全部集中到这里来了，借助数门重炮，牢牢扼守住了这段狭长通道。

目前营地的指挥官是段浩和祝无涯。

暗火虽然还没取得独立师序列号，但远征军总部显然已经默许第七师被取代。军方驿路一直很正常地在传递各类公文和军情，哪怕黑流城刚被暗火占领的那一周，也没有中断过。

而前不久，除了第七师的半年度粮饷和黑暗种族猎杀赏金正常下拨外，一批配发军火也一起随着浮空艇运到。这些武器比起暗火自有装备差多了，但这是一个强烈的信号，清晰表明了远征军总部的态度。

于是整编了第七师的暗火前所未有地稳定下来，无论是黑流城战区还是西征新开拓的区域，各地的运转效率都很高，投降的军官们也渐渐没了异心。

千夜在段浩和祝无涯的陪同下，登上前沿阵地观察狼人关隘。

那是两座屏风似的山峰，中间只留下几十米宽的空隙，而且这条天然通道地势倾斜向上，易守难攻。

狼人在通道尽头修筑了堡垒般的工事墙，完全将通道封住。那些墙体的位置设计很巧妙，从外面用重炮轰击，就会发现炮弹需要穿越重重天然山体屏障，很难直接命中目标。

段浩递过来一个望远镜，“千夜大人，这几天那些奇怪的东西越来越多了。您看看！”

ps：明天要出差，今晚多写八百字。

章八十 穿越关隘

千夜接过望远镜，只见两座宛若刀削的山壁上，果然爬着一些形如巨大鳄鱼的生物。它们生着深色鳞甲，体长数米，在陡峭甚至是笔直的山壁上缓缓爬动，如履平地。

眼前的情景让千夜心中一凛，他上次来时，看到的这些凶兽数量还没这么多，而且大部分都潜伏在幽暗偏僻角落，很少大模厮样地爬到外面来。而现在两侧山壁上这种鳄鱼类的凶兽足有上百只，在看不到的地方还不知藏着多少。

“知道这些东西是哪来的了吗？”千夜问。

“据观察，很大可能是从西南方向森林里爬出来的，但它们怎么看都不像是森林地形的原生生物，确实有些奇怪。我们的斥候曾试图接近，可那边凶兽力量太强，最后放弃了深入探察。”祝无涯说。

“哦？它们实力如何？”

“大部分力量和体型成正比，其中最弱的都需要三级战士才能对付，体型大的则要四级战士才挡得住。您看，那边几头格外大，可能是领级别的，就只有我，老段，还有几个中校对付得了。”

千夜点了点头，又问：“它们和狼人之间的关系如何？”

段浩接口回答，“好像没什么关系。前段时间我还看到一头冒失的狼人守卫闯进它们盘踞的地方，结果瞬间被撕成碎片。”

然而即使这些山地鳄与狼人没有关系，可它们目前的活动区域恰好占据了关隘两侧的山壁，等于是给狼人的防线再加上一道天险。

千夜打量了一下周围的地形，伸手向山地鳄最密集的区域指了指，道：“向这个地方轰几炮试试。”

此举有激怒整个山地鳄族群的危险，所以段浩他们一直没有这么做。不过既然是千夜的命令，那就不是问题。传令兵飞快地跑向附近的火力点，片刻之后重炮轰鸣，炮弹连续不断落在山地鳄聚集之处。

数条山地鳄被轰得从山壁上掉了下来，但它们急坠近百米重重砸在地上后，居然晃了晃，又慢慢地爬了起来。除几条被重炮直接命中的倒霉鬼外，余波震荡范围里的其余山地鳄都没有什么事。

鳄群一阵骚动，重炮覆盖区域里的山地鳄似乎觉察到了攻击来处，纷纷掉头，有朝着千夜这方阵地移动的意图。它们一动，恍如大海中的第一道波浪，缓缓扩散出去，开始影响外围的鳄群。

“停火！”千夜再下命令。

重炮停止轰鸣，山地鳄陡然失去目标，移动的方向开始混乱起来，过了一会儿，鳄群慢慢平复下来，几条死鳄尸体则被分吃。

看来这些山地鳄并没有太高智慧，可对于外界攻击的反应还是相当灵敏，若再多轰几炮，恐怕就会引得整个鳄群向暗火阵地起冲击。

千夜思索了一会儿，道：“你们在这里待命，盯住关内的狼人，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冲出来。”

“那您呢？”

“我去见见那位布鲁多子爵。”

千夜既然做了决定，就没再停留，他把机车留在暗火阵地，孤身一人进入险峻山林。

山区地形对千夜来说构不成什么阻碍，他的安度亚空间里则携带了足够补给，尤其是各种手雷。矿场一战让千夜见识到单兵突袭时原力手雷所能挥的巨大威力，于是手雷就成了他要补充的军火。

千夜在山林中疾行，直插关口，准备从西侧悬崖登顶，绕过拦截在道口的壁垒，直接进入狼人领地。

他跑着跑着，突然一个急停，前方落叶堆中，硕大敏捷的黑影窜了出来。那是一条山地鳄，长嘴大张，狠狠一口咬了上来。不过由于千夜骤然停步，它这一口当然落空。

从近处看，山地鳄确实是个庞然大物，体长过五米，背部鳞甲坚硬得好像岩石片。最危险的是，如此庞大体型却敏捷如山狼。扑空后，它那一口咬在千夜身后一棵大树上，顿时树皮木屑纷飞，出现一个深达半径的大缺口。

千夜侧跨一步，身体转了半圈，一脚踏在山地鳄背上，深红之牙同时疾若闪电般深深插入它头颈连接部位。这里是山地鳄的要害部位，鳞甲虽然坚硬，但也挡不住本身就是五级的深红之牙。千夜这一刀轻松插入，直推至没柄。

转眼间就从深红之牙上涌来大量精血，这头战力三级的山地鳄，能够提供的精血甚至过了五级的黑暗种族战士。千夜从山地鳄的尸体上站起，继续向前，没走多远，就又斩杀了一头想要伏袭的山地鳄。

现在千夜终于知道暗火的斥候为何不敢深入西南森林，这些山地鳄虽然等级不算太高，但兼有力量和敏捷，杀伤力远永夜荒原上的一般凶兽。

短短几百米的路，千夜一口气杀掉了十几条山地鳄。当干掉了一条长达十米的大鳄后，他终于不再前进，而是先离开了山地鳄的活动范围。

千夜找了个清静地方，平复有些翻涌的血气。这些凶兽的精血数量是同级黑暗种族战士数倍，才杀了十几条山地鳄，他体内精血就存了小半。

然而这种情况绝对不正常，如山地鳄这样的凶兽，一小群就需要一片辽阔山区作为狩猎场，否则它们的进食需求会把整个区域的生物系统全部摧毁。现在仅千夜看到的区域里就聚集了这么多数量，绝非自然形成，背后必有原因。

千夜默默修炼玄篇，将精血转化掉一部分，然后就继续向狼人部落的方向行去。

然而没走多远他就现，这些山地鳄感知极为敏锐，隔着老远就能觉察到有人走动的踪迹。除非千夜消耗大量原力全程保持隐匿行踪，否则想要不惊动它们穿越这片山地几乎是不可能的。

千夜只略一思索，就决定放手杀过去。原本在山林中，山地鳄是猎手，但在拥有真视之瞳的千夜面前，失去隐藏优势的山地鳄就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猎物。

接下来，千夜一路斩杀山地鳄，直到体内精血即将满溢，然后觅地潜心修炼玄篇功诀，一点点把精血转化为黑暗原力，滋养体内血气。等精血消化得差不多了，他就重又上路，继续猎杀，然后在精血满溢时再觅地修炼。

如是周而复始，有充足精血供应，黑之书封面已经接近完全点亮，用不了多久就能再一次打开。而原初之翼上那根羽毛也凝聚了大半。除此之外，三种血气各有不同进展，暗金血气即将迎来第三次进化。

当千夜再次前行时，现山地鳄群变得稀疏很多，意味着即将离开它们的控制区域。他攀上一处崖顶向下看去，这里已经到了关隘天然通道的另外一端，山岭背后是一片起伏不定的丘陵，到处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在半山腰处，甚至还有两汪小湖，清澈如镜。

远方山峰上景物似乎有些不同，千夜把凡视觉放到最远，看清那是一座形状粗犷、规模颇为恢宏的城堡，大块灰白的墙石毫无修饰，远远看去与石峰风化的岩面几乎融为一体。

城堡顶上飘扬着一面三道爪痕的旗帜。这是狼人子爵布鲁多的徽记，爪痕象征着他对狼人古老传统的理解，那就是度、力量和破坏。

岩石山峰脚下覆盖着绵延的森林，一直延伸向远方，再越过一道天然裂谷，就是另外一座秀丽山峰，那里就是青峰山，锋牙部落的领地，也是赵雨樱推测的矿脉节点所在。

此刻千夜居高临下，能够俯视关口。狼人们在这里也修建了一个堡垒，堵住通道的尽头，附近散布着一些木屋和营帐，从数量和规模推算，布鲁多在这里至少布置了数百名精锐的狼人战士。这差不多是子爵领过半的战力了。

千夜的目光没有在关口停留多久，又落在了远方的城堡上。只要制服或者杀掉了布鲁多，那么子爵领的防线就会自行溃散。

狼人的城堡大多建造在岩石山峰上，材质基本就是大块石头，看上去很坚固。然而狼人崇尚自然，很多部落连战斗都不喜欢使用武具，城堡里就更少装置原力法阵、城防器械这类东西，因此与其他种族相比，无论装饰还是功能，都相当原始粗糙。

突袭这样的城堡，无疑会容易得多，只需要对付狼人的战士。

千夜从安度亚空间中拿出一个大包，开始做战前准备。他把制式军刀、深红之牙、双生花、实体原力弹，还有一些用来攀爬或潜行的小玩意在身上放好，调整到最趁手的位置。最后拿出一瓶药剂，全身上下喷了个遍。

这是专门应对狼人灵敏嗅觉的，狼人们吸入这种味道就会本能地感觉不适，从而忽略被掩盖的其它气息。不过这种不适又极为轻微，并不会让狼人们生出疑心。喷剂有效持续时间是四个小时，对于一次突袭来说，足够了。

千夜再次检查了一遍全身上下的装备，就跃下山崖。每降落十余米就搭住岩块悬停稍许，然后再下降十几米，如是数次，悄然落下地面进入森林，向着远方子爵城堡奔去。

在山崖附近，千夜又干掉了两头山地鳄，看来它们的控制区域已经从这两道屏风似的山崖那头渗透到这边来了。

虽然相比之下，这边的数量微不足道，但千夜还是皱起了眉。他在一路斩杀山地鳄的过程中已经现，原本山林中应有的凶兽几乎绝迹，这绝非好兆头。当本地最原始的生态平衡被摧毁后，接下来受到挤压的，很可能就是如黑暗种族和人类这些智慧生物的生存空间了。

千夜挥动深红之牙刺入面前一头领级山地鳄的后颈，滚滚热流不断涌入身体，而这头庞然大物仍在不断挣扎，直到十几分钟后才彻底不动了。

千夜只觉得全身上下暖洋洋的，四肢百骸都似在往外溢着力量，心脏也跳动得格外有力。这头巨大凶兽给他提供的精血，已经相当于一名普通男爵。

这里已是森林深处，千夜回头看看自己攀援而下的山崖位置，估算了一下与这边的距离，然后抽回深红之牙，继续向前，很快就消失在林木疏影中。

森林某处忽然起了淡淡雾气，一个若有若无的身影从中走出。她整个人都模糊不清，根本看不清面容，只能从窈窕有致的身材轮廓上判断出那是一个女人。

她在一头山地鳄的尸体边停步，慢慢俯身，轻轻嗅了嗅伤口，然后将手覆盖到伤口处。

ps：喝了点酒，有些头疼，最近没有时间补更，俺尽量每章多写点。

章八十一 狼人的荣光

女人指尖突然弹出几片锋利指甲，山地鳄坚硬如岩石的鳞甲如纸片似的被剖开。她看了看伤口内部，果然里面全是枯萎的血肉。

她再拨了拨山地鳄致命伤处的平滑切口，“吸血刃？越来越有意思了。你......会是那个比夜瞳更强大的原生种吗？”

女人站了起来，向周围望了望，目光就落在另一头山地鳄的尸体上，然后又是下一头。她站在原地未动，目光却似乎可以不受任何阻碍，肆意穿透山地林木，找到自己想要看的东西。

片刻后，她的目光望向布鲁多子爵领，于是整个人渐渐模糊。一阵山风吹过，消失无迹。

通向子爵城堡的这片山林保持着相当原始的面貌，只有一条破烂大道通向关隘，但这并不意味着周边没有居民。

千夜前进了一会儿就发现，通往城堡的道路上散布着大小数个狼人部落，那些部落战士就是城堡外围的拱卫，也是他的障碍。

千夜心中浮上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好象自己忽略了什么事情。他索性停步，跃上一棵笔直穿云的杉木，眺望着展开在眼前的狼人子爵领核心区域。

狼人，勇士......等等，原来，应该是这样！千夜忽然意识到，暗杀或许并不是最好的办法，杀掉布鲁多可以瓦解狼人最强大的武力。但事后要完全占领，压制反抗还得花不少力气。

或许他能够选择另外一种方式。

这里的狼人崇尚纯粹的原始武勇，作为子爵，布鲁多肯定是周围一带最强的战士。既然是最强，那么按照狼人的传统，在战斗中他会是冲在最前方的那个，并且接受任何来自正面的挑战。

千夜决定改变接下来的战斗策略。

片刻后，森林深处突然响起一声凄厉的狼嗥。声音远远传开，很快就有数声长嗥回应。这是示警！转眼之间整座森林都被惊动，愤怒的嗥叫声此起彼伏。

一头年轻的狼人战士发出回应的嗥叫后，向着同伴最初示警的方向冲去。但他没跑两步，就看见面前出现了一个年轻的人类男子。

狼人战士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扑了上去，张口狠狠咬向对手的咽喉！在他的预想中，这一口肯定能够咬断这个入侵者的颈骨。

然而这人类男子只是随随便便地伸手，年轻狼人就发现自己的咽喉已被扼住。对方的手如同钢铸，任他如何挣扎都没有丝毫放松。

千夜对手上这头年轻狼人没有多大兴趣，对方虽然也有五级了，但仍然是在靠本能战斗，根本没有受过系统且职业的格斗训练。这样的水准，人数就是再多在千夜面前也是根本无用。

看起来这些狼人们并不知道这一点，不过千夜很快就会让他们明白其中的差距。

千夜手上微微加力，喀嚓一声捏断了年轻狼人的颈骨，然后手一松，让他滑落地上。那头狼人还没有立刻死去，但是如果没有得到及时救治，很快就会停止呼吸。

千夜再度在森林中开始奔跑，山林的复杂地形是狼人的主场，也是千夜的主场。他突然加速，迅速追上一个狼人巡逻小队，和他们并肩奔跑。

突然出现的人影把狼人吓了一跳，短暂慌乱后，战士们看清眼前是个人类，一头黑毛狼人立时咆哮：“入侵者！低贱的人类！撕了他，吃了他！”

数头狼人应声向千夜扑去，然而千夜上前一步，身形如电，已自众多狼人中穿过，出现在黑毛狼人面前，东岳简简单单地横扫，将他自腰部斩为两段。对于打算吃掉自己的敌人，千夜向来没有手下留情的习惯。

黑毛狼人很可能是这个小队的队长，远比其它狼人高大和强壮，却在千夜剑下一招都挡不住。可是狼人战士们毫无惧色，依然狂嗥着发出警讯，同时前赴后继地扑向千夜。

千夜平举东岳，手腕一振，剑锋处陡然幻出数道剑影。刹那之间，所有狼人全部腹部中剑，惨嚎着倒下去，没有一人能够再站起来。

千夜徐徐收起东岳，对面前倒了一地的狼人战士扔下一句话，“如果布鲁多是个真正的勇士，就出来迎战，别只派你们这些废物来送死！”

说罢，千夜从容地自狼人中走过，消失在森林深处。

没多久，一头棕色毛发的高大狼人出现在现场。受创的狼人们把千夜的话转述，他先是一惊，随即勃然大怒，仰天发出长长的嗥叫。

千夜还没有走远，听到了这声挑战意味十足的狼嗥，当下就是一声冷笑，返身迎战。

片刻之后，棕毛狼人几乎整个嵌到了一棵古树里，长长的舌头垂在嘴边，都无力收回去。他两只手臂完全变形，身上不知道断了多少根骨头。此刻他的眼睛中不再闪动凶光，有的只是深深畏惧。

千夜就站在他面前，淡淡说：“战斗的时间还没有赶路的时间长。”

说罢，千夜把搁在狼人脖子上的东岳收起来，转身离开。

不知为什么，刚迈出几步，千夜忽然感觉有些许不自然，好象有一双眼睛在什么地方注视着他。他下意识地用真实视野扫了一下周围，只在远方发现一些微弱的黑暗原力反应，那种偏炽烈的气息应该是正在往这边赶来的狼人战士。

而那缕感觉转瞬既逝，再也捕捉不到了。

千夜不再耽搁，很快奔出数公里，又放到了整整一个小队的狼人战士，然后飘然离去。

随着伤亡增加，渐渐狼人们开始意识到，他们生存立足的这片广袤山林已经变成天然猎场，只不过这次猎物和猎人的角色转换，那个突然出现的人类是猎人，整个子爵领的狼人都是猎物。

子爵城堡内，布鲁多正在大厅里来回疾走，喉咙中不断发出愤怒的低吼，已经有一张桌子和好几把椅子在他的利爪下被撕得粉碎。

“一个该死的人类，居然敢这样侮辱我，侮辱这片领地上最强悍的战士！”

大厅里的狼人们都带着畏惧，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劝说愤怒的子爵。只有始终坐在阴影中的那个人类女人说：“布鲁多，冷静！你不仅仅是强悍的战士，更应该是睿智的领袖。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她的声音很轻，但是狂怒中的狼人子爵却偏偏听到了，他连续打了几个响鼻，终于勉强压下怒火。

布鲁多蓦然回头，盯着女人，一字一句地说：“可是他在挑战我，在我们狼人传统的猎场发出挑战！我怎么能不出战？”

“作为战士，你应该出战。但作为领袖，你不能中了他的圈套。狼人的荣耀此前被血族利用的还少吗？为什么还要被人类激怒？”

“那我应该怎么办？！”

“派出最精锐的战士结队进入森林，杀掉他，或者是抓住他。既然那是个人类，体力会是他最弱的一环。你有数量众多的战士，不要怕牺牲，拖死他！”

布鲁多脸色阴沉，鼻中呼呼喷着仿佛要燃烧起来的热气，但开始思考。

从他面前的窗户望出去，可以看到不远处一座小山丘顶上聚集了上百名狼人战士。一个高大狼人正站在众人面前，用力挥舞手臂，大声吼叫着。

那个狼人展示着自己的原始形态，一身发亮的深棕色毛发，身躯高大健壮，比在场的大多数狼人都要强悍。

他刻意露出自己身上几道巨大的伤疤，对下边的狼人战士们咆哮着：“我们是狼神的后裔，我们血脉中每一滴血都是为了战斗而生！卑贱阴险软弱的人类只配当食物！现在竟然有一个人类敢来挑衅我们，兄弟们！这是恢复古老荣光与传统的机会，跟我来，去把他抓住、撕碎、摆上餐桌！”

棕毛狼人的吼声中附带着嗜血效果，刺激得狼人战士们也开始兴奋嚎叫，纷纷现出狼人形态。

布鲁多脸色很是阴沉。棕毛狼人是他的叔叔，向来是崇尚古老荣光的狂热分子。

古老荣光是狼人中最激进的一派，主张恢复狼神在神话时期七块“圣地”大陆的统治，并且把其它神之荣光外的陆块全部毁灭。

他们不光视人类为食物，视血族为不可共存的世仇，同时还认为魔裔阴险、蛛魔进化不完全，至于四大种族之外的其它小种族，则统统被他们划入杂种的行列。总而言之，在古老荣光派眼中，世界全都是敌人。就连其它派系的狼人也有可能被划入敌人行列。

这样极端激进的思想，就连恪守传统的布鲁多都难以全部接受。然而越是在下层狼人中，古老荣光派的支持者就越多。

看着棕毛狼人渐渐把年轻狼人们的情绪煽动起来，布鲁多忍不住皱眉，就想要出面阻止。

他的手臂忽然被拉住，女人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也向外面望着，轻轻道：“这样不是很好吗？牺牲就不需要算在你的头上。”

布鲁多心中挣扎，最终还是没有把女人的手拿开。

千夜隐藏在一株古树的繁茂树冠里，透过四象瞄准镜看着山丘顶上那疯狂咆哮着棕毛狼人。距离虽然有些远，但野风正好是往这个方向刮来，狼人咆哮在山地中回荡、传递，断断续续飘进千夜耳中。

“人类......食物统统撕碎、吃掉......狼神！必将统治世界......”

棕毛狼人说的大部分是黑暗国度通用语，其中有几个发音最为激烈的名词却更像狼嗥，应该是狼人的部落语。不过那几句话被狼人不断重复，千夜终于有点猜到意思了，露出略带讥讽的嘲意，原来是古老荣光派。

他慢慢压下扳机，鹰击独特的声线划破天空，棕毛狼人应声而倒。

千夜跃上树冠顶端，从容把鹰击背到身后，然后对着那些几乎愤怒到沸腾的狼人们比了个中指，就跃入森林，消失不见。

狼人子爵站在窗前，全身都在颤抖。千夜那个中指，是冲着他来的。当着众多战士面，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再退缩。

布鲁多坚定地推开女人，跃出窗户，仰天发出长长嗥叫，随即就以惊人的速度追了下去。

章八十二 无名的舞者

年轻的狼人战士们纷纷热血上涌，跟着自己首领冲进森林。、.、

布鲁多如闪电般在森林中纵跃穿行，转眼间就把其它狼人远远甩在后面。狼人子爵并不在意，身为整个领地最强大的战士，他一向认为自己根本不需要护卫。

然而跑出数公里后，布鲁多本就沉重的心头阴云密布。

那个人类没有任何气味留下，说明对方有备而来，使用了专门针对狼人的药物，这是狡诈人类偷袭时常用的伎俩。对于普通战士很有效，可在黑暗战将面前没有太大作用，因为战将很快会觉察到自己嗅觉的异常，从而追溯源头。

就像现在，即使没有气味的指引，布鲁多也能依靠那丝异常的直觉紧追不舍。但让他不解的是，对方既然匿踪而来，又为何公开挑衅？这和一般人族的行为大相径庭。

前方依然不见千夜的踪影，后面狼人则没有一个能够跟上来。虽然布鲁多肯定自己追赶的方向没错，但心中仍是渐渐充满焦燥。

狼人是山地之王，只有血族才能够在速度上和他们一较短长。对手不过是个区区人类，怎么到现在都还没追上。

忽然间布鲁多就冲到了一块空地上，而那个年轻的人类就站在空地中央，看上去竟是在等着他。

千夜淡淡地说：“你来得真慢。”

“人类，你是在侮辱这片土地上最强大的战士！”布鲁多喉咙中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千夜失笑：“这片土地最强大的战士？从现在起，你不是了。”

布鲁多愤怒之极，刚鬃般的头发竖立，双手十指伸出闪动寒光的爪刃。对面千夜已提剑在手，一剑当胸平刺过来。

这一剑不快不慢，可是竟让布鲁多产生了无法闪避的错觉。狼人子爵咆哮一声，双爪挥舞，狠狠拍击在剑锋上。刹那之间，他感觉象是撞上了一座山峰。

东岳倒底还是偏向一边，但是布鲁多双手上的精钢护套也四分五裂。

千夜踏步向前，东岳顺势横拖，划向布鲁多的腰际。

砰的一声，布鲁多又拍开东岳，然而这一次双手的指背有一处裂开，渗出血滴。狼人子爵几乎不敢相信，那把不起眼的重剑竟然能够破开他的防御。

转眼间东岳又换了个方向，再度斩下。

布鲁多再无保留，全力对战。

千夜的真实视野中，狼人子爵全身上下蒸腾着炽烈的黑暗原力。每一拳挥出，都有如原力炮弹出膛的爆发，每一爪划过，都有环境原力向他爪尖汇聚，足以撕开坚韧的铠甲。

东岳在空中扬起一道一道弧形剑幕，没有特定的招式，看似信手挥出，迅捷轻灵。然而只有正面对战的布鲁多才感觉到了所承受的压力，每一剑都仿佛推动着一座山峰当头压来。

狼人子爵感到自己的防御总会被从最弱的一环切开，而随着那把重剑挥来的浑厚力量，却铺天盖地般像要吞没一切。在布鲁多印象中，即使面对斯图卡伯爵的强大力量时，都没有这种恍若落入深海的无力感。

就在布鲁多越来越感到抵抗艰难时，千夜蓦地倏然退后数步，东岳缓缓高举，从容道：“最后一剑。”

这个剑式平平无奇，似乎与之前没什么差别。但是布鲁多心中陡然升起无比强烈的危险感觉，世界仿佛晃动了一下，狼人子爵无比清晰地感到，以往给他强悍力量、来自大地的黑暗原力正疯狂震颤着。

布鲁多颈中鬃毛都竖了起来，他狂吼一声，毫无保留地爆发出全部力量。炽烈的黑暗原力像被点燃，子爵身周亮起肉眼可见的黑火。

这时千夜一剑斩落，黑黝黝的重剑仿佛破开了虚空，锋刃沾染上了若有若无的光芒，甚至无法形容它的颜色。

布鲁多浓郁得好像第二层护甲的黑暗防御与淡淡剑芒一撞，如雪崩般片片破碎。狼人子爵随即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当他挣扎着爬起时，身上厚甲忽然居中裂开，在他身体中央，也多了一条血线。

布鲁多低头看着身上的伤口，手微微颤抖。这一剑如果再重些，就可以把他的胸腹彻底剖开。他慢慢抬头，看到千夜已经把东岳插在地上，手里多了一把短枪，正对着自己。

“开枪吧。”布鲁多神态格外平静，他不是第一次被破开防御，但即使败在伯爵手下，身体也不像现在这样完全无力。刚才那一剑不仅斩碎了狼人子爵的护身原力，好像还暂时切断了和自然的联系，使得他感觉格外虚弱，狼人引以为傲的恢复能力也丝毫不起作用。

“我要的不是你的尸体，而是归顺。我想，这在之前给你的信中已经写得很明白了。”

布鲁多的声音很低沉：“狼人是不会投降的。”

“也许你看到这个，会重新考虑一下。”千夜把群峰之巅的徽章抛了过去。

布鲁多接住那块沉甸甸的牌子，脸色微微一变，他把徽章拿到鼻端嗅了嗅，眼神闪烁不定，缓缓地说：“你应该知道，我们奉行先祖之路的狼人，和群峰之巅的道路并不一样。这些年来，分歧越来越大，所以我不会服从他们的命令。”

“群峰之巅并没有下达什么命令。只是告诉你，我和狼人之间并非绝对的敌人而已。”说着，千夜笑笑道：“当然，我和你没可能成为朋友，不过你可以带领族人在我的领地上生活，只需要尽相应的义务，就象你对斯图卡那样。”

“这是我们的土地！”布鲁多咆哮道。

千夜冷笑，“死人是没有土地的，死狼也不会有巢穴。”

布鲁多的气势慢慢弱了下去，他忽然向千夜所在的方向用力嗅了几下，脸色大变，“非常讨厌的味道！我在你身上闻到了鲜血的气息！”

狼人子爵再次激动起来，眼睛渐渐泛起红光。

千夜淡淡地说：“我是人类。”

布鲁多怀疑地瞪视着千夜，同时也迷惑起来，那些吸血蝙蝠就算要耍阴谋诡计，也很少会咬定自己是个人类。

“力量就应该得到敬畏和服从，这不是你们狼人的信条吗？”千夜道：“我取代了斯图卡，得到了他的领地，也就拥有权力。除非你打算为他死战到底，或者举族迁居。”

这话听上去似乎很有道理，事实上，如果千夜不是人族而是黑暗种族的贵族，就连狼人子爵本人也会同意他作为战胜者的权利。

布鲁多迟疑了，“我投降有什么好处？”

“你们可以维持现在的生活状态。我不介意自己的地盘上有一支狼人部落生活，只要肯尽附庸的义务。另外，你们或许还能够过得更好，如果愿意提供更多服务的话。”

布鲁多喉间滚动几声低吼，随后冷静下来，说：“看来我的选择不多。”

“如果现在躺在地上的是我，你才会有更多选择。”

布鲁多沉默片刻，才说：“我需要时间考虑。”

“可以，但是你只有一天时间。希望你明白，我既然能在这场公平的正面决斗中打赢，也就不会怕你回去召集士兵，更不怕多杀一些狼人。”

布鲁多点了点头，慢慢退后，转身进了森林。

千夜也转身离开，片刻之后，他坐在一株格外高大挺拔的古树之上，向四周眺望。既然双方说定了时间，那么千夜就会等足二十四个小时。

千夜不是很担心狼人子爵回去后变卦，布鲁多暴燥的外表下，实际上有一颗细腻的心。聪明人往往想的多，这是好事。但正因为想得多，聪明人往往也很怕死，更不会无谓地牺牲。所以千夜忽然发现，自己开始喜欢聪明人了。

反正还有时间，千夜准备到青峰山去转转，顺便‘看望’一下锋牙的老族长。这次在关口防线上插着十多根图腾，代表了布鲁多领地上的那些小部落，但是其中并没有属于锋牙的图腾，这或许已经说明了老族长的态度。

千夜从离地十多米的树冠上一跃而起，直坠向下方的森林。在中途，他顺手拉住眼前一根粗大横枝，哗啦一声，树枝齐根断裂，而千夜已经把巨大坠势化为平移飞，远远向青峰山的方向飞去。

就在这时，千夜忽然眼角余光扫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东西。他咦了一声，瞬时在一根树枝上站定，取出大倍数瞄准镜，向那个方向望去。

镜头视野中，是他从未想到过的景象。

在那个方向上，正有一轮巨大圆月缓缓升起，宛若夜幕上张开了一个皎洁的国度。在这幅宏伟而又神秘的银白幕布前，一个女子正在起舞。

圆月的光芒模糊了一切细节，只有剪影，但正因如此，才把她惊人完美的身材彻底凸显出来。

她在狂烈舞动，充满最原始的野性。她的胸，她的腰，她的腿，都在以不可思议的频率战栗，抖动，虽然镜头中是无声的世界，可是千夜耳边却仿佛响起了来自远古的鼓声。

她似是求索，似是喜悦，又似在哀伤，所有最浓烈的情绪，都通过无声的舞姿表现得淋漓尽致。

她的肢体时而轻软得不可思议，时而柔韧得充满力度，每一下挥臂，摆腰，踢腿、弹胸，都是一记强劲鼓音，让千夜的心脏以同样的节拍随之跳动。

千夜静静看了一刻，才收起瞄准镜，右手东岳，左手幻之曼殊沙华，就这样立在原地不再移动，等待着这个神秘女人的后续。

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来了。

千夜可不觉得自己随手举起瞄准镜一看，就能够看到这种景象。这个女人恰好吸引到自己的注意力，正好出现在镜头正中，这根本是一种不可思议的特殊能力。

她的本意就是要让千夜看见。

在这个神秘女人面前，一味的逃跑只是自寻死路，倒不如沉着一战，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千夜就那样站了一刻，却什么都没发生。当他忍不住想要怀疑自己刚才是否产生了幻觉，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带着些许喘息的诱惑声音。

“你是在等我吗？”

章八十三 致命的诱惑

声音从身后传来，距离很近。

千夜并没有马上回头，他双目闪过一丝深海般的湛蓝，真实视野果然看到了身周虚空中，交织着数道不同寻常的黑暗原力波动痕迹，源头来自身后，影响范围则把他全部笼罩了进去。

千夜的眼睛恢复了黝黑澄澈，声色不动，慢慢转身。

在他面前，凭空悬立着一个难以形容的女人。她的美丽毋庸置疑，表情冷若冰霜，虽然现在站立的高度与千夜平齐，眼神中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仿佛在俯视千夜。

然而有一点与她的冰冷骄傲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就是那点饱满朱唇，微微嘟起，鲜艳润泽，让她美丽得更像一幅画的面孔瞬间活起来，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

这个女人此刻展现的形象和刚刚在瞄准镜镜头里的原始野性几乎是分处世界两极，一边是冰，一边是火。如此强烈对比，带来的是同样强烈的诱惑。

千夜略带探究地看着她，神色十分平静，更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只问：“你是谁？”

她忽然笑了，“这个不太重要。现在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刚才我的舞蹈好看吗？”

“好看。”千夜的答案很诚实。

她似乎只是扭动了一下腰肢，身影却突然跨越数米，靠近千夜，身体前倾，再问：“那么诱惑吗？”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她胸口深深的沟壑，目测饱满程度或许不在南宫小鸟之下。

千夜又点了点头。

女人满意地笑起来，注视着千夜。

从战斗的角度来说，两人已经接近到一个危险的距离。但是千夜握着枪和剑的手都十分稳定，没有丝毫不安，也没有回避女人的目光，甚至也不掩饰看到美丽事物的赞赏。

女人的眼睛变得越来越明亮，轻笑道：“我叫暮色，是一个对你很感兴趣的女人。你让我很满意，十分满意。所以就算是做，也不是不可以的哦！只要再通过一个小小的考验”

话音未落，她的手中突然多了两把精美短刀，寒光一闪，刀锋已抵上了千夜的咽喉和心口。

这两刀起势毫无预兆，去势快逾惊雷闪电，千夜似乎根本来不及反应，就会被刺穿。

就在这时，暮色耳边突然听到一记雷音炸响，胸膛里的心核居然随之大力跳动了一下，就见千夜不闪不避，东岳却势挟风雷，笔直向她胸腹间刺来。

暮色大吃一惊，她的血力领域牢牢罩定了千夜，因而此时也最能感受到这一剑之威，不是微风吹过，而若狂风扫境。她瞬间就判断出，自己两刀完全可以刺进千夜要害，可就是以她的度也无法得手后避开，必须硬吃这剑。

然而这一剑岂是轻易能挨的？暮色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自己竟然没有把握不受伤，而她的战斗直觉已经无数次帮助她战胜了比自己更强的敌人。

千钧一之际，暮色不得不收刀，身体一摆，灵动之极的让过剑锋，左手一个反手拉出一道蜿蜒刀光，仍然向千夜咽喉划去。

又是一声雷鸣，千夜还是不闪不避，再一剑对着暮色当头斩下！

这一剑的威势更加明显，暮色感觉得到，原本环境中与她共鸣的黑暗原力已经开始混乱，甚至有反过来向她挤压的迹象。她眼中闪过惊诧，不得不向旁闪避，划到千夜咽喉的一刀自然落了个空。

暮色揉身再上，在空中拉出数道淡淡残影，下一刻出现在千夜身后，短刀无声无息向着后心刺下。她先后两次身形闪烁，近乎瞬移，分明是无比强大的战技。

千夜视线中骤然失去她的行踪，也不惊慌，更不急于转头搜寻，东岳划出一道环形刀光，将全身护在其中。

当的一声，暮色挥刀在东岳上斩了一记，两人都是全身剧震，如遭雷击，踉跄着分开。战到现在，这一下才是实打实的硬撼。千夜吃了点小亏，从容跃落树下，多退两步，就稳住了身形。

暮色一个倒翻，落在大树横生的枝条上，轻飘飘地上下起伏，恍若没有重量。

千夜抬起头看着她，双生花已经被收起，双手紧握住东岳。这是他至今为止遇到过最强的敌人，女人的武技看似走轻盈迅捷路子，但千夜的重剑和堪比黑暗战将的力量却无法形成压制。

最可怕的是，这女人散出的血力，若有若无扰动着周围环境中的黑暗原力。千夜尝试了两次都没有成功启动寂灭斩。

暮色也在看着千夜，双眼亮，蓦然身形闪烁，拉出道道残像，刹那间人已到了面前，短刀几乎贴上了千夜咽喉。她的度实在太快，站立在枝头的残像尚未完全消失，刀锋和人已在眼前。即使以千夜的战斗经验，也不过能勉强反应。

然而暮色脸色又是微变，那柄黑黝黝如废铁般的重剑似缓实快，又是一剑指向她小腹，竟然还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事实上，两人几个回合下来，此刻心里都已明白，千夜比暮色仍有差距。但是暮色没想到，这个人类少年，秀美得仿佛有点文弱，骨子里却带着与他的容貌全然不相称的狠劲。要知道，这种战术，对暮色来说，是伤，对千夜来说，就是死。

暮色身影忽隐忽现，只有空中呼啸的锐音，表明她正向千夜狂攻。刹那间，千夜真实视野里纵横交错着如蛛网般密集的原力纹路，根本无法判断她下一步的真正攻击。这就是极致的度，极致的攻击，形成了事实上的无懈可击。

千夜突然吐气开声，东岳劈斩挑刺，再不去寻找对方的薄弱环节，只向纹路最密集的地方斩去，剑剑全力施为。他忽觉剑尖扫到了什么，又听到暮色一声闷哼。

战场忽然一变，如水的月芒陡然暗下来，宛若置身永夜日落而月未升的深黯黄昏，无光阴沉，凛然寒意无止境地扩展着，直渗入骨血。

千夜骤然感觉象是有无数细丝缠绕在身上，每个动作都变得滞涩无比，一直犹如臂指的东岳差点提不起来。

他手腕忽然一麻，东岳脱手飞出，插落脚前地面。而暮色则在他身后浮现，整个人都贴到千夜身上，手从肩后环抱过来，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脖子。若是忽略弥漫的杀意，两人此刻的姿态看上去就象是一对亲密情侣。

暮色把脸埋在千夜的颈中，深深吸了口气，喉间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呻吟，赞道：“真是好味道。要不，我给你初拥吧，怎么样？”

千夜保持沉默。

“那就这么说定了！”暮色出愉快的笑声。

千夜感觉到颈侧皮肤微微刺痛，那是暮色的吸血獠牙已经顶在那里。只要一口咬下去，再注入精血，千夜就会变成她的后裔。

暮色的手从千夜的脖子缓缓向上，轻柔地抚摸他的脸颊和眼睛。虽然要害被制，可千夜站得很稳，依然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连手指都没有颤抖一下。

他在等待一个时机。

这个自称暮色的女人是千夜正面对战中遇到的最强大黑暗种族之一，刚才两人交手，千夜就明显感觉受到她黑暗领域的压制，仅次于来自威廉的威压。这不是双方血脉等级的差距，而是纯粹力量位阶的对比。

但是暮色想初拥千夜，却正好送了个机会给他。

一般来说，初拥后裔的血族，在完成这个仪式的过程中，除了赐予精血，还会吸一些后裔的血。一方面象征着补偿，另一方面，被选中的后裔都是优质而强大的血脉，再强的血族也很难拒绝如此甘美鲜血的诱惑。

千夜体内的紫色血气，来自古老的玛门氏族，那已是血族顶尖血脉之一。暗金血气虽然不知来源，但从日常两者之间分配黑暗原力的多少来看，暗金血气的强大程度还远在紫血之上。

若被初拥者原本就具有鲜血之力，那么这个过程，就等如是两股不同来源血气的一场战争。强者生，弱者死，没有分毫转圜余地。

千夜静静等待着。

然而暮色最终却没有把吸血獠牙刺进去，只是**般在千夜颈中轻轻咬了一口，紧贴着他耳边道：“我说过，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考验。现在恭喜你，通过了考验，也就是说，有了成为我男人的资格。不过这只是第一步哦！”

千夜微微活动了一下身体，然而自肩以下大部分都是麻木的，血液仿佛凝固在原地，更感应不到体内原力的活动。这好像是血族的一种控制秘术，用血气把所有感知都屏蔽锁死，与人类用在俘虏身上的原力抑制药剂有些类似。

千夜不动声色地问：“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很有趣，也很有潜力。虽然现在弱了些，可是我要动用领域才能够无伤把你拿下。等你将来到了和我同样的等级，应该会有一战之力。所以我说，你有了初步的资格。但是，如果想要当我惟一的男人，就要变得更加强壮。”

“那么……我们在这里，不是偶遇?”

暮色忽然笑了，“不要想着东拉西扯地拖延时间，因为那没有意义。我还不想杀你，只想和你上床！”

章八十四 咫尺危机

在如此大胆的话语面前，千夜终于保持不住淡定的神色，愕然，“现在？”

“为什么不呢？”

千夜已经无语了，半晌才道:“这里的环境，似乎不太合适吧……”

暮色有趣地笑，手捏了捏千夜的脸，然后向下伸去，轻抚着他的胸膛，“别尝试了，是不是感觉到原力象冬天的河水，都被冻住了？这就是冰锢之血的作用，别说你，就是嘉德伯爵也休想在这种状态下挣脱。除非……你还有什么……秘法？”

嘉德伯爵？那可是黑暗种族伯爵位阶中的最高等级。

千夜垂下眼睛，他的黎明原力确实如陷泥沼，几乎不能流动，普通血气沉在心脏深处毫无反应，紫色血气则缩进能力符文像要冬眠，可带着原初之翼的暗金血气只是稍有滞缓而已。

然而暮色最后那句似玩笑似试探的低喃却让千夜蓦然警惕，心头掠过一阵极度危险的感觉。他几乎立刻放弃了想用瞳术反抗的尝试，同时，也想起来了！

这个女人，总让千夜感到似曾相识，原来并不是错觉。他见过她！离开安度亚那个失落世界时，走出光门后第一个遇见的敌人就是她。

当时安度亚给千夜的那滴源血作用尚未完全失效，在虚空闪烁的高运动中，千夜不能肯定暮色是否看清了他的模样。但两人在这个地方，以这种方式相遇，要说背后没有某种目的，谁也不会相信。关键只在于，她究竟想干什么？还有，她知道了多少。

暮色见千夜沉默着，轻轻拍了拍他的脸，“乖乖的，别东想西想了。再拖延时间的话，我可会改变心意哦。”

“然后呢？你会放我走？”千夜问。

暮色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笑出声来，愉快地道：“可以考虑！”

“你刚才说要给我初拥……”

暮色双臂环住千夜的颈项，侧过头看他，眼前是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如水晶般澄澈剔透，从中能够看见自己的影像。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一会儿。

暮色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千夜的面孔，说话吐气几乎全都吹进了他耳中，“我不喜欢只知道俯贴耳的没用男人，一点意思都没有。我喜欢强壮的，危险的，刺激的……”

她松开双手，向后退了几步，道：“看来今天真不是一个合适的日子。你现在还不够强大，不过可以再给你一点时间。我期待着，别让我等太久。”

千夜转过身静静注视着暮色，这个性格两极分化严重，言行变化多端女人说的话，其中可信程度有多高，可能只有她自己知道。

至少千夜可以肯定，一开始这个女人是真的想要初拥他，却不知为何忽然中途改变了主意。这其中的原因，当然不会是突善心。

暮色轻盈地跃起，身体在空中滑翔了数米，站上大树一根横枝。她好像想起了什么，回过头，伸手向千夜一指，比划了一个射原力手枪的动作，“对了！如果你成为我的男人，我不介意帮夜瞳一次。”

夜瞳！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被这样突然提起，立时在千夜心中激起波澜，以致于脸色都有了不同寻常的变化。

哪怕是最微小的异样也逃不过暮色的眼睛，她的笑容中忽然就多了点让千夜胆战心惊的味道。就像两人一直在下一局覆盖了盘面的暗棋，对弈到现在，终于被暮色窥见了他的底牌。

“我走了，好好变强啊，小男人！”暮色用力挥挥手，身影一阵模糊，瞬间已出现在远方，再几个闪烁，就此不见踪影，根本没给千夜问的机会。

千夜默默站着，忍下了叫住她的冲动。

暮色的出现，在千夜心头压上了浓重阴影。这个血族女人战力之强远斯图卡，就是赵雨樱遇到了她，也输多赢少。

现在回想起来，一开始千夜就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踏进了暮色的领域，若不是她想要无损拿下他，用不了几招就可以结束战斗。千夜能选择的只是依靠暗金血气和原初之翼的力量，不被冰锢之血完全控制，从而不让自己活着落入她手中。

然而具有这样力量的人，在血族中已是大贵族身份，为什么会专门冲着他来？千夜想到自己身上的秘密，不由深吸一口气。

如果这个血族女人是当初参与争夺黑翼君王宝藏的一员，那么或许某些危机已经不远了。但是，此事和夜瞳又有什么关系？听暮色话里的意思，似乎夜瞳现在也正处于某种危险之中。

砰的一声，千夜重重一拳砸在身边古树上，两个成年人都合抱不过来的树干顿时坍塌了半边，而他的手指背上也裂开一道深痕，鲜血一滴一滴掉落土中。

千夜忽然现，就算他看到了危机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但是现在的他，什么都做不了。原本收伏布鲁多的成就感，就此荡然无存。他甚至说不清楚，那种无能为力、复杂而烦乱的心情，是由于自己的命运，还是为了夜瞳的处境。

不知站了多久，千夜长出一口气，向着青峰山方向奔去。无论即将生什么，都要把眼前的路走下去，千夜从来不是轻言放弃的人，否则他的一生早就中止在那个灯塔小镇。

青峰山下，锋牙部落依旧存在，然而整个聚居地俨然如临大敌。木屋里的狼人们全部撤到了山洞里，还在半山腰处筑了一道矮墙，架起数座石砌的箭塔。

当高奔跑的千夜出现在视野中时，一声长长狼嗥响起，数以百计的狼人战士从山洞中冲出，奔到了自己的战斗岗位，严阵以待。

千夜对那些战士视若无睹，一直逼近到矮墙外数十米处方才站定，扫了一眼一触即的战阵，冷冷地问：“族长呢？他还想要等到什么时候？”

狼人们顿时一阵骚动，有许多忍不住咆哮起来。然而此刻千夜身上清晰地散出一种让他们本能畏惧的气息，那是来自于强者的威压，就是最暴躁的狼人也不敢贸然冲上去。

左边的防线突然向两边分开，老族长在几个强壮狼人的护卫下走了出来。他摆摆手，让族人们留在原地，自己独自走到千夜面前，缓缓地说：“年轻而强大的人类，您这样的出现方式，似乎不是很合适。”

“尊敬的族长，您这样端着姿态也不是很合适。我的耐心正在消失，现在，就请给我一个确切的答案。”

老族长脸色阴沉，“这是对锋牙部落的威胁吗？”

“我从不威胁，只陈述事实。”

“锋牙部落拥有两百名勇敢的战士，每个战士都做好了流血的准备。”

千夜冷笑，“你的意思是，想要所有战士都流光鲜血？”

老族长顿时一窒。

“在你做出决定前，有个消息或许应该知道，布鲁多已经准备投降了。”

“恐怖的红布鲁多？”锋牙的战士们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他们也算是狼人子爵的领民，布鲁多的恐怖，早已深植在每个狼人的心底。而这样一个可怕人物，居然也将臣服于这个年轻的人类？！

狼人们这时才终于能够正视千夜的实力，在此之前，他们总不由自主地有些轻视，仅仅因为对方是人类。

老族长的面容似乎刹那间苍老了许多，他丝毫不怀疑千夜话语的真假，这是一个稍稍打探就能验证的消息。何况老族长知道，布鲁多封锁了前面的山道，可千夜还是出现在了这里，就足以说明一切。

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族人，战士们大多神色茫然，看着自己的族长和引导者，眼中满是单纯的信服和等待。老族长的目光落在稍远处，防御工事线后面，是孩子和女人们所站立的地方。

最终老族长收回目光，注视着千夜苦笑道：“似乎我们没有其它选择了。”他慢慢在千夜面前单膝跪下，将手中代表族长身份的权杖高举过头，举到千夜面前。

千夜接过权杖，又交还给老族长。

在黑暗国度中，这简单的一接一还，就是表示臣服的仪式，象征着效忠和领主授予权利的过程。从这一刻起，锋牙部落就算是千夜的附庸了，当然这是以黑暗国度的规则而言。

“带上几个人，跟我去青峰山看看。”

老族长顿时犹豫起来，“那是我们先祖的安息之地。”

千夜淡淡地说：“几百年前，那里什么都不是。而现在，如果不是我赶走了斯图卡，那里也不会是你们的。”

老族长叹了口气，叫了两名族中长老，随着千夜登上青峰山。峰顶的天然平台，还有原力阵列残留的痕迹。千夜只在那里转了一圈，就走向曾被血族们占据的山洞。

当初留守的血族都集中在外面两层石厅，千夜来去匆匆，解决掉他们之后，并没有继续深入，现在才有余瑕仔细观察。

最外面的石厅完全空荡荡，从第二层开始，两侧石壁上，开凿出一个个空槽，许多空槽里放着厚布包裹的尸骨，千夜一路走到最里间，现这样的尸骨居然大约有上百具。

这是狼人的习俗，会将部落里最重要人物的尸体保存起来，置入先祖墓地。而大多数狼人死后，尸体则被抛入山谷，回归大地。

锋牙部落的先祖墓地中保留着如此多数量的尸体，显然他们的历史比千夜想象的要悠久，或许在迁移到这里来之前，这个部落的起源还能够追溯到千年战争的时代。占据了此地的血族们没有亵渎狼人先祖的尸体，一切都维持着原来模样。

站在狼人先祖墓地，千夜忽然有种无法言喻的奇异感觉，身体内无论黎明原力还是血气，都隐隐跃动不安，似乎是在呼应着什么。

千夜双瞳泛起隐约蓝色，向四周望去，顿时现这里的原力似乎比外面要浓郁得多。丝丝缕缕的黑暗原力正不断从洞壁中渗出，其中有一些居然还会被狼人的先祖尸骨吸入。

ps：恭喜醉龙晋白金盟主，萧远山晋黄金盟主，感谢阿楠系列又添一盟主，还有许许多多这些天坚持给俺投票的读者们。最近的上班时间似乎变成了一周七天，每天十五个小时以上。

不过，每当深夜终于能坐在电脑前，打开永夜页面，看到大家的留言和投票记录，俺就会觉得，没有不坚持写下去的理由。

章八十五 黑暗中的匍匐者

千夜心中微微一动，狼人祭祀先祖之法果然有奥秘在。然而真正有价值的，却是从洞壁中渗出的黑暗原力，难怪那些血族会选择这里设置原力阵列。

千夜没在原地多停留，继续向深处走去。这里原本就是天然洞穴，一路蜿蜒朝下，大约深入至山腰处才到尽头。狼人修整出五层石厅做为先祖墓地，只占了其中一小段分支，再进去的甬道保持了原始模样。

越往深处走，那种感觉就越强烈。现在千夜能够清晰感到，自己的血气和原力在与冥冥中什么东西产生着共鸣，看来这片土地下确实隐藏着秘密。

千夜转向老族长，问：“这一带有什么特产吗？比如说矿石之类的。”

老族长摇头道：“没什么特别有价值的东西。如果说出产，森林中麋鹿的腺体和不远处湖泊里白鱼的脊骨，都能够做原力媒介材料，或许是最贵重的了。哦，丘陵上还有一些野生药材，不过都不算特别珍稀。”

“那当初锋牙为什么会选择这块地方定居？”

旁边一名狼人长老叹了口气，答道：“因为这块土地贫瘠到没有人愿意要，所以才给了锋牙。与斯图卡伯爵核心领地上的那些部落相比，我们不但是外来人，也是后来者。”

千夜点了点头，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就没有话语权，这种利益分配方式甚至说不上有错。他道：“等局势稳定下来，我可以给你们换一块地方。”

“换哪里？”狼人长老立刻警觉起来。

老族长却苦笑，“不管换哪里，都不会比这里更差。”

狼人长老一想也是，就不再说什么了。

千夜看到这里已然确认青峰山存在异常，他对勘探矿脉并不熟悉，也没有靠自己去溯源的想法，当下再扫了一遍周围环境，把原力异动的情况记在心中，就招呼狼人们返回地面。

“我先走了，等外面局势稳定后，我会派人过来，带你们去新的领地。在这段时间里，部落的人最好不要外出，免得和我的战士生冲突。”

老族长答应了，千夜就没有多作停留。归程比来时快得多，那些山地鳄暂时还留在原来区域，没有明显向外扩张的迹象。千夜凭着熟悉地形，迅绕过关口，直接回了暗火营地。

他刚到没多久，卫兵就来报告说营外有个女人，指名要见千夜，自称是子爵的使者。

“女人？”千夜不意外布鲁多在规定时间内做出了决定，却没想到这个倾向保守的狼人居然派来的是一名女性使者。

他走进待客的营帐，果然看见一个女人端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笔直，双手稍稍交叉放在膝盖上，静静等待。她说不上有多美丽，但是眉眼很清秀，苍白的脸上透出些许病态的柔弱。

女人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然后站了起来，行了一个帝国的见面礼，说：“您就是千夜大人吧，我代表布鲁多子爵，来商谈归降事宜。”

千夜走到主座，抬抬手示意她也坐下，没有马上开口，而是把这个女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在他的真实视野下，她暴露了不少秘密。

这个女人确实是人类，不折不扣的人类，至少千夜看不出来她的血脉有什么异常。但是她身上流转的全是黑暗原力，没有一点黎明原力存在。

这就有点意思了，在这个女人身上，几乎颠覆了黎明和永夜两大阵营所掌控原力的基础规则。

人类天生就是黎明生物，可与其他种族相比，算得上兼容并蓄。有些人秘法晋阶或天赋觉醒后会带有黑暗成分，有些人则为了追求更强大的力量，会去修炼黑暗原力。

然而这毕竟是少数，况且他们中很多人到了最后仍不可避免地被黑暗侵蚀，身体生变异。但是这个女人体内完全是黑暗原力，却能保持住人类的外貌，就连千夜的真实视野都看不出异常。

“布鲁多会派一个人类来当他的使者，确实很让人意外。”

女人淡淡地说：“也不算特别意外吧？何况我若不是人类，怎么能如此顺利地见得到您呢？前面的那道防线就不好过。”

“布鲁多在狼人中应该偏向于传统一派，他为什么会相信你？”

“这是个秘密，请容许我稍作保留。”

千夜摇头，“不，这关系到我是否应该信任你，信任你是否真的能够代表布鲁多。如果你不肯说，那么就回去吧，让他亲自过来解释。”

女人脸色微冷，“千夜大人，您这是下定决心要和子爵开战吗？我们还有上千名骁勇的战士！”

“我连伯爵都打跑了，还在乎一个子爵？事实上，我愿意坐下来谈，是因为就个人而言，我比较欣赏狼人直来直去的风格，所以，如果你坐在这里的目的，是打算靠些无谓的口舌来多争取点利益的话，现在就可以走了。”

千夜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不容质疑的强硬。

女人神情一滞，然后放软了声音，神色有些幽怨，“千夜大人，真是一点不懂得怜香惜玉。”

“你还没那么漂亮。”

女人怔住，然后苦笑道：“您还真是直率，一点不留情面。”

“情面这种东西，给别人的多，自己就少了。所以我的情面，从来都只给亲近的人。”千夜语气更加冷淡，“你已经浪费了我不少时间，就到此为止吧。”说罢，就准备站起来。

女人叹了口气，说：“好吧，布鲁多子爵的底线是，保持斯图卡伯爵治下同样的权利和地位。如果您能够承诺这一点，那么他就投降，否则的话宁可血战到底。”

千夜冷然道：“这个没有问题，我当时给他的就是这个条件。不过你回去带句话，希望子爵也要知道，就算血战到底，对我造成的损失也在可承受的范围内。但是他和所有狼人都会死，所以，不要再用战争来威胁我！”

女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千夜身上流溢的杀气宛如实质，她竟然感到肌肤都有些隐隐作痛。

她勉强微笑，“那这就算谈成了。另外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对外，布鲁多子爵需要名义上的独立，不然难以压服领地内的一些人。”

千夜点头道：“可以。不过他的领地会换个地方。”

“更换领地？”女人一惊，警惕地注视着千夜。

“他现在的领地太靠近边界了，我会在伯爵领附近找一块土地给他，供所有狼人部落居住。要知道，东边将来会正式划入人族控制区，如果有狼人公然生活，我在帝国那边也可能会有些麻烦。”

女人思索一下，即道：“我明白了。我会尽力说服布鲁多，只要新领地不是太差，就应该没有问题。”说到这里，她自嘲地一笑，说：“不过若论物产，这片伯爵领中，也很难找出更差的区域了。”

千夜倒是有些奇怪，“为什么？我听说布鲁多挑战过斯图卡，虽然他输了，但是应该能够争取一块资源更富饶的领地。说实话，布鲁多比另外两个子爵还是强很多的。”

“还不是因为狼人的古老传统？”女人的语气中有淡淡的讥讽，“这片土地上的狼人大多信奉古老传统，也就是说，他们认为只有**强大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各种装备乃至原力阵列都是懦弱者才会使用的东西。可想而知，他们根本没什么需要，也不觉得自己缺乏什么。只要有一片森林供应草药和肉食，一条有鱼的河流换换口味，就很满足了。如矿产这种资源对他们来说，都是没有意义的东西。”

千夜恍然，继而又有些说不出的感触。

女人站了起来，说：“如果千夜大人没有其它吩咐的话，我就去回复子爵了，让他尽快安排领地上的事宜，做好搬迁准备。”

千夜叫住了准备离开的女人。

女人回头，看到一对精致短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准自己，不禁一惊，随即道：“千夜大人，这又何必呢？您想要什么，说一声就好，只要能够办到的，我都会服从。”说到这里，她的眼角眉梢忽然流露出说不出的风情。

千夜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我不需要服从，只是忽然对你的来历好奇而已。或许你应该好好介绍一下自己，否则我会认为你或许比布鲁多子爵更有价值。那么我不介意放弃这些狼人的归顺，而把你带回帝国，那里有很多专家都擅长让人倾吐秘密。”

女人眼中光芒一闪而逝，看着双生花上渐渐亮起的原力纹路，终于苦笑着放松了蓄势待的身体。

她在身侧摊开双手，做出无害的姿势，“我有信心从子爵手下逃生，但面对还不是战将的您，却失去了斗志。好吧，请容许我重新介绍一下自己。我的名字是若羽，来自空翼大6，隶属于黑暗中的匍匐者。这是一个庞大到乎您想象的组织，而我，只是其中一个普通成员，十分普通。”

“黑暗中的匍匐者？很有意思的名字。”千夜脸上仍是没有什么表情，心中却是波澜大起。他从没听说过这样一个组织，但空翼大6却是中层大6之一，一直以来都属于黑暗国度，人类罕有踏足。

章八十六 黑潮

若羽叹了口气，“这个名字确实很奇怪，但如果您了解一些事情的话，就会明白我们为何如此称呼自己。

“作为生活于黑暗国度最底层的人，每天都是在生与死之间挣扎。然而我们虽然卑微，只能匍匐于无尽的黑暗中，却有恒河砂砾般无穷无尽的数量，是整个黑暗国度金字塔的基石。我们为自由而奋斗，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推翻永夜议会，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女人最后几句说得颇有些慷慨激昂的意味，千夜挑了挑眉，“你们都是人类？”

“不，人类只是一部分而已。我们当中，有狼人，也有血族，甚至还有魔裔。种族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我们有共同的信念，那就是推翻永夜议会！”若羽显得有点激动。

“你在这里的任务是什么？”

若羽犹豫了一下，看看千夜的脸色，放慢语速，仿佛在仔细斟酌用词，“寻找潜在的反抗者，拉入我们的组织，然后培养他们。当成员们不断壮大，我们也在相应壮大。”

“那这么说，我如果杀了布鲁多，就是与你们为敌了？”千夜的声音中透出一点杀意。

“为什么要走到这一步呢？”若羽反问，“至少在推翻永夜议会这一点上，我们的利益一致，不是吗？”

千夜沉吟片刻，收起双生花，“你走吧，回去告诉布鲁多我的决定。至于你那个组织，今后不要在我的领地里活动。”

若羽闻言愕然，即刻辩解，“但是我们的存在对您不会有半点妨碍呀！永夜议会才应该是共同的敌人，我想，在很多地方，我们都可以合作。”

千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不为所动地道：“也许，可我现在毫无兴趣，等以后遇到事情再说吧。”

若羽离开后，千夜独坐在营帐中沉思。

他本能地就不喜欢黑暗中的匍匐者这类组织，他们的理想听起来高远，或许势力也相当庞大，然而把目标定为推翻有几大巨头坐镇的永夜议会，无疑痴人说梦。

况且推翻了之后呢？

自由的意义太过宽泛，实在是一个再适合不过拿来空谈的名词。如果放任这样的组织在自己领地上活动，谁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至于清除他们势力后可能引来的报复，千夜倒并不如何畏惧，这是任何一名领主掌控领地过程中必然会经历的，没有黑暗中的匍匐者，也会有其他人和事。而布鲁多那边，就更没什么可担心的了，正如千夜对若羽说的那样，战争的代价，支付不起的是狼人子爵，而不是他。

千夜向段浩和祝无涯交待了后续事宜，看看天色还早，决定连夜返程。收服了狼人部落，西进计划就此划上句号，他最初的构想全部实现。

这是千夜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开疆拓土，然而他归程中的心情并不轻松。暮色和若羽的出现，让整片区域上空，弥漫着阴霾，甚至可能在未来一段时间里，日益加重。

永夜的天空永远是如此阴沉，然而黑暗却不会让黑暗种族感到多少舒适。

因为这片大陆上的黑暗原力虽然浓郁，却狂野暴烈，对大多数黑暗种族来说，并不是适合生存和修炼的地方。比起暮光大陆那些远古种族起源之地的上层大陆，更是远远不如。无论人类还是四大黑暗种族，若有其它选择，没有人愿意呆在这个地方。

此刻，在一座穿入云层的孤峰峰顶，夜瞳正迎风而立，她面前一步之遥，就是深不见底的绝崖。卡奥斯伯爵站在她身后，仅仅不到一月功夫，他的鬓发就全白了，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不少。

看着夜瞳静静伫立，显得格外孤单的背影，卡奥斯叹了口气，终于开口：“殿下”

夜瞳回头，柔声说：“不要叫我殿下，在我心里，你一直是我的父亲。”

卡奥斯反而一惊，忙道：“不，不能这么说！你觉醒了安度亚大君的血脉，那才是您真正意义上的传承。如果这话被别人听去，我倒没什么，但会给你惹下大麻烦的！”

夜瞳有些自嘲地笑笑，说：“我现在的麻烦难道还少了？也不在乎多这一点。”

卡奥斯也叹了口气，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夜瞳淡淡地道：“我不会任由他们摆布的。这个婚约，我绝不答应！”

“有亲王在，绝不会容许菲拉象他说的那样乱来。”卡奥斯提醒。

在十二古老氏族中，婚姻是一个极为神圣的名词，但另一方面，它又在很多时候纯粹只是一种形式。

对生命漫长的上位血族而言，婚姻的真正含义就是联盟，其次则是为了创造出具有强大血脉力量的纯血后裔。所以并不是每个血族都有婚姻的资格，尤其在十二古老氏族中，具备婚姻的资格意味着得到氏族认可。

菲拉天赋虽然不如夜瞳，但他也是原生种，出自排名第五的斯伯克氏族，是下一任族长最有力的竞争者。无论身份还是实力，都和夜瞳十分适合。

夜瞳知道卡奥斯要说什么，打断了他的话，“我已经决定出战。”

“出战？”卡奥斯吃了一惊，急道：“别冲动，你才刚刚晋升子爵。这次战争有铁幕笼罩，是最为残酷的血战！你若是上了战场，会有真正死亡的危险。”

夜瞳眼中浮上淡淡的莫名情绪，“血战的战功最丰，如果我有足够多的功绩，那些老家伙们说话就可以更有些底气吧？”

卡奥斯欲言又止。

这次的事，哪里是一点战功能够抵销的。不过他很清楚夜瞳此刻心情，只是想为自己保留一线希望罢了。然而虽然血战战功丰厚，可积累到足够战功所冒的风险，实是九死一生。

引擎的轰鸣声响彻荒野，千夜驾驶着机车，全速飞驰。

远方地平线上，黑流城已经遥遥在望。这里早已进入人类控制区，荒原上的野兽和各种职业的游荡者，对现在的千夜来说根本构不成威胁，但不知为什么，他心头始终有难以形容的压抑和不安，而且越来越明显。

机车的轰鸣震动大地，从地下一处不起眼的土穴中突然跃出数头巨鼠。它们从头至尾足有一米长短，形如恶犬。几头巨鼠看到了飞驰而来的机车，双眼泛红，发出嘶嘶的尖叫声，扑了上去。

机车周围忽然亮起原力光芒，一层防护罩将整辆车笼住，呼啸着从巨鼠群中穿过。空中顿时血光四溅，几只巨鼠被撞得远远抛飞，丝毫未能阻挡机车的前进。

千夜驾着机车忽然一个急停，在原地飞旋几圈，终于停住。他跳下机车，走到一头巨鼠尸体旁边，用短刀将它挑了起来。

迎头撞上高速移动的原力防护罩，就跟撞到钢铁墙壁差不多。这头巨鼠全身骨头都碎了，软绵绵地挂在刀尖上，几乎看不出形状。

然而让千夜感兴趣的是，它们为什么会攻击机车。

巨鼠处于整个荒野食物链的底端，平时它们是绝对不会招惹诸如机车，越野车这种钢铁大家伙，今天却对千夜群起而攻，这不顾死活的举动可不符合它们的天性。

然而千夜从尸体上丝毫没有发现导致它们突然狂暴的原因，他将巨鼠尸体抛下，收起深红之牙，本就压了些阴霾的眉间，沉色更重。

实际上，一路归来，这样的事情他已经遇到了不止一起，除巨鼠这种杂食兽，就连许多平素温驯的小动物也突然间变得狂暴凶悍，不时向路人发起自杀式的攻击。

整个荒野的气氛，似乎都有些不一样了。

这时远方又响起引擎的轰鸣，两辆越野车自地平线上出现，全速向着黑流城的方向狂奔。越野车外壳伤痕累累，还有大片干涸的血迹。千夜离得老远就看见车上的乘客似乎个个带伤，其中有几人伤得格外沉重。

他们看到千夜，稍稍划了个弧线靠过来，驶近千夜身边的时候放缓速度。驾车的壮汉冲着千夜吼道：“兄弟，快回城！荒野上的猛兽全都发疯了，见人就咬！这是兽潮前兆，别留在城外找死！”

叫完，他也不管千夜什么反应，一脚把油门踩到底，车头冒出来一大蓬黑烟，越野车如脱缰野马般奔离。

“兽潮？”千夜在永夜也住了不短时间，却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个词。

然而荒野确实在变化，靠近城市的地方还算好，所谓猛兽力量有限，再怎么样也难以威胁到战兵。然而荒野深处呢？那些能够驾驭原力的凶兽，它们是否也同样狂暴？

普通和狂暴的凶兽完全不是同样的概念，兽类狂化后战力会陡然提升一两个等级，见了血以后更是会不死不休。就如山地巨鳄那种五六级的魔兽，本来对千夜来说就是一刀的事情，可如果十几头狂暴后的山地巨鳄一拥而上，他也要避其锋芒。

如果真出现兽潮，那么整个黑流战区都岌岌可危。魏柏年留下来的黑流城防御工事足以抵抗黑暗种族的大军，但周围村镇和一些基地城市恐怕会全部变成废墟。

千夜忽然回头，望向荒野深处。

在远方天际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黑线，正向这边涌来。第一眼看去，那似乎是一大片乌云，但在千夜眼中，那只是天地间突兀出现的一道深浓颜色，完全没有实体，所过之处，天空一下就变得异常昏暗。

那是什么？千夜惊疑不定。

黑线在迅速扩张，转眼间就占据了半个天空，还在铺天盖地的漫延过来。无论它是什么，仅这遮天蔽日般的宏大，就让人喘不过气来。

千夜猛地跳上机车，向着远方涌来的黑暗驶去。一路上，他又迎面遇到不少猎人、佣兵和冒险者，大都满身是伤，张皇失措地向黑流城奔逃。

荒野上到处都是狂暴的野兽，甚至最胆小的迅捷兔也会亮出两颗板牙，狠狠向千夜扑来。好在这些野兽实力低微，只是在依靠本能胡乱攻击视线范围内的活物，还没有成规模地行动，让千夜稍稍松了口气。

一小时后，千夜停下机车，站在已是空寂的旷野上，仰头望向天穹。

空中黑暗如潮水般涌过，潮线异常清晰，前方还是晴朗天空，潮线之后就是昏沉沉，不知日夜的世界。i527

章八十七 铁幕

黑色潮线在千夜头顶的天空飞快推过，周围立时变得异常昏暗，仿佛夜幕突然垂落。他转过头极目望去，可以看到远方荒野上的光明正在远去，黑之潮以无可阻挡的气势，横亘天穹。

千夜眼中湛蓝光芒闪烁，他看向自己双手。纤长的五指上都缠绕着细细黑暗原力，此时的它们格外活跃，飞旋舞动，时不时撞在千夜的肌肤上，有种微微的刺痛感觉。

被黑色统治的深黯世界，在真实视野中分离成了深深浅浅色块。

千夜发现虚空中不断有黑暗原力渗出，如墨渍般化开，直到与另外一团相遇，洇染，变幻。仔细看去，那些飞快变化着的竟然是种种凶兽的虚影，所有影子都在拼命咆哮，不断彼此厮杀。

陡然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瞬间千夜有种冲动，想要投身进去，大杀一场。随即他就清醒过来，脊背上已是一层冷汗，如此熟悉的感觉，仿佛又回到黑血发作的那些日子，渴求着鲜血和杀戮。

这个时候，一种无法形容的战栗自千夜心底最深处泛起，他突然知道黑之潮是什么了。

那是领域，大到不可思议，即使以他的超凡视觉也无法看见边界的领域！某个不知名的存在，用自己的领域，覆盖了这一片天空和大地。

千夜缓缓做了几个深呼吸，在原地静立片刻，才重新跳上机车，回转黑流城。最初的躁动过去后，千夜发现黑潮与黑血的影响还是有所不同，黑潮引起自然中黑暗原力突然活跃，使得生物不安，黑血却是对生物神智的侵蚀和同化。

然而这个发现也只能聊以自慰，并不能让他安心。

现在黑流城及周边区域，或许整个三河郡都已被黑潮笼罩，大规模撤走居民是不可能做到的。无论什么情况下，城市里都比荒野上安全，何况黑潮的范围有多大，扩张到什么地方才是边界，都不得而知。也就是说，根本没有人知道哪里才是安全地带。

当千夜回到黑流城时，黑潮早已越过这里，继续向人类领地深处延伸。天地之间一片昏暗，就连每天那短暂的几小时阳光都已失去。

如此异象，自然让黑流城的居民无比惶恐，不过当千夜进城的时候，却发现各处分外平静。这都是赵雨樱铁血手段的结果，黑潮一现，她立刻招来暗火留守的高级军官宋虎等人，宣布全城戒严。

暗火驻兵全都被派上了街头，在各处重要路口设卡戒备。接着她亲自外出巡逻，以雷霆手段连杀了几十个或惊慌失措引动骚乱，又或想要趁火打劫、杀人放火的家伙，终于震慑住了蜂拥进城的猎人、佣兵和冒险者们。

至于黑流城的土著居民，大多在那群帝国贵女停留的大半个月里，变得无比老实。

一回暗火基地，千夜立刻去找赵雨樱，开口就问：“是兽潮吗？”

赵雨樱难得地严肃：“不是，可比兽潮更糟糕。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恐怕是铁幕。”

“铁幕？”千夜一怔，他一直以为这个词只是个比喻，而不是真实存在的事物。

“你没听说过也不奇怪，铁幕一般都出现在黑暗国度本土，最多也只是延伸到帝国远疆，覆盖边境一小块区域而已。过往的消息都被帝国压了下来，那是军方最高一级的机密。我也只是沾了老爷子的光，才知道一点消息。”

千夜向窗外望去，天空昏暗如昔。然而那又不是完全的黑夜，天穹中多了层朦朦的铅灰色光芒，看得人无比压抑，确实就象一道无边无际的铁幕覆盖了整个大地。

铁幕下的世界里，没有日月，也没有星辰。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你应该感觉到了，铁幕其实就是领域，一个大到不可思议的领域。在帝国有记载的资料中，范围最小的铁幕也有半个行省大小。至于大的，根本就没人能探清它的真正边界。”

“既然是领域，那就一定有释放的人。这种力量真是不可思议，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才有如此威能？”

赵雨樱苦笑道：“或许不能称之为人。帝国有天王，黑暗种族有大君，同样的，凶兽也有自己的帝王。如果单论实力的话，它们才是站在这个世界力量巅峰的真正强者。另外，虚空中也有一些强大得无法想象的生物在游荡。若是从普通人角度去看，说它们是神也不为过。”

千夜只觉得很不可思议，“铁幕是凶兽王者的领域？”

“据我所知，都是如此，并无例外。”

千夜愕然，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过了一会儿才道：“铁幕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吧？”如此惊人的异象意味着同样天量的消耗，即使凶兽的王者也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我也只是听说，可能是那些王者发现了某个势在必得的珍稀事物，或者一些特殊的场所区域，它们放出铁幕是在宣示主权，同时设定自己的主场。据说十大名枪中，有两把的枪魂，就是在铁幕中诞生的。”

这下千夜彻底沉默，到了十大名枪那个级别，都是大君和天王们的战场。不要说黑流城战区，就是整个三河郡，乃至远征军都如蝼蚁般渺小，可能那些大人物们连目光扫过来都觉得麻烦。

然而正因如此，若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哪怕余波掠过，暗火和黑流城都承受不起。

赵雨樱也是第一次接触铁幕，对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不是很清楚。但她和千夜想法差不多，大规模撤走是不可能的，就算不管黑流城的居民，整个暗火军团移动的动静可不小，谁知道会触发什么情况。

当前能做的，惟有静待其变。

不过无论千夜还是赵雨樱，都不喜欢全然被动，他们两人议定应对方略后，就准备分头在城市里和荒野上转转，希望能更多地掌控情况。

随着时间过去，千夜渐渐适应了铁幕带来的压抑和暴躁，除此之外，似乎就没什么其它异常了。然而领域就是领域，身处他人领域中是件相当危险的事，暮色刚刚向千夜证明过这一点。

此刻在永夜大陆之外的虚空中，一艘数十米长的轻舟正在滑翔。它的外型是复古帆船，高竖如旗的桅杆上数片风帆翕合鼓动，通体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原力光芒。

飞舟主色调青灰，最醒目的是浮雕在船头的锻铜金刚像，庄重威仪。两侧各有一翼，装着螺旋桨，除此外就没有可见的动力装置了。对于能够横跨大陆的浮空艇来说，它的构造简约得令人吃惊。

这艘轻舟速度快得异乎寻常，甚至超过了帝国几款著名的军用高速舰，转眼之间就飞临永夜大陆，然后速度不减，在空中化作一道青光，迅疾远去。

轻舟下方，虚空边缘正在迅速消逝，一处处山峦大河，若浮光掠影般闪过。

正疾行之际，两层船楼最上面的房间里突然传出一个温和的声音，“有贵客到了，停船。”那人并不如何高声，却瞬息传遍每个角落。

轻舟骤然减速，转眼间就悬停空中。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丝毫没有顿挫感觉。这不仅是浮空艇的性能优越，控制操作的显然也都是顶尖好手。

虚空中有人朗笑一声，“果然还是瞒不过你。”

高空突然一道闪电，随即风起云涌，极快地汇聚，滚动，旋转，最后形成一个笼罩了方圆近千米的巨大云团。一人足踏一叶扁舟，自天而降。

那是一艘真正的小船，不过数米长短，式样就是人们在江河上垂钓所乘坐的那种无篷舟，惟一区别在于它通体散发金属光泽，船身偶尔有一道道符语般的纹路明灭闪烁。

来人身量修伟，一双凤目神采飞扬，顾盼间自有天下舍我其谁的气势。不是帝国元帅张伯谦，却又是谁？

林熙棠走到甲板上，“张帅别来无恙？在这里遇见，真是很巧。”

张伯谦哼了一声，上上下下打量着林熙棠，随即又扫过轻舟。两层船楼上下并没有其他人走出来，然而那些在室内的军士，凡是正望着张伯谦的都不约而同一凛，仿佛那锐利目光能穿透船壁，把他们看得一清二楚。

张伯谦脸色有些阴沉，道：“下来说话。”

林熙棠淡淡一笑，没有接话，也没有动。

张伯谦冷笑道：“堂堂帝国元帅，居然半步不敢离开自己坐舰？”

林熙棠虽然神色没有什么变化，目光却微微一闪，“张帅应该是与定玄王刚会面不久吧。”

张伯谦和定玄王的约战是近期帝国最受关注的大事，奇怪的是约战时间已过，无论帝室还是张阀却都没有半点关于这一战的消息传出。惟一能确认的是，帝室和另外几位天王已正式承认张伯谦的天王身份，也就是说，大秦帝国如今已有五位天王。

因此当林熙棠先前发现来人是张伯谦的时候，实际上相当惊讶。那种层次的强者之战，几乎不可能全身而退，就是休养个几年都有可能。大战方过，张伯谦不好好休养生息，怎么直接跑到永夜大陆来了？

张伯谦道：“确实见过了。”

林熙棠眼中光芒一闪，问：“结果如何？”

“你想知道，就出来说话。”

林熙棠失笑，忽然侧身让开一步，道：“不若张帅上来小坐，喝杯茶，顺便聊聊风物人事，你看可好？”

章八十八 血战

张伯谦负手而立，目光重又回到林熙棠身上，如惊电掠过，道：“你真要我上去？若失手砸了你的宝贝‘青鸟’，我可不会赔。Ｗ”

见张伯谦如此咄咄逼人，林熙棠微露惊不动声色，只道：“伯谦兄，不管你我有什么过节，现在都不是解决的时机吧？”

“不是现在，难道还等到血战之后？”张伯谦淡然道，“这次铁幕出现，帝国想要插一腿也就罢了，怎么还要变成血战？，就算要血战，那四个老家伙却谁都不出来，你觉得凭你一个人就能镇住场面，抢得到铁幕下的东西？”

林熙棠眉心微微蹙起，缓缓地道：“帝室这次的真实打算，是准备放弃那件东西，换一场血战的机会。”

张伯谦目光陡然变得锐利，道：“就这么放弃了？这是谁的主意？”

林熙棠略一沉吟，道：“这次铁幕中央，是天鬼。”

目前此事仍是最高机密军情，军部动员兵力用的全是皇帝手令，也就是说，即使各大元帅，此际也要有麾下军队被征调时才能得知一二。至于给各大门阀世家的密令，还要数日后才发出。

张伯谦也感到意外，脸上掠过一片阴云，道：“怎么是它？”

目前此事仍是最高机密军情，军部动员兵力用的全是皇帝手令，也就是说，即使各大元帅，此际也要有麾下军队被征调时才能得知一二。至于给各大门阀世家的密令，还要数日后才发出。

在虚空尽头，栖息着数头最神秘而可怖的异兽，天鬼就是其中之一。这个名字源于黑暗种族记载，早在千年战争之前，黑暗种族就和它打过交道。然而至今没有人知道它的真实面目，天鬼每一次出现，除了相同的原力气息外，外在形态各异，甚至同一时刻在多地出现，堪称化身无数。

正是由于这种能力，天鬼能够在任何环境下充分发挥战力。也即是说，没有任何针对性的克制手段，只能硬碰硬的死战。

而且天鬼这种虚空生物不同于生长于各个大陆上的凶兽王者，它看中的事物或许珍稀无比价值连城，但也有很大可能只对它自己有意义，人类或黑暗种族得来全然无用。

林熙棠继续说：“这次的铁幕有个特殊规则，我们这边十三级战将以下，黑暗种族那边三等伯爵以下，都能够在其中能够不受影响地自由活动，但等级超出后，就会遭到天鬼化身的攻击。既然不准备抢那东西，如无意外，我这次也只是掠阵牵制，并不打算进场。”

张伯谦冷笑道：“永夜那些老家伙恐怕不会这样想吧？他们能坐视你在旁边捡便宜？”

“就算有危险，跑总是跑得掉的。”林熙棠从容道。若论保命本事，他的大衍天机诀毫无疑问是诸帅第一。

张伯谦略一思索，已然明白，冷道：“你是说，血战？”

林熙棠缓缓道：“就是血战！不过这次是帝国和永夜之间的血战。此次十大精英军团的三个将会参战，另外将设高额军功封赏，让各门阀世家派出精锐子弟参战。我大秦帝国与永夜议会新生一代孰强孰弱，就在这铁幕之下见个分晓！”

张伯谦听后，反而冷笑一声，“一群绵羊，再怎么磨砺厮杀，也出不了狮子。”

林熙棠淡淡一笑，两人理念不同也不是一天两天，争辩这个没什么意义。

张伯谦却盯了他一眼，“如此大手笔，还要把各家新锐子弟拖进去，恐怕不是你能够弄得出来的吧？”

林熙棠垂目道：“这个计划不仅动用军方精锐，还涉及勋贵世爵，自然是陛下英明决策。”

张伯谦脸上却闪过一丝阴沉，淡淡道：“可谁不知道陛下对你言听计从。”

林熙棠抬起眼睛，深邃清澈的目光如一泓无底幽潭，“堂堂青阳王殿下，总不至于会信这种坊间戏言。”

帝室日前刚刚册封张伯谦为青阳王，虽然自武帝后异姓王不世袭，但也是帝室认可他天王实力的明证，至此张阀已重现了昔日开国如日中天般的荣耀。

张伯谦哼了一声，道：“林熙棠，这究竟是你的意思，还是陛下的意思，你自己心里明白。”

林熙棠轻声说：“有什么区别，我惟忠诚于陛下，忠诚于帝国。”

张伯谦身上杀气一动，随即收起，淡淡道：“我接下来要在永夜待一段时间，看看那铁幕里究竟有什么东西，也看看黑暗种族那一方都来了些什么人。你尽可以总领你的大局，做壁上观。惟一只怕，你和你的陛下，不要聪明得过了头。”

林熙棠另有深意地道：“这就要看这场血战打得如何了。”

永夜之域一座无名高峰上，正站着一个奇异的老人。他一头乱糟糟的长发，不知道多少天没有洗过，都开始打结了。身上衣服也是破破烂烂，和拾荒者差不多。

他枯瘦如柴，双眼昏黄，看上去无论在哪里，都属于苟活在最底层的人群。然而若有洞察类技能的强者在场，会发现他身周黑暗原力翻翻滚滚，浓郁得如有实质。

老人站在峰顶，仰头望向天空。铁幕恰好延伸到山峰前，一道灰黑色的界线格外清晰。

山峰上还有十余身影，大多是一身华丽暗黑盔甲的魔裔战士，另有数名血族，其中实力最弱的赫然也是伯爵。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丝毫不敢靠近邋遢老人身边，连一丝一缕散溢出来的黑暗原力也要避开。山峰并不大，所以他们几乎都站到了悬崖边缘。

老人看着面前无边无际的铁幕，默然不语，不知在想什么，又或在等待着什么。

就在这时，远方突然出现一个黑点，激射而来，眨眼间就划过天际，飞到了山峰前。这是一颗金属球，包裹在浓浓黑暗原力中，如同被黑雾缠绕。

金属球忽然展开，化为人形。这是一个中年魔裔男子，金属球外壁原本就是他身上的盔甲。他直接落到老人面前，身周的黑暗原力和老人那翻涌黑云一触，立刻如被火灼般迅速缩回，紧贴体表，变成薄薄的一层，如是方才将翻滚黑云挡在外面。

尽管如此，中年魔裔也是惟一敢于靠近老人的，在场众人望向他的目光中全是敬畏。

“有什么消息？”老人问。

中年魔裔等他发问后，才敢说话，“刚刚从内线那里得到消息，帝国元帅林熙棠刚到永夜，应该就是为了铁幕而来。另外帝国各精锐军团开始分级调动，最后目的地指向据分析大半可能是永夜。”

“另外，还有两个未经验证的消息，一是说，军方集合结束后，帝室将诏谕各门阀世家子弟一同出征，还开出了高额军功赏单，这个消息放在此时，适合的战场只有这次铁幕。二是有传言，人族新晋天王张伯谦突然离开本土，有人看到他往永夜来了。”

“你的看法呢？”

简简单单的问题，却让魔裔十分紧张，他仔细考虑一遍，斟酌字句后道：“我以为，帝国那边有心打一场血战。铁幕下的东西，说不定倒在其次。”

此言一出，峰顶上一众魔裔血族都若有所思。

老人淡淡地追问：“你真是如此想的？”

中年魔裔一阵紧张，咬牙道：“是的。”

老人抬首望天，头也不回地问：“你们呢，也都这么认为？”

一众随众犹豫着，终是道：“是。”

老人一声冷笑，道：“终究就是这点眼界罢了！铁幕下那东西不管是什么，一旦有用，就能够影响阵营大格局。血战输赢又能如何，赢了是惨胜，输了不过小亏。还要打上多少场，才能够改变当前态势？这一点眼前的小小得失就让你们失去了主见，还能有什么出息？”

中年魔裔额头见汗，默然片刻，方道：“您教训得是。”

老人向他睨了一眼，淡道：“谅你也是不服的，不过没关系，只要你没有违反我的命令，我也不好意思杀你。总得给那个老不死的一点面子。”

顿了一顿，老人又问：“张伯谦往永夜来了？倒是有点意思。他那天王一战究竟结果如何？如果是他打赢了，那光是我在这里，还有些不够。还得再叫几个老家伙过来。”

中年魔裔道：“听说是打过了，但是结果......还无从得知。”

老人没再说话，只是摆了摆手。这次却是连废物两字都懒得说了。

片刻之后，老人结束了沉思，道：“铁幕里的东西自然最重要，但血战也要打的。难得大秦帝国摆出了这么一盘棋，当然要和他们好好下一下。哼，帝国中兴？我倒要看看，究竟拿什么来中兴。”

说罢，他抬手挥了挥，说：“都去安排吧，既然确定要打这场血战，那怎么也得筹备上几一两个月，才能打得象个样子。那件东西自然有我们几个老家伙负责，可如果血战输了，你们就要好好考虑一下了。”

众人默然躬身行礼，转眼间就从峰顶消失。

黑流城外，千夜站在一座高地，举目四望。在他脚边，倒着数头猛兽尸体。这些普通猛兽原本嗅到千夜有意放出的血族气息，应该避之惟恐不及。可是现在却仿佛全然没有了生命本能对死亡的畏惧，悍然向千夜前赴后继地扑击，让他不得不一一击杀。

杀这些猛兽不过是一刀的事，可是数量多了，也是不胜其烦。

天空依然是铅灰色的，铁幕早已覆盖了整个三河郡。远征军这次的反应比正常与黑暗种族开战要快得多，命令昨天就下到了三河郡的各师，要求收缩战线严守防区，不得有失，军部和帝国支援不日即到。

给暗火的军令抬头上，倒不再是第七师，虽然沿用同一个番号，但写明了暗火独立师，看来远征军已不准备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

另外随着给暗火新任师长赵雨樱的委任状而来的，还有一份指名给她的特密级军情，里面有关于这次铁幕的主人和规则的一些情报，还强调了原地坚守，其它事宜自有上面下来的大人物们处理。

ps:最近一段时间各种不正常，更新很不给力。希望接下来一个月能够好些。这一章改得也是异常辛苦，整整改了三个小时，几乎就是推翻重写。少更的那一章，接下来会找时间补上。

章八十九 固防

接下来的几天，出乎意料的平静。,ybdu人类猎人和冒险者再不敢进入被黑潮笼罩的荒野，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人们惊慌失措。许多人连夜逃往人人类控制区的腹地，但是也不乏悍勇的投机家想要看看有没有机会，因此选择在铁幕边缘郡域如黑流城这样的城市里滞留下来。

同样的，黑暗种族也蛰伏不出，双方都在等待着。

而在帝国内部，铁幕的消息却引起了一场风暴。这还是帝国第一次半公开的透露铁幕的消息，并且正式动员军方和世族参与。随着血战进行，动员范围还会进一步扩大。

在大多数人眼中，这象征着帝国实力日益强盛，又开辟新的战场。然而在有远见的人眼中，看到的却是更多东西。帝国此次主动掀起和黑暗种族的血战，实际上寓意深远，不光是向黑暗种族展示武力，更多是让各大世家在帝国内部炫耀武功。血战正如其名，会很残酷，门阀世家、各个军团，甚至也包括帝室在内，在这场血战中的表现如何，军功多寡，直接体现出家族高下。

这一战之后，许久不曾变过的世家门阀排名，就要动了。

各个收到帝室召集令的门阀世家自然秣马厉兵，而没有拿到召集令的小家族不少也心有不甘，想方设法也要弄张召集令。许多没有可能拿到召集令、却又有野心的小家族，则选择了依附在大世家之下。

就算没有野心，但是此次军功封赏之厚，也足以让他们动心。

西极城赵府的“计都紫园”，与往日相比繁忙许多，随从和护卫们进进出出整理着各种装备。后面小院里有一泓活水，在并不寒冷的下午冒着蒸腾白烟，居然是温泉。此时弥漫的白烟中缭绕着紫雾，赵君度盘膝坐在水边，正在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保养着那把“碧色苍穹”。

院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敢在这个时候打扰他的，也就几个人而已。赵君度抬起头，果然来人是赵君弘。

赵君弘神色少有的凝重，一时却没说话。

赵君度把“碧水刃”卡进枪管下的槽口，然后站了起来，首先打破沉默，道：“二哥回来了，进屋坐吧。”他很清楚赵君弘为何而来。

燕云赵氏身为四阀之一，得到消息还在正式接到帝室召集令之前。阀中诸长老秘议数日，方才拿出一份出战名单。这份名单中，赵阀年轻一代的精锐几乎倾巢而出，以赵雨樱为正，赵君弘为副，带队参战，然而最负盛名的赵君度和赵若曦却不在其内。

如此安排倒也不全是出于燕国公和幽国公两系的私心。承恩公赵魏煌一系中，老大赵君肃成名最早，此刻等级已经超过十三级战将，进入铁幕会引起天鬼注意，去了等同于找死。老三虽然也是战将，但无论天资、战力还是人望都比不上他没有晋阶战将的二哥赵君弘。

至于赵若曦，那是赵阀镇宅之宝，情况特殊，并不需要这种战功锦上添花。赵君度则是阀中公认的未来第一人，眼下需要的是好好温养原力，奠厚根基，已经无需在血战中证明自己。而且这份名单还隐隐体现出赵阀一以贯之的高傲：我赵阀英才如云，无需赵君度出马，已经能够力压世家，抗衡三阀。

然而赵君度得到消息后，却一反常态，一力要求出战，最终把赵君弘替换了下来。赵君弘当时正在西陆征讨叛军，等他赶回来，出战名单已经上报帝**部，成了定局。

赵君度进屋后亲自给赵君弘倒茶，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此战二哥还是在家坐镇为好。”

赵君弘苦笑，接过剔透的薄胎瓷杯，在掌中转了转，还是问道：“为什么？因为千夜？”

“不仅仅是他，我也想要见识一下何谓铁幕。”顿了一顿，赵君度又冷笑道：“现在帝国暗流涌动，不少人都对我赵阀心中不服。我也听到不少风声，说我赵阀如今地位，不过是靠裙带而来。这次血战，正好杀出我赵阀堂堂威名！有谁不服，铁幕之下，正好一道杀了。”

赵君弘突然说：“我准备闭关，直接晋升战将。”

赵君度一怔，才要说话，赵君弘摆了摆手道：“不用担心，水到渠成而已，我的流银剑指第九道剑气已成。等我成就战将，再来铁幕之下，一道杀出个名堂!”

赵君度点了点头，赵君弘伸手在他肩上用力按了按，兄弟两人都没有再说多余的话。

千夜刚回到黑流城，他过去两天时间都在荒野上，把黑流城和银流峡湾之间巡逻了一遍，几乎没有发现黑暗种族的身影。而铁幕笼罩下的区域，除了生命格外沉寂，黑暗原力分外活跃，目前还看不出异状。

千夜叫来宋虎，上了城墙巡视黑流城的防务，经过魏柏年改建后，在永夜的三四线人族城市中，黑流城的城防坚固毋庸置疑，放眼整个三河郡，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但想要再增强一个等级就是个大工程。

大中型城市的城防体系核心一个是动力塔，一个就是依托动力塔的各种大型防御武器。这两样东西无论哪一种都造价昂贵，对资源和技师要求相当高，现在的暗火暂时还负担不起。

所以千夜决定秉承永夜一贯以来的人海战术，征调大批雇佣军和冒险者填补城防空缺。好在暗火吞并第七师，又向西开拓之后，目前的物资储备还很充足。可若是黑潮持续几个月，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千夜叫上宋虎，一道巡视城防，准备划定一些不那么重要的区段交给征调的雇佣军防守。巡视过半个城防后，千夜问道：“我们现在征调了多少战士？”

“一共三千多人，再多的话恐怕军费就负担不起了。”

千夜微微皱眉：“才三千多？恐怕不太够。”

他手上还有一些安度亚空间带出来的珍稀材料，暂时不用太担心军费，但永夜的军队都是以战养战，投入多少还要考虑到防区价值。千夜是从赵雨樱处得知的铁幕真相，知道此战凶险，宋虎却还没有到能够与闻如此机密的程度，所以安排征调时，难免有些缚手缚脚。

千作思索了一会，说：“没事，会有人送部队过来的。”

宋虎表情略有些不自然，千夜见了，微笑道：“放心，不是向七少要人。”

宋虎立刻显得有些尴尬，咳嗽几声，问道：“那新的部队从哪里来？”

目前黑潮降临还看不出明显危险，然而影响最大的还是人们的心理。城市原住民很少有迁离的，但四处为家的猎人和冒险者，就只有胆大的才留下来，涌往内陆的不在少数，使得原本总是充裕的人手，也变得紧张起来。

千夜看着宋虎明显失言后转开话头，也没追问，只道：“来自郡内其它的远征军部队，他们会提供部队和军费，虽然不会很多，但至少是补充。”

“远征军？他们不在关键时候捅我们一刀就不错了，还会支援？”

千夜笑笑道：“别忘了，这里是可永夜。”

永夜并不是帝国的领土，除了几座巨型要塞，一旦失地，是不可能指望军部派兵来收复的。现在黑潮将持续多久，这期间又会发生些什么事情，谁都说不清楚。就象黑流城一样，永夜的防区实际上都是师长们的私产，若是前方的黑流城顶不住，接下来暴露在黑暗种族战线前的就是相邻战区和城市。

在利益面前，没有永恒的敌人。

说完，千夜就向下一处城防区段走去。

他接下来要去巡视的地方是城防的关键点，修筑着一座炮台。

炮台上原本放着台老式弩炮，依靠机械的力量抛射弩箭轰击敌人。现在则换成了一门要塞炮，虽然和帝国一线阵地的要塞炮相比，这门大炮也是落后了几十年的二手旧货，不过也比原本那台落后几百年的弩炮强了不知多少倍。

黑流城一共有四门要塞炮，这还是魏柏年在任时，依靠魏家的资源才搞到手的。当初大战时魏柏年的龟缩战术，就是依托这四门要塞炮而设。

那里是黑流城城防的核心，千夜自然不能忽视，要亲眼看过才能放心。然而当炮台遥遥在望时，他不由吃了一惊。炮台上有几十号人在忙碌着，而那台要塞炮外壳已经被卸下，露出里面的机件部分，而且看样子部件都有不少被拆了下来。

要塞炮可不同于一般的战车或卡车，它的结构异常复杂，完全不是一般机师能够处理的。特别是为了方便维护，要塞炮内部许多机件都封闭组合在一起，形成模块。修理更换时一般都是整个模块一起换掉，只有这样才能够在缺少高级机师的情况下完成维修，而代价就是费用昂贵。哪怕模块内部只坏了一个小部件，也要整个换掉。

千夜放眼一望，看到要塞炮不光是拆了几个模块拆下来，甚至有些模块都被打开。要知道为了各大军火商为了防止仿制，这类模块都有防拆卸措施，只要不是按照特定方法打开，就会彻底损坏模块内的装置机件。

这些模块被拆开，显然这门炮就报废了。

千夜大吃一惊，跃上炮台，“都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炮台上大都是千夜认识的工匠技师。其中一个抬起了头，竟然是巴斯！

章九十 协力

这位魔裔机械大师自从被抓来后，还没有起过什么作用，主要是黑流城里实在没什么能够让他发挥的地方。

平时巴斯还算自由，但是一举一动都有人跟着。毕竟他是魔裔，再怎么不会打架的魔裔也还是魔裔，有基础级别在，发起狠来战力不俗。现在巴斯居然出现在炮台上，还一幅正在忙碌的样子，让千夜如何能不吃惊？

他环视四周，果然在技师工匠又看到了不少黑暗种族。这些都是熟面孔，就是矿场一役被千夜打包抢回来的。

听到千夜的怒吼，从要塞炮内部钻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是南宫小鸟。她满身油污，小脸上更是黑一块白一块的，手里捧着一个刚刚拆下来的模块，看上面标识，正是要塞炮最核心的原力阵列控制模块。

千夜眼皮一跳，“小鸟，这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我看这几门要塞炮都很旧了，设计上也有问题。我想把它们改造一下，就就可以提升些性能”

南宫小鸟的声音越来越轻，只要站在千夜面前，她就会莫名的紧张，但是她的话确实给了千夜一个惊喜。

“还能提升性能？这门要塞炮不是军用型号吗？”

“那设计都有七十几年了。如果是最新的型号，的确没什么改进余地。”

“性能可以提升多少？”

说到专业问题，小鸟的话一下就流畅起来。她扬了扬手的黑色金属模块，道:“这就是要塞炮的核心原力阵列，我会重新设计一个阵列，然后再更换部分零件，这样就可以给要塞炮增加一个过载模式。需要的时候可以让威力提升50%，射速提高20%。不过惟一的问题是它的使用寿命会缩短。”

千夜双眼一亮，“那提升后的发射数据岂不是和帝国最新型号的要塞炮相当？”

“只是相当于最小型的要塞炮。”

“那也够了！”千夜大喜。

再小的要塞炮也是要塞炮，安在黑流城这种地方绝对是大材小用。南宫小鸟只凭着一些老式零件，就能够把要塞炮改装到这种程度，难怪红蝎那些老家伙会把她当成宝贝。

千夜向巴斯等人望了一眼，问：“他们又是怎么回事？”

“你手下那些技师不好用啊，要教很多基础的东西，而且学得很慢。这些家伙就好用多了，特别是巴斯，还挺聪明的。”

巴斯在旁边听见了，顿时怒道：“什么叫还挺聪明的？我可是出自深黯之渊，号称金属魔法师的伟大魔裔！”

南宫小鸟一脸不屑，“就你那读水平也好意思自称金属魔法师？也就在这里骗骗不懂的人吧！我当初遇到的魔裔可比你厉害多了。”

巴斯脸上忽然闪过一阵惊讶，问：“比我还厉害？你是说在机械设计与金属材料领域？”

“当然。而且不止这两个领域，原力动力，阵列设计什么都比你强太多了。”

“他叫什么名字？”巴斯脸上显出抑止不住的激动。

“巴巴罗萨。”

“巴巴罗萨！！”巴斯都快跳起来了，一下扑向南宫小鸟。

千夜在旁边看着，怎么可能让他得手？当下东岳也不出鞘，只是一横，就把巴斯拦了下来。任由巴斯如何冲撞推挤，东岳就如山一般纹丝不动。

巴斯扒在重剑上，伸长了脖子，对着南宫小鸟叫道：“巴巴罗萨是我老师的老师，是伟大深黯之渊的一代机械大师！他现在在哪？我要去见他！”

南宫小鸟一怔，犹豫道:“这个……好象不行。他被关在红蝎总部呢，已经很久了。你们要是去了红蝎，肯定会被全部抓起来，而且不一定能够关在隔壁。”

巴斯脸色顿时黯淡下来，片刻之后方才叹口气，打消了这个念头，没精打采地转回要塞炮边，继续埋头干活。

千夜站在旁边，默不作声地看着。

巴斯手上会燃起淡黑色的火焰，无论什么金属，在这种火焰都会迅速融化，然后再被塑造成想要的零件。他的手法和赵雨樱很相似，然而巴斯个人的实力比赵雨樱差了很多，加工金属的效果却相去无几，果然有他独到之处，金属魔法师的称号不是白叫的。

千夜叫过南宫小鸟，低声问：“你是怎么让他们这么听话干活的？没有问题吗？”

南宫小鸟用力摇头，道：“不会有问题！我把所有工作分拆成不同部分，他们每个人都只负责其一小部分，对他们来说操作很简单，而且想使坏也不可能，最终验收是我亲自做的。何况我答应了他们在那边拿多少钱，在我们这里也能拿多少，而且只要不出城，钱可以随便花。”

“他们……这就答应了？”千夜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这条件也未免太简单了。如果靠钱就能搞定这批珍贵技师，他早就下手了。

“为什么不呢？雨樱姐姐说了，谁不答应，当场剁了，拖出去喂狗。”

千夜顿时无语。

南宫小鸟带来的实是意外之喜，四门威力堪比最新型号的要塞炮，在永夜大陆的战争就是一个大杀器。这种要塞炮的威力之大，若直接命，甚至可以重创子爵，和普通重炮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千夜让南宫小鸟继续忙碌，只是调了数名高级战士随身保护，然后就和宋虎返回暗火师部。他刚刚在书房坐下，一名亲卫就进来通报：“大人，远征军的人到了。”

“请他们都去作战室。”千夜显然心情大好。

等在外面会客厅里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十几个人。除了三河郡的几个野战师和派遣师外，甚至相邻郡的师也有人过来，而且都是校上校级别的高级军官，甚至驻扎在断河城第十师的那位准将师长都亲自到了。

可以说，与黑流城战区接壤的远征军势力，全都派了人过来。

千夜请各人入座，自己在主位上坐好，也不多寒暄客套，开门见山地说：“各位都差不多是一起来的，想必已经都商量好了吧？”

远征军一众军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那名准将先开口，“千夜团长，首先我有一个问题，如果这次黑暗种族打过来的话，你有多少把握守住黑流城？”

千夜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从容放下，“这就要看各位支援的力度了。黑流城乐在最前方，战争损失也最大。不过只要各位支持到位，那么来的就算是伯爵，我也能够把他挡在黑流城外。”

众人都为之动容。黑暗种族方面，一位子爵的综合实力就和远征军的师大致相当，伯爵对割地而治的师长们来说，那就是庞然大物。

一众军官悄悄交换了一个眼色，心知暗火西征，从蛛魔伯爵手硬生生抢下一大片土地和资源的消息恐怕是真的，否则的话千夜不会如此有底气。

这些校上校们都是各自师部的重量级人物，大多年纪不轻了，其甚至还有两鬓斑白的，尤其显得坐在他们对面的千夜格外年轻。

然而千夜一举一动都沉稳有度，说话口气温和缓慢，但绝无一字废话。若不是对方就坐在眼前，他们绝不相信这位暗火**师事实上的掌控者才刚刚二十出头，而是会以为正在面对一位掌权已久，至少是壮年以上的将军。

这或许要归功于宋子宁，两人曾在闲聊时提起过一些大人物的作派，宋子宁笑闹演示了一番。比如面对重要会谈时端正姿容，一举一动都要保持庄重，不仅动作连语速都要放缓，以保证每句话说出口前都在脑子里先过一遍，宁可慢慢说，也不能错一个字。

千夜此时拿来一用，再看远征军众军官凝神倾听，认真思索的反应，显然效果不错。而且千夜自从得了重剑东岳，强悍身体和澎湃原力也得以充分发挥，自然而然的就有了种沉凝如山的气度，举手投足，都似有挟山填海之力。

此刻远征军众军官面对千夜坐得越久，就越是隐隐感觉到有种无形压力，而且越来越沉重，逐渐有呼吸不畅的感觉。他们禁不住骇然变色，特别是那位第十师的准将师长，更是在心里苦笑了一下，将残留的一读小小不满彻底抛开。

原本他觉得千夜没有对他这位将军表现出应有的尊重，哪怕暗火现在和第十师平起平坐，实力还略胜一筹，可千夜本人并不是战将。然而他现在只感受了一下千夜的气势威压，就知道自己绝不是对手。

强者为尊，帝国上下莫不如此。

准将咳嗽一声，道：“我们此来，就是想要支持千夜大人稳固城防的，只不过不知您需要哪方面的支持。”

千夜微微一笑，伸出一根手指，说：“每家一个营，另外要配齐卡车，就这些。”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说不出话来。

来的可是有七八个师，每个师出一个营，加在一起那就是近三个团，能够让暗火的战力凭空提升一半。这些部队到了千夜手里，肯定是有去无回。而且在这种特殊时期，送来的肯定都是正规主力，没有谁会在其作手脚，否则还不如不来结这个同盟。

另一位上校苦笑着咳嗽一声，道：“千夜大人，这要的似乎多了些。据说帝国会为此战开出格外高额军功封赏，应该能够补偿您的损失而绰绰有余。您看……”

千夜淡淡一笑，道：“正因为军功太高，所以你们才会来找我吧。既然您对军功封赏如此有兴趣，那就自己去赚，如何？”

上校立刻说不出话来。帝国所开军功越高，也就意味着风险越大，在这方面帝**部从来不会干蠢事。可是再高的军功，也要有命去赚才行。正因为这个危险的信号，才让周边区域的师长都派员来到黑流，希望暗火可以乐住最前线的压力。

第十师的准将已经沉吟了一会儿，此时一咬牙，道：“那就一个营！您放心，我送来的一定会是主力。”

“战力装备达标就可以，序列番号甚至于军衔什么的我都不在意。”千夜说着环视四周，果然看到数名军官脸上露出些古怪神色，同为老兵，他们听懂了千夜的言下之意。

每个师都会有些刺头，很能打仗，却因为不懂做人而不受长官待见，每每被派去最危险艰苦的地方。千夜要的就是这些人。i6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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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九十一 风起

协议很快达成，各个师都承诺在一周内把人手送到。!.!这相当于是交给千夜一笔保护费，代价看似很大，但和自己防区全军覆没比起来，根本就不算什么了。

但收到的保护费越多，千夜的责任也就越大。如果顶不住黑暗种族的进攻，那就万事皆休。

送走这批军官，千夜又接待了一位特殊客人。

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个子不高，中年发福，肚腩已经非常明显了。然而坐到他对面时，千夜却隐隐感到危险气息。这种感觉，比他面对远征军众多军官时还要强烈。

中年人在沙发坐下，拘谨地挺直背，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下意识地揉搓着帽子，显得很是局促不安，活脱一个骤然见到大官的小商人。

就连千夜都不得不佩服他的演技，若非真视之瞳清楚地映出他身上那晦涩的原力波动，多半会被瞒了过去，以为是个没什么本事的普通胖子。

千夜挥了挥手，让宋虎也出去，这样会客厅里，就只剩下他和中年胖子了。

“有什么事直说吧，不必演戏了，我看你不管是谁家的人，都至少是长老。”也就是说，眼前这个以小商家身份来求见的男人是一名战将。

中年男人向千夜深深看了一眼，目光忽然间锐利如刀，“千夜大人果然好眼力。不过既然看出我的身份，还敢和我独处一室，这份胆识也是非同一般。”

千夜微微一笑，“这和胆识无关。过去各种子爵长老我杀过不少，未来还会杀得更多，不在乎多一个少一个。”

中年男人表情顿时一僵，然后气势忽然敛去，又恢复了和气胖子的模样，“唉，年纪大了，也有事业家室拖累，确实不象年轻人那样敢闯敢拼。若是放在五年前，那是说什么也要请千夜大人指点一下。”

千夜笑笑不答。这种事嘴上说的没意义，动手才知道高下。

中年男人神色一正，道：“在下姓周，名财广，现为鬼索资深长老，刚刚调到永夜，未来远征军势力范围的西北区域六郡业务，都由我负责。所以这次特意来拜见千夜大人，想看看今后能否有为大人效劳的机会。”

他这番话倒是说得婉转动听，事实上，如果不是千夜一口叫破他的伪装，谁知道听见的又会是怎样另外一番说辞。

千夜听到鬼索这个名字，眉尖微微一跳。他伸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看了周财广一眼，道：“鬼索？听闻你们向来在西陆活动，难道永夜也有分支？”

周财广道：“西陆那是赵阀的地盘，鬼索的格局也就这样了，永夜才是自由发展之地。”寥寥数语把这个中年胖子的野心展露无遗。

千夜淡淡地道：“可是象你们这样的组织还有很多，比你们更大的也不是没有，即使永夜本土也有很多组织，至少熟悉本地形势。我为什么要找你们呢？”

周财广笑道：“无论鬼索在西陆上如何，进入永夜就是一个全新的局面。您提到的那些势力存在已久，可能暂时比我们强大，却难免有种种人情关系，办事或许有时方便，但掣肘也不少，甚至于您很难搞清楚他们背后站着谁。”

千夜略挑了挑眉，不想这个貌不惊人的胖子有一副好口才，永夜大陆各种势力错综复杂，结盟与合作最大的障碍往往是相互之间的信任，因为在有些领域，经济利益并非全部。

“而我不同，永夜的鬼索就像一个新生儿般干净，值得您给予更多信任。您的暗火十分强大，但听闻也是成立不久，我想我们在许多地方都可以合作。日子长了您就知道，鬼索可并不仅仅会杀人。这也是我首先选择来见您的原因。此外，我还准备了一份东西，您先过过目。”

说着，周财广取出一个信封，递了过来。千夜打开一看，里面却是一份证明文书，上面列了许多用作抵押的产业。让千夜意外的是，这份证明书的落款，居然是魏破天。

周财广盯着千夜，把他每一丝表情都收入眼底，此时笑道：“您看，这足以表明我的诚意。清单上的产业都抵押给了魏世子，若将来我们之间的合作出现什么问题，以您和魏世子的关系，随时都可以把这些东西收了作为赔偿。”

至此，千夜不由有些佩服这胖子的手段了，现在看来周财广应该还不知道千夜和鬼索曾有过节，完全是出于开拓业务的考量，在远征军众多的师部中选择了暗火。而为了促成此事，还特意去找魏破天来为自己的信誉背书，也就是说，周财广已经下了番功夫了解暗火和千夜的背/景。

千夜沉吟了一会儿，问：“你能给我什么？”

“我们可以先从最简单的做起，比如情报。暗火每月支付一笔费用，我们则固定提供通用信息，我保证您会看到一些在别家看不到，但您肯定很感兴趣的东西。”

千夜笑了笑。这就是定制服务了，看来周财广还真是颇有诚意要拿下暗火的市场。

周财广拿出一份薄薄文件递了过来。只有寥寥数页，上面分成数个栏目，分别是世界大事，帝国动态，以及永夜要事三个级别。每级中都记录了数条至十几条消息，其中甚至还包括两条帝室动向。每条消息都只有百字左右，几句话介绍了事。

千夜接过来翻了翻，周财广在一边说：“您如此年轻，就打开了这样的局面，待突破战将后，前途更是不可限量，所以您现在手上这些东西就必不可少。想要做多大的事，就要有多大的视野才行。

千夜将简报放下，道：“这份东西似乎简单了些。”

周财广笑道：“这只是入门级的简报，每月一百金币，若您有需要，在这之上还有两种更高级的简报，价格可就不一样了，贵十倍不止。如果您对哪方面特别感兴趣，我们还可以提供更加深入的调查报告，至于鬼索的老本行，也是我们承接业务的范围。”

所谓老本行就是杀人了，实际上暗杀才算鬼索的正经营生，这个周胖子却把消息作为主打，倒是个颇有意思的人物。

千夜点了点头，将手中简报放下，“也好，这份就留下吧。你再留个联系方式，将来若有需要，再与你联络。”

周财广伸出胖手，笑道：“能够为大人服务，是在下的荣幸。”

千夜伸手和周财广一握，猛然间发觉手上传来一道恐怖大力，如果不加抵抗的话，就是精钢都能被捏扁。这看似和气的胖子终还是忍不住要试探千夜的实力。

千夜全身原力运转，手上骤然加力，澎湃原力叠加血族体质的强大力量，汹涌而出！

会客厅中突然凭空响起滚滚雷音，周财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汗水滚滚而下，全身都在颤抖。他攻出去的原力和千夜原力一撞，竟然倒卷而回。

千夜眼见周财广支持不住，这才缓缓收了原力，松开手。周财广的右手已是迅速肿起，上面一个青紫色手印清晰无比。

周财广试着动动手指，顿时痛得脸色一白，倒抽一口气，好在每根手指都还能动，显然千夜手下留情，没想把他的骨头捏碎。

周财广不由得苦笑，“千夜大人的实力，真是让人惊叹。我虽然不争气，好歹也没把普通十级战将放在眼里，却不曾想到在千夜大人手下连几分钟都撑不下来。您原力一动，虚空生雷，这种境界，就连战将也不是每个都能有的。”

说到这里，周财广忍不住问：“您打算什么时候晋级战将？”

“不着急。”千夜不觉得他有回答这个问题的必要。

周财广也知道自己失言，略躬了躬身，留下自己的联络方式，告辞而去。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如周财广这样的人一拨接着一拨前来拜访，形形色色，川流不息。这实际上也意味着，暗火并吞第七师后，一系列雷厉风行的手段以及西征开拓终于显出效果，渐渐得到永夜上上下下的承认，此时才算是真正站稳了脚跟。

来的这些人中，有类似鬼索组织要求合作的，也有世家和一些背/景暧昧的势力想来黑流城地盘上拓展生意的，甚至还有些小世家的代表趾高气扬，带着上等人看贱民的眼光，开口就是要千夜归附，并且还是一副给你天大恩惠的神情。

对于此类人千夜根本都懒得理会，直接让人拖出去痛打一顿，扔去黑流城外。至于类似于“你肯定会后悔”“老子后面的人你得罪不起”之类的叫嚣，就连暗火战士也只当是狗叫。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可是类似事情发生的次数多了，千夜才明白并不是所有人都消息灵通，懂得办事规矩。

现在回想起来，他如果不是凭借宋子宁和赵雨樱的渠道，对于战区之外发生的事情也会一无所知。千夜不由想起当初在猎人之家，相比任务报酬，消息的价格往往更为昂贵。

如此看来，周财广那份简报倒确实重要，至少不会对天下大事一无所知。而被周财广提起的另外一个话头，也让千夜心中微生波澜，开始认真考虑晋阶战将的可能。

人族的战将和黑暗种族的子爵，都是一道门槛，真正区分上层社会和下层社会的门槛。千夜战力再强，斩杀的战将再多，一天没有突破战将，所得到的尊重总是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人族晋升战将的诀要，无非就是一句话，聚气成漩。在九大节点处，让原力凝聚到一定程度，自然化为漩涡。如是吸收原力的速度将成倍增长，还可以引动周围环境的原力为已用，同时又能一定程度上提升身体体质。

晋级战将就是全面提升的过程，这是一道分水岭，上下强弱判若云泥。

然而同是战将，原力漩涡大小和纯度却可以相去甚远，原力越是精纯，就越是靠近本源，相应威力和晋升潜力也就会越大。普通战将原力凝练程度也就比战兵好一些，天才们想方设法压制等级、努力精纯原力的原因也在于此。

想到这里，千夜倒是想起宋子宁曾说过世家大族都有自己的秘法辅助战将晋升，不光可以大大提高晋升机率，顶级手段甚至还能够让原力精纯程度再上一个台阶。

千夜在宋阀使用过的顶级修炼室就是其中之一，消耗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他倒是有些好奇赵阀的方法究竟是什么。

此际铁幕已成，大战随时可能爆发，千夜有心不再压制等级，提前晋升战将。或许这可能稍许影响今后所达到的成就，然而若是因为战力不够，在血战之中死了，那还谈什么以后？

络绎不绝的访客终于在热闹数日后稀落下来，千夜得了空闲可以好好修炼，于是开始着手准备晋升战将之事。暗火的军官们都接到指示，没有十万火急的事，就不要来打扰他，日常运行事务分交给宋虎等几位高级军官处理。

就在千夜闭门修炼的第二天，一艘外表毫不起眼的小型浮空艇飞到了黑流城。它看上去平平无奇，然而能够在铁幕之下安然抵达黑流城，本身就说明了它的非同寻常。

铁幕之下，不光陆行兽变得狂暴，占据了天空的凶禽也同样如此。普通运输船已经全部停飞，只有军舰护航的船队才敢升空。

浮空艇落在起降场上，舱门打开，舷梯放下，从里面走出一个面容清隽的老人，一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一身素服，几乎没什么修饰。然而真正懂行的人却可以看出，这身衣服的剪裁和布料出自大师手笔，每个细节都无可挑剔。恐怕光是这身衣服，就够在黑流城这种边境的穷乡僻壤买几栋房子了。

在老人身后，还跟着一个英俊的年轻人，另有数名随从。

老人鹰隼般的目光扫过，淡淡地道：“这就是黑流？”

“是的，我们已经到了。”旁边的年轻人答道。

老人对眼前城市景象不置可否，只是说了一句：“既然地方没错，那就先去吧。”

章九十二 受伤

守卫起降场几名暗火军官看着从浮空艇上下来的一行人，都有些疑惑。**一名军官小声说：“我怎么总感觉这些人有什么不大对劲的地方，不会是哪个高门大姓的吧？”

“说不定是世家。”另一人道。

一名大胡子军官吐了口痰，道：“怎么可能？这个时节哪还会有世家人跑到咱们这个鸟地方来。咱这地方可是天天要打仗死人的，那些娇贵老爷们怎会来凑热闹。再说了，大家族的人个个鼻子朝天，连多看我们一眼都不愿意。我看这些人不象！”

军官中惟一一名少校道：“都啰嗦什么！管他们是什么人，先把该干的事干了。就算是四阀的人，也得按程序来。”

几名军官应了，其中一人笑道：“若是赵阀的人，就放宽一点吧。否则大小姐师长脸上可不大好看。”

少校哼了一声，斩钉截铁地道：“不管是谁，一视同仁。再说，赵阀的人怎么会到这来？少给我废话，都去干活！再偷懒，让你在这多站三个月的岗。”

那军官大吃一惊，连忙摇摆双手，“那可不成！三个月不打仗，可是要闲得蛋疼了！”

军官们斗嘴的声音并不高，但从飞艇上下来的众人个个实力不俗，早把这些话听在耳里，脸上表情不由都变得十分古怪，只有那老人依旧云淡风清。

被少校指派到的士官收起吊儿郎当的模样，叫上几个人，向浮空艇走过来，开始例行的登记检查。这个程序倒是做得一丝不苟，即不放水，也没有放肆逾越的地方。

看到这里，老人微微点头，道了声：“兵带得还不错。”

年轻人脸有诧异，他知道老人可是很少会夸奖什么人的。况且门阀家规森严，在他眼中，这些军官痞气浓重，哪里算得上不错。

于是千夜静修还没有两天，就被打断，说有贵客来访。这位昱阳伯同时还是燕国公亲弟，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贵客。而且拜贴上用的是赵阀名义，也即是说此刻的昱阳伯更是代表了赵阀。

只是在进入会客厅之前，千夜还有些不明白，昱阳伯应该是为赵雨樱而来，就算赵雨樱暂时外出，他又为何坚持要见自己。

室内已有一个清瘦老人端正坐着，双目低垂，直到千夜进门方才抬眼，看了千夜一眼。只是这一眼，千夜只觉眼前如有电光闪过，全身更是一震，顿时失去了知觉。

千夜大吃一惊，身体自然而然地有了反应，原力轰鸣而出，如狂涛怒潮，瞬间击碎了束缚身体的原力。

老人眼中讶色一闪而逝，点头道：“好凶猛霸道的功夫，不错。”

千夜心中也是震惊，老人实力深不可测，只用一个眼神就把自己定在当场。虽然他即刻挣脱束缚，可仅这一下就原力损耗不轻，而且两人若真的交手，只是这么一瞬间的束缚，就能够让他死上好几回了。

单以战力而论，一个勋伯级别的昱阳伯封爵却是显得轻了。

“兵伐诀？”老人身后的年轻人脸有讶色，脱口而出。

他虽然年轻，眼力却不弱，一眼就看出千夜运行的功法。然而兵伐决是著名的炮灰功法，因此在战将之下勇不可挡，可到了战将层面，尤其是老人这个级别，几乎没听说过能用兵伐决对阵的，这使得年轻人格外惊讶。

老人依旧端正坐着，上下打量了千夜一眼，道：“能够将兵伐诀修炼到这种地步，实在难得。更难得的是原力精纯，确实不多见。”

千夜缓缓平复原力，在老人对面坐下，说：“能得昱阳伯夸奖，实是荣幸。”

昱阳伯点了点头，把年轻人叫到跟前，介绍道：“这是赵风雷，老夫的堂侄。这次带他出来历练历练，见见世面，免得只在家中埋头修炼，少了见识。”

千夜心中一动，想起看过的资料，“风雷兄，难道是燕国公之孙？”

昱阳伯道：“不错，正是我兄长的嫡孙。”

赵风雷简单说了几句客套话，谈吐气度都挑不出毛病，然而千夜却敏锐地从他身上感受到淡淡敌意，甚至还有些隐约杀机。这让千夜有点困惑，他可以肯定自己从来没见过赵风雷，更不知道哪里得罪过他。

千夜疑惑之际，昱阳伯又道：“老夫此来，是要带些话给幽国公的大小姐。这次铁幕血战，帝国召集世族新锐参战的规模可说前所未有，我赵阀上下也极为重视，雨樱是长老会推举出来的领头之人。她能在黑流城留到现在，显然对你极为看重，所以老夫有些好奇，这才强求一见，确实没有让老夫失望。”

千夜笑了笑，没有接话。无论年龄、战力还是爵位，昱阳伯摆出这副长辈的派头倒也算不上太过分。

昱阳伯沉吟一下，又道：“此战还望你尽力辅佐雨樱，多立功勋。老夫不妨多提一句，帝国这次封赏之厚，数倍于以往，而我赵阀还会另设奖励，比帝国封赏有过之而无不及。只要功勋足够，哪怕燕国公一脉秘传级的功法，也不是没有可能得到。”

赵风雷却是大吃一惊，道：“这个......”

昱阳伯抬了抬手，赵风雷即刻闭口不言，显然对老人十分敬畏。

千夜沉吟不语，许久方道：“承蒙您看得起，我会尽力。”

无论帝国还是世族，封赏越厚，也就意味着危险越大。听昱阳伯的意思，赵阀这次参战应该投入了颇强的力量。

千夜虽然不太明白，赵阀既已纠集了如此战力，为何还要招揽自己这样一个小小佣兵团长，但对于这次铁幕却是早就定好了应对的策略。他刚刚有了点基业，首要自保，怎么肯为了封赏去给赵阀卖命。

秘传级的功法再好，那也是将来的事。战将之下，兵伐诀并不弱于任何功法。而千夜身体情况特殊，他的战将之路恐怕不是寻常之途。

赵风雷在一旁听了，顿时脸色不豫。千夜回答中的推脱之意十分明显，他想要说什么，又看了昱阳伯一眼，终还是忍住没有开口。

昱阳伯却是不动声色，点头道：“既然如此，老夫告辞了。”

千夜起身送客，刚走出楼门，一名亲卫飞奔而来，急道：“大人！赵大小姐回来了，身负重伤！”

千夜大惊：“雨樱伤了？！在哪，快带我去！”

昱阳伯还在旁边，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他此刻也禁不住露出惊容，赵风雷更是脸上色变。众人跟着亲卫匆匆奔向赵雨樱居所。

当千夜冲进屋内时，赵雨樱并没躺在床上，然而却不见得情况就好多少。她坐在桌旁，面前摆着两个药瓶，其中一个瓶盖还没打开，听见有人进来，收回手，抬起头。

赵雨樱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虽然仍是一脸的不在乎，可千夜目光锐利，一眼就看到她放到桌下膝盖上的手掌一直在微微颤抖。

以她的强横实力，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指，伤势之重可想而知。这个小动作自然也瞒不过昱阳伯眼睛，老人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赵雨樱看到昱阳伯，也是一怔，“六叔公，你怎么来了？”铁幕之下，越是强者越是危险，昱阳伯是燕国公一脉的重要人物，怎会在这个时候过来亲身犯险。

还没等昱阳伯回答，千夜就急道：“伤得怎么样？”

赵雨樱摇了摇头，说：“不碍事，这点小伤还难不倒老......难不倒我。”

在昱阳伯面前，赵雨樱也稍稍收敛了些，把粗口收了回去。可她说伤不碍事，千夜却是根本不信。

“谁干的？”这一句，千夜就问得满是杀气。

“南宫啸风那家伙。妈的，老娘正在追杀一个血族子爵，结果这家伙突然偷袭，这才让他得了手。不过那小崽子也不好过，挨了老娘一炮狠的。他奶奶的，浪费了老娘的那颗炮弹，那可是我全部身家啊！”

赵雨樱显然气不打一处来，越说越是火大，再也顾不上矜持，粗口喷涌而出，以昱阳伯如此涵养，脸上都是青一阵白一阵的。赵风雷更是目瞪口呆，连站姿都僵硬了，显然以前没有见过这种阵仗。

千夜却稍稍放下一小半心，若赵雨樱不爆粗口，他才会觉得不正常，此刻见她精气还足，伤势应该还能控制。

“南宫啸风？”千夜皱了皱眉，回想自己是否听过这个名字。

赵雨樱叹了口气，说：“南宫家年轻一代的第一高手。最近两三年，他还是比老娘厉害那么一点点的。不过再过上几年就不一定了！”

“为什么？”

“还不是为了小鸟那点事，还能有什么。”

千夜眼中杀气升腾，问：“你在哪里碰到他的？”

赵雨樱一惊，忙道：“你要干什么？别冲动！”

“既然他也伤得不轻，正好杀了！”

昱阳伯此时咳嗽一声，缓缓道：“此事非同小可，不宜冲动。现下帝国内部暗流涌动，南宫世家动向未明，正是各方争夺的关键，如果处置不当，那就是直接将他们推到对面去，此事如何善后还需从长计议。当然，雨樱受伤绝不是小事，你们放心，总要让南宫远博拿个满意交待出来，此事才会揭过。”

千夜眯了眯眼，黑曜石般澄澈的双瞳中燃起火焰般的血色，一声冷笑，“满意交待？雨樱伤成这样，只有南宫啸风死了，才算满意交待！”

赵风雷忍不住道：“你连战将都不是，还想杀南宫啸风？他就算重伤在身，也不是随随便便谁都动得了的。你拿什么去对付他，就凭那兵伐诀？再说了，如果我赵阀不出头，南宫世家是你得罪得起的吗？”

千夜转头盯住赵风雷，忽然道：“给我滚出去！”i752

章九十三 报复

赵风雷一时呆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在赵阀之内，就算天赋不如承恩公四公子和赵雨樱，和其他人比起来也是佼佼者，又是燕国公的嫡孙，何曾听过这种重话？

他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顿时脸庞胀得通红，叫道：“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千夜一字一句地道：“我说，滚出去！”

赵风雷怒极，原力毫不掩饰地升腾暴发，在身周形成两团漩涡，喝道：“你找死！”

千夜根本看都不看赵风雷一眼，只是望着昱阳伯，冷冷地道：“您是打算在屋里动手，还是出去再说？”

他这说话的神态和口气，完全没把赵风雷放在眼里。赵风雷大怒，原力青芒闪动，就要扑向千夜。然而他身形刚动，昱阳伯一只手就搭在他的肩上，直接把他按了下来。

这时赵雨樱强撑着站起，拦住千夜，然后转头道：“六叔公，今天就这样吧，我想要休息，过两天再去找你们。”

昱阳伯点头道：“也好。”

赵雨樱伸手搭在千夜肩膀上，道：“千夜，你留下来，我有话和你说。”

赵风雷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盯着千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长$风$ ..缠着雨樱是打什么主意！有种的以后就别学我赵阀功法，兵伐诀练到死好了！”

千夜冷冷看着他，神色不动，双眼中极快地闪过一抹湛蓝光芒。

昱阳伯皱眉道：“风雷，少说两句！走了。”说着转身，赵风雷还想说什么，被他直接拽了出去。

等昱阳伯等人离去，赵雨樱身体一软，不由自主地靠到千夜身上，声音还算稳定地说：“来帮我处理一下伤口，老娘撑不住了。”

千夜双眉微蹙，索性把赵雨樱一把抱起来，走进里面的卧室。

赵雨樱把上衣脱去，伏到床上。她的伤口在后背贴近肋侧的位置，只有大约三指宽，切口极为平滑。千夜仔细检查，越看越是心惊，创口看似不大，实际上极深，几乎要从身体另一侧捅出来了。而且创口上附着的外来原力极为阴狠，非但在伤口处纠缠不散，阻碍着伤口的愈合，甚至还在不断侵蚀内脏。

赵雨樱表面看起来尚好，实际上体内五脏六腑已经一塌糊涂。以她的实力，这伤虽然不致于要了她的命，但至少也要休养一月，而且在数月之内不能全力动手。

看清了伤势，千夜反而平静下来，又问了一遍受伤经过。事情就如赵雨樱先前所说，南宫啸风突施偷袭，他实力原本就比赵雨樱略强，结果一击得手，重创赵雨樱。

不过临危之际，赵雨樱非但没有第一时间脱战，反而悍然反击，用掉了那颗珍而重之的炮弹，一炮轰碎南宫啸风的护体原力，同样重创了他。

“好，我知道了。”千夜说罢，就着手开始处理赵雨樱的伤口。

千夜的黎明原力精纯无比，用在这里效果极为明显，没过多久，就将伤口残留的原力驱除得七七八八，而千夜也在这个过程中，把握到了一点南宫啸风的原力属性。最后剩下那些已经深入肺腑的原力，则只能靠赵雨樱自己慢慢恢复。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赵雨樱的气息显得更加虚弱，不过脸色好了许多，不再那么惨白。

这时两人才有心思聊点其它，赵雨樱问了两句昱阳伯和千夜之前见面的情况，说：“千夜，六叔公就是这样的人，事事讲究谋定后动。出了这件事，在他看来说不定是个极好的机会，正好逼迫南宫世家倒向我赵阀。就算不成，也能让南宫远博大出一次血，补偿绰绰有余。”

千夜坐在床侧，说：“我是乡下长大的土人，不懂你们世家门阀的那一套。我只知道，既然伤了你，那他们别想靠钱来赔！”

“千夜，你别冲动，南宫世家不是你能招惹得起的。我在这的时候还不要紧，但我早晚会离开的啊”赵雨樱感觉到千夜拉开被子把她包裹起来，在温暖的气息中，伤疲到了极限的身体放松下来，此时终于翻涌起浓浓倦意，她再也支持不住，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猛然惊醒，窗外已是一片漆黑。房中空无一人，千夜已经不知去向。

赵雨樱一惊，不知怎地莫名心慌。她顾不得还无力的身体，穿上衣服冲到房外。在门口，两名暗火战士笔挺站着，正在守卫戒备。

赵雨樱劈头就问：“千夜呢？！”

“千夜大人早就走了，只是吩咐我们守好这里。”

卫兵话音未落，赵雨樱早就去得远了。她一路遇人就问，终于从宋虎口中得知千夜早就出城，乘上浮空艇，没有交代去向。他坐的是南宫小鸟带来的浮空艇，速度比寻常飞艇快了数倍，此刻早就走得远了，就算赵雨樱有心想追，也根本追不上。

赵雨樱呆呆站了许久，才回转住处，拿了瓶酒慢慢喝着，心中无比复杂。

千夜站在石峰顶上，俯视着山脚处一座庄园。这座庄园规模巨大，还带有自己的永动塔，简直就是个小城。

看着下方庄园，千夜静静想着：“那周胖子还有点用。”

这种情报不算难得，但当场拿出来还是有点难度。千夜上门来要南宫世家基地情报，周财广二话不说就拿了出来，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没问，可见事前已经做足了功课。

这里是三河郡一带南宫世家最大的产业，象这种规模的据点，南宫世家在整个永夜大陆也不过三四处而已。如果南宫啸风要养伤，有很大可能就在这里。

千夜取出双生花，默默地将两颗黑钛湮灭弹分别压入枪膛，然后将双枪挂回腰间，他又从安度亚的神秘世界中取出东岳，背在身后，就起身向庄园奔去。

铁幕并没有延伸到这里，但是相距也已不远。庄园戒备森严，到处都是岗哨，还不断有人来回巡逻。另外在庄园外墙一带又放养了不少猛犬，防御得滴水不漏。

一个巡逻队正在沿着庄园外墙中速前进，浓浓夜色下，他们手中原力灯的光芒也显得格外昏黄摇曳。一阵寒风吹过，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这见鬼的天气，突然冷成这样，还让不让人活了！”

“冷点也就算了，天天看不到太阳，这才是真他娘的要命。”

为首的一个络腮胡子哼了一声，道：“得了，都少抱怨几句吧。要是有办法，谁会愿意被派到永夜这种见鬼的地方来。不过还算好，那个什么铁幕没有蔓延到这里，否则的话就哭去吧！”

一人好奇问道：“那铁幕究竟是个啥玩意？怎么你们都怕成这样？”

另一人向左右张望一下，见四下别无他人，才压低声音道：“这可不是吓唬人的。你们不知道，今天啸风大人刚刚回来，身受重伤！听说他就是去了铁幕里面。啸风大人那是什么人，他都受了伤，你们说那铁幕可不可怕？”

众人都是外围战士，第一次听闻此事，尽皆变色，就在这时，突然有人问：“啸风大人走了吗？”

透露消息的那人下意识地应道：“大人还要再养几天伤你是谁？！”

战士们回头一看，才发现发问的人根本就不认识，也不知道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己方身后，这一惊非同小可。

千夜东岳也不出鞘，一剑横挥，凌厉无匹的原力浪潮如同海啸，直接将这五人全都拍飞。他们在空中就狂喷鲜血，倒地不起。

从刚才众人闲聊中千夜就已知道，这几人都是南宫世家从上层大陆调派过来的，就算再怎么不受待见，实际上也是家族的核心力量。这种私军往往数代都在世家中效劳，最是忠心耿耿，一旦打起来也会死战不退。因此千夜毫无留手，整队人都被原力震死。周围有数头猛犬闻风而来，它们刚想狂吠，忽然间被千夜横了一眼，骤然感觉到他身上的血气，顿时一头头委顿在地，不断呜咽，连站都站不起来。

千夜跃上墙头，并没有潜行深入，而是直接向庄园中央冲去，根本不打算掩饰自己的行踪，同时吐气开声，厉声喝道：“南宫啸风，给我滚出来！南宫家第一天才，只会当个缩头乌龟吗？”

庄园刹那间沸腾，许多人从房间里冲出来，想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敢来南宫家的产业找事。

这时从一栋幽静小楼中传出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哪来的疯子，连个战将都不是，就这么急着找死？这姑娘老子才搞到一半，就来找不痛快，看来非得好好收拾你一遍，才能去去火。”

说话间，一道幽灵般的身影从二楼一处窗户飘出，逆风升起，立在了高高的飞檐顶端。看这诡异莫测的身法，就知是潜行刺杀的专家。

千夜二话不说，手中忽然间多出一个背包，向南宫啸风掷去。背包在空中散开，洒出十余个黑乎乎的东西，竟然全都是原力手雷！

“见鬼了！”南宫啸风亡魂大冒，一声咒骂，整个人缩成一团，拼命向小楼内冲去。

他只一眼就瞥见这些手雷上全是血族风格的花纹，而且对方是个行家。这些手雷虽然是被同时扔出，却每一枚阵列点亮的程度都不同，抛掷轨迹还隐隐互相交错封锁，以南宫啸风的身手都甚至不敢去尝试破坏这张手雷火力网，更不用说以身硬抗。

章九十四 重创

十余颗血族手雷绵绵不绝爆炸，叠加的威力堪称惊天动地，处于爆炸中心点的小楼瞬间被夷平，甚至周围数十米内都见不到完好建筑，庄园的后半部分就此化为乌有。(館 .)

一团桔红色原力光芒在狂烈的爆炸余波中载沉载浮，笼罩着一个团身浮空的人影，只是光芒忽明忽暗，恍若风中之烛，随时有熄灭的可能。显然重伤后的南宫啸风虽然勉强防住手雷爆炸，但原力防御也损耗巨大，处于崩溃边缘。

南宫啸风刚松了一口气，心中忽然警兆大起，抬头一看，不远处半道断裂的石墙上站着一个漂亮得过分的少年，正向自己遥遥一剑挥下。

那人疯了！这是南宫啸风第一个念头。

少年所处的位置也在原力手雷爆炸范围内，此刻还有不曾完全平息的原力风暴在旋动，看他身上伤痕累累，显然也绝不好受。

千夜却仿佛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双手稳定如磐石，握着东岳一剑斩下。

这一剑分明离得还有十余米远，南宫啸风却不知为何升起强烈惊惧之意，不假思索地强提原力想要稳固防御。然而他随即就看到桔红色的原力光芒突然停止波动，有种空间刹那凝结的错觉，紧接着有如玻璃般布满裂痕，然后轰然粉碎。

剑气撕裂了原力防御，只停滞瞬间，彻骨的寒意就斩在南宫啸风身上。他这才反应过来，那一剑没被自己的护体原力完全对冲，余力竟然还能够切开他的身体。

眼见身上那道长长伤口，还在不断加深加宽，南宫啸风怪叫一声，全身光芒大盛，原力如怒涛狂潮般涌出，终于将这一斩的剑气彻底轰碎。

只是这样全力施为代价巨大，南宫啸风伤口中鲜血狂喷，而且还牵动了旧伤，原本已经愈合的伤口再次迸裂，深处甚至可以看到蠕动的内脏。

南宫啸风又惊又怒，尖叫道：“你是谁？！”

这一剑的威力大得异乎寻常，还引动了虚空原力，否则即使南宫啸风重伤在身，也不可能轻易破防还伤及他的本体。如此手段，就是顶级世家大族的嫡系战将也少有用得出来。

南宫啸风伸手去摸贴身武器，眼前这个少年挥剑时原力漩涡凝聚不成形，看起来好像连战将都不是，然而敢于潜伏在原力爆炸范围里，猝起发难，绝非普通人，多半是哪个世家派来专门针对他的顶级杀手。

此时东岳一剑扰动了周围的环境原力，使得场中尚未平息的风暴再掀波澜。

千夜根本不打算说话，他屹立不动如山，从容收起重剑，幻之曼殊沙华和血腥曼陀罗闪电在手，双枪合一，随即一双光翼在身后展开，两颗原力弹轰鸣出膛，若命运纠缠的双子，彼此缠绕旋转，射向南宫啸风。

那是，黑钛湮灭弹！

南宫啸风一眼看去，顿时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这个距离上，他已经没有任何闪避余地，南宫啸风蓦然全身再度缩成一团，桔红色原力光芒大盛，炽烈得有点刺目，已是把最后一点潜力都压榨出来。同时他拼命侧转，勉强将正面挪开一个角度。

虚空中爆出两团黑雾，即使在深浓夜色中，也黑得如此醒目，似乎任何事物投入都可以吞噬一空。然后黑雾里燃起一团桔红色火球，冉冉上升，久久不散。

那是原力之火，除非燃烧殆尽，否则倾尽江湖之水也无法浇熄，哪怕千夜也不敢贸然闯入。烈火燃尽后，南宫啸风已不见踪影，远方隐约传来几声痛呼惨叫，正迅速远去。

千夜叹了口气，只听声音已是追赶不及，南宫啸风果然厉害，这样都杀他不死。不过空中有两段枯焦肢体正在坠落，勉强还能辨认出那是一只手和半条腿。显然南宫啸风以此为代价，才挡住了两颗黑钛湮灭弹。

身为上品世家，自有通天秘术手段能够接续肢体，然而代价巨大不说，就算接续，新生肢体也会异常脆弱，根本和原本千锤百炼的本体没法比。

南宫啸风受了这样的重伤，没有大半年时间休想恢复，就算恢复了，实力也会大幅下滑，或许今生成就都会受到影响。这个南宫世家的第一天才，已经毁了大半。

就在千夜悻悻之际，身后传来一声怒吼：“哪来的混蛋，在沂水南宫地界上撒野！”

此时爆炸余波终于全部平息，原本被原力风暴压得抬不起头的南宫世家战士们陆续从藏身处露出头来。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没有看到刚才千夜和南宫啸风的短暂交锋，更不清楚外界的情况。

而随着这声暴喝，附近一处半塌的楼房废墟猛然炸开，从里面冲出一个人。此人五十出头，原力波动凝而不散，随着他升空，凝力聚气摆出攻击姿态，一处原力漩涡清晰可见，赫然也是一名战将。

面对这种对手，千夜二话不说，挥手就抛过去三颗原力手雷。那南宫世家的战将大惊，怪叫一声，急向地面坠去。这三颗虽然都是人族手雷，但那战将也不是实力超卓的强者，硬挨的滋味必然不会好受。

那人战斗经验倒是丰富，应变颇快，避过了最大的一波冲击。他刚刚落地，抬头望时，却看到千夜竟然笔直从原力手雷爆炸的火流中冲出，已经到了自己头顶！

他惊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见东岳一剑飞来，只能仓促举刀格挡。

嚓的一声轻响，东岳毫无滞碍地掠过短刀和那名战将的双臂，随即一个头颅高高抛起。

一剑斩杀了这名战将，庄园中就再也没有千夜一合之敌。此刻偌大基地中早已是一片混乱，先前爆炸的原力震荡虽然平息，烈火却刚刚开始燃烧。

千夜手中又多了一个背包，里面装满了手雷，这一次虽然都是普通手雷，可用来摧毁建筑和对付普通战士，也是利器。

轰鸣声此起彼伏，一包手雷扔完还有另一包，转眼间南宫世家苦心经营多年的基地就陷入熊熊烈火，数以百计的精锐私军与不断倾颓的建筑和设施一起葬身火海。

南宫世家在永夜西北区域的势力就此被连根拔起，想要再重建这样一个基地，耗费巨大不说，还难以找到合适的地点和人手。

千夜转身离开，身后一片烈焰把深夜照得犹如白昼。

没过多久，千夜登上不远处的一座山峰。他摸出一个挂表看了看，距离约定时刻还有点时间，于是坐下，默默拿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让南宫啸风逃掉了，还是略有遗憾。不过象南宫啸风这种人，凭现在的千夜想要把他留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他今晚如果不是以身犯险，留在原力爆炸中心附近伺机而动，也不会轻易得手。

那座基地中想必还有幸存者，不过千夜也没有兴趣把那些杂鱼们一个个斩尽杀绝。他和南宫啸风打过照面，想来南宫世家用不了多久就会知道是他干的，必然会有接踵而来的报复。

然而千夜此刻心中却毫无畏惧，惟有一团烈火，燃烧不熄。

夜空中传来阵阵细微的引擎声，那艘小小的浮空艇悄然从夜色中出现，如游鱼般滑过天际，飞临山峰上方。

浮空艇舱门开启，从里面抛出一根长索，千夜一跃而起，抓住吊索，几下就攀升到舱门，跳了进去。

前方的驾驶舱中，南宫小鸟捂住小嘴，看着远处熊熊燃烧的烈火，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千夜这时推门进来，把自己扔进座椅，随即摸出一瓶烈酒，狠狠灌了几口，这才吐出口长气。直到这时，他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口一齐发作，痛得一声闷哼。千夜一口气把剩下的酒全都灌进嘴里，这才感觉好过了些。

南宫小鸟颤声问：“你怎么弄成这样，是要杀谁？”

千夜吐了口气，道：“是南宫啸风那家伙，可惜还是让他跑了。不过他留下了一手一脚，以后南宫家第一天才的名头，就要换人了。”

“那着火的地方”

“南宫家的一个基地，顺手就给烧了。”

南宫小鸟默然片刻，轻声说：“对不起，麻烦都是我惹出来的。”

千夜向她看了一眼，“麻烦总会找来的，多一点少一点的区别而已。”

“可是”

千夜抬起身，拉过南宫小鸟，用力揉了揉她的头发，道：“没什么可是，快去开船！我还要赶回去吃夜宵呢！”

“是！”南宫小鸟条件反射地站得笔直，差点要接着行一个军礼。

千夜向后靠回椅子里，心里笑着摇了摇头，看来只有这种命令式的口吻，才能让她乖乖听话。

浮空艇在空中轻巧地调头，尾部多个喷口涌出淡蓝色火焰，速度骤增，转眼间就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航行中，南宫小鸟忽然说：“南宫家肯定会再派人来的。”

千夜把头搁在舷窗上，看着下方飞快掠过的山川大地，淡淡一笑，“来多少就杀多少。今天杀不了，明天也能杀。大不了老子不要这份基业，总要杀得南宫远博收手为止。”

黑流城一座宅邸内，昱阳伯双眼微眯，正在假寐，只是手中茶杯不断旋转着，显示出他其实并不象表面上那样平静。

赵风雷走了进来，在对面坐下，“六叔公，雨樱姐伤得这么重，这下可麻烦了。出来之前爷爷说过，此番血战，对外尚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在帝国立威。”

说到这里，赵风雷一摊手，道：“虽然我不明白要立威给谁看。”

昱阳伯慢慢张开双目，向赵风雷看了一眼，说：“长兄对你颇为看重，也是时候让你多知道些东西了。此次其实不止是我赵阀，其他三阀，乃至部分上品世家也是同样的想法。这威，是立给陛下看的。”

“陛下？！”赵风雷这一惊非同小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背后居然还有这样的原因。

昱阳伯却神色淡然，仿佛刚才只是说了句微不足道的闲话，“陛下自登基时起，就喜欢提拔年轻人，经过这些年历练，那群新贵亦是人才辈出。”

赵风雷听到这里脸色有异，昱阳伯如此特意指出来的，当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年轻人。所谓帝党新贵，大多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出身，如林熙棠这样下品世家的嫡子已算得上相当贵重的身份。

昱阳伯又道：“如今帝国有中兴之兆，陛下当然就有效法武帝，作个中兴之君的想法。只是天下三分，有两分却是在门阀世家手里。那些新贵纵然心比天高，却也难免有心无力。他们自然是不甘心的。”

赵风雷此时镇定了一些，把昱阳伯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难道要削藩？”<!--over-->

章九十五 疗伤

昱阳伯“嘿”了一声，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方今门阀世家的格局，历经三朝，已有近百年不曾变过，确实是太平得有点久了。”

听到这里，赵风雷恍然大悟，“若陛下决心要动一动朝堂格局，给那些新贵空点位置出来的话，对谁家下手就很有讲究了。”他随即有些懊恼地道：“如此说来，这一战确实至关重要，只可惜雨樱姐偏偏在这个时候伤了！”

昱阳伯道：“大势倒不用担心，雨樱虽然伤了，但有君度在，那就变不了天。只不过想于此战压过张阀，却是没可能了。张伯谦也来了永夜，他不会插手小辈争斗，可在他眼皮底下别想有半点取巧，只能老老实实地打拼战功。”

说着，昱阳伯轻喟一声，说：“只是如此一来，我赵阀所有风光就都在承恩公那一支了，你懂了吗？”

赵风雷脸有愧色，沉声道：“是我太不争气。”

昱阳伯摇摇头，“不用妄自菲薄。你也算不错了，至少我们这几把老骨头在你的年纪，也不过如此而已。雨樱的资质百年难遇，君度更是天纵之选，比不过他们，也很正常。只不过……”

见他欲言又止，赵风雷忍不住问道：“只不过什么？”

昱阳伯却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道：“你还不需要知道这么多，专心准备战斗即好。”

赵风雷点了点头，这时忽然心中一动，“叔公，我倒有一个想法。”

“哦？说来听听。”

“雨樱姐受伤之事，若处理得当，或许也可以变成好事。南宫啸风的为人我曾听说过，这人心性古怪，行事肆无忌惮，而沂水南宫与我燕云赵氏并无宿怨，打伤雨樱姐多半是他自作主张。”

昱阳伯“唔”了一声，示意他说下去，赵风雷继续道：“不管怎么说，此事错在南宫是无可争议的。南宫远博这些年实际上并不如表面风光，无论家族内部还是在朝堂上都有很多问题，只要给南宫远博施加足够压力，再额外许些好处，双管齐下，不难让他低头，至少可在暗中给我们助力。若有南宫世家全力相助，此次血战，我赵阀不光能够力压张阀，而且我们幽燕两支，也能不让承恩公那一脉独占鳌头。”

昱阳伯缓缓点头，赞许地道：“考虑大事的时候能够不被感情所左右，你倒是成熟了许多。我一直在想雨樱受伤之事如何向家族回报，你说的，也正是我想的。哼！这事倒由不得南宫远博不答应。”

赵风雷趁势道：“此事如果成了，必可在族内记一大功，到时我幽燕两支若能再亲上加亲，互为援引，下任阀主之位……可不一定会再度旁落了。”

昱阳伯看了赵风雷一眼，见这个侄孙眼中全是热切，不由哂然道：“想法是不错，成事可能性却不大。你降不住雨樱的，到时候谁主谁次？”

赵风雷目光低垂，道：“我对雨樱姐真心喜爱，成婚以后天长日久，她总会了解的。再说了，阀主并不是战力强就能顶事，就像承恩公那样……想必长老们都看得很明白了吧？”

昱阳伯起先还不以为然，随即现出沉思之色，闭目不语。赵风雷还有一点两人都心知肚明的原因没有说出口，燕幽两支现在虽然看似处境相同，彼此走得很近，但若论血缘，幽国公和承恩公之间要亲近得多，这才是燕国公一支的隐忧，所以但凡有牢固燕幽联盟的路都值得走一走。

许久之后，昱阳伯方道：“也好，未尝不可一试。”

赵风雷脸上喜色一现，“那我这就去联系南宫世家，务必要让南宫远博低头！”

昱阳伯点头道：“去吧。”虽然他才是主事之人，不过这次出来本就是为了历练小辈，自然放手让赵风雷去做。

就在这时，门外长廊响起急骤的脚步声，有人轻轻敲了敲门，道：“急报！”

赵风雷听出是自己心腹随从的声音，走过去拉开房门。他接过短笺只扫了一眼，就失声道：“南宫世家基地被毁，南宫啸风重伤而逃，生死不明？！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消息实在太突然，就连一向镇定的昱阳伯也大吃一惊，站了起来。

出了赵雨樱的事后，虽然一时没决定怎么处理，但行事缜密的昱阳伯当即给附近的赵阀分支和关联机构发了密令，让他们盯住南宫家各处产业，搜寻南宫啸风的踪迹，却不料这么快就有了回音，还是这样一个令人吃惊的消息。

赵风雷向昱阳伯望了一眼，忽然道：“难道是雨樱姐下的手？不然的话，这时间也实在太巧了。”

昱阳伯皱眉不语，他可以肯定赵雨樱此刻伤势沉重，短期内已无再战能力。

赵风雷忽然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会不会是那个千夜？”不过话一出口，他随即摇头，说：“一个连战将都没到的家伙，哪有这种本事？”

昱阳伯在房内来回踱了几圈，沉吟道：“你先去雨樱那儿看看情况，探探口风。她伤势沉重，应该不至于这么胡闹。”

赵风雷也想到了，赵雨樱若为了报复，用秘法强压伤势，必然会留下严重后遗症。他当下也有些着急，吩咐亲随招来报信人又问了几句，就匆匆向暗火基地赶去。

此刻夜已深，后面小楼里有一个房间还是灯火通明。

千夜全身**伏在床上，只有一块浴巾盖在腰间。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浓药味，南宫小鸟和赵雨樱正各占一边，为他处理身上伤口。

千夜带着南宫小鸟下午悄悄回到黑流城，几乎一进门就昏睡过去。

他力求出奇不意，一击必杀，先后两次硬冲原力手雷爆炸范围，实际上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全身上下大大小小数十处伤口，有些伤口里的弹片甚至已经深抵内脏。所幸有魏破天赠送的那片甲叶护住胸口要害，身上伤口虽多，却没有致命之处。

而那一记寂灭斩和双生花一枪也消耗极大，再加上南宫啸风两次全力防御的原力反震，林林总总下来，内伤外伤都不轻，黎明原力和血气全部枯竭见底，勉强支撑着回来，已经颇不容易。

只是千夜体内还残留一些南宫啸风的原力，若想驱除，非得高手不可，十七和南宫小鸟都干不了。千夜本想用兴奋剂迅速恢复一些原力，然后自己清理，被赵雨樱发现后，劈头盖脸大骂了他一通。任何一种快速恢复原力的药剂都有副作用，在战场上是不得已，疗伤时候这么干，用赵雨樱的话来说，简直是慢性找死。

最终还是赵雨樱亲自动手，才将南宫啸风的原力清理干净。接下来才是处理外伤，需要将把体内的弹片逐一挑出，再重新包扎起来。这个过程痛苦且漫长，于是赵雨樱给千夜服下一剂特效伤药，只是服药之后一天之内动不了原力。

赵雨樱和南宫小鸟对待千夜的态度截然不同，南宫小鸟极细致认真，一个伤口要处理半天。而赵雨樱一边嘴里骂骂咧咧，一边下手相当狠辣快捷，有时甚至火气上来，还会捏住弹片往肉里插一下才拔出来。

不管赵雨樱下手多重，千夜只是笑笑，偶尔才回应一句：“这事怎么忍得了？”赵雨樱气得瞪圆双眼，怒吼道：“老娘还没说话呢，哪里轮得到你忍不了？你想死也不要这么着急啊，先把欠老娘的钱还了！”

“我什么时候欠过你钱？”千夜很是莫明其妙，应该给她的分红早都已经结清，倒是赵雨樱住在暗火基地的时候，各种挂账，细算起来，应该是赵雨樱欠他的才对。

“总而言之，你就是欠老娘的！奶奶的，都伤成这样了，还敢顶嘴！”

说着，赵雨樱气不打一处来，左右一看，拿起一块稍大的锐角弹片就向千夜肩上戳去。弹片落下，触感却不太对。赵雨樱一愣，这才发现南宫小鸟伸手，挡在千夜身上。这下却是插在她的手背上，鲜血立刻就流了下来。

“小鸟，你......”

“他都成这样了，不能再受伤了！”南宫小鸟眼圈红红的，眼泪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

赵雨樱顿时有些无语：“这也叫受伤？别看他现在蔫了，都是些皮肉小伤，最多养三天，就又能活蹦乱跳的。何况这家伙纯粹自己作死，没事非要往原力手雷边上凑，打个架还搞到原力枯竭，不是活该嘛！”

“可是你下手那么重！”南宫小鸟都吼起来了。

赵雨樱以手捂脸，叹道：“我这一下，最多划破他点皮而已。这家伙看着挺细嫩的，实际上比野猪还要皮糙肉厚，一般人拿刀都划不开他的皮。你当都和你一样啊？小鸟，你......”

南宫小鸟怒视赵雨樱，整个人都快趴到千夜身上了，说什么也不肯再让赵雨樱碰千夜。赵雨樱实在忍不住，啪地一声在千夜屁股上拍了一记，“千夜！你别装死，告诉她是怎么回事！”

千夜尴尬不已，咳嗽了一声，“这个，小鸟，雨樱姐只是清掉我伤口里坏死的血肉，然后顺便那个......教训我几句而已。”

南宫小鸟啊了一声，小脸涨得通红。

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阵嘈杂，夹着十七的尖叫：“你不能进去！”

“滚开！”

十七随即痛呼，然后一声闷响，就再也没有声音了。

砰的一声，房门被一脚踹开，赵风雷大步走了进来，他目眦欲裂，却不怒反笑，道“雨樱姐，这么晚了，你们倒是很有兴致，在这里风流快活得很啊！”i7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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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九十六 仇怨

赵雨樱脸色陡沉，怒道：“你哪只眼睛看见老娘风流快活了？老娘在给人治伤，你眼睛瞎了，看不见吗？”

“治伤？难道这破城连个医生都找不出来，要劳动你堂堂大小姐？”赵风雷狞笑一声，“好，让我看看这小子伤在哪里！”

说着，赵风雷直冲过来，一把就向千夜后心抓去。他的五指尖现出金属般的原力光芒，隐隐带起锐器破空的声音，可见这一记的威力，若被抓实，连钢甲都可能被洞穿。

“你敢！”赵雨樱大怒，扬手挥出。可她重伤未愈，强撑着为千夜驱除伤口的外来原力后，此刻正是最虚弱的时候。赵风雷左手抬起，一道原力屏障把她挡住，推去一边。

南宫小鸟一声尖叫，和身挡在床前。

“滚开！”赵风雷反手一记耳光就抽在南宫小鸟脸上，他的怒火已被彻底读燃，出手极狠，一下就把她整个人都抽得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上，鲜血立刻就顺着发际流了下来。

千夜已从床上弹起，但此刻药效未退，还无法驱动原力，结果速度慢了一线没能把南宫小鸟拉开，只来得及抬手架住赵风雷的这一抓。

赵风雷身上两处原力漩涡亮了亮，握爪成拳轰出，千夜闷哼一声，顿时倒飞出去，轰然巨响，将墙壁撞塌半边，摔进了隔壁房间。

赵风雷轻易得手，也觉得有些意外，冷笑道：“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原来不过是个修炼兵伐诀的废物！”

他一眼望去，看到的却是千夜一丝不挂的身体，顿时坐实了心某些想法，胸口堵塞的那把无名火烧得更高，灼得他双眼通红。赵风雷一脚踢开前方一堆碎石，跨步向前，再次一抓向千夜心口插落。

房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伴随着刺耳的警哨，外面的暗火守卫终于觉察到异状。首先冲进来的两名战士端着原力步枪，一看屋里情况，立刻抬起枪口准备射击，枪管上的原力纹路被迅速读亮。

赵风雷冷“哼”一声，“区区蝼蚁，也来碍事？”他忽地停步，倏然后退，如闪电般和身撞上两名战士。

沉闷的撞击声里，两名战士抛飞出去，在空就狂喷鲜血，胸膛全部塌陷进去。随即嘭地爆裂声，两团小型火球燃起，那是充能被强行止，还受到外力冲撞的原力步枪炸了膛。

这时又有数名战士冲进来，舍生忘死扑向赵风雷，但都被他随手击杀。双方实力差距太大，他们豁出性命的攻击也根本无法阻碍赵风雷片刻。

赵风雷皱了皱眉，他刚才杀的是一个整编的巡逻小队，这么明显的力量对比之下，竟然全都死战不退，没有一人逃跑。

赵风雷转过头，看见倒在断墙另一边的千夜终于挣扎坐起，靠着桌脚支撑身体，似乎随时会再倒下。

千夜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现在转成了湛蓝，仿若风暴前夕的海洋，其偶尔有深浓暗红掠过，好像房间内外战士们的血。他的心脏跳动得比任何时候都缓慢，然而三色血气却如同沸腾般来回游动，静静等待着赵风雷近身的瞬间。

血气爆发，血族引燃血气与敌偕亡的最后手段，千夜不知道自己纯粹血气的力量是否能与一名十一级战将相抗衡，但试过就有答案了。

赵风雷五指上金属般的原力光芒已经厚重得宛若实质，反射出冰冷光泽，他正想跨过碎墙，后背处忽然升起一道寒意，让他的动作一滞。

随即耳边传来赵雨樱的尖叫：“赵风雷！你今天要敢动他，翌日我必和赵君度联手杀了你！”

赵风雷全身一震，猛然回头，难以置信赵雨樱竟然会这样威胁他，“你要杀我？还是和赵君度联手？我可是燕国公嫡孙，幽国公绝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的！”

赵雨樱哈哈大笑，“到时候你都是死人一个了，爷爷能把我怎么样？老娘大不了被关上十年，或者发配到边疆战场打到爽。”

赵风雷恶狠狠地道：“赵君度能帮你这么干？残害同族，他也不会有好下场。”

赵雨樱声音转寒，“千夜就是赵君度要放进他‘计都从府’的那个人。今天你若敢下手，除非今生躲在燕国公府半步不出，否则老娘一定会让你后悔生到这个世上来！”

赵风雷大吃一惊，盯住赵雨樱，面色变幻不定，不知该不该相信。他也听说过赵君度为了要带人进府闹出颇大动静，但今天之前却完全不曾联想到千夜身上，现在回心一想，赵雨樱莫名其妙地跑来永夜这种穷乡僻壤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佣兵头子待在一起，多少总要有读缘故。

赵雨樱冷笑着又道：“至于君度，他会有什么事？你也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高了，他什么事都不会有，最多也就面壁个几天。”

赵风雷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赵雨樱虽然目前实力比他高，但从阀内地位来说，燕国公的嫡孙比幽国公的嫡孙女还是略高半分。然而赵君度就不同了，那是赵阀三百年来公认第一天才，而且隐隐有继张伯谦之后，成为帝国年轻一代第一人之势。

这样的人，就真的杀了赵风雷，承恩公也必定死保，就连阀内诸多长老想来也会站到他那一边。何必为了一个死人伤了未来赵阀的擎天巨柱？这即是世家豪门通行的想法。

就如赵雨樱被南宫啸风打伤之事，伤都已经伤了，与其血债血偿，倒不如索要足够多的补偿利益回来。为了家族，个人牺牲些不算什么。

就在不久之前，赵风雷还顺理成章地做如是想，可转眼间相同的原则就落到了自己头上。让他有些意外的是，个滋味竟是格外的酸楚。

“那赵君度岂不是想杀谁就杀谁？”赵风雷大笑着道，但在赵雨樱满是冰冷杀意目光下，他干涩的笑声嘎然而止。

赵君度确实是想杀谁就杀谁，即便燕国公嫡孙也没有区别。其实只要不是王族亲贵公侯嫡子，身份再低读的人，赵风雷还不是想杀谁就杀谁？

当然如赵风雷这样的身份，赵君度至多杀掉一个就会被赵阀约束住，帝国也不能容忍他这么乱来。然而问题是，那第一个肯定就白死了，赵风雷可不想当第一个。

赵风雷咬牙道：“好，你行！竟然去和承恩公那支联合，还为了这么一个乡下小子，我看你回去后怎么向幽国公交待。”

“那是老娘的事，用不着你管！”

赵风雷深吸一口气，“雨樱，你迟早是我的女人，这是爷爷们已经敲定的事。”

赵雨樱不屑地呸了一声，“除非天下男人死光了！”

赵风雷转头向千夜盯了一眼，道：“今天算你命大。”

千夜一直坐在原地，同样看着他，就象看一个死人，那目光让赵风雷全身都不自在。赵风雷不由暴喝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看死人的表情。”千夜淡淡答道，他抓住手边什么东西，挣扎了一下，慢慢站起来。

赵风雷眼怒意大盛，很想不顾一切地击杀这个家伙，然而他心头突然掠过一丝彻骨寒意。千夜站起身的动作蹒跚沉重，仿佛随时有可能倒下，可赵风雷却有种错觉，似乎看到一头受伤的凶兽正在露出利齿。

赵风雷还想说什么，走廊里传来密集脚步声，还有原力枪充能的轻微嗞嗞声。他二话不说，撞碎后面的窗户，直接跃了出去，转眼间消失。

一群暗火的军官和战士们这时冲了进来。

千夜在两名亲卫扶持下披上外衣，一言不发，先去检视了南宫小鸟的伤势。南宫小鸟半边脸高高肿起，口鼻全是鲜血。不过她只是实战经验太少，才会在慌乱被击，自身原力倒是不弱，抵消了大半冲击伤害，受的只是皮肉伤。

放下南宫小鸟，千夜在外面的走廊上找到了十七。少女靠坐在墙根，头不自然地歪在一边，象是睡着了一样。在她身后墙壁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蜿蜒而下。

尽管已有预料，千夜还是伸出手，放在她的鼻端。

那里早就没了气息。

千夜的手微微有些颤抖，阿七、阿和十七，虽然一开始只是买来的鲛奴，但千夜待她们一视同仁。阿七、阿都已转为军职，能够独挡一方了。十七来得晚，还留在千夜身边，照顾他的衣食起居，宛然一个体贴可人的小侍女。

先前冲进来的巡逻小队战士们也都死得透了，被同僚们收敛到一边。千夜仍然走过去一一检视，希望能有奇迹。然而奇迹既然称之为奇迹，就是因为基本不会发生。

房间外一片喧杂，看到千夜没事后，暗火军官们奔出去召集手下，搜查基地，重新布设防务，传令声和脚步声连成一片。房间里则是死一般的静默。

千夜走到床边，拿起衣服，开始一件一件穿起来，却被赵雨樱一把抓住。

“立刻躺下，把伤治完。小鸟，你来负责，不把伤口清理好不能让他出去。外面的事我来处理！”

千夜想要挣脱，但被赵雨樱一把提起，按回床上，一字一句地道：“把伤治好，明天就能出战。不愿意浪费这一个小时，就要多一周的时间才能好！听明白了吗？”

千夜抬头，但被赵雨樱明亮之极的目光一瞪，心下叹了口气，老实地躺下去。

赵雨樱也不多话，大步出了房间，顺手把房门关上。片刻之后，暗火营区响起了刺耳的集结号，一队队战士从营房涌出，到校场上集合。

赵雨樱跳上越野车，冲出营区，在她身后，紧跟着数辆载了上百名战士的运兵车。更多的战士从基地涌出，奔向城防各处战略要地，整个黑流城的戒备等级转眼间提到最高。

赵雨樱驱车在城里绕了一圈，才开到昱阳伯所住的院门口。当她跳下车时，院门自行打开，走出一名护卫，对赵雨樱躬身行礼道：“大小姐，老爷正在等你。”i6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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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九十七 倔强

赵雨樱点了点头，回头吩咐暗火的战士：“你们在这里等着我。 ”独自跟着护卫走进内院。

小院内外几乎是两重天地，里面布置得清幽雅致，昱阳伯正负手而立，欣赏着墙上一幅泼墨山水。若是小院原主人在此，必然认不出自已的居处。能够在一日之间彻底改变环境，每个细节都不疏漏，这才显出门阀手段。

赵雨樱走进房间，说：“六叔公倒是好兴致。”

她的声音中有难掩的愤怒，昱阳伯头也不回，只是淡淡地道：“你还是这么沉不住气，如果玄极堂兄看到，恐怕会更失望吧？”

赵雨樱索性不再保持仪态，恢复了平时作派道：“我从来就没什么让他满意的地方！赵风雷那个王八蛋呢？叫他滚出来见我！”

昱阳伯叹了口气，回身道：“我已经让他走了，现在应该已经离开这个战区了。另外，你刚刚那个词，也不要再用到风雷身上，若是传了出去，两位兄长脸上都不好看。”

赵雨樱重重地哼了一声，冷道：“好，那我就不骂这王......这混蛋。不过六叔公，今天这事究竟是你的意思，还是他自作主张？”

昱阳伯看看赵雨樱双手抱在胸前，“威武霸气”的站姿，皱眉道：“这事我听他说了，风雷确实冲动了点，可他不过杀了几个贱民，有什么大不了的？倒是你当时说的话，却是不知轻重，可知道传出去会有什么后果？”

赵雨樱冷笑，“赵风雷难道没说他想杀千夜吗？”

昱阳伯不答反问：“南宫家在附近的一个基地昨晚遭袭，是不是千夜干的？”

赵雨樱坦然点头，道：“是我让他干的，怎么了？”

昱阳伯脸上闪过一丝怒气，“真是胡闹！就为了你们一时冲动，大好局面弄成这样！原本以你的伤为由头，完全可以压得南宫世家低头，与我赵阀站在一起。现在可好，杀掉几个无足轻重的私军，除了出了口气，又能有什么用？倒是南宫世家多半会倒向我们的对头那边去。你自己想想这其中的得失道理！”

“赵风雷当时连千夜都想杀，这当中难道也有什么得失道理？”

昱阳伯脸色缓和了些，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风雷对你的心意，已经快要到了疯魔的程度。他看到那种情景，一时冲动也是难免。再者说，那千夜虽然有天赋，可说到底不过一个平民，就算君度将来把他收入府中，身份也就是这样了，无论如何比不过你和风雷。何况，他若入我赵阀，就更要遵守家族规矩，哪怕君度都不能不认这个道理。”

“千夜他......”赵雨樱说了几个字便即住口。

赵雨樱很清楚，赵风雷之所以最后住手，不全因为她的威胁，很大程度上是忌惮赵君度。赵君度要收人进府的事情正闹得沸沸扬扬，听说甚至准备认作干弟。若是人没进来，先被赵风雷在外面杀了，还没有拿得出手的理由，这个仇就结大了。说到底，在赵风雷眼中，千夜的命没有赵君度的面子来得重要。

身份的差距是一道鸿沟，哪怕将来千夜成为赵阀的人，也没有什么不同，昱阳伯最后一句话里的意思再清楚明白不过，赵风雷就是真杀了千夜，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赵雨樱森然道：“这么说，六叔公是执意偏袒到底了？”

昱阳伯怫然不悦，“这是什么话！老夫行事，首要是为了赵阀，其次才是本家。风雷错在小处，你们却坏了大局，就是拿到长老会上，结论也是如此。”

昱阳伯边说边留心赵雨樱的神情。在燕国公一支数名长老眼中，赵雨樱的性格根本不适合成为大家主母。但幽国公没有其他适龄的嫡出孙女，为了拉近燕幽两支已经远出五服的血缘，更为了下一代的天赋，加之赵风雷本人也相当执意，这个婚约就不咸不淡地商谈到现在。

赵风雷是关心则乱，没有发现蹊跷之处，昱阳伯却在听说千夜是赵君度的人后，敏锐地感觉到赵风雷或许搞错了什么事情。赵君度或许会为了削弱燕幽两支盟约，而插手赵雨樱的婚事，可那人却不会是千夜，因为就算他今后加入赵阀也没有那个资格。

那么赵雨樱对千夜不同寻常的关切又是因何而来？昱阳伯突然觉得，或许应该好好调查一下这个永夜边陲小城佣兵出身的城主。

昱阳伯在沉思，那边赵雨樱忽然冷笑：“拿我的命，换你们这支的功劳，倒真是想得出！我那次狩猎，可没带暗火独立师的人，南宫啸风怎么就这么清楚我的行踪，突下杀手？这事我也要和爷爷好好说一说。”

昱阳伯终于色变，急道：“我幽燕两支形同一家，雨樱！这话你可不能乱说！”

“怎么说那是我的事，另外告诉赵风雷，让他死了那条心吧！我赵雨樱就是有一百个一千个男人，也轮不到他来碰我一根手指头！”

“你！！”一向稳重的昱阳伯也被堵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赵雨樱不再多说，转身大步走出小院，然后砰的一声，用力将院门摔上。

昱阳伯独坐房中，许久方才重重地叹了口气。

当赵雨樱返回暗火总部时，千夜的伤口已经全部处理好了，此刻已快到黎明时分，他却没有休息，正在保养双生花。

千夜专注而平静，就象之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然而赵雨樱心中却是一颤，和千夜相处了这么久，她如何还不知道千夜的性格？越是平静，就越是把这件事放在了心里。

“你回来了？”千夜听到门响，抬起头。

“赵风雷跑了，另外和六叔公谈得有点僵。”赵雨樱坦然说，随即她脸上突然涌上一阵潮红，剧烈咳嗽起来，嘴角冒出血沫。

她的伤势远比千夜严重得多，正常走动还看不出来，这么来回一折腾，内脏肺腑立刻就不堪重负。

千夜皱了皱眉道：“先坐下来歇一歇，你的内伤需要静养。”随即他的声音转冷，淡淡道：“赵风雷跑就跑了吧，以后日子还长着，除非他就此不出燕国公府，否则早晚总会见面的。”

赵雨樱把自己扔进沙发，情绪低落地道：“赵风雷和南宫啸风不同。这次的事情在那些老头子眼中，只能说微不足道......”

“我知道，就算死的是我，也一样是件小事。”

“不！你不一样......”赵雨樱随即发现自己说不下去了。千夜对她和赵君度来说当然重要，可他的生死在赵阀眼中，也就是一件小事。哪怕千夜恢复了承恩公庶子的本来身份，也不过是赵阀上万年轻子弟中的一员，还真没什么特殊的。

想到这里，赵雨樱惟有苦笑，说：“你已经惹上了南宫家，不能再得罪燕国公。”

千夜只是笑了笑，平静地说：“多一个少一个有什么分别？大不了我把暗火全给子宁，自己到荒野里去，权当磨练了。但只要我一天不死，他们就一天别想好好睡觉。”

赵雨樱也不知该说什么好，过了一会儿，轻声道：“这次君度也会出战，你要见他吗？”

千夜保养双生花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把枪口套取下来，淡淡地说：“不见。”

赵雨樱想了想，继续说：“千夜，不管怎么说，等血战结束回赵阀一次吧。阀内的洗髓池能够最大限度地激发你的潜力，在那里晋升战将要比其它地方好得多。这是一生大事，不能任性。”

千夜沉默了一会儿，道：“再说吧。”

这次赵雨樱没有多说，站起来告辞，回自己房间去了。

赵雨樱离开后，千夜反而放下了手上的双生花，默默坐着，心情复杂。

他明白赵雨樱的意思，晋升战将是每个强者必由之路，也是第一道大关，任何人对此都是无比重视。如果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影响到未来一生能够达到的成就，而赵阀辅助晋阶的洗髓池就算不是帝国最好，也必是顶级之列。

然而若要用洗髓池，就是要回赵阀，无论赵君度以何种借口带他进入家族，他都不再是千夜，而是赵千夜了。

这听起来本不应该成为烦恼，在绝大多数人眼中是一步登天的机会。谁不想生在赵阀？哪怕是旁支庶出，也比小士族的嫡子强得太多。

只是千夜想着自记事时起就生长在那里的垃圾场，以及胸口那道几次强化体质后，仍狰狞占领着胸腹的巨大伤疤，心中却总有个声音在呐喊，不愿归去。

在他的心底，原是极为倔强的。

可先有赵君度，赵若曦，后有赵雨樱，年轻一代的相处融去了千夜心底不少的坚冰。赵雨樱伤势如此沉重，黑流城连盛装肌体修复液的装置都没有，更不用说供战将疗伤的设施，她早该返回上层大陆，却一直留在黑流城，其实就是怕走了之后，南宫世家会肆无忌惮地疯狂报复千夜。

除了南宫啸风这种疯子之外，一般人哪敢随意动赵雨樱？

千夜心中一片纷乱，他本觉得和赵阀的羁绊只在于从赵君度那里得到母亲的遗物即可，现在却发现，有些东西或许从来不能轻易斩断，譬如血脉亲缘。

想到这里，他忽然想起自己另外两个同样出身门阀世家的好友，魏破天和宋子宁。他们虽然在家族中处境不同，可也有着各自的身不由已。

血战将来，此际风起云涌，越陆边缘一座不起眼的小城，此刻却迎来了有史以来身份最高的贵客。成排的浮空艇飞抵小城，可谓遮天蔽日，艇身上的家徽虽被遮挡，有心人却都能看出这是南宫家的主力舰队。

ps:俺觉得，似乎可以恢复每日一更，偶尔加更的生活了。

章九十八 一步之遥

从浮空艇上走下一个华服中年人，双眼细长，周身隐隐散发寒气。》 他一下浮空艇，二话不说，直接向城主府走去。

城主府门口站着数名卫兵，其中一个年轻卫士本能地迎了上来，开口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他话音未落，中年人身后突然闪出一道身影，从年轻卫士身边掠过。年轻卫士的表情瞬间僵硬，随即头颅高高飞起，鲜血如喷泉般射向天空。

那道身影似乎意犹未尽，又绕着余下的卫士转了一圈。于是数颗人头飞起，守门的卫士们瞬间都变成了无头尸体。

中年人对此视而不见，一步都没有停顿，径直走进城主府。

城主这时得了消息，急冲过来，见面就扑倒在地，连称：“不知南宫大人莅临，下人愚笨冲撞贵客，小人实是该死！”

这中年人即是南宫世家现任家主南宫远博，他虽然心中烦燥，但见城主如此卑躬屈膝，也不好再发作，只是问：“人在哪里？”

城主暗中抹了把汗，忙道：“大人跟我来！”

片刻之后，在城主自己的卧室，这个小城最好的房间里，南宫远博终于看到了南宫啸风。此刻的南宫啸风气息萎顿，平躺在床上注视着天花板，表情一片空白，就连有人进来也没有反应。

南宫远博的目光落在南宫啸风只剩下小半截的断手残腿上，顿时一凝，回头问道：“还有救吗？”

他身后一名老者走到床前，仔细检查了一遍，方道：“可用秘法接驳再生，实力有损，但将来还是有希望恢复到之前的战力。只是此生想要再行突破，却是几无可能了。”

南宫啸风脸上终于有了表情，轻笑两声，道：“看来我还能有点用。”

南宫远博强抑怒气，沉声问：“谁干的？”

“先是和赵雨樱一战负伤，然后又被那个叫千夜的小子偷袭，我的手脚就是毁在他手下。”说着，南宫啸风脸上露出一丝旁人无法觉察的自嘲。

他一开始根本没把那个什么暗火佣兵团放在心上，自然也不会去记相关资料，在当时一片混乱中没认出千夜。直到重伤脱身后，回想起那个漂亮却疯狂的少年依稀仿佛在哪里见过，才发现自己竟然是伤在曾被他视作蝼蚁的人手中。

“千夜？”南宫远博一时也想不起来是谁，身后随从凑上去悄悄耳语两句，这才恍然就是黑流城那个佣兵团长。他在床前踱来踱去，身上寒气愈发的重了。

片刻之后，南宫远博忽然停步，道：“啸风，你这次擅作主张，可知道给我南宫世家带来多大的麻烦？不过一天时间，幽国公就连发三道檄文，要我给个交待！”

南宫啸风笑了起来，“只是幽国公吗，这您还是顶得住的吧？况且张阀不是早就邀您一叙？”

南宫远博冷哼一声，“赵阀向来眼高于顶，说是盟友，实为附庸！看他们那作派，也不会对我有多少尊重。至于张阀，又能比赵阀好多少，四阀都是如此，哪有什么差别？”

南宫啸风一怔，他听懂了南宫远博的言下之意，因此格外惊讶，“您这是，难道要投靠......帝党？！”

“为什么不呢？”

即使以南宫啸风的随心肆意，也被南宫远博这番言语震了一震。他环视屋内，在场的都是南宫远博心腹，听了家主的话，虽然几人表情有点变化，但也没有太多惊异，看来南宫远博起这个心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南宫啸风心中哂笑一下，缓缓道：“那些帝党新贵大多出身微寒，伯父您忍得了他们的粗鄙？况且待陛下扫平门阀世家……我们还能有什么用处？到了那个时候，帝党就该想起我们实际上也是世家吧？”

南宫远博不悦道：“胡言乱语！所谓勋贵和帝党，还不都是同殿为臣？陛下想有所作为，自然需要立威，削掉几个不听号令之人理所当然，又怎么可能灭了所有世家！我们为陛下效力才是正道，何必去看四阀脸色？”

顿了一顿，南宫远博冷笑道：“这帝国的天，早就该变一变了。”

“至于千夜这个人，就让他在血战中消失吧！”南宫远博随意地挥挥手，这种小事，亲信自会安排，无需他这个家主再多费神。

千夜并不知道自己冲冠一怒，多少促使南宫世家提前下定了决心，进而在帝国时局的大潮中投下了一块小石头，激起一朵小小浪花。

帝国时局这四个字实在太大，和千夜相距甚远。他只知道，不管接下来要面对的是铁幕血战，还是门阀世家，力量是他惟一的倚仗。因此千夜趁着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加紧修炼，力争有所突破。

或许是悍然冲击南宫世家基地，心境仍保留着杀伐无畏之故，千夜这次修炼兵伐决突飞猛进，竟然一举突破到四十九轮，距离当年的张伯谦只不过是一步之遥。

而同样到了这一步，千夜才明白张伯谦那五十轮的兵伐决何等强大恐怖。四十五轮之后，每叠加一轮的威力堪比之前九轮之和，引动的潮汐之力席卷了体内每个角落，所有原力节点都共鸣着，血脉如怒浪奔腾，仿佛整个世界都已消失，只剩下涛涛狂潮。

随着兵伐诀潮汐牵引之力越来越强，不知何时竟从虚空中引出一缕黎明原力。这缕黎明原力无比精纯，已经相当靠近本源，比千夜以宋氏古卷曜篇凝炼的还要更近一步。这缕原力入体，千夜九处节点同时震动，竟有雷鸣之音。

然而即使以千夜的血族体质，又有暗金色和紫色血气的强化和保护，也在第四十九轮的时候到了极限，身体有崩溃迹象。而当兵伐决冲上四十九轮巅峰的刹那，千夜忽然有一种玄妙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从充斥天地的潮汐中分水而出。

千夜花了平时一倍的时间彻底平息兵伐决的狂潮，他回想了一下这次修炼过程，很肯定自己最后的感应并非错觉。看来若是真到了五十轮，兵伐决或许会有惊人变化，只是那时潮汐反冲之力绝不是现在的他能够承受的。

他不由感叹张伯谦的天资，即使现在千夜的身体强横程度已经远在普通血族子爵之上，也仍然比不过当年的张伯谦。这位风采冠绝当世，壮年之际就有问鼎天王实力的大帅，确是实至名归，让人难以企及。

不过即便在张伯谦正式晋阶天王的今日，他也从没打算将所谓帝国双璧的名号废除。据说有好事者在大朝会时，一本正经向陛下请命，称林熙棠已不堪与天王并列，因此帝国双璧的名号应该禁止传扬，不料反被张伯谦严厉训斥。这记马屁拍到马脚上，一举把双璧都得罪到底，在帝国中传为一时笑谈。

千夜稍稍休息后，检视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光是中途得到的那缕黎明原力，就抵得上他半月苦修之功，只是一直到修炼结束，也没能再有第二缕出现，看来至少在目前还是可遇而不可求。

而四十九轮的兵伐诀，以潮汐之力吸收天地原力，简直可以用鲸吞海吸来形容，其修炼之速已远超所谓世家秘传，或许只有四阀和帝室的某些核心功法才能够在修炼速度上与之相提并论。因此千夜修炼没过多久，周围环境的黎明原力就不堪使用，非但被一扫而空，还牵引了不少黑暗原力入体。

若是换了另一个人，还要费力费时阻拦或驱除，千夜却没有这个问题，黑暗原力入体后，在兵伐决大潮的压制下，自动向心脏汇聚，被缩在那里的血气吞噬一空。

照理说节点共鸣，已是行将踏入战将之象。然而千夜随即发现自己情况特殊，即使有兵伐诀超凡绝伦的修炼速度，可是被宋氏古卷精纯凝练之后，数量十去七八，剩下的就没多少了，因此距离原力满溢以聚气成漩，虽然看上去已是不远，但还要花上比常人更多的时间。

当然精纯原力的好处更多，他在战将这个关口根本无需压制等级，当原力满溢之时即可直接突破。这时千夜不由得怀念宋阀的修炼室，那一场修炼，才叫酣畅淋漓。

不过宋子宁一年也就那么几天的份额，可想而知其中的珍贵。但就那一次的修炼，已经抵得上他半年苦修。世家大族子弟在这些点点滴滴地方积累下来的优势，时间长了，就成为难以逾越的障碍。

数日闭关苦修，千夜又发现他想要晋阶战将还面临着另外一个问题，宋氏古卷玄曜二篇要求黑暗与黎明原力相克相生，不能偏离太多。也即是说，当黎明原力晋升战将时，黑暗原力也需要晋升子爵。

黑暗种族和人类修炼之路有很大差异，在永夜一侧，无论哪个种族，晋阶子爵的标志大多是凝聚出原力核心。无论血族的血核，魔裔的黑暗核心，还是蛛魔的蛛晶，都是类似的东西。至于晋阶，大多是顺理成章的事，等时机成熟，自然而然就会蜕变进化。

想到这里，千夜忽然莫名的一阵心慌，自己不会也在体内凝聚出一个血核吧？但再想一想，却是极有可能，那三色血气已经把他的心脏当做大本营。紫色血气不断在改变千夜体质，暗金血气则在强化心脏。所谓强化，其实也是一种改变，在这一过程中，凝聚个血核出来，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如此一来，千夜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算是人族还是血族。他苦笑一下，暂时放开这个让人有点惶恐的念头。

血气想要晋阶，也不是那么容易，虽然汲取精血是条捷径，可消耗速度也同样恐怖，而且黑之书和原初之翼也需要喂养，它们的攫取还根本不受控制。所以黑暗原力的提升，同样困难重重，不比黎明原力小。

千夜走出静室，抬头仰望一成不变的深黯天空，他已经确定接下来的晋阶之路。无论喂养血气，还是培养兵伐决的杀伐之气，最好的选择就是以战养战。

头顶铁幕的天穹格外平静，连每月都会靠近永夜大陆的双子阿尔法星也看不见踪影，这几乎凝滞的黑色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人们，血战随时会爆发。

章九十九 余荫

而经历了四十九轮兵伐决的千夜，对于力量有了更深层次认识，现在看着仿佛永恒之夜的天空，心中却有另外的感慨，那就是铁幕规则。＝＝＝

铁幕限制伯爵以上进入，其实很好理解。

比如千夜自己，若有一群蚂蚁从脚边路过，不管它们在搬食还是厮杀，都不会多看一眼，就连踩死一片，那也是它们恰好出现在自己的落脚点上，只能算是倒霉。可若有几只大虫子晃来晃去，甚至出现猫狗老鼠，惹得心烦，那可就不会再放任，而是会随手轰杀。

这个明悟让千夜有些不舒服，自嘲地想，任谁发现自己在别人眼中是只可以忽略的蚂蚁，都不会感到愉快。

千夜出关不久，黑流城就到了一位特殊的客人，帝国特使。

特使来自军部，是位上校，只带了数名随从，要求见黑流城城主。见到千夜后，特使也没多话，直接把一封公/文和一份封赏令交给他，又问了几句黑流城的防务，就告辞离开，赶往下一处去了。

在军部特使眼中，黑流城也没什么特殊之处，甚至目光中还带了一丝怜悯。这座小城地处边境最前线，又在铁幕之下，血战一开，早晚会城破陷落。

等特使走后，千夜打开公/文一看，内容与远征军之前下达给各个师部的召集令差不多。这是一份帝国号召各方势力参加血战的动员令，军功奖励比正常标准高出一倍，并且对参战者没有身份限制，无论高低贵贱，皆可获得封赏。

此外帝国在永夜大陆许多地方都设立了临时基地，随时可以带着军功证明去那里兑换奖励，省去了过往申领军功的繁琐手续。其中最近的一处基地就设在三河郡的郡城，那里甚至已经在铁幕之下，可见帝**部对此战的重视。

随着公/文还附有一张地图，大致标明了帝国目前掌握的铁幕范围，也即是此次战场的范围。当然，若是想要跑到铁幕外面去和黑暗种族打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就有可能遇到真正的强者。

铁幕下也并非绝对不会遇到强者，某些拥有隐藏气息的特殊能力，或者能够压制等级的强者，仍然可以在铁幕下活动，比如赵阀的昱阳伯就直接进入了黑流城。

只是他们一旦与人动手，战斗时间就绝不能拖得太久，否则就有可能引起天鬼注意，那就不仅仅是能力被铁幕压制了，等级越高就越有可能招来天鬼攻击。

千夜展开地图仔细查看，这次的标绘比一周前拿到的军情报告更加详细，当他看清四至边界，不由大吃一惊。铁幕此刻覆盖范围，已经超过人族领地的四分之一，而且看外缘的弧度，那些没有描绘出来的地方，绝大部分还在黑暗国度里。

虽然没有黑暗国度方的资料，但若以人族领地上这道外缘弧度推算，假设铁幕的完整形态大体是个圆形，那也就意味着整个永夜大陆超过两成的面积全都被铁幕笼罩。

仅凭铁幕的大小，天鬼之强横，实是超出想象极限。

看到这张地图，千夜忽然隐约猜到了一些帝国上层的想法。借助铁幕掩护，正是进攻黑暗国度的大好时机。

放下公/文和地图，千夜又打开附在后面的封赏清单，上面按照黑暗种族战士的各个级别分列出了不同奖励。

其中以子爵为基线，斩杀一名三等子爵，奖励就是一把五级原力枪，或者也可以折成价值相当的其它军火或者资源。若是能够稳固地占领一处子爵领地，将之纳入人族控制区，奖励就会提高到一把五级定制枪。

只看这份清单，就知道帝国为这次战争下了血本。要知道，能够制造五级以上枪械的技师整个帝国上下也就那么些人，因此每年五级枪的产量也是大体确定。以往军功封赏，都是以帝国金币结算，极特别的情况下，才能换些战略资源。至于高级原力枪械，普通人连标准版本都是有钱也买不到，更不用说特制版了。

千夜翻着整整两页的枪械列表，不免有些心动。他现在有原初之翼和双生花，普通的六级原力枪都用不上。但是暗火中现在高级军官也有不少，假以时日，能驱动四级甚至五级枪的人还会越来越多，若是能把他们的装备都换一遍，战力飙升自不必说。

清单的最后一页只有短短一行，却牢牢吸引了千夜的目光，那竟然是最高纯度的黑晶！

黑晶是帝国严控的战略物资，无论低纯度用作燃料的动力级黑晶，还是中等纯度原力枪主材之一的制造级黑晶都常年紧缺。而可以转换黎明原力供修炼用的能量级黑晶，平时完全处于有价无市状态，如宋阀修炼室消耗的就是这种高纯度的黑晶。

帝国这次居然开放了能量级黑晶的兑换，可见已经把永夜大陆上这场血战的重要性与上层大陆的大型战役相提并论了。看到这里，就连一向淡定的千夜都有所心动。虽然兑换黑晶的价格昂贵之极，但有这样的渠道总比没有强，若能得到一些，或许他突破战将的时间还可以提前。

千夜刚刚放下封赏清单，赵雨樱就赶了过来。

“这次闭关收获如何？”

“还行，至少弄清了接下来的道路。”

“那就好，你还有多久突破战将？”

千夜苦笑：“至少两个月吧，如果算上战斗的时间，还要更长。”

赵雨樱反而松了口气，道：“不要急于突破，免得根基不稳。最好还是在洗髓池中晋级，至于使用资格，你完全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解决，大不了老娘今后不再从家里领钱！”

千夜心中泛起一阵莫名情绪。赵雨樱说得轻松，但这意味着她把今后可从家族中取得的资源份额都折合成一次进洗髓池的机会。不过他也只是点点头，没说什么。

今时今日，千夜和赵雨樱之间已经无需多说什么客套话，就算他并不打算接受如此昂贵的馈赠，也领了她的这份心意。

赵雨樱依次拿起公/文、地图和封赏清单，都只扫了一眼就放下，这上面的内容和先前远征军发来的军令没有太大出入。不过她好像另有心事，但又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赵雨樱很少如此犹豫，千夜安静地等着，并未催促。这位彪悍的美女突然深吸一口气，爆了句粗口，然后道：“老娘还是想参加血战！”

“为什么？”千夜问。

以赵雨樱在赵阀里的身份地位，应该不缺这点战功兑换的资源。而之前为了赵风雷的事情闹得很不愉快，结果到了现在，预定交给她的战队都还没有就位。实际上，赵雨樱的伤势至少数月不能进行激烈战斗，乘此退战也顺理成章。

“为了......赵阀。”

这个答案让千夜有点意外。

话说出口后，赵雨樱终于一吐为快，“没错，就是为了赵阀。就算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在心底还觉得自己是赵阀一员。赵阀的大树屹立不倒，才有我们这些子弟在底下乘凉的余荫。虽然家族里有很多我看不顺眼的人，可是在这种大事上，我......毕竟还是姓赵。”

“我明白了。”

“此次血战帝党用心昭然，这是在逼各大世家摊牌，为了削藩，可谓无所不用其极。帝国建国千年，门阀世家也存在千年，哪一次削藩，不是弄得血雨腥风？”

千夜对帝国政局不是很懂，听得有些糊涂，皱眉道：“削藩？这和赵阀有什么关系？就算要动四阀，也是先动宋阀吧？”

赵雨樱摇了摇头，“我赵阀和帝室关系密切，血脉相融，祖上多位皇后都是赵姓。当今陛下得位……比较特殊，后族为敬唐李氏，不过帝室最终将高邑公主下嫁承恩公。因此在其他门阀世家看来，赵阀是不折不扣的帝党，然而在帝党眼中，我们又是十足的门阀。”

千夜恍然道：“所以无论哪方得势，都有可能削弱或者压制赵阀？这......”

“我爷爷和几位叔公的看法大致如此，宗族长老们大多应该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对此次血战的态度格外不同。”

“嗯，调高封赏？”

赵雨樱本是心情沉重，闻言顿时气笑，伸手在千夜头上敲了一记，“就知道封赏，都是被宋七带坏了！”

随即她神色一正，说：“族中得到消息，帝党中有人想拿赵阀开刀，可能会在血战战场上暗中对我阀子弟下手。长老们的意思，就是以杀止杀，藉此立威。不仅要获取军功，若是遇到来自帝国内部的挑衅，不管是哪一派的人，只要对我赵阀有敌意，同样也要斩杀！”

说完，赵雨樱又恢复大大咧咧的样子，用力一拍千夜肩膀，道：“所以老姐我要回西陆了，争取早日恢复，再回来出战。虽然战力打点折扣，但总比一般人强。小千夜啊，你就自己保重了！”

千夜微微一笑，伸出了手，道：“拿来！”

“什么？”赵雨樱一怔。

“你的参战信物，否则我杀了黑暗种族，怎么把军功记到你头上？”千夜理所当然地道。

“你说什么？”赵雨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是说，我用你的名义出战，不过赵阀和帝**部封赏都归我。”

“那不行，一半一半！”赵雨樱恶狠狠地驳回。

“二八！”

“三七！”

一通双方都恶形恶状的讨价还价后，赵雨樱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和千夜相视大笑。u

章一百 开战

帝国特使的到来吹响了无声号角，血战正式拉开序幕，成群结队的年轻俊杰从帝国各处蜂拥而来，一无反顾地冲入铁幕。＊＊

黑暗世界也把这场血战当做了一场盛会，永夜议会正式决议，同样开出了丰厚得令人乍舌的封赏，不仅包括各类武备资源，甚至还有封爵、领地和上位血脉。巨额封赏下，许多部落的成年战士倾巢而出，甚至大点的孩子都带了出来。

此刻若有一双高高在上的眼睛，可以看到在永夜大陆上，永夜和黎明阵营的战士们如两道潮线，正不断接近。

在铁幕边缘，一座原本不起眼的小城里，此刻却汇聚了多支帝国部队，一时之间战士数量竟比城中原有居民还多。城中央的建筑多被征用，城主府更是整个变成了指挥部。这座小城，即是张伯谦和林熙棠所选的坐镇之地。

在占据了三分之一房间的沙盘上，起伏的丘陵，蜿蜒的河流，零落散布的聚居地错落有致，精细入微，宛若实地。仔细看去，要隘、城池、基地之类的重地模型表面还篆刻了原力阵列，散发出各色光芒，代表了不同战力和战备状态。

一道深黑的弧线从人族控制区中穿过，靠近黑暗疆域一侧的大部分重地模型都点亮了，那是完成战备动员的标志。

随着最后一名帝**部特使读完自己的报告，沙盘上三河郡西部区域的城镇也相应亮起。

特使合上手中的文件夹，额头有一层薄汗，脊背绷直如拉满的弓弦。这倒不是因为他的报告有什么问题，事实上，在这个人头济济、肩章上面将星比比皆是的作战室里，大部分人都和他一样始终处于紧张状态。

紧张的源头来自落地窗前，那个一身黑金两色王服的男人。张伯谦从头到底没说过一句话，甚至目光一直投注在窗外，但无形的压力始终笼罩全场。

坐在沙盘长桌上首的林熙棠从深思中抬起头，道：“既然如此，请诸位将军随时注意黑暗疆域动向。散会。”

与会者离开作战室的脚步显得颇为急切，这些来自帝国各大军团和远征军总部的将军们，没有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可当张伯谦和林熙棠同时在场，他们的表现就如同菜鸟在训练场上面对着教官。

很多人走出大门才敢长出一口气，心里暗自嘀咕，也不知道帝**部是怎么想的，这次竟然把这两位早就明晃晃对立的元帅指派到一个战场上来。

房间里很快为之一空，林熙棠站起身，走到沙盘另一端，伸手拿起一个山峰模型在手上把玩，看着眼前的大片山区，仿佛在思索什么。

窗边的张伯谦转过身，眼睛扫向惟一还留在作战室里的一名少将，淡淡道：“出去。”

那名少将的帝**服与其他人有些不同，金色滚边不是简单的线条而是云图，那是帝国近卫军的标志。他在张伯谦极具威压的目光下，居然没有畏缩，依然笔直站立着不动。

张伯谦眼中若有风暴将起。

林熙棠温和的声音打破了紧张的气氛，“卫桑，我这里没有其它事情了，你先去休息。”

那名少将行了个军礼，一言不发退出去。

张伯谦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陛下把雷骑卫给你作护卫，是担心我对你不利？还是……监视你？”

林熙棠来永夜大陆的时候，身边只带了一个营的北府军团亲卫，近卫军的雷骑卫将军出现在这里，显然是最近几天刚到。

林熙棠皱了皱眉，道：“伯谦兄，此事还请慎言。”

张伯谦走到林熙棠身旁，与他并肩立在沙盘边，微微俯身，扫了一眼面前的地形，道：“永夜那边虽然是一级动员，但进入铁幕的队伍却没什么特别战力和强力人物，永夜议会这是对天鬼的东西不感兴趣？还是说，他们已经知道铁幕里有什么了？”

目前帝国得到的情报里，黑暗阵营积极回应了血战，可看投放的战力水准，以及迄今为止已知永夜议会前来坐镇的巨头数量，甚至还不如上一次莫名其妙开打的永夜战争。这与黑暗种族一贯以来的作风不符，然而帝国这边动用再多密谍，都无法得到更多消息。

林熙棠道：“帝国的本意也就是打一场血战，永夜议会出动的不多，我们也能轻松些。”

张伯谦指了指面前的那片区域，“红蝎前段时间好像来永夜大陆出过任务。”他的手指划了个圈，包括了三河郡西部和对面的黑暗疆域，“似乎就是这个位置，当时白阀也有一个战队在那边。那里有什么？”

林熙棠沉默了一下，“那是军部第七处负责的，我也不知道。”

张伯谦并没有追问，只抬手拂了拂，沙盘上的原力阵列一阵明暗不定。

此刻对帝国上层大陆来说，黑暗世界的反应是次要的，大人物们目光都注视着国内。目前局势微妙，现有的门阀格局维持得太久了，所有人都想要动一动。但是何时动，怎么动，却是关键。门阀世家是立国之本，史上哪次重整格局不是血流成河？

不过政局都是大人物们考虑的事情，对此刻的千夜来说，还是一刀一枪挣下自己的军功来得实在。把赵雨樱送上赵阀的浮空艇后，千夜简单安排了一下暗火的军务，就收拾行装，离开黑流城，进入茫茫荒野。

血战已经开始，一般来说在开战之初，如黑流城这样有完整防御设施的城市不会成为大规模袭击的对象，所以千夜打算趁此机会先去周边狩猎一番，也好掌握战场上的第一手情报。

他首选下手的对象，自然是老朋友蛛魔伯爵的领地。这位斯图卡伯爵上次被千夜和赵雨樱联手打成重伤，现在应该尚未完全恢复，而他三分之一东部领地又被千夜抢了过来，资源损失不少，正是元气大伤的时候。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蛛魔伯爵领都是最好的目标。如此肥肉，当然不能落到旁人嘴里。

千夜一路向西，很快就到达银流峡湾。防御工事的建设还在热火朝天地进行着，制高点上已经架起几门轻炮，勉强控制了峡谷河道。他并没有在此多作停留，越过峡谷，再次进入蛛魔伯爵的领地。

千夜绕过了狼人聚居地，目标直指纵深的东北方向，名为黑巢的子爵领。那里盘踞了另一头蛛魔，实力已是一等子爵，据说是斯图卡的哥哥。

黑巢和银流峡湾之间还隔着斯图卡的伯爵本领，原本并不在千夜近期西征计划内，由于地理关系，除非吞下整个伯爵领，否则只能掠夺资源无法占领土地。但在血战状态下就不同了，来自帝国和赵阀的双重封赏，让单纯击杀子爵也变得非常有利可图。

千夜收敛气息，在山林中不急不忙地穿行，时刻保持最佳状态，以迎击敌人。没走多久，森林中突然刮起一阵腥风，一头体型巨大的野兽从森林中冲出，狠狠向千夜扑来。

这种袭击当然威胁不了他，千夜身体一侧，让过正面扑击，随即深红之牙就插进巨豹的体侧，刀锋直接没入心脏。

千夜手上闪过濛濛血色光芒，浓郁精血顺着刀锋滚滚入体。转眼间巨豹就倒地不动，一身暗色发黑的毛皮也失去了光泽。

轻易杀掉巨豹后，千夜却皱了皱眉。以他现在收敛气息、隐藏行迹的能力，大部分情况下，就是伯爵也难以察觉千夜的行迹。然而这头狂暴后实力也不过五级的巨豹，居然离得老远就发现了他，径直扑来，这让千夜不由得心中一凛。

在铁幕影响下，短短半个月不到，巨豹不光体型变大，毛色也发暗，而且精血都数倍于以往，这可绝不正常。千夜检视了一遍巨豹尸体，发现它体内各脏器都有过度生长的迹象，于是隐约有个猜想，这头巨豹可能是透支生命力，才使得短期内实力暴增。

接下来一段路并不好走，仅仅翻过一道山梁，千夜就遇到了七八次袭击，都是狂暴后五至七级的凶兽。它们见到千夜就疯狂攻击，不死不休。

凶兽当然对千夜没有威胁，反而贡献了不少精血，总量都快赶上一名爵士了，然而这样的袭击严重阻碍了他的行进速度。千夜发现，不管他如何隐匿踪迹，似乎在这些凶兽眼中都全无作用，无论狮虎还是山地鳄，几乎都是隔着千米就能够发现他，然后就是疯狂攻击。

斩杀凶兽没有军功，千夜实在不想在它们身上浪费时间，可是这些凶兽不知怎地，个个轻而易举地就看破了千夜的伪装。最后他实在没有办法，只能采取最笨拙却也是最直接的方式，那就是走直线，杀一条路出来。

千夜选择的路径是斯图卡伯爵领地边缘的山区，这一带十分贫瘠，连一个黑暗种族的定居点都没有。原本在计划中应该相当顺利的路程，最终却走得磕磕绊绊，千夜用了整整两天时间才走出山区，这期间击杀了大大小小近百头凶兽。

不过虽然没有军功，但也不算一无所获，千夜收获了不少凶兽身上的珍贵材料，汲取的精血也超过了一个三等子爵。

当走出山区的刹那，千夜顿时觉得海阔天空，忍不住长出一口气，就连头顶的铁幕也不觉得那么压抑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也传来一声充满愉悦的叹息，让千夜一怔。他转头望去，看见一个血族少年刚刚从森林中走出，破破烂烂的衣服还依稀能看出原本昂贵华丽的质地，肌肤上布满了伤痕，不是爪痕就是齿印。

看样子这个少年和千夜一样，都在森林中饱受凶兽摧残。原本血族靠着释放血气，能够让各种凶兽毒虫退避三舍，现在看来也失去了作用。u

章一零一 狩猎

血族少年也看到了千夜，先是一惊，随即双眼发亮，叫道：“人类！”

他迅速拔出短/枪，瞄准了千夜。少年的动作不可谓不快，然而从准星里看到的千夜却是异常扭曲模糊，甚至面容都在不断幻化，他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景象，一怔之际，一颗原力弹已经击穿了他的额头。

千夜放下幻之曼殊沙华，向血族少年的尸体走去。随着千夜自身实力的增长，幻之曼殊沙华逐渐开始显现威力。它的攻击威力虽然不如另一把血腥曼陀罗，但在射击时偶尔会扭曲千夜的影像，让敌人判断失误，无法瞄准。

血族少年的脸上还带着愕然和惊诧，完全失去生命迹象的双眼无神地瞪着天空。他很年轻，若是换算成人类年龄，大约也就十五六岁，却已有了爵士的实力，血脉天赋应该很是优秀。

千夜在他身上仔细搜了一遍，找出数块血晶、近战武器和一个包得十分仔细的小本子，本子封面上绘着一把带血的匕首，里面记得密密麻麻，几处还用醒目的红笔勾勒。

千夜大致看了看，记录全是各式各样的军功封赏。被勾出来的部分既有武具，也有血脉和封爵，看来都是少年想要的。只不过千夜默默心算了下所需的军功，似乎杀上五六个赵雨樱这种级别的+一+本+读+小说 强者，大致也就够了。

“真是疯了。”千夜忍不住感慨了一下少年心比天高的愿望，看来铁幕之下，疯狂的不只是凶兽，两大阵营中的人更加疯狂。

不过千夜转念一想，自己不也是同样？他把战利品收进安度亚的神秘空间，又拔下少年的吸血獠牙作为凭证，继续自己的行程。

接下来的路途，千夜开始连续遇到黑暗种族的战斗小队。这些战斗小队人数不等，实力高下不一，但看他们的行进方向，都是在匆匆赶往人族疆域，显然也是想要猎杀人类战士，获取封赏。

整个铁幕之下，辽阔大地，正慢慢变成战场。

千夜对收割那些爵士以下的战斗小队并不感兴趣，能避则避，一路深入，终于来到了黑巢。

黑巢名符其实，就是一座黑色小山般的巢穴。这座巢穴规模比斯图卡的伯爵城堡要小很多，通道却多出不少，可见巢穴主人比伯爵要激进得多。

此刻黑巢内外闹哄哄的，不断有形态各异的黑暗种族进进出出，这里俨然已经成为永夜阵营的一个中转基地。

看到这一幕，千夜也不敢轻举妄动，在周边找了一个藏身之所潜伏下来，耐心等待机会。

黑暗种族显然没有想到周围竟然有人族潜入，大都正处于战争和杀戮前的躁动和兴奋中，警戒线上看去有些松垮。他们的想法简单而又有效，这里聚集了如此数量的战士，本身就是最好的防御。

接下来数日，千夜一直耐心潜伏，等待时机。战争中勇敢很重要，耐心同样重要。

几天后，黑巢周围出现了人族战士的身影。那是一支由十来个冒险者组成的队伍，领队的居然是一名战将。这批人应该是从另一个方向杀过来的，配合熟练，实力强悍，难怪能够深入到此地。

但是这队冒险者运气实在不好，他们可能没有想到一个子爵城堡已经成为黑暗战士的中转站，警报响起没多久，从黑巢中涌出数百名形形色色的战士，撒网般冲进了荒野。

在一座孤峰峰顶，千夜把自己伪装成一块石头，收敛了全部气息。这里视野很好，可以把周围环境尽收于眼底。此刻他眼前，正有一场惨烈的追逐战。

那队人类冒险者边战边逃，已经整整一天。他们的人数也从十几名锐减到五名，而围攻他们的黑暗种族一方战士死伤超过五十名，可见这队冒险者整体实力强横。

千夜正在犹豫要不要出手把这队冒险者救下来，耳边突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一名血族战士抱着巨大的狙/击/枪，上到峰顶。他来回走了一圈，选了个满意的位置，把狙/击/枪架好，然后坐定，枪口指向远方奔逃的人类冒险者，耐心等待着。

千夜看到这种情况很是无语，那个血族狙击手距离他不过十余米，或许是太过专注的缘故，居然根本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看到血族战士手中那把异常显眼的巨大狙/击/枪，千夜忽然双眼一亮。枪身上布满华丽纹路，极尽奢华之能，一眼看去甚至分不出哪些是装饰，哪些是原力阵列。枪管保留着材质的原色，深黑中带着星星点点的金斑，似金属又非金属。

十余米不过一个冲刺的距离，千夜把血脉潜伏彻底激发，静静等待机会。

那名血族狙击手开始微微摆动枪口，显然已经锁定了目标，正全神贯注于瞄准镜头上，对周围情况几乎一无所觉。此刻他口中念念有词，手指扣着扳机，正一点点向下压去，眼见击发在即。

千夜再不犹豫，一跃而起，手中深红之牙一下刺入他的后心，直至没柄！

血族狙击手全身顿时僵硬，慢慢转头，满脸惊愕。可是他还没看到身后的千夜，乏力感觉就遍布全身。

千夜扶住他软倒的身体，慢慢放在地上，片刻之后，才拔出深红之牙。

这是一名男爵，距离子爵仅有一步之遥。千夜等最后一滴精血进入体内后，直接一把抓起了那支狙/击/枪。

他没有看走眼，这把外表华丽的狙/击/枪有与之相称的威力，是特殊设计，并由大师级工匠手制的精品。虽然仍是五级，但叠加了众多精准和超远射程的原力阵列后，再配以特制子弹，击发威力已经和六级相去不远。

千夜翻了翻血族男爵身上，果然找到两盒共十发的钛芯狙击弹。这种狙击弹弹头的芯部以黑钛制成，威力虽然不如纯由黑钛制成的湮灭弹，但也价格不菲。两盒钛芯弹无论在哪里，都足以换回两颗湮灭弹。

果然，能够用得起这种狙/击/枪的家伙，就不可能有穷人。这名血族男爵身上其他零碎也不少，各种类型实体弹三十余发，都是好货色。惟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些实体弹大多只对人族有特效。

但这也很好理解，来参加血战的黑暗种族目标是猎杀人类，自然会带针对性装备，就象千夜出来前，采购了不少掺了炼银的子弹。

只是这次血战情况特殊，人族内部的纷争可能也不会少，有了这支狙/击/枪和如此多的子弹，千夜倒是有点期待和南宫世家的人‘偶遇’一下。

迅速收拾好这名血族男爵的尸体，千夜离开了这座山峰。片刻之后，幸存的人类冒险者在山脚下狂奔而过，全然不知逃过了一劫。

直到这时，下面几名负责拦截的血族战士才发觉不对，冲到峰顶查看，可是除了血男爵的尸体，以及千夜留下的一些伪装痕迹外，一无所获。

转眼间又是一个夜晚过去，五名人类冒险者变成了三名。他们拼命奔逃，并没有发现追捕自己的队伍正在一点一点变少。千夜如幽灵般缀在追猎队伍后面，只要有机会就扑上去，将一名或是数名敌人斩杀，再行消失。

千夜已经发现，似乎只有本地土生土长的凶兽才能察觉自己的行踪，当然它们同样也能够发现黑暗种族的战士。而黑暗种族一方的感知力和以往没有什么区别，甚至还因为铁幕的影响略有下降，这让千夜彻底放下心来。

仅剩的三名冒险者一路疯狂奔逃，几乎不眠不休，就连吃东西都是在奔跑中完成，就这样也只是堪堪不被追上而已。当他们终于冲出森林地带，然后愕然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处山谷尽头，三面绝崖，已经没有出路。

“怎么会这样？你不是能够在任何情况下辨别方向吗？”那名战将脸色阴沉，转头望向另一个高瘦的同伴。

那瘦子脸色极为难看，说：“铁幕对我的能力压制得厉害，不知不觉跑偏了。”

战将向他怒视一眼，重重哼了一声，“准备拼命吧！现在去爬绝崖，肯定就是活靶。”

数名黑暗战士从密林中出现，缓缓向三人逼近。三人中惟一的女人脸色惨白，握刀的手不断颤抖。

战将沉声道：“小青，镇定点，大不了就是一死。”

“我，也许不用死”女人喃喃着，声音低得几乎连她自己也听不清楚。

但战将的耳力何等厉害，脸色一寒，冷道：“落到他们手里也不过多活几天而已，最后还是会当做食物。”

女人脸色更白，握刀的手倒是稳定下来，勉强不抖了。

这时三人突然发现对面的黑暗战士举止异常，他们动作缓慢，目光呆滞，而且数量不对，远比预计的要少得多。他们走了一段路，就一一倒下，后心处伤口这时才开始涌出鲜血。

千夜从林中现身，向三名冒险者看了一眼，说：“你们现在安全了，不过是暂时的。”

突然的变化让三人又惊又喜，女人更是一声呻吟，直接瘫到了地上，与死神擦身而过的经历，让她几乎虚脱。另外两人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上全是大大小小的伤口，已近衰竭。

千夜淡淡道：“如果不想死的话，就先退出战场，休整后再来吧。”他向来路的西南面指了指，“朝这个方向走，遇到一条大河之后沿着河边往下游去，很快就能到人类国度了。”

说完千夜就俯身去搜检那几名黑暗战士，把他们身上可以用作军功证明的部分都收起来。

那名战将说：“实在是太感谢了！所以，请你去死吧！”

章一零二 黑巢

千夜愕然抬头，看到那名战将手中多了一把短/枪，硕大的枪口正对准自己！充能几乎在瞬间完成，短/枪轰鸣，千夜只觉胸口如被大锤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地上。$

另外两人十分意外，他们都没想到这战将居然一直留了力，还能够轰出如此威力十足的一枪。

“为什么？”瘦子忍不住问。

战将哼了一声，将短/枪插回后腰，说：“这小子应该也杀了不少黑暗种族，身上的好东西一定很多，只要干掉他，我们这次出来就值了。”

瘦子和女人立刻就明白过来，帝**功封赏那是什么概念，要不是巨额奖励刺激，他们这队人又怎会聚集在一起，到这个鬼地方来拼命？

女人立刻跳了起来，说：“我去搜！”

战将皱眉道：“记得补两刀，他可能还没死透。”

女人扬了扬手里的刀，说：“没问题。”她快步走近千夜，手中刀锋闪着幽幽寒光，直接对着千夜咽喉插去，下手极为狠辣。

然而千夜的身体忽然贴地滑退数米，她这一刀就刺了个空，扑地一声斜插在地。

千夜腰背一挺，身体已自地面弹起，随即东岳在手，一记寂灭斩挥出。

女人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觉得腰间一凉。而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吼声，正是那战将的声音，听上去惊怒交加。

女人愕然回头，看到战将的护体原力光芒正剧烈波动，已处于崩溃消散边缘，而在他腹部，赫然出现一道巨大切口，鲜血正不断涌出。

千夜如风般从女人身边掠过，冲向战将。此刻他手中已经换成血腥曼陀罗，每奔出一步就扣响一次扳机。

枪声轰鸣如雷，两枪就轰碎了那战将的护体原力，接下来血花不断在他脸上、胸口绽放，等千夜站到他面前时，战将上半身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战将摇摇晃晃地举起胳膊，不知道是要抵挡还是攻击。千夜一把抓住他的拳头，落手处立时响起骨骼碎裂声。战将的抵抗被粗暴粉碎，千夜随即将发烫的枪口直接插进他嘴里，然后扣下扳机！

轰的一声，战将后脑飙出一道血雨，终于仰天倒了下去。千夜拔出血腥曼陀罗，冰冷的目光转向一旁的瘦子。

女人还站在原地发愣，变故突起，她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连绵不绝的枪声就完全平息了。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位置恰好在千夜身后，对方此刻的站姿把整个后背都毫不设防地露给了她。这是对她的轻蔑，但，也许是机会？

她刚这样想，就下意识地握紧了刀，只要一个扑击，或许就能从眼前的险境中脱困，这个念头充满了诱惑。

然而刚一用力，女人忽然觉得身体有些不对劲，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腰部不知何时出现一条血线，上下半身正在缓缓错开。她这时蓦然明白过来，千夜凌空挥出的一剑先是腰斩了自己，然后才落在那战将身上。

瘦子脸色惨白，目光落在千夜胸口处。那里一片焦黑，外面的武士服早被轰烂，露出下面的胸甲。胸甲正面呈放射状凹陷，可见战将全力一枪的威力，但那甲片虽然扭曲变形，却没有丝毫破裂，显见不是凡物。

瘦子嘴唇动了动，最终放下双手，苦笑道：“你救了我们，我们却恩将仇报，此刻死在你手上也是应该的。动手吧！”

千夜向瘦子看了一眼，淡淡地道：“你从始至终都没有碰过武器，所以这次就放过你。把所有东西放下，就走吧。”

瘦子呆愣了一下后，立刻把背包和身上东西都甩下，迅速向千夜先前给他们指路的方向跑去。

“等一下。”千夜叫住他。

瘦子大惊回头，以为千夜改了主意，不料看到一把原力枪和一把战刀迎面抛来，当即下意识地接住。

“拿着防身，没它们你可走不回帝国。”千夜说。

瘦子大为意外，接过武器，向千夜深深看了一眼，说：“我叫高从原，期待以后再见！”说罢，就转身进了森林，消失不见。

千夜并没把此事放在心上，他检视了一下战利品，却意外地看到一对子爵级别的吸血獠牙以及一颗同为子爵级别的狼人心脏，其它五级以上的军功凭证也有数十个之多。

原来这队冒险者一路过来已经击杀了两名子爵，而且看战利品数量，肯定敲掉了一块子爵领，难怪他们如此信心满满，连侦察都没做就杀奔黑巢。只是没想到黑巢已经变成一个黑暗战士的中转站和集结地，结果一头撞进了马蜂窝。

这队冒险者此前的军功战利品应该都是统一由带队的战将保管，现在全都便宜了千夜。

收好战利品，千夜仔细清除掉自己留下的痕迹，又掉头进了森林。森林和山地是黑暗种族的主场，也是他的主场。

赵阀“计都紫园”演武场中，激荡如潮的原力波动缓缓平息。

赵君度伸出手，悬浮在空中的一朵朵紫火次第下降，没入掌心。他没有回头，只问：“二哥找我？”

赵君弘在演武场入口已经站了一会儿，他接过随从手中捧着的托盘，示意那人出去，自己走到赵君度身边，把温热的湿巾递过去，“你打算直接过去找他？”

赵阀最后一支投入血战的战队将在今天中午出发，可赵君度私人座驾的目的地却不是帝**部在永夜的指挥所，而是地处偏远的三河郡黑流城。

赵君弘看着赵君度擦拭汗水，换上外袍。他的动作舒缓优雅，与平日仿佛没什么差别，可赵君弘却知道，自己这个四弟心中，因赵雨樱回赵阀带来消息所点燃的怒火根本没有平息过。

“我去把他带出来，赵阀还没有沦落到如此地步，需要他去拼命换军功。”赵君度转过头看到赵君弘的神色，沉默了一下，终于道：“他拿着雨樱的牌子，只要去兑换军功就会被有心人缀上行踪。”

赵阀本就引人注目，而有心人实在太多了，可能是南宫世家，也可能是其他什么世家，甚至可能是赵家人。在大战场上，连赵君度和赵雨樱这样的身份都不能保证万无一失，更何况千夜，甚至或许他根本不会“阵亡”，而只是战后才被发现“失踪”。

“四弟，你知道这次血战不同以往。”

赵君度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二哥是要劝我顾全大局？”

“不是。”赵君弘轻叹道，“四弟，你有没有想过，你进入永夜后，引来的瞩目会比千夜多得多。”

赵君度一怔，赵君弘继续说：“你现在这个时候对千夜太过关注，于他并没好处，只有更加危险。到时候千夜身边不光有他自己的敌人，还会多出你的敌人。”

赵君度参加铁幕血战，必定引来赵阀对立家族的特别关注，而敢以赵君度为狩猎目标的人，可比想杀千夜的要强大得多。就像南宫啸风，一开始根本懒得对千夜动手，直接去找了赵雨樱下手。

赵君弘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从赵雨樱口中可知，千夜根本不想见赵君度。他几乎可以肯定，那个在天玄春狩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倔强少年绝不会乖乖听从安排。

赵君度默然许久，“我知道了。我只是……”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道：“赵风雷那样的家伙有什么资格轻辱他。”

赵风雷和赵雨樱先后回到赵阀，在长辈们的压制下，大闹是没有，小摩擦却免不了，赵风雷那边传出来的话当然不会好听。他们不敢明着说赵君度，可连同之前为了赵君度要收人进府的不平，所有污水全泼向了千夜。

“原本被忽略的人有崛起之势时，必然会经历打击和压制，那是因为人们真切地意识到了威胁。而当他一飞冲天，再无可掣肘，大部分人都会选择俯首。”赵君弘静静注视着自己的四弟，道：“这是强者之路，没有人能够替代。”

永夜的铁幕一如既往深沉如夜，千夜在森林中疾行，偶尔用真实视野扫视周围，四下里的原力变化一览无遗，这让他几乎不会被强者伏击。

忽然千夜发现前方升起一道浓郁之极的黑暗原力，不由心中一动，知道一直等待的大鱼终于来了。

他检视一下安度亚空间中的装备，把大师手制的‘子弹’取出，放入口袋，心里却想到另外一件事情。以黑流城现在的资源和未来发展前景，已经可以建立自己的武器工坊，等这次血战结束，定要去一趟西陆小镇，无论如何也得把那位大师请到黑流城来。

‘子弹’这种杀器，在面对黑暗种族的战场上，有多少都不够用。

千夜收敛气息，慢慢接近黑暗原力升起的地方。果然不出所料，这片森林已经变成战场，原本栖息的野兽都被杀得干干净净，这也免去了他暴露行踪之忧。

最后千夜选了处较高的地势，做好伪装后，才开始窥探下方的战场。只见不远处的草坡上，一大队黑暗种族战士正杀气腾腾地冲过，其中有部分狼人和血族，主要还是蛛魔。十余头体型庞大，凶猛狰狞的蛛魔横行而去，大地都在微微震动。

队伍正中央的一头蛛魔格外醒目，蛛躯通体呈黑色，有丝丝银色花纹。单论体型，甚至比蛛魔伯爵的原生形态还要大上一圈。

显然这头蛛魔不同于以剧毒和异能为主要战斗手段的斯图卡，可能更接近以近战为主的勃拉姆斯。

章一零三 深入

不管怎么说，看到这头数米高的巨大蛛魔，千夜还是感觉阵阵头皮发麻，打消了偷袭的念头。(如果没有意外，这头蛛魔就是黑巢主人，斯图卡的哥哥波图一等子爵。

千夜的狙/击/枪准星在波图各处要害晃了半天，最后不得不忍住诱惑，放他过去。

想想当初魏柏年和勃拉姆斯的苦战，千夜实在没有把握能一枪重创巅峰状态的波图子爵，何况他旁边还有大群卫队。只是看波图倾巢而出的模样，恐怕附近出现了强大的敌人，很可能是某个世家或军团的战队到了。

等蛛魔战队离开之后，千夜一时犹豫下一步该怎么走，他随即想起，波图几乎带走了麾下的全部精锐，那黑巢岂不是前所未有的空虚？

这两天千夜就在黑巢周围的领地活动，很清楚随着战火逐渐蔓延，在黑巢中转的黑暗战士，几乎都是到达当天就出发，散向辽阔的战场。

他不再犹豫，立刻向黑巢的方向潜去。

偌大的黑巢再次出现在地平线上，果然比两天前冷清了许多，连外围守卫的数量也明显减少。千夜观察了半个小时，也没看到有几头蛛魔进出，栖息在巢穴周围的仆蛛都寥寥无几。

千夜如幽灵般开始向一处不起眼的出口接近，这是一处后勤通道，经常有仆役推着杂物进进出出，或许通道一直处于使用状态，戒备程度比其它地方弱了很多。人们总有惯性思维，入侵者不会选择热闹的地方进入。

在通道口伏着一头巨大的仆蛛，一动不动，也不知道那十几只大小不一的眼睛在盯着哪里。

千夜从侧后方接近，距离不足十米时，这头仆蛛终于隐隐感觉到什么，有些不安地动了动，庞大的身躯摇晃一下，想要站起来。

千夜陡然跃起，东岳一剑落下，顿时将这头仆蛛居中斩成两半！

他随即激发血气，释放出血族气息，在十余头小号仆蛛中穿插游走。那些仆蛛猛地被上位血脉的威压所慑，一时均瘫倒在地，动弹不得。千夜运剑如风，剑气一扫一片，瞬间将这些仆蛛全部斩杀。

这些仆蛛大多是二三级的低级炮灰，在帝国此次封赏单上二级起就有军功，但是每个只有一点，以后等级提升一级，军功计点翻倍。虽然眼前的仆蛛累积起来也能换得些许军功，但千夜实在是懒得收集，直接冲入通道，一路疾行，深入黑巢。

没走多远，通道中就出现了一队仆役，还带着几头仆蛛。他们看到千夜，顿时惊得呆了。仆蛛发出嗞嗞的嘶叫扑向千夜，千夜拖着东岳，毫不停步地直冲而过，瞬息间自队首冲到队尾，整队仆役连同仆蛛已全被斩杀，只留下一个人类仆役。

千夜对人类仆役扬了扬东岳，道：“不想死的话，带我去波图的居住区。”

那仆役双腿发抖，靠在通道石壁上连站都站不稳，他战战兢兢抬起手臂，指了方向。

千夜只扔下一句：“自己跟上来！”身影就转眼即逝。

那仆役白纸般的脸色开始发青，差点坐到地上，最后终于一咬牙，扣住墙壁强撑起身体，跟了过去。

转过通道拐角，那仆役顿时被眼前景象吓了一跳。通道旁边本来有一个房间，专/供卫兵休息，平时总会有几头狼人守卫在那里，现在他们东倒西歪，躺了一地，血流漫延。

千夜站在一地尸体当中，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仓皇奔来的仆役，“来得还算及时，继续指路吧。”

仆役心中大跳，心知自己要是刚刚没有跟上来，那么千夜必会原路返回追杀。亲眼看到七八名凶残狼人无声无息地被解决掉，那仆役再也不敢有多余心思，老老实实地指点道路，并且还特别提醒哪里有暗哨，哪处有巡逻。

有如此得力向导，千夜深入得异常顺利。东岳重逾山峦，他的剑技又是千锤百炼，在狭窄地形中正是如鱼得水，就是爵士也挡不住千夜一剑。直到遇见一头蛛魔男爵才正面抗住一击，然而千夜随后攻势如狂潮怒涛，那头蛛魔男爵转动不便，转眼间身中十余剑，几乎被分尸。

千夜一刀切下他的头颅，收进安度亚空间。

那名蛛魔男爵似乎就是这个区域的最高武力，杀掉他后一路顺利，直到波图的居住区都未再遇到什么抵抗。

波图的居住区是独立区域，通道尽头是一个小型的圆形广场，但是仆役提醒过千夜，那整个广场其实是通向地面的升降梯，专/供波图出入。不过好在当子爵不在城堡中的时候，无人能开启这道升降梯，所以倒不用担心来自上面的攻击。

广场尽头高高矗立着两道红铜大门，门前站着一头同样全身黝黑的高大蛛魔，一身狰狞重甲，手中横提巨斧，斧刃上隐隐燃烧着火焰，一看就非是凡品。

“人类?！”蛛魔的声音如同雷鸣，略略俯下高大的上身，似乎很是意外。不过他随即扬起了巨斧，子爵级别的黑暗原力鼓荡着，如有缭绕黑雾。

“你能够走到这里，确实很让人意外，不过遇到我古勒玛，一切到此为止！今晚，你将成为我餐桌上最丰盛的大餐！”

千夜一言不发，提起东岳，身形一闪已到了古勒玛眼前，重剑当头斩下！

古勒玛一声狂吼，巨斧横挥，狠狠和东岳撞在一起。

当的一声，巨响如钟鸣，整个通道都为之震颤！

这是毫无花巧的力量和原力的碰撞，然而结果并未如古勒玛预想中像拍苍蝇一样把那个渺小的人类拍飞。巨斧砸在东岳上，犹如撞到山峰，反震力顿时将古勒玛震得气血翻涌，不由自主地退了数步，节肢一软，蛛躯顿时坐到了地上。

千夜也倒飞出去，双臂阵阵酸麻。这下对拼，他也不好受。古勒玛显然是长于近战的蛛魔，这类蛛魔的力量在黑暗种族中都是傲视同级，千夜能够正面硬拼而只是微落下风，已是极为强悍，说出去根本没人相信。

试过了古勒玛的力量，千夜不再继续试探，虚空中引出一缕黑暗原力，东岳凌空斩下。

寂灭斩！

古勒玛本能地感到危险，他狂吼一声，原力迸发，准备依靠重甲厚皮硬抗，同时巨斧高举，想要乘隙还击。眼前的人类力量大得出奇，他倒是要看看，那蝼蚁般的身躯是否同样能够抗住一斧。

然而巨斧刚刚举到最高处，还未落下，就僵在了半空。古勒玛只觉一阵仿佛坠落深渊般的虚弱感突然袭来，凝聚的原力刹那消散大半。他低头看去，只见重甲上多了一道长长裂隙，几乎被斜斜剖成两半。重甲下，他的本体也多了道伤口，正在裂开。

古勒玛稍一动弹，伤口即刻迸裂，猛然间鲜血喷涌。他立时大惊，几乎不敢相信这一剑竟会有如此威力。这哪里是普通人类，就是十二古老氏族的嫡系子爵全力一剑，也不过如此。

这时千夜身影又一闪，已经踏上了古勒玛的蛛躯。

嘶吼声中，古勒玛一肘砸向千夜，但手臂却被千夜一把握住。两条手臂完全不具备可比性，古勒玛的手腕比千夜的大腿还要粗得多，但是角力的结果却是双方僵持，一时不相上下。

略一相持，千夜扔开东岳，拔出深红之牙，一刀深深刺入古勒玛体内，直入心脏！

“你......不是……人类？！”古勒玛喃喃说完，庞大蛛躯就轰然倒下，几根节肢还在无意义地挣扎，但是身体已经不动了。直到最后，他也没能知道答案。

千夜伏在古勒玛的躯体上，一动不动，直到深红之牙上传来的滚滚精血枯竭，这才站起，然后开始大口大口喘息。蛛魔生命力强横，就是被腰斩都能生存很久，只有精血枯竭，才算死得透了。

千夜稍稍平复一下呼吸，剖开古勒玛颈下胸口，从里面挑出一颗拳头大小的蛛晶。这就是子爵级蛛魔大多会凝结出的蛛晶，也是此次的军功证明。

看着这块微黄透明的晶体，千夜隐隐感觉到其中有原力流转。帝国至今也没有研究出蛛晶的用途，所以这种东西大多变成了帝国贵族的装饰品，不过用来当作军功证明却是极好。

那仆役战战兢兢地从广场另一边探出头来，看到古勒玛的尸体，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古勒玛大人，就，就这样死了？”

千夜笑道：“不然怎样？再多杀几遍？”

仆役连连摆手，惶恐地道：“不，小人不是这个意思！大人，前面是波图子爵的居住区，我从没有机会进去，您看......”

千夜挥了挥手，道：“你走吧，小心点别被杀了。”

仆役如蒙大赦，抱头而去。

千夜心中暗自叹了口气，这仆役是不折不扣的人类，却一直在黑暗国度长大，直到最后，他也没有要去人族控制区的意思。

这人一去，想必是找个地方躲起来，等事情过去了，再安心当他的仆役，直到老死，或是哪天运气不好被端上某个黑暗种族的餐桌，因为他已经不懂得第二种生存方式。

千夜收拾心情，走到红铜大门前，用力一推，大门即刻向两边敞开。门没上锁，门后也没有禁制法阵，甚至附近都没再设置其他守卫岗哨，想来波图对于古勒玛的镇守十分放心。

居住区格外的大，一眼望去，几乎占据了整个巢穴城堡一半的面积。而在千夜面前的是一条半封闭式通道，高达十米，宽也有十米，走在其中，只觉异常空旷，脚步都有回音。不过想想波图那庞大蛛躯，确实需要这种规模的通道，而且还是有些狭窄了。

通道两壁每隔一段距离，就燃烧着熊熊火把，散发出青幽的火光，把路面映射得无比阴森。或许由于波图子爵出战的原因，这片区域极为安静，如同沉睡了的城市，刚才千夜和古勒玛的激战似乎没有惊动任何人。

千夜很快走过这条百米长的通道，尽头是一座宏伟的建筑，大门上饰着蜘蛛图案。这次他没有急于推门，而是贴到大门上，仔细感知倾听。

章一零四 孵育室

果然千夜听到门后传来细细声音，那是节肢划过地面的声音。& {}他收敛起全部气息，静静地等待了一刻，估测出里面应该也是一个颇为宽阔的空间，至少有十头以上的蛛魔在活动。

千夜悄无声息地从安度亚空间中拿出数枚手/雷，用力一拉大门，在开门的瞬间将手/雷扔了进去。

门一打开，顿时一阵腥风扑鼻。千夜匆匆一眼就发现自己的判断没错，那是一个风格犹如洞窟般的厅堂，就像蛛魔日常聚集歇息之所，只是穹顶更高，四壁更加宽大。

十几只蛛魔或立或卧或慢慢爬行。门一动，里面数头蛛魔反应颇快，节肢刷刷划动，迅速向大门扑了过来。但是千夜随即将门关上，用力顶住。

金属大门上接连不断地传来沉重撞击。

千夜脸色顿时一阵发白，这么多蛛魔的冲击力几乎相当于小型的攻城机械。好在门后随即响起原力手/雷爆炸的轰鸣，远远近近，连绵不绝，伴随着尖啸、嘶吼和跑动，而撞门的声音则慢慢轻了下去。

千夜再次拉开大门，厅中已是一片狼藉，过半蛛魔们倒地，奄奄一息，还能活动的也大都带了伤。那一堆手/雷扔出的角度几乎覆盖了全部空间，大厅坚实的四壁反而让蛛魔们没了闪避的余地，全被原力爆炸卷了进去。

千夜提着东岳冲了进去，迅速绕厅一圈，将所有蛛魔全部斩杀，这才松了口气。

这时他刚发现厅堂中的蛛魔都是雌性，再看此地在居住区处于中心位置，想必都是波图的妻妾侍女之类。只不过波图口味明显独特，那些雌性蛛魔全都带着蛛躯，有的甚至连人形上半身都没有，和黑暗世界上层喜好类人形态的风气格格不入。

居住区里看来确实没有留什么兵力，原力手/雷的爆炸轰鸣只引出来数头仆蛛，都被千夜轻易地一一斩杀。而这个厅堂后面就是波图的卧室。

那是一个方圆近百米，高十余米的巨大空间。地面和四壁都覆盖着厚厚蛛网，但是一些重要装饰，比如说刀剑武具，画像以及蛛宝雕塑等都被小心翼翼地留了空间出来，没有沾上蛛丝。

大厅尽头有一处高台，上面铺着厚厚一层不知道多少张兽皮，与底下纵横交错的蛛丝纠缠在一起，那应该就是波图的床铺了。而兽皮蛛丝之间，有什么东西在烁烁发光，千夜走近后才发现居然是随意抛洒的宝石和黑晶，其中还夹杂着数块珍稀矿石。

珠宝矿石和黑晶虽然不能算作军功，但本身就价值不菲。不过想要拿到这份收获的代价却不小，千夜感知敏锐，稍稍接近，床铺上扑面而来的浓郁臭气就把他薰得眼前一黑。

千夜强忍不适，屏住呼吸，跃上波图的大床，东岳挥动如风，瞬间将兽皮蛛丝切得七零八落。旋即运起巧劲，剑锋轻挑，块块珠宝矿石和黑晶就腾空飞起，落入他手中拎着的袋子。

千夜动作之快，还要超过格杀古勒玛之时，可见这张床铺的杀伤力。他扫荡完波图的卧室，用最快速度退了出去，这才敢深深呼吸，不过掂了掂手上袋子的份量，估计至少有上万金币入账，心情顿时大好。

波图的库房也十分好找，或许根本不曾有人能深入子爵的卧室，所以门户就设在东侧，仅用占据了整面墙壁的挂毯做了简单遮盖。只是这座高达十米的大门，再怎么掩饰也是藏不住的。

千夜用东岳把织物和蛛网交缠的壁挂全部扯掉，露出两扇由精铁铸就的大门，这种金属比人族的合金钢更坚固，主要还在于它们足够沉重，一扇门就有数十吨重。

在这里，重量就是最好的防护。波图根本没有设置开启大门的蒸汽机关，因此至少要数头强悍蛛魔合力才能强行拉开库门。

千夜目前的力量还推不开这两扇大门，但他有其它办法。他拎起东岳试了试，全力一剑斩出，精铁大门上顿时出现一道深痕。随即千夜又是连续数剑斩在同一位置上，一阵火花迸射后，大门终于被洞穿。他将裂缝扩大到足可供自己出入，就钻了进去。

库房规模极大，数十米方圆大小的房间足有四间，分门别类地放着武器，防具，矿石和材料。然而千夜转过一圈后，却是大失所望。

库房中东西不少，却全是蛛魔所用之物，武器盔甲一件件大得异乎寻常，其中过半武器大到了根本塞不进安度亚神秘空间的地步。

况且蛛魔所用武具和血族、魔裔不同，因为够大够重，所以天然具备威力，完全不象血族魔裔装备那样精致，所用材质也要差上好几个等级。话说回来，波图手持的那柄巨斧比血族子爵的长剑至少重几百倍，怎么可能用得起同样的材料。

这样一来，满库宝藏，千夜根本拿不走几样。矿石和材料也是如此，各种矿石直堆到天花板，却都是些红铜精铁，或者伴生黑晶却还没有淬炼的原矿。

材料库里则全是冶炼好的金属锭，可这些用来铸造武器防具的材料品级千夜基本都看不上眼。

一番搜索后，千夜最终还是小有收获，他找到了一批黑钛和秘银原矿，目测精炼后总量勉强够打造两三颗子弹，另外还有一批高纯度黑晶和血晶。

最后，千夜从波图收藏的其它种族武器中挑了两把血族的五级短/枪，一把四级长剑，这就是全部了。蛛魔子爵明显对其它种族的装备没什么兴趣，收藏少得可怜，品质也很一般。

“也不算白来一次。”千夜这样安慰自己。这次能带走的收获也就相当于劫了两个普通子爵城堡，但波图可是一等子爵，要说不失望那是不可能的。

就在这时，千夜忽然心中一动，有种异样的感觉浮起。这阵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之间就消失，再也无法捕捉。

千夜确认那并非潜藏在暗处的威胁，倒好像是有什么存在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他想了想，双瞳泛起湛蓝之色，用真视之瞳扫视整个库房。

两个来回后，千夜终于发现了一个角落里的空间原力异常。那边胡乱堆了一些杂物，上面居然缭绕着一丝虚空原力！

这几乎是不可能存在的现象，如果没有外力引动，这个世界上根本不会出现虚空原力，哪怕是从传说里的空间裂隙漏过来的，也很快会被周围环境同化，变成普通的黑暗原力。

千夜走到杂物堆前，一阵翻找。这堆杂物里什么都有，各种不规则的木料、原矿、晶石，还有一些奇奇怪怪说不上用途的东西。看来波图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有用没用，就都扔在了这里。

他很快就找到了那缕虚空原力的来源，是一个不起眼的铁盒子。

铁盒材质是最普通的生铁，两手大小，表面布满了斑斑铁锈，盒子正面的锁扣甚至直接锈结在一起，也不知已经有多久未曾被打开。

千夜把盒子拿在手上，前后左右看了看，又感知一下虚空原力的情况，确定里面没有机关，就手指稍稍用力将盒盖撕开。

盒体只是薄薄一层金属，里面和外表同样普通，没有任何原力阵列和内衬，裸露出生铁本色，就像平民家中装杂物的铁盒。里面放着一块手指大小的黑晶，除了比常见的黑晶光滑一些，棱角更加圆润之外，好象没什么特殊之处，而且还比标准单位的黑晶小不少。

可是在千夜的真实视野里，却看到黑晶中心处，竟然有缕缕虚空原力生成，然后偶尔会渗出一缕。那缕虚空原力离开黑晶后，只存在极为短暂的时间，就被周围环境同化掉了。

千夜又感知了一下，确认自己刚才觉察到的异样，就是虚空原力的出现。显然这块黑晶中必有秘密。他找出一个原力子弹盒，把撕坏的铁盒连同那块古怪晶石一起装好，收入安度亚的神秘空间，这才觉得不虚此行。

千夜把波图子爵的居住区迅速搜过一遍，退到外面那个用作升降梯的圆形小广场上。此时他在黑巢中已经停留了不短时间，正在犹豫是否要退出去，突然感觉附近排气孔散发出的热力有异。

蛛魔巢穴中大部分设施都比人类建筑尺寸大数倍，排气孔也不例外。千夜从粗大的栅栏往下看，视野中一片蒸腾的红雾，那热力竟然真的是岩浆！也就是说脚下的空间就是蛛魔孵育室。

这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先前那个给他指路的人类仆役从没接触过这一黑巢的核心要地，千夜也没可能把偌大地下城堡每个角落都搜一遍，本来已经打算放弃了。

千夜观察了一下地形，就用破入波图子爵库房的同样方法，在圆形小广场的地面上斩开了进入下方空间的道路。不过在孵育室门口，他意外遇到极为强烈的抵抗，守卫孵育室的战士竟然超过百名，守卫之森严远远超过波图的居住区。

一场浴血苦战之后，上百战士全被斩杀，千夜这才成功突入孵育室。单从守卫程度而言，孵育室明显是城堡中最重要的区域。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入一等子爵的孵育室，跨进门即刻就被眼前的恢宏景象震憾一记。

章一零五 截杀

孵育室是一座直径数百米的巨大空间，看来应由一处天然洞窟改造而成。｛ 中央有一座深坑，里面流淌着火红的岩浆。坑口处布置有原力阵列，将岩浆过于凶猛的火气过滤大半，只剩下温暖热力，供蛛卵孵化之用。

四壁一层一层，如梯田般叠加上去，每一层上都放着不少蛛卵。越是外圈，蛛卵数量就越多，但是个头也要小得多。阶梯共有数十层之多，最外面十层蛛卵足有成千上万，但是无论个头还是活性都差得多，看来只能孵化些仆蛛出来。

千夜放眼一望，整个孵育室内的大小蛛卵居然过万，实在出乎意料。别说一等子爵，就是斯图卡伯爵的孵育室，也难有如此规模。这是怎么回事？

他目光一扫，顿时落在最靠近中央的两层阶梯上。倒数第二层阶梯摆放着五颗蛛卵，通体乌黑，和室中其它蛛卵截然不同，其中三颗蛛卵外壳上还另有几道明显的碧绿斑纹。

这些都是子爵级别的蛛卵！

蛛魔的繁衍方式和其它黑暗种族有根本不同，雌蛛一次产卵可达十余甚至上百枚，但是其中只极少数有机会长成为蛛魔。

可以说，蛛卵还没有孵化出来，大多就已经确定今生成就，这是比人族更严酷的生存法则。而这些子爵级别的蛛卵，即是指孵化后，如果没有太大意外或机遇，那么他们成长后一般会达到子爵的位阶。

越高等级的蛛卵出现的概率就越低，一头蛛魔子爵一生中让雌蛛产下的蛛卵可能有成千上万，但来自不同母体的子爵级别蛛卵加在一起也很难超过十个。对于蛛魔来说，只有这种蛛卵才会被视为真正后裔。

而现在千夜面前一次性就摆着五颗子爵级别的蛛卵。

把这些蛛卵带回去，都可以折成军功，一颗就可以抵上三等子爵，帝**部和黑暗种族一样，一直在做生物研究，对各种族高天赋的后裔需求量很大，也从来不吝封赏。

当千夜走到最下一层阶梯边时，意外地发现一团绿色雾气后面，居然还有一颗蛛卵。

这颗蛛卵不大，气息也比另外几颗子爵蛛卵微弱，然而它通体是晶莹剔透的黑色，外壳上有多道碧绿条纹，居然是构成一个天然符语。尽管只是上古符文中最简单的一类，含义是毒。

仅仅这一个符文，就把这颗蛛卵和其它子爵等级的蛛卵区分开来。蛛卵散发出的气息也让千夜有种熟悉之感，他再度运起真视之瞳，仔细察看，终于确定，这枚蛛卵散发出的气息和斯图卡伯爵有几分相似。

千夜突然明白了，这枚蛛卵应该就是斯图卡的后裔，而且还是伯爵级后裔。虽然它的气息微弱，似乎先天不足，将来或许只能勉强跨入伯爵位阶，但仍然和子爵有着本质的区别。这一区别的关键，就是那枚代表着毒的天然符文。

这个发现让千夜恍然大悟，斯图卡伯爵拥有伯爵级后裔，却先天不足。也许直到他临死前，这个后裔还没有完全成长。这或许是就他恋栈权力，不甘心旁落他人的最大原因。

也难怪千夜刚才下来的时候遇到如此激烈的抵抗，原来这里是一个一等子爵和一个老牌伯爵共用的孵育室，才有眼前这么大的规模。

而斯图卡把伯爵级后裔放在这里，他自己城堡里的孵育室就多半只是掩人耳目的替代品了。蛛魔伯爵有这样的心思和谋划，看来也并非面上那样平庸无能。

千夜小心翼翼地把那枚伯爵蛛卵和五枚子爵级的蛛卵封存好，都收入安度亚的神秘空间，现在里面已经挤得满满的，再放不进什么东西了。

千夜也不打算再多作停留，是时候回归帝国上交军功，并且重新补给了。而且这几枚蛛卵离开孵育室，就存活不了几天，必须尽快处理，否则的话死了的蛛卵可不值钱。

看着剩下那些蛛卵，千夜不由叹了口气，这些蛛卵数量众多，加起来估计能抵一个黑暗伯爵的军功了，只是无论如何也没可能完好带走。他将几枚原力手/雷安放在控制岩浆热力的原力阵列上，并且布设了一个简单的定时机关，就迅速离开。

这一次千夜走的是通向正门的大道，这条路笔直宽敞，路线最近，但也必然会遇到守卫。经过一路疾冲狠杀，斩了二十余名高级黑暗战士后，千夜终于来到大门前。这时身后传来轰隆隆滚雷般闷响，整个黑巢都震颤起来，转眼间一股炙人热力就从背后传来。

千夜闻到了岩浆的味道，他加快步伐，一剑斩杀了正面扑来的一名男爵，把两只仆蛛撞飞出去，然后冲出黑巢。他在黑巢正面的石路上飞奔，一边回头，只见整座黑巢都在不断颤动，各个通道中不断有人仓皇奔出，其中两个通道口甚至开始向外喷吐火焰。

这动静，恍若地动山摇，火山喷发。

千夜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被他破坏的原力阵列，这才意识到孵育室里镇压地下岩浆火脉的原力阵列应是至关紧要。它被损毁之后，岩浆不受控制，喷涌而出。看来不但孵育室会化为灰烬，靠近黑巢核心重心的区域全都保不住了。

这对千夜来说绝对是个好消息，今后如果再要西征，黑巢就不会成为障碍。他不再多看，迅速奔入最近的山地，准备从银流峡湾那边原路返回。

没走多远，千夜在扫视周围环境原力时，忽然又遥遥望见了波图一等子爵那道升腾的黑暗原力，看行进方向应该是正在返回黑巢。然而千夜发现，波图的气息似乎比之前弱了很多。

他受伤了？千夜不由得心中一动，调整方向，迅速向波图所在方向靠近。

片刻之后，波图子爵一行人从距离千夜数百米外的矮坡后出现。从黑巢出战时，波图可谓阵容雄壮，杀气腾腾，就是远征军的一个主力师，也不敢阻挡他前进的脚步。

然而此时波图身边的队伍七零八落，只剩下不到二十名高级战士跟在身边，而且个个身上带伤，大多伤得不轻。

波图本人也没好到哪里去，全身重甲破损不堪，那柄巨斧斧刃上全是缺口，斧柄也扭曲得很明显，八条蛛腿居然也断了两根，现在一侧四条，另一侧只有两条，走路时很艰难才维持住平衡。蛛魔子爵脸上还有一道恐怖伤口，深得已经能够看到骨头，并且左眼不翼而飞。

算算来往路程，恐怕波图战斗的时间还不到半天，居然就被打成这样？看来这次出现的人类队伍战力非同凡响，不知道是哪个世家大族的嫡系战队。

不过眼前这个机会实在难得，千夜再无犹豫，忽然长身而起，也不掩饰行踪，全速向波图冲去。

波图等人满身伤痛，士气低落到了极点，此刻距离黑巢又已不远，因此个个都放松了警惕。直到波图感觉到大地有异常的震动，悚然回头，才看到全速冲来的千夜。

此刻千夜距离波图已不足百米，他脚下加力，每一下踏地都会激得地面起伏不定，道道波纹向四面八方扩去，如同水面。

千夜速度再增，合身撞飞一头挡路的蛛魔男爵，已距离波图不足十米，然后东岳凌空虚斩。

寂灭斩！

波图看清千夜，先是脸露不屑，继而愤怒。他就算再怎么重伤，也轮不到一个连战将都不是的弱小人类来捡便宜。然而寂灭斩一出，他的脸色即刻变了，本能地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

蛛魔子爵为一开始的大意付出了代价，他狂吼着把巨斧当做标枪向千夜掷出，试图阻挡对方冲势。本体的庞大蛛躯则勉强转动着，用还有四根完好节足的一侧迎上了重剑锋刃上挥来的剑气。

嚓嚓一片轻响，波图的四根节足竟然又断了一根，寂灭斩余势未尽，又在他蛛腹上切出一道深深伤口，凌厉剑气这才彻底消散。

千夜只一侧身就避开了回旋飞来的巨斧，落地后毫无停滞地再次跃起，他的速度已达到血族子爵级别，这段距离不过一个冲刺就逼近蛛魔子爵身前，作势要踏上波图的蛛躯。

波图此时已把千夜视为大敌，哪敢给他这样的机会，当下全身回缩，人形半身上噼噼啪啪原力缭绕，只等千夜扑到就要挥出全力一击。

然而千夜在空中一个急停，拔出双生花，双枪合一，背后展开一双灿烂光翼！旋即双生花的枪口绽放出无比炽烈的光芒，刹那间昏暗的世界乍然明亮起来，如同一束阳光横过空间。

炼银烈阳弹化作光束，轰在波图身上，迸发出更加夺目的光芒，恍若在黑暗中冉冉升起一轮新日。

周围残存的黑暗战士们顿时发出一片惨叫，突然出现的烈阳光芒几乎把他们的眼睛刺瞎，就算实力强横的男爵，也是双眼如火灼，流泪不止，一时间视线模糊，什么都看不见了。

波图痛苦地吼叫着，全身上下都在燃烧着熊熊烈火。这是饱含着黎明原力的火焰，对黑暗种族来说灼烈得格外痛苦。波图痛得几乎失去了理智，庞大的身体轰然倒地，随即拼命翻滚，徒劳地想要扑熄火焰。

千夜已切换到真实视野，看着眼前黎明原力磅礴而起，几乎要席卷整片空间。

章一零六 冲突

等黎明原力缓缓回落，千夜才收起真实之瞳。数米之外，波图的右肩几乎都被轰没了，手臂和上身之间只连着一层皮，伤口处还有炽亮白热的炼银在流淌着。

千夜瞬间猛扑上去，一刀刺入波图的心脏！

蛛魔子爵再次迸发出痛苦的嘶吼，拼命用完好的左手轰击千夜的肩背，然而千夜没有闪避，硬抗下所有攻击，全力透过深红之牙汲取精血。

波图挥动的重拳迅速变得无力，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再也不动了。

直到这时，残余的黑暗战士视力才逐渐恢复正常，可是他们看到的已经是波图的尸体。

现场气氛突然间变得有些微妙，波图死了，但是千夜明显也受伤不轻，并且用掉了威力最大的炼银烈阳弹和寂灭斩。

虽然这些蛛魔并不知道千夜那两记大招究竟是什么，但想也知道，能够一招重创一等子爵的秘技，几乎没可能连发。

现在他们如果一拥而上，在付出一定代价，或许就能把这个突袭的人类格杀当场。

千夜也知道这个道理，可是他丝毫没有慌张的意思，而是当着一众蛛魔战士的面，从从容容地取出一整盒破魔秘银弹，压了两颗到双生花里，所有人都能清晰看到，盒中还剩下<一><本><读>小说 八颗。

蛛魔们顿时为之一滞。破魔秘银弹可是他们经常打交道的东西，有不少还曾经挨过。这东西的滋味可不好受，虽然蛛魔天然身躯庞大，就是中一颗也不太会致命，可是却非常容易留下永难恢复的伤痕，甚至留下残疾。

以千夜刚刚表现出来的狠辣凌厉，蛛魔战士们都心知最先冲上去的几个必死无疑，而现在千夜手上还有这么多颗秘银颗，估计在场的蛛魔至少要死一半，才能把千夜留下来。

千夜将双生花在手中飞旋一周，看着犹豫不决的蛛魔战士们，冷笑道：“谁先上来试试？看看你们的腰部是否能受得了一枪！”

蛛魔们顿时一惊。在没有完全化为人形之前，上半身和蛛腹相接的腰肋是蛛魔的弱点之一。这个部位如果被秘银轰入，会留下永久性的损伤，导致行动力和战力大减。

在力量为尊，等级森严的黑暗国度，战力下跌必然伴随着地位下跌，而且地位跌得往往更快。对很多蛛魔战士来说，这是比战死还难以接受的结局。

“别听他胡说，人类最是狡猾！”一头蛛魔爵士大声叫道。

轰的一声，千夜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蛛魔爵士一声痛苦之极的嘶吼，腰肋处血光迸现，出现一个碗大的伤口，不断冒出青烟。

千夜一枪重创蛛魔爵士，瞬间震慑了其余蛛魔。随后他手上又多了一个破魔秘银弹的弹盒，淡淡地说：“这东西我多得是，保证你们每人都有一颗。”

蛛魔战士们终于有了怯意，实力最强的男爵低声说：“这肯定是人族大家族的人，我们撤！”

蛛魔虽然喜欢杀戮，但是并不傻。永夜的蛛魔在黑暗国度中也属于穷乡僻壤的乡民，无论装备还是战力都无法和帝国世家门阀的子弟相提并论。现在波图又死了，回去后领地内利益如何分配才是关键，现在若是再受重伤，那就会在分切肥肉的过程中出局。

看着蛛魔战士们退走，千夜终于松了口气。他没想到这么轻易就摆脱危局，自觉运气不错。原本他是打算好要再受些伤，才能突围的。

千夜取了波图的蛛晶，不再恋战，全速向着银流峡湾奔去。

银流峡湾尚未被血战波及，依然十分平静。千夜在这里稍作休整，处理了身上的伤口后就继续出发，驾驶机车跨过茫茫荒野，赶回黑流城。

黑流城内还是千夜离开时的样子，气氛有些紧张，但还算平静。城中多了许多冒险者、佣兵和战士，他们大都是冲着高额的军功封赏而来，准备拼着脑袋不要，也要搏上一搏。若是运气够好，说不定这场大战打完，就能够赚出一生吃用不愁的钱。

铁幕覆盖之初，有大批的人逃离铁幕，而现在来到黑流城的人甚至比当初走掉的人还要多。血战才刚刚开始，有个黑流城这样的补给基地当然再好不过。

冒险者和佣兵们自然都不是省油的灯，不过敢在黑流城内闹事的还不多。这些人眼睛毒得很，早就发现黑流城内士兵的数量远比其它城市要多得多。此刻附近各师支援的队伍已经到位，暗火的在编战士人数比一般独立师还要多出一半。

而且满城巡逻的暗火战士装备之精良，直追帝国主力军团。佣兵们只要不是太过没眼色，没有几个敢在这种情况下闹事。

世家贵族的战队也有过路来往的，他们听说暗火师长居然是幽国公的孙女赵雨樱，惊讶之余大都收起了骄横跋扈。

回到黑流后，千夜召集暗火高层军官询问近况，知道一切正常。防务方面，四面要塞炮已经有三门改造完毕，最后一门进度也过半，再有三天时间就能够完工。等四门要塞炮全部改造完成，黑流城的城防就能提升到新的高度，至少不比帝国本土的边城要差。

听过汇报，千夜稍稍放下了心，这时他忽然听到外面传来阵阵轰鸣，起身到窗前一看，只见数辆重型战车打头，十余辆装甲重载卡车载满了战士，正鱼贯从军营内开出。

“这是怎么回事？”千夜问。

在有众多强者参与的血战以自由猎杀为主，单纯的军队如果没有强者坐镇用处不大，等同于送死。就象千夜独自潜入黑巢，结果把上上下下的守卫杀了个光。

宋虎在旁边说：“七少派来的车队已经快到三河郡了，再往前就会进入铁幕。这支部队是过去接应的。”

“物资要到了？”

“是的，这次运送的物资是要塞外墙组件，以及一座小型动力塔。东西十分重要，七少已经派了最强力量护卫，但铁幕之内什么事情都很难讲，所以我自作主张，将重装部队派出去接应。”宋虎解释道。

千夜点了点头。在此关键时刻，宋子宁又给了他一份惊喜，原本以为这批物资要过几个月才能到，没想到神速出货，看来宋子宁动用了不小的关系，才得以如此。

既然黑流城没有什么大事，千夜就得了空，驾驶一辆越野车，孤身一人赶往三河郡郡城，前去上缴军功。

三河郡郡城此刻无比热闹，城墙上到处可以看到忙碌的工匠，一座座新的炮塔正拔地而起。郡城四门大开，人流日夜川流不息。

帝.部有一个统计军功点就设在这里，因此郡城就成了周边战场所有猎杀队伍的集结地，云集了不下上万的佣兵和冒险者。

势力单薄点的黑暗种族战队，只要不是疯了，都会远远离开这片区域。

当千夜驾着越野车赶到郡城时，看到城门处一片拥挤，进城出城的人乱成一团，各不相让，高声争吵之余还夹杂着拳拳到肉的声音。守城的远征军只是站在一旁看热闹，丝毫没有干预的意思，还嬉笑着指指点点。

如此混乱的局面，把千夜也堵在了人流之中，车辆半天动弹不得。

千夜冷着脸从车上跳下来，强行挤过人群，来到堵住城门的冲突现场。起冲突的是一队佣兵和一个贵族战队，从家徽上看，所谓贵族不过是士族，战队的实力也很是一般，装备除了整齐划一之外，就没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了。

士族战队的战士们一个个高声吆喝，都把爵位族名挂在嘴边，就好象有爵位的是他们一样。可是这里是永夜，其它大陆的世家门阀还能有些威慑力，小家族甚至是士族根本全无影响，还不如远征军现管的军官有用。

无论在哪个地方，佣兵和冒险者这种拎着脑袋吃饭的人都是桀骜不驯，胆大包天。犯了事大不了到荒野里去躲段时间，或者换个城市重新来过。这士族战队顶多和佣兵实力相当，怎么可能压服得了他们？

两方人马早已从叫骂过渡到动手，现在还只是挥拳互殴，再打下去估计就要拔刀动枪了。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城门区域更加拥堵。千夜可没有那么多时间耗在这里，脸一沉，喝道：“要打到边上打去，别在这里挡路！”

千夜声音不高，但是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而且心跳刹那间加快了几分，胸口顿时闷了，如同堵了一块石头。

佣兵们最知道谁能惹谁不该惹，千夜这一声喝透出浑厚原力，他们再看看千夜身上远征军的标志，顿时面露惧色，脱离战团，向后退去。

这些佣兵很清楚，以千夜这等实力，若在远征军任职，必然是高级军官。远征军就相当于永夜的土皇帝，这是他们最不愿意得罪的人之一。

然而士族战队的人可不管那么多，见佣兵退让，顿时气焰就上来了，一个个老拳飞踹就跟了上去，居然得势不饶人。

章一零七 盘剥

千夜脸色微沉，一伸手就扣住了身边一名士族战士的手臂，冷然道：“我说住手，没听到吗？”

那人的反应倒毫不含糊，手肘下沉就是一个侧撞，狠狠击向千夜胸口，同时另一只手也不空着，一个耳光朝千夜脸上招呼过去，嘴里骂骂咧咧，“什么东西敢在这里说话，知不知道我们家老爷是谁？”

千夜皱眉，一拳挥出，后发先至，直接砸在那人脸上，把他整个人砸得倒飞出去，在人群中撞开一条路，直到拍上城墙才滑落下来，空中一道鲜血和几颗牙齿在飞舞。

士族战队的那些人顿时惊了，随即暴怒，纷纷高叫：“贱民！竟敢打伤贵族？”

“那边的远征军，你们眼睛瞎了吗？没看到这小子敢打贵族！把他抓起来！”

“干脆宰了他，反正最多赔钱。”战队中一名壮汉一边吼，一边掏出短/枪，瞄准了千夜，竟然真打算扣下扳机。

千夜双眉锁得更紧，完全没想到这个战队的人竟然肆无忌惮到了这种地步。他身上可是远征军的高级军官制服，就算帝国精英军团在此也要有伤亡指标，才敢当众杀他。千夜摘下背着的重剑，一步就到了那大汉面前，东岳连鞘在他肩上轻轻一拍。

大汉脸上表情瞬间呆滞》一>本》读》小说 ，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地上，然后突然喷出一口鲜血，就此倒下，不知生死。

所有人都是一窒，连同周围看热闹的人也全静默了瞬间，哗啦啦向后退去，让出一块空地。

片刻后士族战队中才有人反应过来，立刻扯着嗓子高叫：“杀人了，贱民杀贵族了！抓住这小子，帝国重重有赏！”

千夜轻轻吐出一口气，面对这士族战队混混无赖似的作派，已经完全忍无可忍，东岳横挥，狠狠抽在他脸上。

那人打着转飞了出去，一口喷出十几颗牙齿，顿时晕死过去。

这下战队那些人终于知道踢到了铁板，全部僵立在当场，再也不敢嘴贱多话。有几个家伙的手已经摸上腰间原力枪，再三掂量，还是没敢把枪拔出来。

千夜转头四顾，向不远处的一名远征军军官招招手，道：“你过来。”

那军官肩上佩戴着少校衔，应该就是这边城门守卫队伍的现场指挥官。他刚被担心控制不住场面的下属从哨塔里面叫出来，看到千夜的上校肩章已经觉得事情不妙，再看清千夜的脸，顿时心中一突，立刻一路小跑赶过来。

那名少校陪笑道：“原来是千夜上校，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卑职马上就办！”

由于暗火从成立佣兵团到进入远征军序列，与三河郡范围内大部分师都有过恩怨，因此如今的暗火独立师在三河郡远征军中十分出名，中高级军官们就算没见过千夜本人，至少也听过描述。

这位守门军官四十出头，进入校官行列也好几年了，当然知道暗火实际掌控者就是眼前的千夜，那可是和他们师长平起平坐的大人物，于是脸上的笑容格外热忱。

千夜淡淡道：“这些家伙算是扰乱治安吧？把他们都抓起来，等候处理。”

少校顿时面有难色，小声道：“千夜大人，把他们抓起来倒没什么问题，只不过抓了也没有用，回头就得放出来。我们师长专门吩咐过，上层大陆下来的人，只要没犯大事，就都随他们去。”

千夜若有所思，“这么说来，今天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很多次了？”

少校陪笑道：“也不是特别多，上面下来的老爷们确实比较难伺候，但是会对我们远征军军官动手的也不多，所以我们将军不太管这些事。况且真正大家族的战队都不会多待，基本一到就出城打仗去了。”

千夜听出了少校的言下之意，嚣张跋扈的小家族战队绝不止眼前这一个，只不过大多只能欺负一下没什么背/景的佣兵、猎人和冒险者，所以郡城的远征军师长根本不管这种纠纷。

然而这样一来，也就让他们变得越来越嚣张，以至于看到千夜穿着远征军军官服，都敢随便找个名目就想下杀手。

那些士族战队的人现在缓过气来了，他们此时才注意到千夜是远征军的高级军官，互相挤眉弄眼，颇感运气不佳。但是他们也不紧张，甚至还有些戏谑地看着千夜，就等着被抓进去。反正前脚进去，后脚就能出来，怕他什么？

千夜一皱眉，对少校说：“把他们都抓起来，然后送到我的黑流城去。”说着把一个袋子扔到少校手中，“办完事，和兄弟们去喝一杯。”

那少校顿时松了口气，人到了黑流城，不管出什么事就都是千夜兜着了，和他们无关。他捏了捏袋子，那大小轮廓，除了银币，应该还有几枚金币，顿时笑得更加谄媚。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抓人！”少校挥手喝道，这次倒是胆气十足。

城门守卫的远征军战士们显然对这些贵族战队的人忍耐已久，轰然应了，立刻一拥而上。原本围观的佣兵和冒险者们居然也冲了上来，拳脚齐下，当下就把这些战队战士全都揍得鼻青脸肿，倒地不起，看来大家的怨气都憋得狠了。

少校吩咐道：“都绑好了，派两辆车，赶紧给千夜大人送到黑流城去！”

这事他办得极快，惟恐惹祸上身。

处理完战队的人，那少校又想起一事，忙赶到千夜身边，压低声音道：“千夜大人，卑职给您提个醒，这些人口口声声说自家老爷是什么国公爷的亲侄子，您可要提防着点！”

千夜顿时哑然失笑。这个战队的战士简直是吹牛没边，若果真是哪位国公的亲侄，混得再差也不可能沦落到士族的行列中去，显然是欺负永夜土著没见识，张嘴就来，海吹神侃。

这么一闹，时间也耽误了不少，千夜向自己的越野车走去，忽然看到一个瘦小男人正悄悄爬向车内，显然是想要混水摸鱼。

千夜闪到那男人身后，一把将他从车里提了出来，重重往地上一摔，那瘦小男人连叫也没叫出声来，就昏死过去。

对付这种小偷，远征军士兵立刻恢复了如狼似虎的本质，冲上来先是一顿暴打，这才把人如死狗般拖了下去。

千夜的越野车一看就知道是高级货色，而且上面还插着远征军军旗。正常情况下普通人哪敢动军车，这个瘦子可谓胆大了。

千夜暗自摇头，郡城的混乱程度实在超出他的想象。

终于进了城，千夜按照少校军官的指点，就向帝.功统计处驶去。

统计处设在郡城中心广场边一座三层楼内，以方便各路人等前来缴纳证明，登记军功。现在血战才刚刚开始没多久，结果登记军功的人却多得出乎意料，偌大广场上人头济济，甚至显得颇为拥挤。

千夜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转头问车上陪同自己过来的少校：“这么多人有军功？血战开启还没有几天吧？”

少校笑着说：“其实很多人不相信这次封赏会有这么厚，所以随意出去打了几场，手头有一两件存货就赶紧过来兑现，顺便看看封赏是不是真的。”

千夜点了点头，这倒是人之常情，就继续驱车向前。然而在下一个路口，车却被拦了下来。

十几名战士聚在路口，把整条路都堵了起来，看他们的服色，更象是世家私军。

一名精壮大汉用力敲了敲千夜的车门，喝道：“下车！”

千夜皱眉道：“什么事？”

“是过来登记军功的吗？把东西拿出来看看！”

千夜冷冷地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给你们看？”

大汉顿时怒了，拔出枪，喝道：“让你拿你就拿，哪来那么多废话？想找死吗？”

这时走过来一个中年人，按下大汉的枪，说：“别冲动，我们只是做生意，不是要打架。”

中年人目光锐利，在千夜和少校身上扫了一眼，道：“兄弟，想从这条路过去登记军功，按规矩要把一半的货交给我们，这是过路费，也是你待会安全离开的保护费。”

千夜顿时明白过来，这些人原来是看上了这次无比丰厚的封赏，居然盘剥起想去登记军功的人来。这里距离帝.功登记处只有几步之遥，他们竟然就这样堂而皇之的拦路设卡。

千夜颇觉不可思议，转头看向身边的少校，少校像是知道千夜要问什么，露出一个苦笑，压低声音道：“大人，换条路也是这样……”

少校话还没说完，那中年人已经冷笑道：“换条路？别想了！既然已经上了我们这条路，就必须得从这过！就算想掉头，也得交一半东西。”

千夜面无表情，指了指车头上的远征军军旗，淡淡道：“我们是远征军。”

中年人哈哈一笑，道：“就是看在这面旗子和你们那身制服的份上，才只收一半。换了其他人，最少都得交三分之二。”

千夜笑了笑，问：“凭什么？”

中年人向旁边壮汉胸前的族徽一指，说：“帝国郡伯，敕封萧山伯的王家，就凭这个！”

一个郡伯，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已经算是中品世家，可能对永夜来说是一个庞然大物，然而跑来三河郡这种边境之地盘剥军功利益，吃相也太难看了点。

千夜看到少校欲言又止，拼命给他打眼色，心中不由微微一动，看来这些所谓萧山伯私军背后应该还有点故事。他笑了笑，下车走到中年人面前，淡淡地道：“兄弟，这拿得有点多吧？”

章一零八 对错

中年人把烟头远远弹出去，阴笑道：“帝国这次军功赏得厚，这钱，你们拿着烫手！有萧山伯大人照看着，你才能拿到该得的那份。否则的话，就算钱再多，没命花可就不好玩了。”

说话之际，中年人忽然透过车窗，看到越野车后座上放着整整两个大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以前其它人来送军功，都是一件两件，哪曾见过塞满了两大包的军功？

中年人顿时觉得脑袋似乎有些不够用了，声音一颤，问道：“这些都是军功？”

“没错。”千夜淡然回答，就象没有看到旁边少校已经脸色微变，拼命使来的眼色。

那中年人不露声色地给旁边人甩了个眼神，然后迎上千夜，满脸堆笑地说：“既然是这么多，那就可以商量”

就在这时，千夜后腰突然袭来一道阴风，一个人影悄然出现在他身后，手中匕首狠狠向千夜后腰插下。

眼看匕首就要入肉，却突然凝在空中。那杀手满脸惨白，因为双生花已经指在他的脸上，枪管几乎插进他嘴里。

“别”杀手颤抖着，想要求饶。

“再见。”千夜淡淡地道，随即扣下扳机。

一声轰鸣，杀手的脑袋当即爆成一团血雨。中年人脸色大变,一,本,读,小说 ，刚要有所动作，千夜手中又多了一支短/枪，直顶到他的额头。

中年人脸色惨淡，连声道：“我们可是萧山伯的人，你敢动我们，你就死定了！”

双生花又是一声轰鸣，千夜根本不打算听他把话说完。

“一起上，杀了他！”周围的私军战士这时才反应过来，有几个凶悍的立刻扑向千夜。

千夜微一侧身，就从两只拳头中间游刃有余地穿过，尚有余暇把双生花收起，东岳出鞘，平淡无奇地一剑横扫，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数名战士连人带兵器全都斩为两段。

如此狠辣手段，终于震慑住这些骄横惯了的私军，他们握紧武器大声呼喝，却再也无人敢靠近。

千夜淡淡扫了他们一眼，正要上车，骚动已经惊动了不远处的帝.功登记处。一名中校带着十余名全副武装的帝.全速向这边奔来。

中校赶到现场，看到满地尸体，顿时大怒，对千夜喝道：“敢在帝.部办事处闹事杀人！来人，给我拿下！”

帝.战士立刻冲向千夜。单论个体战力，这些人还不如萧山伯私军，但他们身上穿的是主力军团军服，代表的身份又不一样。动了他们，就等于是动了帝国主力军团的脸面。

千夜对中校冷冷地说：“你眼睛瞎了吗？”

“你说什么？！”中校勃然大怒，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眼前忽然一花，千夜不知怎地出现在他面前，手中多了块东西，狠狠甩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中校顿时被抽得天旋地转，嘴里喷出好几颗牙齿，不过他被千夜一手按在肩上，止住了跌势。

中校好不容易从晕眩中缓过气，正想喝骂，忽然眼前多了一样东西，刚才就是这块铁牌抽在他脸上。

“好好看看这是什么。”千夜的声音依然平淡无波，听在中校耳中却恍若惊雷。

他左半边脸已经肿如猪头，左眼充血得几乎睁不开，他努力用剩下的那只眼睛看了看铁牌，顿时被中央那个阴刻的‘赵’字惊出一身冷汗！

“这是哪个赵家？”话一出口，中校就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令牌的式样纹路是公侯之制，赵虽是大姓，可公侯却不多，十有六七，就可能是他最不愿意听到的那个赵家。

中校本能地转身看向千夜那辆越野车，上面插着火/枪与染血刺刀交叉的远征军旗帜。然而从千夜嘴里却吐出一个让他浑身发寒的名字：“燕云赵氏。”

一众帝国主力军团战士见长官受制，正纷纷拔出原力枪对准千夜，此时也大多变了脸色。

中校的改变极快，几乎立刻换了一张面孔，觍着脸对千夜道：“您稍等，卑职先处理下公务，耽误不了几分钟。”

当他转向萧山伯一众私军时，脸色早就冷若冰霜，换脸之快，不愧是帝.部出身。中校向私军们一指，杀气腾腾地喝道：“把这些混蛋都给我拿下！有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中校发号司令完毕，转过头来时又换上真挚笑脸，道：“大人来交军功吗？请随卑职进去，车让小子们开就行了。”

千夜不置可否，眯着眼看了中校一会儿。中校硬是用半张浮肿的脸，笑出如春风般和熙的表情。于是千夜点点头，跟着中校一路走进军功登记处。中校这才偷偷松口气，悄悄抹了把颈后冷汗。

登记处颇为热闹，近百名冒险者排着长队，一一等候登记军功。中校领着千夜穿过大厅，直上三楼，那副点头哈腰的媚态，顿时惊到了厅中的众人。

伺候千夜坐定，着人送上茶水，在等待战士们把军功证明抬上来的时候，中校简单介绍了军功登记的规矩。明面上的规矩千夜大都知道，而中校口中的就是些潜规则了。

这个军功登记处名义上的主官是帝.部一名上校，钱留，乃是一位侯爷嫡子，身份高贵。他本人没敢来郡城上任，毕竟这里还是在铁幕之下，人躲得远远的，什么事都交给中校一手操办。

至于萧山伯，实际上也是那侯爷一系的人，这处军功登记点，就是武安候的利益范围。一切盘剥所得，最后都将按爵位高下各自分润。

中校说得隐晦，不过千夜也明白了。

介绍完，见千夜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发怒，中校才悄悄松了口气。他一边擦着汗，一边小心地问：“千夜大人，您看，冒犯了您的那些人应该如何处理？”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千夜淡淡答道。

中校立刻叫进来一名副官，低声吩咐几句，然后用手比了个斩首的手势。副官点了点头，迅速离开。

中校回到千夜身边，赔笑道：“大人放心，一切都会弄得干干净净的。您放心，这里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千夜轻吐了口气，说：“这是你的职责范围，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我是不会管的。只要下次来，不要让我看到萧山伯的人就行。”

“您放心，绝对不会，绝对不会！那些家伙怎么动作这么慢，我去催一下！”中校见安抚好了千夜，立刻发现下属还没把军功证明抬上来，他左右一看，索性自己一路小跑出去，准备亲自去办。

千夜走到面对走廊的一扇窗前，从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看到下方的大厅。或许上位者都喜欢这种俯瞰的感觉，特别是那种从下面一路爬上来的人。

大厅中的冒险者交完军功，拿到凭证，满脸笑容地走到大厅另一侧研究兑换列表去了。这些人应该大都被盘剥了一遍，才能站在这里，可看他们此刻的表情，也没有多少忿恨的痕迹。

千夜暗自摇了摇头，想来这种拦路盘剥的事不止在这里，在其它各处也都同样发生着。处处皆是如此，防也没用，堵也没用。就算不是血战期间，平时远征军总部对各处的军功和物资也或多或少有截流。

而那个中校如此之快地见风转舵，根本原因还是在于他们双方背后所代表利益的力量对比。萧山伯的人想动千夜，实际上等如是动了赵阀的利益，既然犯错在先，那被踢出局也是正常。哪怕千夜没有先表明身份，可也是萧山伯的人没长眼睛办事不力。

这就是评判对错的标准。

但是千夜甚至可以要求中校杀掉萧山伯的人，却不能破了这个局。否则就是破坏了玩法，会得罪一条线上所有的世家贵族。

就在这时，大厅门口突然起了一阵喧闹，一队战士冲进大厅，嚣张之极地把排在前面的冒险者们推开，一路喝道：“让开，都让开！我家少爷要交军功！”

在数十名战士的簇拥下，一个华服年轻人昂首走进大厅，嘿的一声，将一个硕大狼人首级砸在柜台上，喝道：“就是这个！”

看到这颗狼头，大厅中的冒险者顿时一片哗然，不少人惊叫道：“子爵！这是狼人子爵的头！”

华服青年志得意满，轻敲了敲柜台，对那后面几名颇有姿色的女军官说：“这个狼人子爵，帮我登记在越陆天青省青邑伯李家的名下。”

冒险者们投向华服青年的目光已经是敬畏交加。对他们来说，黑暗种族的子爵就是天大的人物，一旦遇到了就是想逃都逃不掉。现在一颗狼人子爵的脑袋就放在柜台上，很多人觉得就象在作梦一样。

楼上的千夜启动真视之瞳，扫了华服青年一眼，看出他刚刚十级，初入战将。不过原力颇为不纯，若无其他机遇，今后提升空间不大。以这人战力，想要斩杀同级的狼人子爵十分困难，应是运气不错。

中校这时推门进来，后面跟着几名士兵抬着两大包军功证明。中校再望向千夜的眼神，更多了一层敬畏。

刚刚看到两个大包时，中校惊得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了。不管这些是否千夜一人的猎获物，只看赵阀放心让他独自带着这么多东西穿越荒野，就可想而知千夜的实力和地位。

中校现在只庆幸自己方才处理萧山伯那些不长眼的私军时，足够干脆利落，即使赵阀也找不到任何事后兴师问罪的借口。

战士们把东西放下，中校立刻冲到门口，高声叫道：“所有登记员都给我上来！下面军功登记暂停！”

华服青年正和几名年轻女军官聊得开心，闻言顿时愕然，望向楼上，朗声道：“为什么暂停？你可知我是越陆天青省李家的人”

中校不耐烦地道：“谁家都没用！全给我上来，别让老子等！”

那几名女军官立刻如受惊小鸟，纷纷飞上三楼，把华服青年和他的数十名手下晾在大厅。

章一零九 兑现军功

一名战士顿时怒了，道：“少爷！他们这分明是看不起我们李家！要不要......”

华服青年抬手止住手下，不让他说出更多激烈的言语，冷笑道：“你们几个，随我上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人立下了何等功勋，敢让我们在这里等！”

此刻三楼的大办公室里，七八名女军官不断将各式各样的军功证明从两个大包中取出，分门别类排开。另有三人专门负责鉴别和登记，有难以判断的，就会交给中校亲自鉴定。

吸血獠牙，狼人耳朵，蛛魔头颅，仆蛛毒囊，转眼间就堆满了一地。这些东西大多狰狞恐怖，沾满干涸血渍。

可是在这些年轻女军官眼中，手上一件件摸过的就是成堆金币，她们的眼神动作格外温柔，就是面对情人也不过如此，还时不时会偷偷向千夜瞟上一眼，神情说不出的妩媚挑逗。

千夜在一旁坐着，慢慢喝茶，对年轻女军官们的小动作视而不见，径自想着心事。

中校走到千夜身边，上身弯得超过九十度，谄媚道：“大人，已经初步将战利品清点完毕，子爵级别的都放在那里，您看看漏了什么没有？”

此刻中校的办公桌已经被挪到房间中央，上面摆放的都是子爵级别的军功证明，整张桌子都被堆得满满的，尤其是五颗黑色蛛卵格外醒目。至于子爵以下的证明，就只能委屈它们躺在地板上了。

千夜扫了一眼，见子爵级战利品数量不差，于是点头道：“没错。”

“那我就开始清算了。”

“等一下，还有这个。”千夜叫住中校，从随身背包里掏出一块足有人头大小的蛛晶，递了过去。

中校一看蛛晶那色泽，那大小，顿时心都颤了，“这，这难道是......”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推开，华服青年大笑着走进来，朗声道：“在下越陆李佩，区区不才，倒是想见识一下究竟是何方英杰在此，能够让整个军功登记处为阁下服务......”

话刚说到一半就嘎然而止，好象被人狠狠掐住了脖子。李佩目光落在中间办公桌上，就再也挪不动半分，散发出玉质般光泽的吸血獠牙，挺立不倒的狼人耳朵，以及色彩斑斓的蛛晶几乎将他眼睛亮瞎。

尤其是那五颗一排放着的黑色蛛卵，更是让李佩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心脏几乎停止跳动。这些都是子爵级蛛卵，而且活力旺盛。这得抄个什么样的蛛魔城堡才能一口气拿到五颗子爵蛛卵啊？反正绝对不可能是三等子爵就是了。

杀那个狼人三等子爵就让李佩费尽力气，付出了十余条下属的性命这才得手，他根本无法想象把一个子爵老巢整个抄了会是什么情景。

李佩艰难挪动目光，结果一下落在千夜手中的巨大蛛晶上，立刻就又挪不开了。他还算是有些见识的，颤声道：“一等子爵的蛛晶！”

伯爵以下，蛛晶都是晶莹剔透，一般以大小区分品级，普通三等子爵的蛛晶比拳头略小。可这块蛛晶都大到了人头程度，必是一等子爵，而且在一等子爵中亦是上上之选。

千夜向李佩看了一眼，淡淡道：“侥幸捡了个便宜而已。”

李佩的心又是狠跳几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蛛魔一等子爵，说不好听的灭李佩这样的两三队都不是问题，哪怕对方重伤在身，他若是敢冲上去，那也不是捡便宜，而是送死。

而且看那五颗蛛卵，分明是把这一等子爵的老巢给抄了。这等便宜，便是十个李佩，也是不敢去捡的。

千夜终于抬起头，注视着李佩，似乎在等他下面的话。

李佩只感觉千夜的目光灼热得象是两道极炙光束，烧得他全身上下都在痛着。

“我，这......”李佩想要交待几句场面话，却口干舌燥，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他索性一咬牙，掉头就走。在这满屋亮瞎眼的战利品面前，什么脸面、骄傲，都是笑话，再多停留，徒增羞辱。

千夜低下头继续喝茶，再次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他没有留难这个贵族青年的意思，。

大厅中还等候着的一众冒险者见李佩铁青着脸，匆匆下楼，转身就走，哪还能不知道他踢到了铁板，于是不禁对楼上之人的身份更加好奇。

中校颤抖着手接过蛛晶，一道绚丽的光芒正好映照进眼睛，刺得他差点把东西掉到地上。蛛晶和蛛卵分开看，都还勉强能够接受，但是放在一起含义就丰富了。

将那块蛛晶小心翼翼地交给办事员，中校又来到千夜身边，问：“大人，您看这军功怎么记录？”

赵阀是个庞然大物，中校手中掌握的帝**部名册里，赵阀此次上报参战的大小战队一共有十几支，除了三位国公各出一支外，不少分家别府也各自组织了战队，而为了便于分配一些特殊奖励，军功记录是要具体到战队的。

千夜说：“幽国公，赵雨樱。”

“明白，下官这就去办！”中校的态度又恭顺几分，这可是赵阀最核心的一条线！

中校虽然不明白身为远征军高级军官的千夜是怎么搭上这条线的，但既然得到赵阀如此信任，海量军功都由他来上交处理，显然已是相当核心的人物，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这时军功统计结果终于出来了，一名身材高挑火辣的女军官念道：“共计一等子爵一名，二等子爵一名，三等子爵十二名，子爵以下各级战士共计四百一十三人。您看是否有误？”

尽管早有预料，可是最终出来的巨大数字依然让人心中震颤。这个数字转眼间就能化成海量的物资，成排的高级枪械，整箱的黑晶。可以说，整个登记处自开立以来十余天内，所收到的军功加在一起都没有这一刻多。

中校将最终确认的数字反复核对了好几遍，终于输入军功凭证，一块手掌大小，附带原力阵列的秘银板。当原力阵列上光芒亮起，军功登记就最终完成。这也是千夜独有的待遇，至于那种几个点的军功，都是直接发张固定面值筹码了事，以后凭筹兑换奖励，认筹不认人。

按照以往惯例，军功过手，经手的人总要沾点油水。千夜也相当上道，刚才已经暗示中校可以分润个零头，但这点好处实在烫手无比，中校当即义正词严地拒绝，以示自己大公无私，与萧山伯那些私军绝非一丘之貉。千夜只是笑笑，也不多说。

办完手续，中校搓着手问道：“您看，这些军功是先存着呢，还是现在就兑了物资？”

千夜默算了一下，要来纸笔写下一张清单，交给中校，说：“按照这张清单兑现。”

清单上包括四支五级枪，十支四级枪，三十套二级制式战甲，大量的原力实体弹，余下的全部换成了修炼用黑晶。这张清单把库房里备着的奖励品直接清扫了大半。

中校立刻吩咐人去提领物资，又殷勤问道：“需不需要派兵护卫？”

见千夜摇了摇头，中校一拍自己脑门，道：“您看我这笨的！哪还有人敢打您的主意啊，那不就是送菜吗？”

片刻之后，千夜驱车从军功登记处离开，越野车后厢里塞得满满的，价值足以让人疯狂。就连千夜都觉得有些不太真实，帝国此次实在慷慨。不过相比之下，千夜还是对赵阀的奖励更有兴趣，门阀世族用来激励自己年轻子弟的才会是真正的好东西。

当千夜走后，一块纪录着他上缴军功的秘银卡就被送上了专用于传递消息的高速浮空艇，火速送往远征军总部。还不到半天功夫，这张秘银卡就到了目的地。

此刻在远征军总部内，早已架设起一座规模极其庞大的原力阵列，几乎占满了最大的会议厅。总部六座动力塔中的四座正在为它提供运转能源，除此之外，原力阵列的核心部分还需要黑晶作为额外的能量供应。

秘银卡经过层层检测后，被插入专用卡槽，里面的数据倾泄而出，注入到原力阵列中。

总部顶楼的大会议厅早已被改造，原力阵列投射出一道光幕，上面赫然是一列列的军功数字。整个血战战场的军功数据，最终都会在远征军总部进行汇总分析，再以专用高速浮空艇将结果报告定时转送到帝国本土及西陆、越陆和东陆。

哪怕是在遥远帝都，得到数据也不过延迟一天而已。

类似的光屏，不仅在远征军总部有，帝国四阀，乃至所有上品世家都有一个，只不过取得数据和维护费用需要自行支付罢了。这本是笔庞大开销，但是当今陛下出乎意料地大开国库，补贴一半费用，以致于众多中品，甚至个别实力强盛的下品世家也能够负担得起。

远征军总部的大会议厅是跃层设计，现正有数人站在二楼平台，注视着光屏上不断变幻的数据。

这数人中包括定国公，卫国公，远征军总司令罗明骥元帅，以及肖令时、杨铄两位副总司令，无一不是军方显赫一时的人物。若黑暗种族看到他们在此，恐怕会立刻调整永夜大陆坐镇血战的阵容。

此刻榜单不断变动，每改变一点，即会在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大地图上相应显示，标出军功具体来自哪个位置。

卫国公看了一会，即别有深意地道：“前些日子还能看到些名不见经传的人物异军突起，但此际放眼望去，前列全是世家大族，可见世家门阀确是帝国支柱，不容一刻有失。”

定国公亦是点头，“的确如此，帝国可以没有帝室，却不能一日没有世家门阀。呵呵。”r1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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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一零 榜单

远征军三位最高统领闻言微微色变。

帝国可以没有帝室，这句话几乎可算大逆不道。但定国公和卫国公都有帝室血统，由他们口中说来，好像只是谦逊，然而深思背后之意，实则让人不寒而栗。

三人互望一眼，肖令时首先道：“定国公说笑了，我虽然驻守永夜，出身寒门，但无一刻不深知自己是帝国子民，是在为帝国、为陛下效力。”

另一位副总司令杨铄也紧接着微笑道：“肖将军说的没错。哪怕四阀，也是殿前为臣，即为人臣，自然要恪守本份，更何况我等小世家。两位国公言重了。”

定国公抚须微笑，温言道：“两位将军说得好！来，我们看榜，好象又有变化。”

卫国公扫了一眼光屏，即赞道：“帝国真是人才辈出，前十居然全是世家，还有四个中品世家。四阀和帝室，却是无一上榜。”

杨铄毕竟尚有些年轻，此刻额头微微见汗。他所出身的襄樊杨氏，此刻正在榜上，而且高居三甲。从刚才至今，两位国公都是话里有话，一个不小心说错了一个字，就有可能是祸事。

远征军总司令罗明骥元帅仍是一言不发，双目低垂，一副没怎么睡醒的样子，肖令时则是一身轻松。

杨铄知道卫国公这话头还是要自己来接，于是一咬牙，道：“帝室和四阀是帝国中流砥柱，向来谋定而后动，怎是一般世族可比。况且看报名情况，四阀参战的战队数量不少，想必才刚刚进入铁幕，还没来得及建立功勋。此刻榜单不能当真。”

两位国公互看一眼，淡笑着点头，杨铄悄悄放开握得有些紧的右手，掌心竟然微有潮意。

肖令时在一旁说：“不过算算时间，各阀战队也应该回报军功了。”

此时似乎是对他的话有所回应，榜单猛然发行变化，代表帝室的金爪玄体腾蛇，以及四阀家徽大放光明，纷纷上榜。其中宋阀格外高歌猛进，竟以近十万的高分一举冲上榜首。然而惟有赵阀却显出颓势，居然未能进入前十，让在场众人都有些错愕。

此时情景，同时出现在帝国各地，呈现在各大家主长老面前。

帝都宫掖，与未央宫遥遥相对的椒房殿内，一位盛髻华服的美丽女人高居凤座。在她面前，两位侍女捧着一块黑色纹金的原力阵列，恭敬站着，完全不敢抬头。

原力阵列繁复无比的纹路明灭不定，射出一道光幕，上面正是此轮血战的榜单，而且让人惊叹的是，远征军总部的榜单如何变化，这块榜单几乎是在同步改变。

懂行的人都知道如此手段，背后权势必然通天，耗资何止钜万，但对于这凤座之上，美丽得不似人间姿色的女人来说，金钱只是数字罢了。

看着榜单，她脸上浮出一抹不易觉察的笑意，淡淡地问：“怎么才开始，赵阀就有些不行了？”

凤座台下，还立着一位气宇轩昂的男人，生得剑眉星目，气势非凡。

此刻他微笑回道：“赵阀年轻一代最出色的即是赵君度和赵雨樱，赵若曦不能算在其内。原本参加血战，赵雨樱更要合适些，只是听说前不久她被南宫啸风偷袭重伤，随后出手报复，打残了南宫啸风。为此事，赵阀和南宫世家正式决裂，但赵雨樱近期已无法出战。不过我们还是不能小看赵阀，赵君度号称帝国年轻一辈第一人，他若出战，想必会有惊人表现。”

“言先生，那宋阀不是积弱已久，怎地如此勇猛？”

言先生不屑地道：“宋阀青黄不接，年轻一代没人能挑大梁，不足为虑。不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宋阀号称富甲天下，最不缺的就是钱。眼下局面，肯定是他们广洒银钱，招募了大量战队进入铁幕。等到黑暗种族那边真正强者出战，这等驳杂队伍就没什么用处了。”

年轻女人点了点头，目光其实始终不离赵阀，即使那燕云铁骑的家徽已经落在了十名之外。

就在此时，榜单突有惊人变化，赵阀积分猛然翻了一倍还多，排名更是如火箭般直线上升，一举冲到第四，比之第三的张阀不过差了几百分而已。

凤座上的年轻女人顿时一惊，竟站了起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言先生脸色也有些凝重，道：“想必是赵君度在回报战功。看这战功增长，此子确实名不虚传，很有本领。”

年轻女人慢慢坐下，恢复了平静，忽的嫣然一笑，道：“即如此，那是好事啊。来人，将这个消息告诉赵妃，顺便把今天刚得的那对火晶手镯送去，权当贺礼。”

言先生微觉惊诧，向凤座上的年轻女人悄悄瞄了一眼，见她脸上全是喜悦，仿佛真心在为赵妃高兴，心中禁不住一寒。

赵阀长老院内，十二名长老个个面色凝重，沉默不语。中央光幕上，清晰显示出血战军功排行，赵阀的位置还未进前十，这个名次，沉甸甸地压在众长老心头，让人喘不过气来。

此刻赵阀三公虽均不在场，但各自都有亲信在座。

长老院中所用这块原力阵列当然不能和椒房殿的相比，依靠跨大陆浮空艇驳运秘银卡记录，看到的最新数据一般会延迟一到两天。

此刻一名长老终于忍不住，问道：“君度还未出战吗？”

另一名长老想了想说：“君度的战队应该刚进战场三天，现在恐怕还没到回报军功的时候。”

当下就有人哼了一声，冷道：“这么大的事，得到消息又是如此之早，可君度还是拖拖拉拉，直到最后一天才出发！现在可好，三阀齐头并进，惟有我赵阀落于人后，这让别人怎么想，怎么看！真不知道他眼里还有没有燕云赵氏四字，承恩公可谓教子有方啊。”

长老院中，承恩公一脉仅有两名长老，此刻满脸怒色，却硬生生忍住没有说话。

“此事须得未雨绸缪，还是加拨款项，再多派几支队伍吧！”

承恩公一方的长老终于开口问道：“多派队伍？钱从何来？”

“族里拨给狼烟军团的军费，不妨先挪些出来，反正现在叛军那边也没什么大动作。”

那长老顿时站起，怒道：“这怎么行？”

然而在场众长老互相看看，竟然大多附议，于是按程序接下来就是投票表决。此时承恩公一系两名长老感觉到事情不对，但已经来不及了，这事就此议定。

狼烟军团这类部队在帝**序列里属于藩镇武力，实际上相当于承恩公赵巍煌的半个私军，军费有三分之二来自赵阀公账。长老院此议，等同于变相削了削近期赵巍煌的势力。

当众长老散去时，光屏上的榜单，还未有所变化。

宋阀之内却是一片欢腾，许多人奔走相告，均有扬眉吐气之感。在闻道庄园中，宋家老祖宗安国公夫人正设了私宴，席中坐的都是宋阀诸长老。

在这一席上，气氛却是颇为凝重。

阀主宋仲年首先道：“老祖宗，以我宋家目前状况，这次血战如此高歌猛进，会不会有些过了？恐怕会让有心人多想吧？”

老祖宗缓缓地说：“这里没有外人，话不妨说得明白些。我宋阀积弱已久，外强中干，哪里还是秘密？根本用不着藏着掖着。这次血战，就是全力以赴恐怕都嫌不够，哪还有韬晦余地？与其在这里顾虑这顾虑那的，不如把你们的私房钱掏些出来，多组几支队伍，也能让我宋阀的名次好看些。”

一时之间，席上众人多有愧色。

“子宁那孩子，好些日子没他的消息了，谁知道最近他都在干些什么？”安国公夫人又提起一个话头。

一众宋家长老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宋仲年道：“子宁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有回族里，不过交给他的一些日常族务倒还是运作正常。听说他近来全副心思都放在永夜大陆上，买了几个矿场，哦，还投资了一个什么佣兵团。”

大长老宋仲埕虽然被停了职司，但这种家宴仍有他一个位置，此时忍不住道：“真是胡闹！遗弃之地能有什么好资源，都这种时候了，不组建队伍参加血战，搞什么投资！”

老祖宗却若有所思，“是不是大考之后，他就没回来过？”

“是。”一句答过，众长老们才感到有些不对。

老祖宗却没在这个话题上深究，又问：“他的婚事呢，办得怎么样了？”

宋仲年道：“此事儿子和长老们研究过几次，那个婚约实在配不上子宁的身份能力，叶家那女孩也不是很妥当，所以最近我准备提议重新讨论此事，把婚约解了。”

大长老却瞪眼道：“这怎么行？定好的婚约，对方又无大错，贸然解约，我宋阀信誉何在？况且就算叶家老二的女儿不行，难道他家就找不出第二个女孩子了？”

说到这里，席间气氛更加凝重。

老祖宗摆手道：“不谈这些，吃饭。”

直至席罢，再没人提起通知宋子宁回来组队参加血战，就象都把此事给忘了一样。

宋子承跟着宋仲年走出庄园大门，看着月光下祖父有些苍老的背影，心中深深叹了一口气。他是第三代中惟一破例列席的，只是这种场合，父辈祖辈的长者都在座，哪里轮得到他一个小辈说话。r1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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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一一 来自远方的消息

千夜返回黑流城的路上倒是风平浪静，偶尔遇到一支战队，对方也是匆匆赶往战区，看见千夜车上的远征军标记，更是谨慎地离远了些。

看来此刻形形色色贵族扎堆的郡城，才是左近一带最混乱的所在。

一回到暗火基地，千夜就把枪械战甲分发下去，暗火高级军官人手一套，这下他们在战场上保命机会随之大增。

这边刚把千夜带回来的剩余物资清点入库，外面就传来消息，说宁远重工的车队到了。那车物资非同小可，千夜立刻赶过去查看情况。

车队由数十辆载重卡车组成，规模比千夜预想的还要大些。段浩正在指挥工人们将一箱箱货物搬下来。这些货箱十分沉重，需要有战兵等级的军官在一边动手帮忙，才得以安全卸下。车队中居然还有一辆专门的起重卡车，用以装卸动力塔的大型零部件。

虽然这次运来的是一个小型动力塔，但是仅核心锅炉就占去了整辆载重卡车的运力。更大些的动力塔就不是卡车能够运输的，而是需要依靠大中型货运浮空艇。

除了动力塔的各个部件外，其余货物大多是整齐划一的箱子。

千夜走到货箱旁，用手敲了敲，问：“这是什么？打开看看。”

“这可是好东西！”段浩咧开大嘴笑道。他亲自动手，把一个货箱的箱盖扯开，露出下面一块块青黑色的钢板。

千夜伸手提出一块来看，这些钢板呈长方形，大多一米见方，约有两指厚，但是入手份量却意外的轻，看来内部是做了中空或者蜂窝式的构造。钢板四缘都有接口，似是供拼接之用。

“这是装甲板？”

“模块式要塞装甲板，见鬼，这名字我可是背了十几遍才记下来的。据说这些货色是最新式设计，哪怕在野外，把它们拼接在一起，立时就能搭出一座工事来。只要数量够多，就是建一座城也不是问题！”

千夜转眼间就明白了其中道理，当即大喜。几十车的装甲板，在野外足可以搭建起一个能够塞下整建制团的工事。而且把它们稍微拼一拼，也可以用在城墙上搭建临时工事。有了这批装甲板，黑流城的防御就更加厚实了。

“干得不错！这东西是你的了。”千夜心情大好，取出一把五级枪扔给段浩。

段浩拿过手看了一眼，大吃一惊，“这，这是五级枪？”

“没错！”

“我不过跑了次腿，怎么可以拿这么重的赏？”

千夜笑着拍拍段浩的肩膀，“这把枪只是提前预支给你的。你接下来的任务是，守住城，活下来。等到血战结束，它就完全是你的了。”

捧着枪盒，连段浩这样的粗豪汉子一时也有些说不出话来。

千夜说：“子宁把你交给我，显然对你很满意，也很放心。子宁放心的人，我也放心。所以我对你的真正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活下来，活到战争结束。将来，还会有更多的部队需要你来统领。”

“明白，大人！”

千夜笑了笑，就转身离开。

回到自己居处后，千夜检视了一下安度亚空间和随身背包里的东西，列出需要补充的物资清单，为下一次出战做准备。

他一眼看见那枚伯爵级蛛卵，不由想起一事。打完波图子爵后，千夜在收拾战利品时，无意中用受伤的手碰到这枚蛛卵，发现它居然可以吸收他的血气，随即明显地活性增加，这样一来存活时限大大增加。不过他又试了试其它蛛卵，却都不行。

千夜本就觉得自己一次交的军功有点多，就没有把这枚伯爵级的蛛卵拿出来。反正这种级别的东西不愁没有出路，哪怕在上层大陆的拍卖场里也是抢手货。

他想了想，重新铺开纸笔给宋子宁写信，询问蛛魔卵的处置方法，然后准备修炼几天，把状态调整到最好，再行出战。

时间逐渐流逝，血战也在继续，远征军总部的榜单一直在变化，但是格局渐渐稳定。

帝室和四阀终于体现底蕴，排名稳步上升，始终站稳前十之列，并且逐渐和后面的人拉开差距。还有五六家上品世家能够紧追不放，初步显露出门阀的底气，令人侧目。

但是在榜单上逐渐攀升的军功数字背后，是同样迅速攀升的伤亡数字。

千夜休整两天后，又孤身出战，这一次运气就不如上一次好，出行近半月，只猎杀到两名子爵和数十名炮灰。最后还差点落入一处黑暗种族游猎队布设的埋伏，苦战数场，才突出重围，再度回到黑流城。

此刻千夜满身血污伤痛，驾着一辆抢来的破烂机车，终于到了城门外。就在这时，黑流城中突然连续响起炮声。这是礼炮声音，合共七响，意味着一个颇有地位的人过世了。

千夜向守卫城门的战士问：“怎么回事？”

那名暗火战士叹了口气，说：“应该是杜方觉子爵的葬礼。听说他的战队遭遇了一支强大的黑暗种族猎杀队，全军覆没，只有一个人逃了回来。”

千夜点了点头，心情莫名沉重。血战的残酷，正一点一点地展现。

回到暗火总部，处理过伤势后，忽然有两名意外的客人登门。一个是千夜曾经见过一面的李佩，另一个则是不怒自威的中年人，气息沉凝厚重，赫然是伯爵级的强者。

一见到千夜，李佩顿时热情洋溢，施礼道：“千夜大人，当日之后，小弟自觉羞愧难当，好不容易打听到大人的所在，今天特意前来拜见。”

说罢，他又给千夜介绍身边的中年人，“这是族叔李断河，主持李家战队事务。”

千夜打过招呼，不免多看了李断河几眼，问道：“令叔如此修为，真的不要紧吗？”在千夜的真实之瞳里，李断河体内有整整四处原力漩涡，已是十三级战将，这是公认安全标准的上限了。

李断河终于动容，道：“千夜大人慧眼如炬，实是让人吃惊。不过不必替我担心，就算动用十三级原力，只要施以雷霆手段，不过瞬息间事。天鬼此刻想必正忙于应付两大阵营那些顶尖人物，哪有空当来管这点小事？”

千夜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对越陆天青李家的情况一无所知，自然不会交浅言深。

李佩拱手道：“千夜大人这黑流城治理得固若金汤，我见猎心喜，决定把队伍基地搬到黑流来，以后难免有打扰之处。”

千夜微笑道：“李公子客气了。”

李佩结交之意十分明显，战队基地搬过来，对黑流城也颇有好处。当下双方再泛泛聊了几句，李佩就告辞而去。

千夜把李氏叔侄送出办公楼，目送他们上车驶出暗火营门。许是最近颇有斩获的缘故，李佩显得很是意气风发，看样子用不了多久，就又要出城巡猎去了。

然而千夜心中却有种淡淡的阴影，挥之不去。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战士一队队地进入荒野，却不知道会有几人安然回来。

血战和一般的战争仍是不同，你不知道下一刻会遇到什么，所有的战略布局都失去作用，惟有绝对的力量才有意义。

接下来三日，千夜再度闭关，要将上次出战时吸纳的诸多精血炼化，同时他让南宫小鸟布置了一座简单的修炼法阵，将此次军功得到的黑晶转化为原力，辅助修炼。

这座修炼法阵有些特殊，千夜让南宫小鸟把其中转化黑暗原力的部分去掉，这样从黑晶中引出来的就大多是黑暗原力。人族用以修炼的原力法阵再精密，将黑暗原力转换为黎明原力，也要损耗一半以上。正好千夜黑暗黎明原力都缺得厉害，自然不肯承受损耗。

南宫小鸟对如此修炼法阵自然有所疑惑，不过她很是乖巧，一句都没有多问。

时光匆匆，三日修炼转眼过去，千夜用军功换来的黑晶堪堪用完，又到了出战的时候。

当千夜出关时，收到了宋子宁的回信。信中说那颗蛛魔卵大有用处，他很快会派人来取。除此之外，宋子宁还提到另一支商队很快就会出发，赶往黑流。这支商队规模比前一支还要大，可是对运的是什么，却一句都没有提，只说千夜到时候就会知道。

千夜有些疑惑，暂时黑流城似乎不缺什么。特别是他决定把原本计划建设银流峡湾要塞的材料先用到城防上之后，黑暗城城防之坚固，就是帝国本土城市也不过如此。那还需要什么呢？

不过宋子宁从不做无聊的事情，既然卖了这个关子，那自然有他的想法。千夜将信放好，收拾了行装，再次离开黑流，开始血战后第三次出猎。

此际在远方，宋子宁正坐在书房中，反复在纸上写写划划。就这几张纸的内容，他从早上直改到下午，连午饭都耽误了，这才算弄好。

宋子宁起身，向窗外望去，见斜阳在天，苍穹高远，风清云淡，正是难得的好天气。这里若和铁幕之下诸地相比，实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宋子宁索性信步出了书房，向花园行去。

他离开后不久，书房门轻轻敲响，叶慕蓝在门外道：“子宁，茶已经好了。”

她没有得到回应，于是轻轻推了推书房门。

门是虚掩的，一推即开。叶慕蓝走进室内，见空无一人，不禁怔了怔。她忽然瞥见书桌上那几张纸，心中一动，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拿起细看。

章一一二 密谋

这其实是一份货单，数批货物将分别从不同地方出发，在某地汇合成一支车队，再继续转运。, Ｗ清单上的货物竟还包括黑晶、秘银这类只能从特殊渠道获得的战略物资，以及大批二级三级的原力枪械，数量足可以武装出一个主力师！

虽然最近一年里宋子宁对她日渐冷淡，可过去叶慕蓝也是掌过一些权力的，这份货单价值之大，看得她心惊肉跳，竟抵得上宁远重工数年盈利之和。她心中若有预料，再翻看下去，果然找到了这批货物的最终目的地：黑流城。

叶慕蓝对黑流城绝不陌生，这一年以来，宋子宁几乎把全部进帐都投在那个地方，现在竟是打算将所有身家都换成军火，送到黑流去？

她很清楚，这只有一个原因，千夜！

一时间叶慕蓝心中有千百个念头纠缠在一起，在这团乱麻中，她也颇意外自己的镇定，手甚至都未曾颤抖一下，没在货单上留下任何折痕。

她小心翼翼地将纸张放归原处，端详一下后，又正了正位置，然后退出书房，将门掩好。随后叶慕蓝手一翻，将托盘上的茶杯茶壶都摔在地上，她提高声音，叫过来两个院里当值的侍女收拾，自己返回弄新茶去了。

片刻后，叶慕蓝再着端一壶茶过来时，宋子宁已经从花园回来，坐在书桌后读书，那几张货单早已不见踪影。

“子宁，茶来了。”叶慕蓝斟出热气如烟的碧青茶水，柔声道：“这是今年君山的新茶，水是从同一座山头取来的山泉，两边相得益彰，味道极好。”

宋子宁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赞声好，就让叶慕蓝将茶壶放下，道：“你先去休息吧，我要再读会书。”

叶慕蓝却没有动，似是鼓足勇气，道：“子宁，血战已开，现在阀内正是用人之际。我们不回去吗？整日呆在这里，也不是长远之计啊！”

宋子宁淡淡一笑，轻轻指了指脚下，说：“宁远重工是我自己的基业，这才是长远之计，回阀里干什么？”

叶慕蓝急道：“可是你这样，岂不是将阀主大位拱手让人？”

“我上面本就有大哥在。”

“子宁，话不是这么说的。经过这次阀内大考，谁还不知道同辈兄弟根本无人才干及得上你，那宋子承也只占了年长的便宜，只要你继续努力，下次考核说不定能更进一步呢，阀主大位未必无望啊！”

宋子宁却是一脸淡然，挥了挥手，道：“此事不用再说了，我对阀主之位没有兴趣，让给大哥好了。”

“子宁！”

宋子宁脸色一寒，冷道：“这不是你该多嘴的事，出去！”他极少疾声厉色，此刻沉下脸来，一股无形威压陡然弥漫开来，让人喘不过气。

叶慕蓝轻咬着唇，低下头去，默然了一会儿，轻轻道：“是。”转身出了书房。

宋子宁就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看他的书，仿佛其中自有黄金万两，美人如玉。

入夜时分，叶慕蓝悄悄出了府院，在小城里转过大半圈后，快步走入一条阴暗小巷，敲响了一道小门。

小门打开，门后露出一张美丽的面孔，竟然是叶慕薇。叶慕蓝快速闪进，反手将门关好，她警惕地从观察孔里注视了一会儿外面的街道，确定一切如常，这才拉着叶慕薇走进房间。

“小蓝，我等了这么久，你总算来了。可是有什么消息？”两人才坐下，叶慕薇就颇为急切地问道。

“消息倒是有，就看你们吃不吃的下了。”

“和那小子有关？”

“有很大关系。”

叶慕薇道：“立羽最近结交了不少得力朋友，就是那一边的，也很有几个。所以你尽管放心，什么样的消息我们都吃得下。”

“那就好。”叶慕蓝眸现寒意，“最近宁远重工有一个货队，将要开往黑流城，我想要这支货队永远都到不了黑流！”

“这支货队很重要吗？”

“那是宋子宁的全部身家，你说呢？”叶慕蓝反问。

这下轮到叶慕薇大吃一惊，“小蓝，我们只是要找千夜报仇，这好象伤的是宋子宁啊！”

叶慕蓝咬牙道：“我知道！可是宋子宁既不愿争阀主，又拖着不肯和我完婚，要他还有什么用？！他……他为了琪琪一个男宠……把我置于何地！”

叶慕薇愕然。

叶慕蓝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情绪，道：“所以我不光要伤他，还要他死！这支货队要是出了事，他再也翻不了身。”

叶慕薇拍拍她的手臂，安抚道：“你放心，不管宋子宁派了多少护卫，立羽总有办法把它吞下去。”

“好！”叶慕蓝点了点头，又道：“事成之后，我要分一半。”

“这......我和立羽商量一下吧。”叶慕薇为难地道：“若那支货队价值那么高，护卫力量不会弱，你知道，人手、渠道都是要花钱的。”

“最少也要四成，这是底线！”叶慕蓝一口咬死。

叶慕薇注视着叶慕蓝，片刻后叹一口气，说：“你是对的，我们女人总要把所有东西都抓在自己手里，才能安心。天底下男人，没有一个靠得住的。我和立羽说说看吧。”

叶慕蓝容色冰冷，轻声说了货队的路线和各节点时间，就匆匆离去。

当房门关好后，里间的壁柜忽然打开，竟是一道暗门。顾立羽从里面走出来，冷笑道：“你这个妹妹，真是够狠、够贪，也够蠢。也就是那张脸还能看，除此之外，一无是处。哼！宋子宁的全副身家，她吃得下一半？”

“立羽，怎么样，有把握吗？”叶慕薇皱着眉，忧色忡忡地道：“这可是和宋阀相关，要不然我们还是别干吧？”

顾立羽哼了一声，冷冷道：“宋阀又怎么样，先不说高陵宋氏已现日落西山的颓势，就是宋子宁，他上次宋阀大考出了那么大的风头，若有事，宋阀之人是会追凶还是落井下石可不好说呢！你放心，这次我找永夜那边的人出手，事后谁又能去黑暗国度调查？至于你妹妹，到时候如果够乖，分她口汤喝喝倒也不是不可以。”

叶慕薇脸上的微笑顿时显得有些僵硬，“立羽，你该不会打小蓝的主意吧？”

顾立羽哈哈一笑，道：“姐妹花开并蒂也是一段佳话啊！”他看看叶慕薇有些勉强的笑容，放柔声音,“说笑而已，小薇，我不会辜负你的。”

千夜出了黑流城，照例取道银流峡湾，穿越斯图卡伯爵领，深入黑暗国度。

现在西边的血战区域大致已经清晰，斯图卡伯爵领边界一带就是战线，黑暗种族和帝国战士在这条战线上各尽所能，殊死搏杀。千夜此刻实际上相当于潜入敌后方，这是非常危险的事，一旦被发现就很容易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

不过千夜对周围地域十分熟悉，这是其它世家战队比不了的优势，让他得以从容在黑暗国度中穿行。

他此刻所走的是荒僻无人的原始森林，这里没有任何种族聚居点，只有土生土长的野兽，就连黑暗种族的巡逻队都不愿来这种地方。千夜在树梢间纵跃如飞，双脚根本就不曾沾地，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地不留痕迹，也能避免遇到狂乱的陆行兽。

但是走着走着，千夜突然听到旁边传来隐隐的喧闹声。他心中一动，停下脚步，静静听了一会儿，就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潜行。

片刻之后他接近了声音传出的地方，那是林中一块空地，十几名狼人正挥汗如雨地挖坑。空地中央已经出现一个十余米见方，一米多深的大坑。

几名血族站在一旁，袖手旁观，时时会冲着狼人训斥几句。千夜双眼泛起晶莹蓝意，扫了一眼空地上的黑暗种族，发现最厉害的一名血族也不过只有七级而已。

于是千夜又接近了一些。

这时他注意到空地一角居然堆着几十具人族尸体，服色有些眼熟，好象在哪里见过。尸堆旁边则是两颗人头和成堆的耳朵，这些就是黑暗种族的军功凭证了。

几名低级血族正在将耳朵清点装箱，两颗人头则要另外放个箱子，而且箱子式样要华贵得多，显然很受重视。在搬动人头时，千夜看到了他们的面容，顿时一惊，那是李佩和他堂叔！

千夜才刚刚和他们分开不久，没想到转眼之间李佩的战队就全军覆没，看样子一个人都没有逃出去，就连那位十三级的堂叔，都战死于此。

千夜不由心中凛然，要知道，在一般遭遇战中，除非双方实力太过悬殊，或者一方死战不退，否则想要围杀一名十三级的战将可没那么容易。

而从现场痕迹看，没有引动天鬼分身的迹象，也就意味着战斗时间并不长，那么能够将李佩战队整个斩杀的强者，会是何等战力！

此地已经极为危险！

千夜立时收敛气息，一点一点地退后。他很有耐心，一切以不暴露行踪为前提。

就在这时，对面林中响起阵阵脚步声，一名高大血族战士从森林中走出，来到了空地上。

他一身华丽重甲，用的是血族中颇为罕见的双手重剑，腰间插着两把短/枪。重甲胸前镶有暗金色的曼陀罗图样，看来是古老门罗氏族的战士。

ps：感谢白金盟主silvers和长公主无定。

章一一三 蔷薇森林

这名血族武士身上的血气凝而不散，虽然还不到一等子爵级别，千夜却不敢稍有轻忽。十二古老氏族的子爵，和永夜土著子爵完全不可同日而语。门罗家族的普通二等子爵，战力就在波图一等子爵之上。

要不要突袭这名血族子爵？千夜稍稍犹豫了一息。这个距离还在双生花射程之内，只要偷袭得手，他至少有六成把握能够歼灭在场所有敌人。然而，就算这名血族子爵战力远超等级也灭不了李佩的战队，左近应该还有门罗氏族的其他强者。

千夜最终还是决定悄悄退离，他此刻贴地伏身，继续如壁虎般向后游去。

可是还没离开多远，空地上的一名血族战士突然用力吸了吸鼻子，然后转头望向千夜所在的方向，尖叫道：“有敌人！”

千夜大吃一惊，这名血族战士只有五级，是怎么发现自己的？此刻他不及多想，闪电般从地上弹起，不退反进，双枪轰鸣，先行向那听闻警讯已经开始有所动作的血族子爵接连轰出数枪。

那名血族子爵的反应果然是一等一的，背后重剑如魔幻般出现在手中，抡出一个一个圆形血色光环，居然凌空将轰来的原力弹一一击散。

千夜一个腾空，从林间跃出，双枪回鞘，东岳在手，落在那血:一:本:读:小说 3w.ybdu..族子爵面前。

血族子爵大半面容都隐藏在华丽的面甲之下，只露出一双血色深瞳，目光锐利。他挥了挥手，空地上的狼人和低级血族战士飞快地退后，摆出包围之势。

场中只剩两人对峙片刻，血族子爵沉声道：“门罗氏族三等子爵都勒，能够死在我的剑下，是你的荣幸。”

千夜一言不发，只扬了扬手中的东岳。

“试试我的蔷薇森林！”

都勒重剑宛若失了重量，在空中拉出一道艳红光芒，蜿蜒曲折而来，如同蔷薇花瓣徐开。

千夜举剑横封，双剑相交，当的一声大响，双方同是全身剧震，身不由已地倒退数步。对冲的原力四溢，形成一场短促的小型风暴，周围靠得稍近的黑暗战士猝不及防下，竟有多人被掀飞，有两个更是狂喷鲜血，被震成重伤。这下他们才知道厉害，连忙又向外围散开了些。

千夜退后数步，这才止住退势，感到双手微微发麻。都勒退得比千夜还要多了两步，握剑的双手极是苍白，一点血色都没有。刚刚那一剑的对拼，他略处下风。

“人类，报上你的名字。我承认你有让我记住的资格。”

“我没有告诉死人名字的习惯。”千夜说。

“等你死在我的剑下，我总会知道的。”

千夜的目光忽然落在都勒的手上，有一道细细鲜血正从对方袖口里流出。不管这伤势来自双生花还是刚才那一剑，甚至可能是再早些与李佩战队的战斗，而在这种势均力敌的对决中，一点小伤就足以改变战局。

千夜剑势一变，杀气收敛，变得稳若泰山。

虽然看不到都勒面甲下的表情，但是他双眼中光芒顿时一凝，大步冲向千夜，双手重剑当头直斩。剑势起处，刹那间有千百蔷薇绽放，宛若梦幻。

然而东岳斜向上击，一记简简单单的挑剑，就穿入蔷薇森林，挡住了都勒的重剑。双剑交击，一个个小小的原力团爆炸，将朵朵蔷薇幻影击碎。这气象万千的一剑，就如此被挡住了。

都勒一声怒吼，踏步转身，重剑随身飞旋，一剑扫向千夜腰际，同时亦有数以百计的蔷薇射出，轰向千夜。这些蔷薇都是由血气幻化而成，一旦被击中会有真实伤害。就算每朵附着的原力伤害不大，但是上百朵一起击中，威力堪比原力炮弹。

蔷薇流火，这是门罗氏族著名剑技之一，千百年来，不知多少人族强者倒在这一招下。

千夜东岳下压，原力自剑刃激射向四面八方，将飞旋而来的蔷薇吹散。东岳剑锋则又是准确无误地拍击上扫来的重剑，顿时将重剑砸得一沉，险些插入地面。

都勒大吃一惊，不由自主的后退数步，重剑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沟。他望向千夜的眼神中已有深深忌惮，握剑的双手则有微不可觉的颤抖。

那把貌不惊人的剑出乎意料得重，而那个人类的力量也大得出奇，所用剑式简单质朴，却每次都能穿过蔷薇剑芒，准确地拦截住他的剑式。“你究竟是什么人？大秦的四阀？”都勒问。

千夜没有说话的兴趣，提剑迈步，向都勒走去。这名血族子爵十分年轻，假以时日成长起来，又将是人类一名大敌。这种敌人，当然要趁未成气候时扼杀，绝没有留情一说。

都勒目光转冷，道：“你不说也没关系，只要你还在这片战区活动，早晚有一天会被主人抓到，那时你就是死路一条！”

千夜心中一凛，想起那个能在短时间里斩杀李佩堂叔的强者。

都勒一脸骄傲，继续道：“我的主人是氏族，乃至整个永夜世界都闻名的天才！你在主人面前，一招都挡不住。”

千夜双眼微眯，淡淡道：“那就更加留你不得了。”

东岳带着呼啸，当头斩下！

都勒一声怒喝，左手凌空勾勒符文，随即全身血气缭绕而出，气势节节攀升，挥剑架住东岳。

千夜双手一麻，东岳竟抑止不住地向上弹起，都勒这一架的力量居然凭空大了三成，让他再也难以凭借纯粹的力量压制。

千夜微微惊疑中，忽然感觉身周景色一变，到处都是淡淡血气，无数蔷薇破土而出，抽芽发枝，吐苞开花，转眼间就身处一片蔷薇花海。

千夜皱了皱眉，后退一步，几棵爬到脚边的蔷薇被他踩倒，然而花枝摇曳着划过小腿。花瓣居然锋利如刀，切开了千夜战靴和裤角，划开皮肉，留下数道细细伤口。

“领域？”千夜蹙眉，不再动作。以他身体的坚韧程度，竟然会被这些不起眼的花瓣轻易划破皮肤，可见这领域中每一事一物，都是对方原力的具象化。

“就在这蔷薇花海中死去吧！如此顶级领域，绝对配得上你的身份。”都勒提剑向千夜走去，落步之处，蔷薇花枝纷纷向两边分开，让出通路。

千夜避开劈面而来的锐利剑锋，横跨一步，腿上又多了几条伤口，并且微微传来麻痒之感，显然这些血气化成的蔷薇还有毒。千夜微微皱眉，都勒的蔷薇花海能够不光能加成自身力量，还能限制对手行动，是很让人感到棘手。

都勒再走两步，忽然停下，惊疑不定地看着千夜。千夜手中东岳斜指地面，锋刃上缭绕黑气，那种气息竟让都勒有些心悸，本能地想要退避。

都勒迟疑之际，东岳已自下而上，斜挥而出！

寂灭斩！

蔷薇花海中央刹那破碎，一道淡淡剑气转眼间就到了都勒面前。危机时刻，都勒再度展现强横实力，周围无数蔷薇飞聚在他身上，形成屏障，将他护在里面。

蔷薇护甲被一斩既碎，剑气只稍稍停滞就落在都勒身上，又破开护身血气，碎裂重甲，直到在身体上留下一道深深伤口，这才作罢。

轰的一声，领域破碎，满地蔷薇花海消失得干干净净，都勒踉跄退后，以重剑拄地，这才没有倒下。他低头看着胸前伤口，全身微微颤抖。这一剑如果威力再大一点，他身上的重甲品质如果稍差一等，就会被开膛破肚。

千夜这一记寂灭斩挥出，脸色瞬间苍白，几无血色。寂灭斩威力巨大，消耗也是巨大，他到现在也只能出三剑就会力竭。

千夜转眼回过气来，正要挥出第二剑，心头忽然骤起警兆。他略转了转头，眼角余光处看到远方光芒一闪，竟是一颗原力弹破空而来！

这一枪来得全无征兆，伏击的分明是个狙击高手。千夜已不及闪避，勉强扭转身体，似将整个胸膛迎向射来的狙击弹，同时手中多了那把血族狙击枪，一枪向着狙击弹袭来的方向轰出。

千夜如遭雷击，重重摔在地上，随即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顿时让周围虎视眈眈的黑暗战士们呆在当场，被狙击枪当胸击中，居然一点事都没有？这种情况只会出现在族中伯爵以上的大人物身上。

千夜目光森寒如冰，冷冷扫过全场，见无人敢靠近，这才哼了一声，转身走入森林。

在林中奔出一段距离后，千夜身体猛然一晃，差点栽在地上。他扶住旁边一棵大树，这才没有彻底倒下，但是胸口烦闷却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猛喷出来。

他顾不得身体疲累欲死，迅速远去。

而都勒此时猛然间反应过来，大叫一声：“他受了伤，快追！”

一众血族战士这才如梦方醒，号叫着冲入森林。

就在都勒也想追上去时，耳边忽有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真是一群废物！”

都勒全身一震，回头看到那个高挑窈窕的身影，急忙低头行礼，“主人！您来了。”

暮色从森林中走出，来到千夜中弹的地方，俯身捡起什么东西，拎到眼前，饶有兴味地看着。

都勒来到暮色身边，“主人，我现在就去追他，不见到他的尸体，绝不回来！”

“机会不大，另外，你也不是他的对手。”暮色淡淡地说。

都勒脸有不甘，但又不敢反驳暮色，只能咬牙道：“是！主人！”

但他终究忍不住，问：“主人，既然您已经到了，为什么不索性把那小子拿下？在您面前，他绝无反抗余地。”

“他中的那一枪可不是我打的。”暮色把手上的东西抛起又接住。

ps：感谢新盟主破晓之流砂_。

章一一四 暗算

都勒乍然听闻，颇为惊讶。虽然血战并不划分战区，但既然门罗氏族在这里游猎，谁还会来插手抢他们的猎物。

暮色笑了笑，曲指一弹，将手上的那个小东西扔给都勒，道：“不用担心，那小子的麻烦还在后面。要杀他的，可是人族自己。”

都勒接下那东西，仔细一看，原来是团不成形状的金属，落在手上顿时有灼烧感觉，他掌中立刻吐出一股血气把金属表面隔离。

这就是狙杀千夜的那颗弹头，里面含有秘银成分。只有人族造的实体弹，才会添加秘银，黑暗种族一方都是加重铅和黑钛。但是弹头上似乎还缠绕着一些黑暗原力的气息，虽然已经极为微弱，可没逃过都勒的感官。

都勒有些遗憾地道：“那小子很强，死在别人手里未免可惜了。”

暮色淡淡地道：“还不是你们太弱，吃不下前面那个战队，让我不得不出手。现在我被一个很可怕的人类强者盯上了，她一直就在附近注意着我。如果和那小子动手，不能一击必杀，哪怕只用到第二招，就有可能被她抓到机会杀掉。你那么想我死吗？”

“啊！属下不敢！”都勒顿时一惊，又感到有些惭愧，不过他也有疑惑，能够杀掉暮色的强者，怎么敢在铁幕下随意行[一][本][读]小说 .动？

暮色看出他心中所想，“那人十分强大，即使面对天鬼分身也不是全无抵抗之力。她一旦战斗，当然会引起铁幕警觉，然而只要战斗时间够短，这里距离铁幕边缘又不远，哪怕天鬼分身出现，也很有可能让她逃到铁幕之外。”

都勒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转头四望，连天鬼分身都能抵挡一二的人物，想要杀他不过是翻手之间的事。这样一个人一直徘徊在周围，他却连蛛丝马迹都没觉察。

“主人，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通知族里，把那个人找出来杀掉？”

暮色毫不在意地道：“不必，只要我不出手，时刻警惕，她也拿我没办法，否则在杀我之前，她就会先被天鬼分身干掉。所以我什么都不做，就能够把她牵制在这里，对我们这边的战局能有不少好处。行了，赶紧把这里弄干净，我们离开。”

很快都勒就指挥手下将全部尸体填埋，军功证明装箱，现场清理干净。

离开前，暮色向千夜逃离的方向望了一眼，露出玩味的笑意，轻声细语：“你可别死了，不然的话，我说不定也会伤心呢！”

千米之外的山峰上，一个少女怀抱着一支比她身体还要长的狙击枪，正神情怔怔地坐着。高处风很大，也很冷，可是她就穿着一袭单薄的白裙，手臂和大腿都露在外面，似乎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寒冷。

她一动不动，好像在想着心事。一阵山风吹过，吹起少女的长发，忽然间一丛如墨发丝脱落，随风飞去。而她的面颊上也多出一道长长血线，慢慢渗出几颗血珠。

少女伸出手，在脸上摸了摸，然后放到眼前，指尖那几点鲜血红得格外刺眼。她的神色有些惘然，瞳孔中浮现千夜的身影。

他转身，被狙击弹命中，然后倒飞。就在这个过程中，千夜手中瞬间多出一支带有明显血族风格的狙击枪，枪口光芒一闪，随后一颗原力弹就越变越大，直到占满整个瞳孔！

少女猛然打了个寒战，从迷茫中醒觉，鼻尖不知不觉间渗出细细汗珠。

就在这时，她耳边响起细细的呼唤：“空照，你在哪里？来见我。”

白空照迅速将狙击枪的枪托枪架拆下，背在身后，这样过大的枪支才不会影响行动。她如一只灵动的豹，轻巧地在山地奔行，转眼间就下了山峰，消失在丛林中。

片刻之后，白空照来到一株古树下。在这里，站着一名宽服大袖的女子，白凹凸。

白凹凸向少女背后的狙击枪看了一眼，那把枪明显比人族狙击枪要长要大，风格暗黑华丽，但比之血族枪械又多了几分粗犷狰狞的味道。那是魔裔特制的狙击枪，比血族狙击枪罕见得多。

白凹凸双眉微扬，问道：“抢来的？”

此时此刻的白空照就是个乖巧得有些胆怯的少女，柔声道：“运气好，遇到一个垂死的魔裔，这东西就到了我的手里。您想要的话，它就是您的了。”

白凹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片刻后才淡淡地叹了口气，再问：“好用吗？”

白空照很老实地点了点头。

“你对黑暗原力并不排斥，原先的修炼法门也十分罕见，甚至修炼速度不比我白阀心法差。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如果黑暗原力彻底压制了黎明原力，你就很可能彻底蜕变，堕入永夜一方。”

“我知道，我永远都是人族。”白空照道。

白凹凸又叹了口气，说：“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就自由猎杀吧，铁幕之下对别人或许是地狱，但对你来说却是最好的猎场。只是切记不可过于放纵，另外对我方之人，如非必要，尽量不要下杀手。”

白空照头低了下去，轻声道：“我会尽量控制。”

“很好，那我走了。”

白空照一惊，抬起头来，这次她脸上的惶然倒是全无作伪之色，“您去哪里？”

白凹凸指了指头顶暗无天光的苍穹，说：“这个家伙已经在注意我了，不能久呆。不过在我走之前，会给对面那个血族女人一个深刻教训，让她回去躺一段时间。那么至少接下来几天，你不用去担心她了。”

说罢，白凹凸摸了摸少女的头，就转身离去。她步伐并不快，就如寻常走路，但转眼之间就消失在森林深处。

白空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还保持着低头的乖巧模样。但在没有人看到的角度，那弯花瓣似的粉色唇角露出一抹有些诡异的笑容。又等了一会，她才抬头，用力在空中嗅了嗅，才选了个方向走去。

诡异的是，千夜就在白空照选择的方向上。

千夜靠在一棵大树上，拉开胸前衣服，准备检视一下伤处。然而他动作忽然停住，侧耳细听，森林中响起微不可察的沙沙声，有人在迅速靠近。

千夜横跨一步，绕到树后，紧贴站立。

几道身影在森林中迅速穿行，敏捷得可怕。千夜静立不动，宛若石雕，忽然间东岳横扫，一道身影恰好自古树旁掠过，顿时被一剑腰斩。

其余几道身影都是一滞，就是刹那功夫，千夜又冲到另一个身影背后，东岳从他后心刺入，又自胸前突出。

追袭而来的大都是血族战士，只有一个狼人，血族天然以敏捷和高速著称，而千夜伤后又要留下余力防备暗中打冷枪的人，此消彼长，竟然没能把这些黑暗战士甩开。

此刻死了两名同伴，剩下的血族战士却夷然不惧，一个个悍不畏死地向千夜扑击。

千夜挥动东岳，东一挥西一扫，看似毫无章法，却剑剑沉重如山。这些血族战士连一剑都挡不住，大多是连武器带人被一记斩断。

十余名黑暗战士转眼间被斩杀大半，千夜只特意留下了一个，在他印象中，就是这个家伙远远就发现了自己的行踪。千夜很想知道原因，要知道当全力隐匿时，就是黑暗子爵从旁边走过，也很难发现他的存在。

而这个血族战士仅仅是一名骑士，却能够准确找出他的方位，感知之敏锐几乎和铁幕下变异的凶兽有一拼。

那是个中年血族，也许活过了几百年，却仍只有这么一点实力，在门罗氏族中应该是属于垫底的小角色。而在刚才的战斗中，他也没有表现出过人之处，被千夜一剑拍在背上，立刻断了好几根骨头，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

千夜走到他身前，用东岳点在血骑士胸口，问：“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门罗氏族的战士是不会屈服的。你杀了我吧！”

千夜冷笑，“不想说是吗，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比如说熔化的秘银汁一点点注入血管，你说怎么样？”

那血族骑士大惊，脸色完全变了，失声道：“你，你这个魔鬼！”

千夜继续道：“也可以在你胸口开一个小孔，将秘银熔化，一滴一滴滴进去，这个办法也不错。”

含有秘银的汁液在血族血管中运行，所过之处会把血管全都烧成灰炭。而秘银熔化后滴入血族心脏，会造成永久性伤害，再也凝聚不出血核。最可怕的却不是这种死法，而是只要用量控制得好，那个血族还能活着，活相当长的时间。

这是几种血族最害怕的酷刑之一，其中大部分是人族的发明，也有少部分是黑暗种族自己的杰作。千夜出自红蝎，没少和各种黑暗种族打交道，对于如何用刑自然也受过专业级别的训练。

眼见那血族骑士脸色不断变化，千夜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只需要再加一把劲即可。他拿出一颗秘银原力弹，将弹头拆下，手上升起绯色原力光芒，于是被捏在掌心的弹头渐渐变软，银色的反光似乎开始流动。

“我，我说！”血骑士终于抵不住精神压力。

千夜并没有停下手里的活，“说吧，我听着。”

“是这样”那血骑士刚刚开口，千夜忽然感觉到异常，似乎周围环境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这种变化无法用言语表达，甚至也不是身体那个部位受到直接刺激，仿佛只存在于感觉中。

然而无数次从生死分界线上走过的千夜还是动了，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横移一步，转身望去。紧接着那种异常感觉有了实体，在他后腰处隐隐有些阴寒。

章一一六 一生之敌 上

千夜身后，白空照如幽灵般出现，手中握着一把闪着青幽光芒的战刀正狠狠刺向他后腰。

以千夜的反应本已经闪过这一刀，可白空照仿佛预知了他的这次躲避，刀锋半途一转，依然刺在千夜腰肋上。

落刀处精准无比，正是骨骼间隙，而千夜强悍的身体在这一刀前显得十分脆弱，扑的一声，刀锋已经深入腰肋！

白空照衣裙鼓荡，显然已经出尽全力，然而行动之间却仍是无声无息，千夜更不曾在她身上感知到丝毫原力波动。直到刀锋临体，他才能真正确认被攻击方位。

危机时刻，千夜面沉如水，伸手闪电般握住战刀刀锋，顿时阻住继续深入的捅刺，右手东岳简简单单横扫，斩向白空照腰际。

少女目光闪动，望向斩来的东岳，神色茫然，似乎一时间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一剑太快太重，除了退避或是硬拼，别无他法。

白空照忽然间全力抽刀，战刀一下从千夜身体内拔出，同时在千夜左掌中拉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拔出战刀，白空照即刻一个空翻，远远避开东岳。

千夜双目中蓝光骤现，白空照顿时一声闷哼，身体向下一坠，东岳剑:一:本:读:小说 3w..气稍稍变动了一个小小角度，如影随形般击中了她，少女还在半空中的身体顿时象断线风筝般抛向远处。

千夜微微皱眉，大步跟上。他知道白空照看似被击飞，实际上同时在借势后退，刚刚这一剑根本谈不上重创。

果然，少女一个翻身就从地上爬了起来，闪亮双眼如狼一样盯着千夜，双唇微开，似是想要说什么。

千夜根本没有听她说话的兴趣，东岳当头斩下，势若将她居中斩成两半，绝无留情。

白空照神情变得极为狼狈，仓促地横刀在东岳上一架，借着冲力，整个人滚到一旁，避开了这势若千钧的一斩。

千夜提起东岳，再次挥出，但双眉皱得更紧。

在真视之瞳下，白空照身周原力轨迹不断变幻，说明她根本没有什么固定招式，全然是根据千夜的动作来出招。问题是少女身周轨迹变化太快，而被她最终选择化为实线的，必然是破绽最少的那一条轨迹，难以捕捉。

千夜此时真切体会到白空照无以伦比的战斗天赋，惟一值得庆幸的是她原力平平，现在不过八级。

既然格斗技艺上无法占优，千夜手中东岳再起，扫、斩、挑、拍，就是将几个凝练过的基本剑式反复运用，然而剑剑沉重无比，就是要以力制胜。

此刻千夜剑势中纵然还有破绽，也是极少，而且每一剑都太狠太重，白空照根本不敢硬接，就是格挡借力也极为吃力，看到了破绽也无法利用。

两人激战不休，此际千夜的攻势如熊，下下拍击都可摧筋断骨，而白空照的身法则如豹，灵动无比，绕着千夜不断寻找战机，虽然大部分时间在苦苦抵挡，可一旦出击都极为阴险狠辣。

但是千夜重伤在身，缠斗下去却是不利，况且他孤身一人，白空照却不知道附近是否另有后援。

忽然间千夜一剑用得重了，被白空照抓到机会挥刀一压，东岳顿时落下，深深插入地面。少女则腾空而起，赤着的双足居然踏上东岳剑身，闪电般踏步向上，手中战刀刺向千夜心口。

千夜似已不及变招，现在的选择只有放弃重剑后退，或者转动身体用不那么重要的部位挨上一刀。

出乎白空照意料，千夜竟然没有丝毫退意，甚至身体都不晃动一下，直接以胸膛迎向她的刀锋。同时双瞳变成深不见底的湛蓝，刺向白空照双眼，一只无形之手已经穿透一切障碍，握向少女心脏。

白空照刹那间意识到千夜这是想与她以伤换伤，她几乎没有多考虑，一咬牙，强忍心脏抽搐般的剧痛，依然向前，手中战刀稳定如山地送入千夜胸口。

但刀锋入体，竟是出奇滞涩。白空照忽然失声惊叫，想起千夜就是前胸中了狙击弹，却迅速脱逃，显然他胸前有优质护甲！

一击失手，白空照迅速后退，去势和出击同样干脆利落，毫不犹豫。但是东岳有如蟠龙，破空而至。

少女不得已，尖叫一声，战刀力劈，狠狠斩在东岳剑锋上。

这是一记毫无花假的硬拼，千夜双脚突然沉入地面，如同身体有万钧之重，体内原力已经形成一道惊人怒涛，顺着东岳攻出，狠狠拍击在白空照身上。

四十九轮兵伐诀的潮汐之力瞬间倾泻而出，外表如凡铁的东岳重剑通体亮了一亮，随即又恢复了黝黑黯淡的模样，仿佛那道足以损毁五级以下武器的庞大力量只是幻象。

白空照却真真实实地承受到了这记威力无伦的重击，她小小的身躯如同没有生气的人偶般向后飞出，轰轰隆隆连续撞断数棵大树，这才重重摔在地上。可是在一片烟尘中，她居然一下从地上弹起，如受惊兔子般瞬息远去，消失无踪。

受到如此重击，她竟然还能有这样迅捷的逃亡，让千夜也大为惊诧。只不过从爬起到奔逃这短短一刹，她就喷了三口鲜血，显然也不好过。

千夜没有追击，原地静立片刻后忽然嘴一张，喷出一口鲜血，然后腰间伤口裂开，同样飙出一道鲜血。

兵伐诀刚猛凌厉，威力无畴，代价也是极大。千夜此刻身负重伤，还强行催动至四十九轮兵伐决的极限，虽然东岳经住了狂烈潮汐的洗刷，他的身体却承受不了反冲，伤上加伤。

千夜站立了一会儿，待体内狂澜般的原力缓缓回落，他简单处理了一下身上的伤口，走过去捡起白空照遗落的战刀。

这把刀刀身修长，刃锋不过三指宽，入手却颇为沉重，通体闪着青幽光芒。战刀护手处饰有兽面，造型诡异狰狞，正是典型的魔裔风格。

而少女背着的那把狙击枪同样是魔裔武器。魔裔武器以黑暗原力即可驱动，虽然不象血族武器那样还有血气限制，但在人族手中也最多发挥出六七成威力。

但刚刚一战，魔裔战刀在少女手中却运转自如，发挥出十足威力。最后一记原力对冲，兵伐诀的潮汐之力轻而易举地粉碎了白空照的原力，然而她体内又生出一道神秘力量，将潮汐之力抵销大半，这才令她伤而不死。若是普通八级战兵，无论哪个种族，在四十九轮兵伐决下，瞬间就会筋断骨折，内脏尽碎，就是天王大君也救不回来。

看来白空照身上秘密不少，恐怕并不比千夜少多少。千夜掂了掂魔裔战刀，顺手收入安度亚的神秘空间。在需要隐匿踪迹不能使用东岳的场合，这把五级刀勉强可以拿来一用，否则差点的武器根本无法承受他现在的强悍原力。

千夜走到白空照最后摔落之处查看，估量对方的受伤程度，不知道这次狙杀，是她自己的想法还是白阀的意思。若是后者，那他的处境就更加凶险。

千夜清理过战场，又回到了那血骑士身边。刚刚激战之际，白空照顺手给了他一刀，虽然千夜及时干扰，仍将他小腿齐膝斩断。即使是血族，受此重创，此刻也已奄奄一息。

“说吧，你是怎么发现我的，说出来就给你个痛快。”

血骑士无神的眼中有了些光芒，断续道：“有一天我突然感觉铁幕深处似乎有个声音在呼唤着我，我回应了，随后就好像和铁幕有了某种联系，从它那里我不断感受到力量，这种力量，让我变得更加强壮，感知范围扩大。千米之内，我可以知道想要知道的一切可是，它，现在正在离我而去，很痛”

血骑士忽然抽搐挣扎，显得极为痛苦。

千夜知道再也问不出什么，于是提起东岳，一剑刺入他的心脏，终结了他的痛苦。

千夜抬头，天空是浓重的铅灰色，一如他现在的心境。从刚刚那名血骑士的话里，可以确定受铁幕影响而产生变异的不止是凶兽，黑暗种族也同样可能受到影响。目前还不知道人类是否会遇到同样的事情，但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得到铁幕的力量，对自身强化倒在其次，最让千夜忌惮的是极大提升的感知，这对他是致命的威胁。好在目前为止千夜只看到血骑士一个例子，并且这个威胁也被干掉了。不过这也让他提高警惕，至少不能象以前那样肆无忌惮的深入潜行了。

此刻刚刚服下的军用药剂发挥出来，伤处感觉稍好了些，千夜精神也为之一振。他辨认了一下方位，朝着银流峡湾的方向走去。

没走多远，千夜忽然心中一动，林间弥漫的黑暗原力中有一处不太正常，比其它地方涌动得要剧烈一些。

千夜不动声色继续向前，走着走着突然停步，闪电般拔出幻之曼殊沙华，向着那处就是一枪。

轰鸣声中，白空照如受惊的小鹿般从地上弹起，转头冲入森林，消失不见。在她逃离瞬间，千夜看到她短裙破碎一角，大腿上鲜血直流，这一枪虽然没有刻意瞄准，还是伤到了她的腿。

ps：晚点会有下。

章一一六 一生之敌 下

千夜并没有追，而是加快脚步，改变方向，抄最近路线向人族领地奔去。白空照按理说受伤不比他轻，可是转眼之间又潜伏到了附近，伤势恢复快得异乎寻常，况且她应该已经知道仅凭自己一人是没可能杀掉千夜的，还如附骨之疽般不肯离开，必有所恃。

然而千夜没有走多远，就再次停步，他现在极为谨慎，不惜消耗血气一直保持真实视野，果然发现前方原力异常波动，千米之内居然有十余人埋伏，而且分成一线，牢牢封住前往人族领地的东南方向。

这些人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个地方，而且一副布下封锁线的模样，未免有些太巧了。再和白空照的行动联系在一起，让重伤在身的千夜不得不谨慎。

远方原力聚集处突然产生阵阵明显波动，多出几道晦涩强横的气息，虽然那些都是黎明原力，可对千夜来说，感觉更加凶险。他几乎没有犹豫太久，就收敛气息，慢慢向后退去，换了个方向，准备绕开前路。

远方森林中，数十名战士正在林间迅速穿行。他们装备极为精良，但所用武器和身上装备都没有明显标记，很难看出隶属。

为首一名短须男人忽然停步举手，身后战士立刻停步，散入森林，*一*本*读*小*说 ..ybdu化为警戒队型。

白空照自林间走出，她行动全无声息，宛若幽灵一般。许多战士都流露出自己都不明白的惧意，他们中大多数人本没有见过少女，但是却本能地感到害怕。

短须队长见到白空照，表情却是一松，迎了上去，问道：“空照小姐，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打了他一枪，另外还有一刀，他现在已经重伤。”

短须队长脸现喜色，道：“我已经按您的吩咐布好了封锁线，不过他现在人在哪个位置？”

白空照伸出一只小手，说：“我可以带你们去找他，但是要加价一倍，而且现在就付。”

短须队长脸色顿时一变，道：“这可不在我们原本的约定之内。”

“他比你们想象中还要厉害。你们也可以自己去追，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你们绝对找不到他。”

短须队长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白空照，问：“您难道已经成功沟通了铁幕意志？！”说这句话的时候，短须队长声音都有些微微颤抖。

“再啰嗦的话，他就跑远了。”白空照面无表情地道。

短须队长身后一名面容阴狠的战士凑了过来，在他耳边轻声说：“头儿，这丫头也受伤不轻，要不要干脆出手把她拿下？反正这里都是自家兄弟，不会有人说出去的。”

队长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少女的腿上，那里长裙下摆破碎不堪，几乎把整条大腿露了出来。可以看到细腻的肌肤上有一条醒目伤口，皮肉翻卷，整条小腿都是干涸血渍，可想而知刚刚流了多少血。

看着这条白而匀称的腿，队长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在他身后，许多战士的目光同样变得灼热，都盯在少女的大腿上。他们都是久经血火考验的精锐战士，意志坚定，却不知为何此刻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白空照小脸依旧带着空灵的茫然，好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队长这时忽然想起种种关于这个少女的传说，又想起了她的背/景，骤然就是一身冷汗，顿时清醒过来。他二话不说，从腰间摘下一个挎包，扔给了白空照，“这是说好的钱，全部。”

那阴森战士急得叫了一声：“队长！”

“闭嘴！！”队长一把抓住那战士的脖子，扼得他几乎透不过气来，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别忘了，白家那位也在这里！我家里还有女人孩子，不想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

“可是”他想说白家那女人根本不能动手，可是和队长凶狠眼神一触，立刻明智地把话咽了回去。

白空照空濛的眼睛不知何时转为深不见底的黝黑，在一旁看着他们，此时很是遗憾地叹了口气。

她这才低下头，打开挎包看了一眼，见里面都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黑晶，说：“还不够。刚刚说了，我带你们去找他，但要加钱。”

队长回头喝道：“把身上所有钱都拿出来！”

数十名战士鱼贯而出，将身上的金币都拿出来，其中甚至还有些黑晶，全放到队长手中口袋里，转眼间装满了大半。

队长将口袋交到白空照手里，说：“现款都在这里了。”

白空照接过口袋，扔进挎包，然后背到身后，说：“你很聪明。但我不喜欢聪明人，因为我很笨。”

在少女的目光下，队长明明原力高过她三级，却被看得很不自在，干笑道：“聪明人活得久些，我只想好好活下去。小姐，再耽误的话，恐怕要追不上他了吧？”

“我记得他的味道，不论多远都不会走失的。”少女的嗓音清柔，仿佛低低吟唱，队长却感觉更不舒服了，全无方才的旖念。

白空照当先走入森林，数十名彪悍战士跟在她身后，迅猛前行。

千米外的一片水洼旁，千夜靠坐在一棵大树下，衣裳半解，正在清洗伤口。他本打算忍一忍以最快速度前往银流峡湾的基地，可现在看来有人不想让他轻易回去，那身上的伤就急待处理。

腰肋间被战刀刺入的伤口看似致命，实际上还好。魔裔武器掺有微量黑钛，对普通人来说造成的伤口很难愈合，但是千夜体内有霸道暗金血气，正慢慢吞噬伤处的有害物质，按这个速度，用不了一天时间伤口就能够回到正常恢复速度。

胸前伤处才是最麻烦的。魏破天赠送的那片护甲已经四分五裂，第一次挡住狙击弹，但已出现裂缝。然后又被白空照一刀洞穿，彻底裂成了几块，破碎的边缘深深刺进肌肤。

而这前后两击把千夜胸前骨骼轰断了数根，断骨的位置不是很好，动作一旦过于剧烈就有可能刺入内脏。这样的伤势，若非若非他有进阶过的血族体质作为支撑，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回。

千夜忍着痛，将破碎护甲一片片从身体里拔出，用布包好，收入项链空间。这副护甲可是前后救了他三次。虽然破损，但材料仍在，拿回去回炉重造，又会是一副上品护甲。

千夜最后取出清水，浇在伤口上，清洗之后再洒上伤药，然后靠坐在树下，长出了一口气，眼皮渐渐感觉沉重，昏昏睡去。

然而才刚刚闭上眼睛，他耳中忽然听到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同时感觉到地面也在微微震动。刹那间千夜就清醒过来，伏在地上仔细感知，至少有数十人正向自己这个方向迅速而来。

这些人并没有刻意掩饰行迹，或许是为了速度，或许已经有了明确的追踪目标。

千夜起身，迅速跃上旁边古树，隐藏在浓密枝叶里。

那队战士在白空照的带领下，转眼间来到水洼边。

“等一下！”少女一挥手，整队战士就应声而停。她目光扫过周围，最后落在水洼边上，一双秀丽的小眉毛锁到了一起。

短须队长来到水洼边蹲下，伸手按了按水边地面，说：“他刚刚还在这”

话音未落，白空照忽然一声尖叫：“他在上面！”

短须队长大惊，本能抬头，只见十余颗原力手/雷从空中抛落，顿时惊得魂飞魄散。

所有原力手/雷几乎在同一时间爆炸，覆盖了数十米方圆的区域，火流连成一片，汇聚成一颗耀眼火球，缓缓升上天空。

火流过去，短须队长从地面弹起，身上原力光芒闪动，扑熄了身上火焰。刚刚他反应极快，第一时间伏在地上，全力催动原力防御，躲过了威力最大的一波冲击。

此刻森林间已是一片狼藉，树木东倒西歪，爆炸范围内的树干都还在燃着火焰。有十余人陆续站了起来，另外还有十几人倒在地上不断呻吟，其它人则都没了动静。

队长心生寒意，难道刚刚这轮袭击，就让他的队员损失了大半？想到那铺天盖地的原力手/雷袭击，却又不是没有可能，只是谁会在身上带这么多手/雷？

想到这里，队长遽然而惊，千夜人呢？

他眼角余光中身影一闪，千夜从一棵燃烧古树后现身，双脚用力在树干上一蹬，整个人如出膛炮弹，斜斜划过整个火场，凌空向白空照扑去。

少女一声惊叫，居然掉头就跑，丝毫没有抵抗的意思，队长见状不由心中大骂，一边伸手摸向腰间的原力枪。

那边千夜落地，再度弹起，疾追出数十米，结果腰间一痛，速度立刻慢了下来，距离立刻被拉开。千夜不得不停步，眼看着少女消失在森林深处。

千夜没有迟疑，立刻返回，直扑正在充能瞄准的队长，东岳如雷霆般连斩三记，击碎了他护身原力，随即一剑斩去首级。

大火余势未熄，千夜就在火中穿行，将一名又一名敌人击倒、斩杀。片刻后除了千夜之外，再也无人站立。

千夜拄剑喘息，原力几欲沸腾，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他胸口腰间伤口全部开裂，身上又新添数道伤口。其中队长临死前反扑的一击最是凶悍，刀锋在千夜左臂开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大口子。

千夜走到队长的无头尸体前，仔细检查，最后在口袋中翻出了南宫世家的信物。

ps:久违的双更，希望在新的一年，双更不再是久违。

章一一七 激斗

千夜心中一凛，看来这队人就是南宫世家专门派来追杀他的精锐战士，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白空照会和他们走在一起。

南宫世家和白阀联手？那可真是个坏消息。

千夜不敢久留，甚至来不及清理战场，就转身离开。经过这些天的游猎，他身上的食物和弹药所剩无几，手/雷已经全部用光，原力实体弹也只有几枚了。

而且刚才的战斗声势太大，数十公里外都能够看到那团巨大火球，说不定会把什么人给引来。对于孤身一人的千夜来说，无论来的是谁，都有可能是敌人。

千夜放弃了前往银流峡湾的打算，那个基地太简陋，也没有强者，无法抵挡南宫世家的战队。他花了小半天功夫，小心翼翼地穿过一片黑暗种族和人族的激战区域，准备直接返回黑流城。

那是他的领地，也是远征军这次血战的前锋节点之一，就算白空照和南宫世家也不敢公然攻城，小规模打斗就各凭本事了。

然而当千夜刚刚走出战区边缘，就心生警兆，在真实视野中看到前方又有拦截。他的心沉了沉，如果只是单纯的封锁线，那么他有把握在不惊动守卫的情况下潜行过去。可是现在多了一个白空照，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千夜犹豫一下，决定还是不要冒险，向后退去。

这一次，他准备折而向东，冒险穿越大片黑暗国度的领地，再行进入人族领地。这条路线会绕一个大圈子，但是好处就是哪怕南宫世家加上白阀，也无力在血战中布置一条长达数百公里的封锁线。

千夜刚刚起步奔跑，忽然心中一动，转头向左边望去。在那个方向上，突然升起一颗明亮的信号弹，距离他目前位置不过数十米。

这是召集围攻的信号！虽然根本看不到那个方位有原力反应，但几乎不用想，千夜就断定射出信号弹的一定是白空照。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试图逃离，而是静立不动，任由周围的脚步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

终于，林间人影一闪，少女从树后现身，有些疑惑地向千夜所处方向望来。结果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双生花黑洞洞的枪口！

千夜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少女身上顿时绽开血色。她一声惨叫，翻身隐入林间，就此消失。

千夜心中暗叫可惜。他此时如同强弩之末，无法催动双生花合二为一，可左右轮的血腥曼陀罗和幻之曼殊沙华也是五级枪的威力，用来对付一个八级战兵绰绰有余。

然而他绝无留情的两枪，一枪轰头，一枪心口，却仍在白空照可怕的战斗直觉面前铩羽而归。她几乎在枪响同时就本能地扭动身体，当头一枪被避开，心口那枪则轰在了肩背处。白空照这记伤得绝对不轻，但是和千夜的预想差得太远。

自从加入红蝎，正式开始战场生涯以来，千夜还很少有这样失手的时候。这也从侧面表明，那个少女是千夜最可怕的对手之一，她目前甚至还比千夜低了一级。

白空照受伤遁走，千夜再不停留，悍然冲入围捕队伍，突围而去。

接下来就是一路逃亡。

半途中，白空照如同幽灵般几次出现，又几度被千夜击退。她也不断负伤，甚至伤势不比千夜轻多少，可这个少女却展现出极为可怕的韧性，每每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千夜的绝杀，她的回复力也极为惊人，常常过不多久又会出现在左右。

千夜发现超过一定距离后，就连真实视野都很难锁定白空照的存在。他忽然联想到之前门罗氏族的那个血骑士，在数百米距离上，千夜一度错判了对方的等级，直到双方正面交手才发现问题。

至此千夜得出一个很糟糕的结论，白空照很大可能就和那个血骑士一样，得到了铁幕的力量，能够锁定自己行踪，并且在铁幕环境中获得了一定隐匿能力。既然如此，他立刻改变策略，不再刻意隐藏，而是保持速度和体力的均衡，开始极限奔跑。

他要象在西陆对付血族子爵那样，依靠身体优势活活将追兵拖垮。

然而白空照就如荒野孤狼，体力和耐心同样可怕，紧紧跟在千夜左右，时不时就扑上来试图咬一口。虽然这样的尝试往往以被千夜反杀而告终，可是她始终不曾放弃。

若是换了另一个人，早就被她不断的缠杀拖垮，然而千夜在耐心和坚韧方面丝毫不弱于白空照，甚至连反应都没有丝毫迟滞和懈怠。若不是身后还有大队南宫世家的追兵，千夜早就反过来追杀她了。

在这方面，他们两个惊人的相似，或许同是出身垃圾场的经历，让他们有了类似的坚忍。

追杀断断续续进行了整个下午，然后进入夜晚，白空照依然缀在千夜身后，南宫世家那些战士却开始受不了，陆续有人掉队。到最后仅有不到十人还能跟住白空照，可是看他们一个个脸色惨淡、气若游丝的样子，真要战斗时能不能打得响枪都有问题。

这支追杀队伍，如果正面战斗，千夜一点机会都没有。可是大半天连续不断的跑下来，却活活被拖垮。

然而千夜也不好受，身上伤势不断增加，原力渐渐干涸，行动越来越沉重，也没有时间汲取血气补充体力。身后白空照仿佛不知疲倦地追蹑着，有如幽灵，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出现，挥来致命的一击，这才是最大压力所在。

就在追逃中，一天过去，两天三天过去。

南宫世家的追兵早已不见踪影，他们当中最强悍的一名十一级战将已经在一天前死在千夜的伏杀突袭下。当时那名战将原力几乎枯竭，一身本事发挥不出一半。

然而千夜也付出沉重代价，被战将临死反扑，挨了两刀，随即鬼魅般出现的白空照趁机偷袭，又被狠狠捅了一刀，身体几乎对穿。千夜则挥刀如电，在少女身上连下数刀，伤处全在腰上腿上。

就这样，三天之后，这场逃杀变成了千夜和白空照之间的追猎和反追猎。两人时时会变换角色，上一刻的猎人可能因为一时不慎，受伤稍重，转眼间就变成了猎物。

千夜此时已把白空照视为心腹大患，只要抓住机会，就紧追着她反杀。这个少女简直就是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不杀掉她，不知道何时死亡就会降临。

转眼间又是两天过去。

千夜跑着跑着，终于支撑不住，一头栽倒。他伏在地上，大口喘息，只觉得喉咙里象着了火一样，干得几欲裂开。他握住安度亚的神秘空间，想要从里面拿些水和药物出来，结果头忽然一阵剧烈痛疼，就失去了沟通项链空间的能力。

这个结果也在千夜意料之中，他体内不仅原力见底，血气也几近枯竭。千夜四下张望，看到不远处有个小水坑，里面有些泥水，求生之际，这就是甘泉，他立刻爬了过去，大口大口喝着，转眼间就把坑里的水汲干。

喝完了水，千夜才感觉有了些力气，挪动身体，靠着一株大树坐起来。现在他每动一下，全身上下都在刺痛，也不知道有多少道伤口，好几处伤口已经化脓，可是千夜已经没有力气去清理。

对面灌木丛忽然分开，白空照从里面钻了出来。此刻少女衣裙已经破得不成样子，变成腰间系着的一块破布，整个上身全都裸露出来。她纤细的身体上，同样遍布伤口，甚至可以看到森森白骨。

她几乎都站不稳了，可是握刀的手依然有力，眼中更是亮着光芒，澄澈剔透。

千夜却很放松，依旧靠树坐着，并没有站起来。他看着少女，忽然问：“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白空照沉默片刻，说：“你不死，我总是活得很不安心，总觉得会死在你手上。”

“为什么？”千夜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回想过往，他至少放过她两次生路。

“感觉。”

“这个理由足够了。”千夜扶着树，慢慢站起来，向少女招了招手，说：“来吧，来杀了我。”

看上去千夜已经没有再战之力，只要上去一刀，就可以了结这场漫长的战斗，也了结令自己最为不安的梦魇。白空照握刀的手越来越紧，从指缝间竟然有丝丝缕缕的黑暗原力溢出。

千夜目光落在她的手上，淡淡一笑，说：“原来你还藏着底牌。既然还有黑暗原力可以动用，为什么还不动手？过来，一刀，就这么简单。”

白空照却在犹豫，原本澄澈的目光闪烁不定，映射出一丝诡秘。

两人相距数米，就这样对峙起来。此刻双方就是看谁先一步倒下，或至少露出破绽。

少女仍然犹豫着，虽然在她眼中，千夜气息虚弱，全身上下到处都是破绽，惟有双眼神采依旧。

此时千夜身体内确实是一片死气沉沉，黎明潮汐在血脉中几乎干涸，偶尔星点反光显示着距离灯枯油尽还差一步。只在他心脏深处还有活力，暗金血气缓缓游动，极慢地上浮着，血气双翼一点点张开，上面有一根羽毛正发出灿烂光芒。

章一一八 活化的黑森林

这是吸收无数精血才喂养出的原初之翼一根羽毛，不知道威力会有多大，但想来干掉几个白空照都不是问题。

问题却在于，能不能打中。过去数日之中，不知道有多少次千夜以为必中的一击，却被白空照以种种诡秘之极的手段逃脱。原初之翼威力再大，射不中也是无用。

而此时千夜等待的就是白空照靠近，用出绝杀之击，那也将是他射出原初之羽的时机。

就在这关键时候，白空照却裹足不前，和之前出手时的果敢狠辣截然不同。她略带迷茫的眼睛一直望着千夜，然后竟然开始缓缓退后，直到退入林间，消失不见。

千夜怔了怔，才明白少女放弃了眼前的机会，不由摇摇头，她的直觉果然无以伦比。千夜也转身离开，继续这场无休无止的追猎游戏。

自己到了哪里，眼前的景物一阵清楚一阵模糊，身上很多地方完全失去了感觉。

抬头就是一成不变的铁幕，环顾四周则是一片又一片密林，千夜失去了对时间的感觉，身体也越来越轻，似乎在云端飘行。有时候明明踩着的是坚硬地面，却感觉如同走在棉花上。

“到极限了？”千夜有些紊乱的思绪中突然清晰地跳出了这个念头，他迷迷糊糊地停了下来，依稀感觉肩膀靠到一棵大树，于是就此站着休息。他不敢坐下，知道一旦坐下，就有可能再也站不起来。

“我要死了吗？”。这是他第二个想法。

死亡似乎并不可怕，只要闭上眼睛，彻底放松下来，就可以在黑暗和宁静中坠落，直至永远。恍惚中，千夜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脚下好像踏着垃圾场熟悉的凌乱。

他似乎听到引擎的轰鸣声，对垃圾场中生存的孩子们来说，这种声音就是仙乐，因为这意味着上层大陆的浮空艇到了，又会有新的垃圾抛下。有垃圾，他们才能够活下去。

千夜忽然睁开双眼，眼中渐渐燃起火焰。我，还不能死！

千夜甩了甩头，让眼前的景物变得清晰一些，他现在无法启动真实视野，完全是凭着直觉选了个安全的方向，就准备继续走下去。

过了一会儿，千夜忽然一怔，才想起好象已经很久没有看到白空照了。按照原本的规律，这段时间里，白空照至少应该对他发动两三次攻击才对。

难道她支持不住，终于倒下了？千夜摇了摇头，白空照明显有后援和补给，应该不至于这么弱。至少现在千夜还保有最后一击之力，那么白空照也应该会出现作最后一次尝试才对。

数日不眠不休的彼此厮杀，不知不觉间，千夜和白空照对彼此了解得无比透彻。

千夜再向周围望去，试图找出少女的踪迹。然而虽然视野中的景物完全清晰起来，他的脸色却变了。

不知何时，林间开始弥漫起淡淡雾气，周围树木呈现出一种完全不同的模样。树干漆黑，枝条扭曲，前端锋利如刀，说不出的诡异。

这是，黑森林？

千夜面色凝重，没想到传说中的东西居然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眼前，而他发现自己甚至记不起是如何走到这里来的，也不知道究竟是他走进了黑森林，还是原本正常的森林突然变异。

关于黑森林有许多神秘的传说，只不过大多数传言都无法得到证实。甚至连黑森林是真实存在，还是仅存在于濒死者的幻觉中都还有争议。

可现在千夜能够无比清醒地意识到，周围景象是真实存在的。

雾气越来越浓，原本还能隐隐绰绰看到远方绵延无尽的树干枝桠，现在全变成一片灰濛。千夜的视线距离仅剩下两三百米，目之所及全是如同黑曜石雕刻般的树木。他忽然心中一动，白空照一直没有出现，或许也和黑森林突然出现有关。

千夜没有妄动，他从口袋里拿出最后一块血晶，捏碎，汲取了里面储存的血气，静静地恢复一会儿，然后开始谨慎地观察周围。若无法窥破黑森林的秘密，他很可能永远也走不出这里，最终变成它的养料。

再次启动的真实视野有些模糊，却不妨碍千夜感受到了翻涌滚动的黑暗几乎充斥了整个世界。

此刻在远方，白空照静静站立，看着前方一片格外茂密的森林，止步不前。她身上多了一件披风，将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

在少女身边，还站着数十名南宫世家的精锐私军，以及一名矮小老者。

那老者目光如电，向白空照扫了一眼，沉声道：“老夫南宫远望，想必空照小姐听说过老夫的名字。”

白空照淡淡地说：“南宫世家的二长老，我还是听过的。没想到您居然会亲自到这里，就不怕天鬼发现吗？”。

南宫远望嘿的一声，傲然道：“老夫藏气功夫修炼三十年，要是连天鬼耳目都瞒不过，那岂不是白修了？”

白空照嗯了一声，继续以淡漠语气说：“那么二长老准备出手吗？”。

南宫远望顿时一窒，他再如何自负，却还没达到神将，哪敢说能在天鬼铁幕下全力战斗？白空照这句话问得极不客气，隐隐有种既然不能出手，那么来与不来又有什么区别的蔑意。

南宫远望脸色阵青阵白，片刻后方道：“老夫得到天成战死的消息，就全速赶来。天成乃是老夫独子，白小姐，你不觉得需要给老夫一个交待吗？！”说到最后一句，南宫远望已是声色俱厉。

白空照却似根本没听出他话中的威胁之意，说：“南宫天成？就是留着短须的那名队长吗？”。

“正是！”南宫远望脸上满是怒意。

“他死在千夜手里。”这就是白空照的交待了。

南宫远望强忍怒气，“那千夜现在在哪里？老夫非要将他剥皮抽筋不可！”

白空照向前方茂密森林一指，“就在那个方向。”

白空照手指的方向上，森林格外茂密，树叶绿得异常鲜明，甚至有些刺眼。在铁幕下的灰暗世界中，仿佛有一种会发亮的光彩。不知怎地，看到这片森林，南宫远望竟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这片树林怎么看起来如此古怪？”

白空照轻轻一笑，说：“这就是黑森林啊，当然不一样了。”

南宫远望遽然一惊，道：“黑森林？！老夫又不是没见过黑森林，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那它应该是什么样子？”

南宫远望双眉紧锁，看了眼白空照，问：“你又怎么知道这就是黑森林？”

“感觉。”

少女的回答顿时让南宫远望脸上罩了一层青气，他有心发作，可随即想起可能就在铁幕边缘徘徊的白凹凸，生生把这口气吞了下去。白家那女人出了名的护短和蛮不讲理，如果动了白空照，那就等于是得罪了白凹凸。

南宫远望身边一人缓缓道：“黑森林传闻甚多，但大多名不符实。小人不才，也曾实地勘验过一处黑森林，其中无论树木土壤都诡异无比，难以明了如何形成。但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可怕之处。此地和黑森林相差甚远，不知空照小姐为何在此止步不前？”

白空照说：“你去的那处是黑森林死后留下的痕迹。前面的可是活的黑森林，我不想进去，你们如果愿意就去吧，那个人就在里面。”

“活的黑森林？”南宫世家众人俱是一惊。

南宫远望面色凝重，沉吟道：“既然空照小姐对黑森林知之甚详，还请陪我们闯一闯吧。以我等实力，就算遇到什么古怪，想来也是有惊无险。”

“不去。”白空照拒绝得很干脆。

一人和南宫远望耳语几句，他即刻道：“只要空照小姐肯去，价钱好商量。”

“不去。”

连续两次被毫无回旋余地的拒绝，让南宫远望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在南宫世家中向来是一呼百应的大人物，何曾受过这种气？其他人就算办不到他的请托，也会委婉解释，希望取得谅解。

可是他偏偏一时发不出火来。眼前这个少女不光身份特殊，能力也极为诡异，和她一起围攻千夜的有两整队百名精锐战士，现在一队全军覆没，另一队则被拖垮，只有白空照和千夜一路缠战到最后。

这等战绩，让南宫远望知道绝不能用等级来衡量眼前这个外貌甚至未成年的少女。况且如白凹凸这样高傲目下无尘的人物，却对她十分看重，不是没有道理的。

眼见白空照无论如何也不肯进入活化的黑森林，甚至连再靠近一点都不愿意，南宫远望也是老狐狸，心中有了警惕，试探着问：“空照小姐，黑森林中究竟有什么危险，能否透露一二？”

少女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只是不想进去。”

说罢，少女再也不理会南宫世家诸人，转头就走，宛若幽灵般消失在山林中。

南宫远望脸色阴晴不定，忽然对身旁一名战士说：“你，带上十个人，进去看看！走半小时然后折返。”

那人顿时失色，可是南宫远望的命令又不敢不从，只得咬牙，点了十名战士，慢慢走向那片异常生机勃勃的森林。果然诡异的情景出现了，战士们一迈入森林，分明还应该在正常的视野范围内，身影却渐渐消失，就此不见。

这些人都是在南宫远望眼前突兀地失去踪迹，以他的力量竟然也无法锁定那些战士的气息，南宫远望的脸色顿时难看到无以复加。现在只能等他们在规定时间内折返了，只不过众人都有种不祥的预感。

接下来南宫远望这批人就陷入了僵局，他们在原地等了大半天，那些进入黑森林的人仍是杳无音信。

见南宫远望脸上渐渐有了焦急之色，一名心腹就道：“长老，再等下去也不一定有结果。不如留些人在这里守着，我们先回去？您不能在铁幕下久留啊。”

南宫远望缓缓点头，“也罢，我就先走。建成，你带一半人在此设伏，一旦看到那小子出来，格杀勿论。玉成，你再带些人，去周边弄点军功。”他们这次行动极不顺利，本来南宫世家的两个整编战队是主要打军功，顺路来围杀千夜的，现在却变得本末倒置。

那心腹听到这样的分派倒是明显松了口气，能够早点离开这片诡异的地方，自然是再好不过。

千夜已经不知道自己在黑森林中待了多久，他靠在树上，闭目静坐。

周围安静得可怕，根本听不到任何声音，连风都没有，也就没有枝叶摇曳的响动。然而静得久了，冥冥中又出现了种种细微声音，似是有人在窃窃私语，又似是什么东西正在细细咀嚼。

章一一九 混乱生命 上

千夜张开眼睛，所有的声音全都消失，看来果然是幻觉。森林中还是那么寂静，甚至能够听见自己皮肤下血流和心跳的声音。

还在黄泉的时候，他就经受过了极静环境下的训练。那是极度危险的课程，有不少学员在训练过程中发疯。千夜知道此刻必须得作点什么，想了想试着检视身体。

刚才从那块血晶中汲取的能量不足以完全启动真实视野，但是激活了千夜心脏里萎靡的血气，他能够感觉得到几乎麻木了的身体在一点点复苏。

或轻或重的疼痛从各个角落纷沓而来，不过这让千夜反而感到爽快，这是活着的感觉。

可目前千夜的身体状态极差，他受了太重的伤，光是洞穿身体的伤口就有三处，内脏几乎都有损伤，甚至大半个肝脏都被粉碎。此刻他体内血流缓慢而粘稠，即使是在血管破损的地方，也只有少量外溢。血液中弥漫着淡淡血气，正是它们的存在才没有过多失血，始终保持再战之力，这就是血族体质符文的能力。

然而现在体内血气已经十分微弱，一旦彻底枯竭，被强行滞止了流动的血液很可能瞬间喷发，造成大失血。千夜一咬牙，从心脏中引出一道普通血气，又调动一缕黎明原力将其击散。

这等于在~一~本~读~小~说~.体内形成了一次小小的交锋，当血气散开时，千夜闷哼一声，脸色刹那间惨白。不过散溢的血气迅速渗入血液，给伤口处已经萎靡的血气注入新鲜活力，接着周围的肌体也明显被激发，控制了伤势的恶化。

这是来自血族体质能力符文的秘法之一，通过自散血气来修复身体上的重创。

从疗伤效果上说，这种方法立竿见影，远胜人族心法。除了血核、心脏大脑等主要部位受损，余者伤势再重也有得救，坏处就在于，血族的位阶与血气数量和质量直接相关，自散血气相当于自降等级。

千夜再引出一道普通血气，同样以原力击散。他毕竟不是血族，虽然知道这个原理，却对血气无法做到完全控制，只能用这种笨办法来打散。然而体内血气如有灵性，被打散两道后，全部蛰伏到心脏深处，任由他如何设法，都再不肯出现。

好在散过两道血气，已足够控制住伤势。现在他体内的紫色血气缩在符文里一动不动，只暗金血气还有些活力，围绕心脏不断游动，偶尔会洒出几点光芒，落在心脏伤处，那里的肌体生长速度就会明显加快。

在这片森林中，千夜的感知受到严重干扰，不仅失去方向，连对时间的概念也变得十分模糊。他拿出原力日晷看了看，本以为历时颇长的疗伤，居然才过去了一个小时。

不过千夜随即发现，日晷上的方向指针一动不动，显然失灵了，不由疑惑时间指针是否也同样失去作用。这真是个相当严重的问题，在到处看起来都一样的森林中，有可能走上一整天，也不过是在原地兜圈子。

千夜开始仔细观察周围，随着伤势的稳定，真视之瞳也恢复了清晰。

这次黑森林逐渐褪去外衣，露出真实一面。和永夜其它地方相似，这里同样到处弥漫着黑暗原力，但是格外活跃，而且在原力中还杂着其它东西。当千夜注意到那些杂质的时候，原本被遮蔽的感官同时恢复过来，随即感到肌肤微微酥麻。

千夜心中顿时一凛，这种感觉并不陌生，类似于接触到黑钛那种物质。也就是说黑森林里存在辐射，异常强烈的辐射！

千夜缓缓站起来，极目四望，真实视野继续一层层展开这个世界的秘密。他慢慢看到一缕缕虚空原力不时从地面溢出，然后散发、中和。显然这就是辐射的源头。

虚空原力也分为很多种，纯净而温和的黑暗或黎明原力都可以利用，但这里出现的虚空原力则相当靠近永夜与黎明的中间区域，异常狂暴扭曲，只有害处，没有益处。这种程度的辐射，战将以下的人类已经无法久待，只有身体强横的黑暗种族才能够长时间停留。

千夜深吸了一口气，显然这就是黑森林的秘密之一，狂暴的虚空原力。

这片土地不可能在永夜大陆上凭空出现，只不过不知道原来是什么所在，如此多的虚空原力说明了此地的特殊，而在永夜，越是特殊的地方就越意味着危险。

而他此刻身体的感官大部分恢复了正常，感觉到体内血气正在抵抗着辐射，但也在缓缓消耗，拖不了太久。眼前情况实在是糟糕，环境如此恶劣，不早想办法，恐怕得活活耗死在这片诡异森林里。可是放眼望去，所有方向都是同样暗黑诡异的树木，根本看不到尽头。

千夜没有犹豫太久，就朝前走去，没再花力气去辨别方向，连真实视野都无法找到出路，那么无论如何选择都没什么区别。

走了不知道多久，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忽然让千夜有了种奇异感觉，暗金血气也加快了游动。

看上去，那就是这座森林中一棵再正常不过的树，深黑扭曲的树干，如铁荆棘般的锋利枝条。即使在真视之瞳中，它也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千夜未曾停步，还是向它走去。在这座寂静到一成不变的森林中，任何一点异常或许都是离开的契机。

大树足有三人合抱，正面看来一切如常，但是当千夜走到背面，顿时一惊。

大树背面有十余个树洞，洞口都被透明的膜封住，可以看到里面大半装满了混浊液体。每个树洞内都有着一头生物，它们大多生得奇形怪状，千夜根本叫不上名字。有几个树洞内根本还就是一团蠕动肉块。

这棵大树看上去就象是某个疯狂技师的培养槽，把各种生物都切了一部分下来，然后胡乱拼接在一起，就成了这个模样。

还没等千夜决定该怎么办，一个树洞突然破开，里面的生物带着一泼混浊液体，冲了出来。它掉落地上，立刻弹起，笔直向千夜的脸扑来！

这是头蜘蛛般的怪物，却在腹部生了张大口，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牙齿，有些类似于某种沙虫生物。

面对扑来的怪物，千夜拔出深红之牙往身前一横。那头怪兽即刻自己扑到锋刃上，被一刀洞穿。它虽然外貌狰狞，攻击力也就是一般五六级的凶兽，这个程度当然奈何不了千夜。

然而意外的是，这头长得无法形容的生物居然有着和体型力量不相称的精血，而且涌动着滚滚生机，比普通凶兽强盛得多。

这生机过于旺盛了，旺盛到了根本不受控制的地步。千夜在黄泉学过的生物课告诉他，如果一个生命拥有类似生机，那么它体内所有组织都会疯狂生长，最后变成一团不规则的肉球，从而把自己杀死。

同样的，那些沿着深红之牙汹涌冲入千夜身体的精血对普通血族来说都可能会是剧毒，它们一接触到血脉和肌体，就焕发出蓬勃力量，想促使身体组织飞快生长。

不过千夜已经发现异常，当机立断运转玄篇，碾磨精血的庞大漩涡缓缓出现，如同平时吸收精血一样，把那些异常活跃跳窜的精血一一拉入，再彻底粉碎，逐一转化为纯正黑暗原力。

有了这份黑暗原力供应，一直沉寂的紫色血气终于动了动。而千夜也同时松了一口气。

这时那棵大树中孕育的生命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一一开始活动。先后有数头古怪异兽破膜而出，就连那些没有规则形状的肉块也开始拼命蠕动。

数头异兽没有扑击千夜，反而互相之间开始拼命杀戮吞噬。这些异兽实力和前面那头在伯仲之间，千夜一怔，静观其变。

数头异兽转眼间就死得只剩一头，它的形状与破膜而出时有些许改变，膨胀到山地狼差不多大小，只是生着三个头，还有十一条勉强可以说是腿的器官。

它向千夜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却没有进攻，而是反身扑到大树上，将还封在树洞里的生物全都掏出来吃掉，接着就在千夜眼前又开始了肉眼可见的生长。

这个过程让人异常恶心难受，异兽身体内部就像沸腾的大锅，这里鼓起一块，那边又长出个说不清楚的器官。然而生长过程并没有伴随着力量的强大，反而生机开始流失。

看到这里，千夜就知道它活不了多久。于是迈步上前，轻松避过迎面而来的扑击，一刀将它钉在了大树上。

异兽发出吱吱尖叫，拼命挣扎，可是除了浓郁生机外，它根本说不上什么力量，对深红之牙的强力抽吸根本无从抵抗，转眼间就生机尽失，再也不动了。

千夜挥刀将它尸体剖开，果然连躯壳内部都是混乱的，骨骼般的物体东一块西一块地长着，内脏完全和血肉连到了一起，还有几块不知功能的腺体干脆长在一处。

这是头完全混乱的生命，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不过它给千夜提供了超过骑士的精血。

千夜这次已经有所准备，十分从容地把所有精血全部汲取干净，随即立刻坐下修炼，直到完成一整个周天的循环。

得到黑暗原力供应，紫色血气终于从沉寂中复苏，开始缓缓游动。虽然还十分虚弱，但是紫色血气的复苏就意味着千夜的血族体质恢复运转，恢复过程或许缓慢，可至少迫在眉睫的危机已经过去了。

千夜有了少许信心，既然这片森林中能够得到精血，那就还有生机。

章一二零 混乱生命 下

紫色血气复苏后，千夜身体的恢复速度明显加快，他稍微休息片刻，就走到大树前，挥动深红之牙，将大树根部挖出一个空洞，想看看里面究竟有什么古怪。

树身并不坚硬，剖面上湿漉漉的，很快就渗出粘稠汁液。千夜伸手一摸，发现这些汁液就是树洞中那种混浊液体。但是特殊之处在于，千夜从汁液中感觉到了狂暴的虚空原力。

看来这棵大树从大地里抽取虚空原力，再供应给一个个树洞中的生命。正是虚空原力狂暴和混沌的性质，影响了孕育中的那些生命，才让它们变成这种不伦不类的样子。

外面世界需要一年甚至数年的过程，在这里被极限浓缩。

千夜上下检查一番，再没有新的发现，就继续向前走去。这次他每走十余米，就在树干上刻下一个记号，以免迷失方向。

但是走着走着，千夜忽然听到一阵细微的破空声音，好象有什么东西正从后方飞速接近。在这座沉寂的森林里，一点点响动都被放大，那声音听起来貌似还有段距离，却在极静中变得惊心动魄。

千夜瞬间确认声音是真实的，而非幻觉，于是立刻闪身躲到一棵大树后。

片刻之后，从他来的方向居然出现了一个人。在这种疯狂@一@本@读@小说 的地方还能看到正常的人，千夜一时竟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觉。

来人在一棵大树前停下，而千夜刚才正在上面做过记号，他伸手去触摸那些实际上没有什么意义的线条，千夜心中一凛，意识到此人很可能是循着记号追踪而来。

千夜的目光落在那人衣服和装备上，外面没有什么可见的身份标识。然而当他检查完千夜留下的记号，开始转头四顾时，千夜突然从他腰间露出一角的枪套上看到了南宫世家的家徽。

南宫家的高手！

千夜冒险用真实视野扫了一下对方，居然看到三个原力漩涡，那是一名十二级的战将。别说他此刻状态不佳，就是全盛之时，也未必能够战胜这等对手。

千夜立时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慢慢向后退去。在这片森林中感知受到严重扰乱，只要距离足够远，就很难追踪到他。

然而才退出两步，那南宫家族的高手突然转头看向这边，喝道：“谁！给我出来！”

千夜吃了一惊，随即意识到，对方在黑森林中发现了他留下的标记，还能准确地追踪至此，这已经不能用巧合来解释，显然又是一个得到铁幕力量的家伙。

千夜再不掩饰踪迹，一跃而起，全速逃离。

那人看到千夜，双眼顿时一亮，“是你！哈哈，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还想逃？”

他发力飞奔，顿时如脱缰野马，和千夜距离一点一点拉近。此人原本并不以速度见长，可是千夜如今重伤在身，行动大受影响。

“小子，你逃不掉的。现在停下来，老实听话，我保证不伤你的性命！我们先离开这个见鬼的地方再说。”

“还不停下？真当南宫大爷没有收拾你的手段吗？”

“喂，这样浪费原力会死的！”

无论身后那人如何利诱威胁，千夜却心志坚定，始终保持在能够承受的最高速度，一路狂奔。追逐中，他突然想到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这片森林中会不会出现掠食者。

连刚刚孕育出的混乱生命都达到了五六级，那成年的混乱生命将会如何恐怖。而在无比寂静的森林中，声音就是最好的感知猎物手段。

跑着跑着，千夜忽然看到远方的原力正在剧烈波动，如同沸腾。他立刻掉换方向，朝着那边奔去。现在千夜和身后那名南宫家战将的距离已经拉近得极度危险，不管远方有什么东西，还不是和落在南宫手里一样？

千夜听到身后的奔跑声突然增加了杂音，不假思索，本能地向侧方跃出。果然一声轰鸣，原力弹呼啸着掠过千夜，射在旁边一棵大树上，打出碗口大的深坑，混浊树液立刻从坑内流出。

南宫建成连射两枪，却全被千夜闪开，忍不住骂了声:“见鬼！”现在没有其它办法，惟有一追到底。

千夜跑着跑着，脚下突然一软，险些摔倒。他低头一看，只见一只脚深陷进地面，看着一般无二的地面，不知怎地居然只是一层浮土，下面竟然全是淤泥。

而千夜身后扑通一声，南宫建成膝盖点到泥坑时，才直直跃起，把自己拔了出来。他也遇到一个暗坑，不过那坑较深，反应也没有千夜敏捷，平白吃了一个小亏。

借此良机，千夜又把距离拉开十余米。

此时林间地面已经到处都是泥坑，再越过百米开始出现大大小小的水洼。千夜跑得更加小心，看准纵横交错的树根，一个个跳过去。而后方的南宫建成摸准了地形后，速度也开始提升，再次逼近千夜。

千夜呼吸越来越急促，忽然间胸口烦闷，猛地一口鲜血喷出，血色竟是格外鲜艳，甚至还有点点光芒闪动。他只觉一阵虚弱袭来，脚步立刻沉重许多。

就在刚才千夜牵动了内腑伤势，而一道普通血气突然从心脏深处浮起，自行消散，堪堪稳住伤处不再进一步恶化。

千夜一咬牙，只管往前冲，身后南宫建成得意的大笑越来越近。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有风吹过，蓦然一惊。

从进入黑森林至今，世界就是凝固的，连空气仿佛都不流动，更别提有风。而风来的地方，就有可能是森林出口。

然而千夜随即感觉到不光有风，大地也在震动，当头更有一片阴影罩下。就在前方，一头巨兽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千夜和南宫建成。

它的头有些类似于鳄鱼，嘴里遍布利齿。下方的身体就象堆积的肉块，八条胡乱分布的腿撑起庞大身躯，看上去格外颤颤巍巍，似乎下一刻就会崩塌。

这头巨兽直立起来足有十余米，在如此庞然大物面前，千夜和南宫建成仿佛两只小虫子，还不够它一口吞的。

当此险境，千夜和南宫建成全都停步，不敢轻举妄动。这头巨兽本体如此庞大，哪怕没有任何异能，也是极为可怕。普通原力枪轰在它身上相当于挠痒，或许只有碧色穹苍和开山那个级别的武器，才能够给它造成重创。

巨兽明显对突兀出现的两个人类十分感兴趣，低下硕大的头颅，上面数十只眼睛分别转动，看着两人。它用力嗅了嗅，然后就放弃千夜，一口向南宫建成咬去。

“这是怎么回事？！”南宫建成几乎要疯了，明显千夜离得更近，可是这头巨兽却舍近求远，直接找上自己，难不成他比较好吃？

千夜却隐约猜到了原因，相对而言，南宫建成确实比较可口。他观察过初生的混乱生物互相吞噬，发现它们挑选食物的首要标准是生机旺盛。

千夜重伤在身，气息微弱，全靠着残余血气和血族体质才到现在还能坚持站立。而南宫建成却是神完气足，又是十二级强者，体内生机极为强大，对混乱生物来说，这就是无上美味。

如此良机，千夜自然不会错过，转身就跑。

只是没奔出两步，大地再次震动起来，放眼望去，原本坑坑洼洼的林间地面，出现一个一个黑洞，无数大大小小的混乱生命纷纷从地里钻出来。那头巨兽看不上千夜，对它们而言却是一道大餐。

千夜眼见要被团团围住，一个闪身，冲到一株大树边，依树而立，这样至少可以稍微阻挡下来自身后的袭击。他心中忽然微微一动，试探着释放出一缕血气。

最先逼近的几只混乱生命明显迟滞了一下，显然这些源自混乱虚空原力的存在对黑暗原力同样不适应。然而它们也只稍稍停了一息，仍然被进食的本能驱动，缓缓逼上。

一头外型如同蜘蛛的混乱生命突然从地上弹起，闪电般扑向千夜面门。对这样毫无章法的扑击，千夜应对地十分轻松，他提起深红之牙在面前一放，那头混乱蜘蛛就自己撞到了刀锋上。

深红之牙刹那间洞穿了混乱蜘蛛，但千夜居然手臂一震，隐隐有些发麻。这头混乱蜘蛛的冲力极强，直如一枚炮弹，若是撞到树干上，都能够撞出一个大坑来。

千夜立时提高警惕，刚想将刀锋上混乱蜘蛛甩掉，猛然间一股滚热精血顺着刀锋涌入。千夜全身一震，体内血气涌动，差点直接进入沸血状态，所幸他已全神戒备，立刻收束住奔突的血气。

这头混乱蜘蛛的精血出乎意料浓郁，蕴含生机极为浓烈，瞬息间刺激得千夜身体各处都出现活化迹象。想不到成年的混乱生命精血竟会强大到这个程度，就连他也抵挡不住。

千夜还没来得及运转宋氏古卷玄篇，紫色血气似是意识到了危机，高速冲出能力符文，一头扎入他血脉中奔腾起来，沿途不断放出点点紫芒。紫芒所到之处，肌体的生长重新变得致密结实，压制住了一味膨胀的活化。

然而即使是紫色血气，也只能延缓活化过程而已，活跃到令人胆战心惊的生机仍在千夜体内四处寻找出路。

不过紫色血气争取到的这点时间已经足够千夜运转玄篇心法，巨大的漩涡如磨盘缓缓旋动，把来自混乱蜘蛛的精血一一拉入研磨碾碎。

只是这次不像汲取那批初生混乱生命精血时那般容易，总有一丝一缕活泼过头的精血想要挣脱桎梏，千夜不得不分心二用，适时给予压制。

他在战斗时还要关注体内世界的争夺，应付那些混乱生命就变得有些吃力，连续避过数次扑击后，终于被一头牛犊大小的异兽撞中，横飞出数十米，撞毁数棵大树方才落下。

这一下撞得不轻，千夜胸口气血翻涌，差点又一口血喷出来。就在这时，一根粗大树干自天而降，恰好落在他面前，将一头紧追而来的异兽狠狠砸入地面。

章一二一 原初之枪

那头异兽猛地顶开树干，跳了出来，却站立不稳，显然伤得不轻。千夜立刻抓住这一线机会，反扑而上，狠狠一刀刺入异兽应该是脖颈的部位。

这里的混乱生命虽然外形类似一些已知生物，可总有几处扭曲变形，仅看外表说不上什么地方是要害。不过在吸血刃面前却没有什么区别，无论刺入哪个部位，精血都会被抽吸一空，恰好是它们的克星。

炽烈生机再度从深红之牙中滚滚而来，瞬间将千夜体内充填小半，然后在玄篇漩涡中凝练成黑暗原力。

这头牛犊大小的异兽精血之足，几乎相当于一个黑暗男爵。暖洋洋的热流从掌心向上，沿着血脉奔跑，转眼间那头异兽的精血就被汲取大半。

此时千夜方才有空抬头向右侧看去，那里是树干飞来之处，巨兽和南宫家的战将正在激斗。树木一棵接一棵折断、倾倒，轰隆隆声势极为惊人，无数枝干向四周激射，如同箭矢。

若非那边战况的激烈，彰显了巨兽的威胁，千夜甚至都有先把这些成年混乱生命打扫干净再离开的冲动。它们的血对其它人来说是剧毒，但对修炼了玄篇的千夜来说，就相当于一座座会移动的能量宝库。

这时又一头异兽呼啸而来，千夜伏低身体，它扑了》一>本》读》小说 个空，从头顶飞过。异兽收势不住，狠狠撞在一棵大树上。只听一声轰鸣，猛犸象腿粗的树干再从中拦腰折断，缓缓栽倒。

连续避过数头异兽扑击，千夜选中一头较为弱小的，出刀如电，一刀将它刺穿。就这样，千夜与大小异兽翻翻滚滚的恶斗，抽空继续关注南宫建成那边的战局。

不同于千夜这里一边倒的战局，南宫建成那边打得惊天动地，他的气息竟然节节攀升，一举突破到十三级，显然在这生死关头他用出了某种代价极大的秘法。

十三级是公认会引来天鬼分身的分水岭，可是战了这么久，却什么异象也不曾出现，这处森林果然诡异。

南宫建成身法快如闪电，围绕着巨兽不断游走，几乎看不清人影，只剩下一道道环状原力光芒。他一边闪避，一边疯狂将攻击倾泻在巨兽身上。

那头巨兽此刻身上伸出数根肉须，每根都有数十米长，水桶粗细。这些肉须力大无穷，不断抽向南宫建成，砸在地上就是一个大坑。它时时还会将树木连根拔起，当作武器，向南宫建成拍击。

南宫建成忽然凝立空中，背后的原力长枪已持在手中，连续三记轰鸣，三颗炽烈的原力弹连续射在巨兽脖颈部位，在那里开出一个大洞。随即又把两颗原力手、雷精准无比地扔进伤口，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后，巨兽半个脑袋已经消失。、

南宫建成刚刚松了口气，忽然一根肉须闪电拍来，一下将他抽飞数十米，这才踉跄落地，立刻喷出一口鲜血。

接着可怕的一幕出现，巨兽伤处血肉疯狂蠕动生长，无数短小的触须密密麻麻地蠕动，一个新的脑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了出来，只是和原先那颗形状完全不同。转眼之间，巨兽伤势就恢复如初，又向南宫建成扑去。

南宫建成骇然之余，迅速换上长剑，剑光吐出数米，他此时再顾不得天鬼的威胁，出尽全力，每劈一剑，就会在巨兽身上留下数米长，一米深的巨大创口。但是巨兽也显示出极为恐怖的再生能力，这些伤口转眼间就平复消失。

不远处千夜看得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心中顿时萌生退意，随即又浮上一个疑问，南宫建成明显不是巨兽对手，为何不逃？他沟通了铁幕意志，黑森林的干扰有所削弱，而巨兽行动迟缓，未必不能逃出生天。

千夜之所以和这些形形色色的小异兽缠斗，吸收精血恢复伤势，也是觉得巨兽的速度不快，自己见机不对，可以从容逃走。

然而南宫建成就象傻了一样，围着巨兽疯狂攻击，完全没有逃跑的意思。

千夜隐隐感觉不对，看南宫建成如此不留余手的攻击方式，败亡是迟早的事，他终于听从自己的直觉，于是顾不得再多杀些异兽，转身就跑。

千夜执意想逃，那些异兽根本拦不住。现在他身内血气充盈，剧烈翻滚，已进入了沸血状态，短时间内力量速度大增，还要超过全盛之时。

千夜选了一个与巨兽相反的方向开始突围，对那些混乱生命能避则避，实在避不开的就直接撞上去，用身体将对方撞飞。

比起蛮力，千夜也不比这些异兽差了。

千夜一口气奔出数千米才稍稍放缓步伐，刚想转头看看远方的战况，周围忽然暗了下来，身上竟然不知何时笼罩着滚滚黑气，刹时如一座山峦当头压下，顿时举步维艰，走路都很困难，更不用说奔跑。

前方不远处，一道光幕冉冉升起，内外俨然已成两个世界，外面是黑森林，里面则变成另一个世界。千夜越靠近光幕，感到的压力就越是沉重。

“领域！”千夜心中一惊，没想到巨兽居然也有领域，而且范围如此之大。

这个领域的用途很单一，就是施加重力，并以光幕阻挡，完全是供巨兽猎食之用。正因为单一，所以更加强大。千夜如陷泥沼，每一步压力就增大一倍，连走到光幕边都很困难，更不用说击破光幕逃出去。

他现在知道南宫建成为什么不跑了，显然是已经尝试过逃走，结果发现无法脱离巨兽的猎食领域，只好留下来拼命。

远处传来一声长长惨呼，正是南宫建成的声音。这名南宫世家的强者，终是不敌，葬身巨兽之口。

随即大地震动，那巨兽努力挪动庞大的身躯，向千夜走来。但是前方光幕却一动不动，猎食领域并没有随着它而移动。千夜尝试着往回走了几步，发现身上压力减轻不少，等到距离光幕边缘百米之外，压力就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千夜握紧手中的深红之牙，静静站在原地等待巨兽的到来，同时心里迅速分析它的弱点。

在领域中心地带倒是可以和巨兽周旋，千夜也有速度和敏捷上的优势。然而巨兽体形庞大，一动就是十余米，再加上足有数十米长的肉须，控制范围极广。另外游走远攻，毕竟伤害有限，巨兽恢复力极为恐怖，受伤轻了，转眼就能恢复，根本打不死。南宫建成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失败例子。

千夜此刻伤势只恢复了三成，实是仗着汲取的那许多精血引发血沸，才有了接近正常时期的实力。但也仅限于血族体质，那些威力巨大的战技，比如说寂灭斩，就根本施展不出。

此刻出现在千夜眼前的巨兽，已经和开始时的模样不同，犹如一座肉山，上面插满了肉须，肢体以及大大小小的眼睛。南宫建成给巨兽留下无数伤口，可它的快速生长却完全没有规则可言，最后就变成千夜面前的样子。

混乱生命最让人头痛的地方就在于此，根本不知道它们的要害在什么地方，如此一来，越是体型庞大的巨兽就越是难以对付。

巨兽的移动果然很迟缓，花了好几分钟才挪到千夜面前。它伏低身体，伸了几根肉须过来。那些水桶粗细的肉须上有数颗眼睛，还开着几个呼吸孔。巨兽似是在看着千夜，还用力闻了一会，似乎是在研究他究竟好不好吃。

千夜心中一动，以血脉潜伏的能力收敛气息，站在原地不动。混乱生命猎食标准是以生机和原力浓郁程度而定，此刻他收敛气息，在巨兽眼中就是块死肉，比石头强不了多少。

然而巨兽迟疑一会，还是张开大口，伸出一条数十米长、上面遍布利齿的舌头，向千夜卷来。看来虽然觉得对方不怎么可口，却还是准备加上这道菜。

千夜叹了口气，知道再无侥幸，。他已经弹尽粮绝，仅剩最后手段，原初之翼！

千夜心念一动，原初之翼一对小小翅膀翕动着展开，那根完全长成的金色灵羽光芒大盛。

千夜并不知道如何驱动原初之翼，然而当金芒一点点漫延过奔腾的血脉，给整个体内世界染上属于自己的色彩，他仿佛得到了来自本能的启示，双手交握合拢，食中二指伸出，以手为枪，指向巨兽。

那头巨兽身上数张大口蓦然同时发出雷鸣般的咆哮，仿佛自冥冥中感觉到危险，所有肉须疯狂挥舞，一起向千夜砸下。同时它身上裂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口子，腥臭无比的体液扑天盖地向千夜喷来，巨兽竟然拼命了。

然而千夜身后光翼展开，全身都溢出金色光芒，指尖射出一道细细光线，瞬间洞穿混乱巨兽，余势直击苍穹，最后不知消失于何处。

天地间骤然寂静。

在这一刻，千夜以身为枪，射出的才是原初之翼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枪！

一枪即出，光翼即开始消散，千夜整个人如同虚脱般，再无力气站立，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千夜此际昏昏沉沉，只想睡去，可他仍拼命抬起头，盯着巨兽。然而在晃动的视野中，巨兽身上只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他不由心中一沉，失望之极，这个孔洞哪怕贯穿身体，但以巨兽的恢复能力，转眼间就会平滑如初。

巨兽却一反常态，僵立原地，连举在半空的众多肉须也停在那里，宛如时光凝滞。只有它身上诸多眼睛还在转动不停，纷纷流露出极度惊恐的眼神。

它身上的那个小孔并没有恢复，伤处血肉平滑如镜，全都变成如同琉璃水晶般的物质，随即裂成无数碎屑，纷纷扬扬浮在空中，就此化为虚无。

随着血肉化灰，巨兽身上的伤口也在迅速扩大，转眼就由拳头大小扩展成水桶粗细，再变为数米的空洞。庞大躯体中央全被掏空，只剩下周围一层血肉。而消弭的血肉再也没能生长出来，混乱巨兽可怕的再生能力已经失去了效用。

这才是原初之翼的真正威力。

章一二二 活化

千夜随即发现那个空洞处，并非所有的血肉都被轰成虚无，一颗硕大的猩红肉球正在半沉半浮。它竟然足有一个成年人的高度，毫无规律地脉动着，看来就是这头混乱巨兽的核心，如同人族心脏的所在。

巨兽心核居然能够抵挡住原初之翼的轰击？千夜正惊讶之际，巨兽那已经生机断绝的残缺身体忽然间开始倾颓，轰轰隆隆地向他当头压下。

这头巨兽身体中部虽被掏空，可外围留存血肉才是大头，这下不亚于楼房倒塌、山体崩毁，顷刻间淹没了他。

千夜勉力向旁边跃出，后背却突然如遭重击，直觉周围一黑，整个人向下沉去。无巧不巧的，原来是巨兽那颗心核正好了砸过来，竟是出乎意料的沉重坚硬，怕不足有数万公斤，将一下子千夜碾入地底。

这记即使千夜的血族体质也抵挡不住，喀嚓声中，全身上下的骨头断了十几根，幸好暗金血气警觉无比，在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恍若错位的剧烈震荡中，自行在胸腔心区疯狂游动起来，洒出点点金芒，把龟裂的骨骼一一修补，阻止了它们继续碎开。

混乱巨兽在原初之翼一击之下消弭，可见躯体强度只是一般，却没想到心核的坚硬程度完全是两个层级。

不过此时意识:一:本:读:小说 3w..已经开始恍惚的千夜想不到那么多，也不曾发现，压在他身上的巨兽心核已经出现处处裂缝，而且还在不断扩大蔓延。片刻之后，数道裂纹同时碎裂，无数精血倾泄而出，将千夜从头到脚浸没。

这些血液鲜红剔透，与巨兽先前喷出的体液完全不同，丝毫不见腥臭，反而有种奇异馨香，内中蕴含的生机更为恐怖。

它们如有意识，在千夜体表不断攀爬，然后寻到他的口鼻穿入。巨兽精血的生机比普通异兽强大何止百倍，所过之处无论内外都开始疯狂活化。

千夜整个身体都浸泡在血液中，到处都是鼓起的肉苞肉/芽，就连骨骼也开始不断冒出骨刺，向四面八方延伸。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千夜就会变成第二头混乱巨兽，失去自己的意识。

当千夜从晕眩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就面对了如此危机。

在极度旺盛的生机中，世界仿佛只剩下一种颜色，那就是蓬勃的猩红。就连千夜体内那几条残存的普通血气都控制不住自己，毫无节制地吞入巨兽精血，开始疯狂膨胀。

紫色血气也岌岌可危，巨兽精血生机旺盛到无须吞入，只要沾上就能活化的程度，因此紫血虽然已逃入能力符文，仍是忽胀忽缩，处于活化边缘。

惟有暗金血气还未受到影响，它围绕心脏快速游动，守护着这片最后的领地。似是为了领地纯净，暗金血气变得极为霸道，把所有普通血气全都逐出心脏，就连紫色血气也连同能力符文一起被轰了出来，不许在心区停留。

千夜在此危急关头，心志反而无比清明，没有丝毫恐惧慌张，知道惟有消磨掉这些精血才是唯一活路。多年艰难困苦养成的坚毅让他无论陷入何种危险都不轻言放弃，再不去管身外的变化，只紧守最后一线清明，缓缓推动玄篇运转。

在这个生机浓冽到异常的世界里，玄篇凝成的漩涡艰难地出现，从一个微不足道的黑点开始，极为缓慢地旋转舒张，无论速度还是范围都不足平时的一半，并且被挤压在心脏部位，难以再向外扩张。

然而漩涡终究没有被充斥每个角落的巨兽心血吞噬，反把那些饱含生机的血液拉成一丝一丝拖入，在旋流中挤压磨碎，甩出杂质，最后把精华部分吞进漩涡中心处那团深不见底的黑暗中，然后一缕一缕精纯黑暗原力自那团黑暗中溢出。

平日炼化精血时，十份中有.份会被玄篇形成的原力漩涡视为杂质，碾碎抛离。越是品级高的精血，杂质就越少。而来自这头巨兽心核的热血竟然杂质还不到一半，实是令人震惊。如此品质，恐怕就是血族公爵，也不过如此。

如此一来，炼化巨兽心血的过程就变得异常缓慢。

千夜现在才能腾出手来稍稍感知一下其他部位的变化，随即发现身体的活化已经无可避免。他只犹豫了一瞬，就把心一横，所有意识全都集中在推动玄篇运转上，彻底放弃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

转眼之间，千夜只觉眼前一黑，所有感知都已失去，那是头部开始活化生长。

此刻若从外部看，巨兽尸体覆盖下的那汪鲜血中已经看不到千夜了，有的只是一团正在疯狂生长的不规则血肉。这团血肉正在展示着可怕的吞噬力，就连心核外壳这般坚硬物质也被撕下咬碎，成为那团血肉的一部分。

心核完全消失后，那团血肉又开始吞吃巨兽躯体留存的血肉，并且如河流般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遇到什么就吞噬什么，就连泥土也不放过，整个地面渐渐出现一个百米大坑，无数细流呈放射状向四周扩张。

森林中不再死寂，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无数大大小小的异兽。它们的巢穴千奇百怪，有地下，有树中，甚至还有的是在其它异兽体内筑巢。这些异兽眼见匍匐而来的血肉，只有瑟瑟发抖，根本不敢逃跑，转眼之间就被吞噬，化为血肉的一部分。

黑森林中，棵棵大树不断倒塌，然后化为乌有。

在疯狂血肉的最核心处，却有一小块纯净而独立的空间，周围包裹着巨兽剔透的心血。

千夜的心脏悬浮其中，暗金血气正绕着它不断游走，时时散溢出点点金芒，稳固着这处空间。玄篇形成的原力漩涡则在心脏上方不断旋转，一缕缕血气被吸入，再散出丝丝烟雾般的黑暗原力，供暗金色血气吸收。

而千夜的意识正处于一个奇妙的状态，完全脱离了身体，静静观察着小空间内的运转。他已经感知不到自己的身体，然而还能控制玄篇运转。

此刻千夜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属于什么状况，不过他能做的十分有限，除了观察就只有等待。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百无聊赖的千夜蓦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眼前这个世界全都是血气和黑暗原力，那么原力节点和黎明原力呢？

人族堕入永夜阵营最常见的就是黑暗原力压倒黎明原力，继而对躯体进行改造和转化，最终成为黑暗生物。

一想至此，千夜的心陡然一沉，如果他还能感觉到实体的话，可能已经冷汗浃背。虽然这是生死关头，可他从来不曾想过，要以彻底转化成黑暗生物的方式来延续生命。

仿佛冥冥中有了回应，千夜的意识忽然大力震荡一下，眼前这处纯净的独立空间忽然有了变化。透明的波纹从虚无中扫过，拖曳出一些不明意义的符文。

而在那背后，隐隐绰绰显露出来的居然是另一个世界？！

千夜用力想要看得再清楚一些，然后视野就这样突然拉近，恍若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他看到了薄雾般的淡绯色。其间九个光点如星辰般闪亮，其中七点呈竖立的勺子状，大头朝上，另外两个光点稍暗，分列在勺柄下方。

这个图形看上去分外眼熟？千夜正在疑惑，意识中突然闪过一道光，那是他的九个原力节点！

再看屏障背后的世界，无所不在的淡绯色原来不是静止的，一直在奔腾涌动，节奏和规律分明就是兵伐决的原力潮汐。

划过空间的透明波纹走到了尽头，消失在千夜意识无法捕捉的地方，屏障背后的世界也就此隐去。千夜虽然无法明了刚才看到的代表着什么，却莫名地感到一点安心，然后把注意力转回所在的这个空间。

千里之外，宋子宁坐在书房中，不知为何总是心神不宁。他索性放下公、文，铺纸研墨，提笔在手，准备作画。

世人都以为他在杂学上放了太多精力，却不知道三千飘叶诀讲究的是堪破红尘迷障。而大道三千，条条通途，他选的就是以画入道，研磨心性，精进境界。

宋子宁略一凝神，随即落笔如飞，转眼间一幅雨润群山图就有了雏形。如此笔法，让宋子宁自己都略感得意，然而就在这时，他的手没来由的一抖，忽然间一大滴墨汁从笔尖落下，顿时就将画面污了。

一道青濛濛的微光从宣纸上升起，勾勒出半片菩提叶的脉络，却没能最终成形，网状叶脉一根根崩断，消失。

宋子宁心中那种不安感觉更加强烈，他缓缓放下笔，拉响了铜铃。

片刻后一个清矍老人缓步走进，施礼道：“七少此时召老夫，有何吩咐？”

“老师，那几支货队，都出发了吗？”

老人道：“全都按时出发，其中有两支已经按计划悄悄换过了货，另外三支将在两天后到达中途站的时候更换，然后再赶往预定地点汇合。”

宋子宁在房间里走了几圈，果断道：“计划改变，让那三支货队不用换货了，直接去预定地点。”

老人微微一惊，道：“七少，那三支货队装的东西虽然少些，但也有总数的四成，不换货的话，加在一起总货值可就超过原有的一半了。这，损失会不会大了点？”

宋子宁脸上也显露出些许犹豫，但片刻之后还是毅然道：“我最近要离开一趟，可能走得有点久。那个计划不容有失，所以损失就损失吧！就当是我回报阀里的抚育栽培了。”

ps：俺现在出个门，另一更12点前。

章一二三 子爵

老人重重叹了口气，怒道：“七少已经暗示得如此明显了，可是阀里那些老家伙却个个装聋作哑，宋仲埕那老混蛋还口口声声说宋阀脸面要紧，哼！我看他就是想给少爷找不自在，生怕您脱了束缚，与大族结亲，从此得一强援。& {}.{}.}这大厦都将倾颓，还要脸面何用！糊涂，真是糊涂！”

宋子宁叹了口气，轻声道：“天不会亡人，人都是自取灭亡。”

此时突然一阵强风来袭，吹开窗户，弄得满室尽寒，纸张横飞。宋子宁却没有动，一时之间，满心尽是萧瑟。

千夜仍在进行漫长的等待，巨兽心血似乎无穷无尽，转化的黑暗原力也源源不断。

空间一角，紫色血气正缩在那里，动也不动。玄篇转化出来的海量黑暗原力它一点也分润不到，全被暗金血气吸收。今天暗金血气不知为何，表现得极为霸道，紫色血气曾想如往常一般分些黑暗原力，却遭到了暗金血气驱逐。

两条血气一番大战，结果紫色血气大败，差点被暗金血气撕碎吞噬。它元气大伤，再也不敢争食，只能远远缩去角落里，等着暗金血气吃饱，再看看还能不能有剩。

而这一次无论黑之书还是原初之翼都格外平静，根本没有发动来和暗金血气争抢，于是所有黑暗原力都被暗金血气吸收。

时间又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暗金血气终于达到临界点，开始释放出条条血丝，依附在心脏之上，结出一个暗金色的血茧，开始晋阶。

千夜默默计算了一下，顿时一惊，暗金血气吸收的这些黑暗原力几乎相当于一个血族伯爵的全部精血。

一个完整的血族伯爵，原来只够暗金血气完成一次进阶？千夜如果还有身体的话，一定会觉得自己眼角在抽动。以往他只觉得原初之翼和黑之书消耗惊人，现在才发现，暗金血气才是真正的吃货大户。

暗金血气的茧已结成，却没有停止吸取黑暗原力，吸收速度反而还在加快。片刻之后，从茧中伸出一根暗金血丝，探入千夜心脏，再过片刻，又有一根暗金血丝生成，再度探入。

这又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玄篇碾磨出的黑暗原力源源不断地进入血茧，一个突如其来的明悟忽然进入千夜意识中。暗金血气这次进阶之后，就会凝结血核！

也即意味着千夜在永夜一侧先行一步，正式晋升三等子爵，对应帝国这边就是十级战将了。

只是算了算暗金血气的恐怖消耗，却让千夜苦笑不已，自它结茧之后，汲取的黑暗原力又相当于一位伯爵了。前前后后加在一起，至少消耗了相当于两个半伯爵的黑暗原力喂养暗金血气，方才有了这颗正在成形的血核。若以此为标准，下一次晋阶简直是无法看到尽头的任务。

然而无论永夜还是黎明，两大阵营中任何一方都存在一条公理，那就是天资既定情况下，有多少投入就有多少收获。越是天资恐怖，想要完美晋阶就越是困难，然而基础打得越牢，未来的成长空间就越是辽阔。

虽然知道这条道理，可是千夜仍然心中忐忑。没有别的，就是这次晋阶消耗实在是太多了，多到不合常理的地步。如此消耗，放在赵雨樱、赵君度这等人身上还差不多。可即使是他们，论理也不该有如此消耗。

血茧上伸出无数暗红丝线，刺入心脏，将两者紧密连接在一起。在血茧内暗金血气不断进化的过程中，千夜的心脏也在缓缓变化，不断强化。而在这个过程中，又消耗了相当于两个伯爵的精血。

直到某个时刻，暗金血气终于完成进化，破茧而出！

这一刻，千夜已经说不上兴奋了。从前至后，至少相当于五位三等伯爵的精血消耗在这次晋阶上。换句话说，五个斯图卡伯爵加在一起，才能换来千夜凝结血核，晋升三等子爵。

这方小小空间之外，巨兽的心血几乎消耗殆尽，还剩下薄薄一层。千夜也只能感叹，混乱生命的精血之旺盛，超出普通生物数倍。

此时此刻，凝结血核已是水到渠成。暗金血气破茧而出后，那无数刺入心脏的血丝并未抽离，而是不断从心脏内抽出鲜血，在心脏外凝聚成一个小小血团。

看到这个血团，千夜终于放下了心。他原本担心暗金血气直接将心脏同化成血核，就象所有血族都会做的那样。

但是如此一来，千夜就等于大半个身体都进入永夜阵营。况且人族战将以后诸多战技功法，都要以心脏为力量源头发动，而若是有生之年想要成就神将，心脏就更是必不可少。

所以从一开始，千夜就不断给暗金血气指令，让它凝聚一个新的血核出来。只是他也不知道暗金血气会不会服从命令，毕竟千夜从来就没能真正控制过它。

好在暗金血气这次分外听话，果然按照千夜要求，在心脏之外重新凝聚一颗血核。

血团不断蠕动，并且继续吸取黑暗原力，直到巨兽剩余心血只剩涓滴时，一颗新的血核才出现在心脏旁边。

只是看到这颗血核之时，千夜不禁有些发怔，这真的是我的血核？

他杀过的血族子爵不在少数，也没有少见过血族血核，就是侯爵血核都曾见过，不过那是在红蝎军团的阵列室里。

此刻在心脏旁边的新生血核足有拳头大小，远超普通子爵，若论大小接近一等子爵。这也就罢了，毕竟在晋阶时消耗了那么多精血，比普通子爵强些也正常。然而这颗血核与众不同的是，它并不是纯粹血肉，还嵌着多颗暗金色晶粒。

传说中，当血族跨越公爵，步入亲王时，血核会发生一次质变，整体晶化，被称为血琥珀。然而这只是流于文字的记载而已，大部分人终其一生都不可能看到亲王血核。

血族亲王无比强大，比之大君也只差一线，寿命更是接近无限，活个数千年毫不出奇。那些著名的血族亲王，大多年龄比帝国的历史更长。如此人物，谁又能杀了他们，拿出血核来瞧一瞧？

那此刻千夜这颗血核，又该如何分类？半晶化？

千夜深感头痛，索性把这个问题放到一边，成功凝聚出血核，带来的直接好处就是可以恢复身体了。血族生命力极为顽强，只要血核还在，将它浸泡到本族的血池中，花点时间和资源就会复生。这也是诛杀高级血族，一定要破坏血核的原因。

血核凝聚完成后，也如心脏一般开始有规律地脉动。暗金血气似是累了，一头扎进血核，再也不肯动一动。直到这时，蜷缩在角落里的紫色血气才有动作，它绕着血核游动许久，却不敢进去，只得带着能力符文回到心脏，蛰伏起来。

当血核第一次脉动开始的时候，千夜的意识忽然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自虚空落入血核。接着他心念方才一动，血核中即刻射出成百上千条细细血丝，穿透了周围空间，扎入巨兽残存心血以及更外层的血肉中，一面吸收，一面开始重构身体。

千夜静下心来，专注于重构身体。

外界，黑森林中，仍在向四面八方蔓延，吞噬所过之处一切的血肉忽然停止了前进，诡异/地静止下来。又过片刻，竟然开始收缩，只留下被侵蚀的焦土。

但是当血肉退走之后，削薄一层的地面居然如有生命般起伏着，慢慢隆起，自行填平了坑道。

再过片刻，地面开始冒出片片新绿嫩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生长，还不到一天功夫就出现片片数十米高的树林。然后它们就不再生长，树叶转为枯黄，纷落如雨，枝干也渐渐扭曲发黑，慢慢变成了那诡异阴森模样。

血肉本已覆盖数千米方圆，此刻开始收缩，并且不断干枯，似乎精华正在被不断抽离。最后从外缘开始，血肉彻底枯萎，化为深灰色的石块。

不知过了多久，千夜撕开包裹住身体的一层血膜，站了起来。他起身后第一件事，就是摸了摸自己胸口，现在那里不止有一颗心脏在跳动，还多了一颗前所未见的血核。

千夜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更加的纤细欣长，完全找不出一点瑕疵，有如艺术品。如果硬要挑毛病的话，那就是肌肤有些过于苍白，透着些许病态的美。

然而这双看上去有些纤弱的手中，却有着不相称的恐怖力量。千夜放眼四顾，看到不远处就有半截断剑，于是伸手一招，剑就到了手里。

这把剑原本是南宫建成所用的武器，他身死之后，整个人都被混乱巨兽吞噬，武器也都被腐蚀损毁，只剩下半截刃锋。但这半截连混乱巨兽都无法消化的金属，正是长剑精华所在。

千夜拿着断剑，看了看，随手一拧，刃锋居然就被拧成麻花。这种力量，已远在同阶血族之上，足以生撕精铁。

千夜将刃锋残骸扔在地上，又看了看自己双手，这才仔细打量周围。此刻他站立的地方是方圆千米的一片空地，空荡荡的，什么东西都没有，只地面铺了厚厚一层古怪灰石。而在千夜脚边，躺着一根项链，正是安度亚的神秘空间。

这根项链毫发无伤，不愧是黑翼君王留下的核心宝物。千夜捡起项链，重新戴在脖子上。

这时不远处一点闪光突然引起了他的注意，走过去一看，见是一块奇异的棱型水晶，约有手掌大小。

ps：俺回来了，总算赶在午夜前。

某帕泡的茶一如既往。

人生有许多事物每一天都在改变，而难能可贵的是，也有不少东西历久弥新。

所以，珍惜，是一个值得读出声来自勉的词语。

章一二四 冲突

这块水晶的奇异之处在于内部竟不断生成虚空原力，千夜弯腰拾起，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水晶通体浑然天成，没有雕琢痕迹，但是却有一处缺损。

看着缺损形状，千夜忽然想起自己在蛛魔子爵波图的藏宝室中得到过一块奇异水晶。他立刻从项链空间中找出那颗水晶，看看大小形状，正好可以安放在棱形水晶缺口上。

千夜把小水晶嵌进缺口，果然丝丝入扣，整颗棱形水晶突然绽放出一道强烈光芒，更有无形波动远远扩散开去，瞬息间不知传出了多远。

绽放过光华后，这颗水晶就变得暗淡无光。然而在真视之瞳下，它其实更加晦涩深沉，或许这才应该是它原本的样子。对着水晶看了半天，千夜也没能研究出个所以然来，于是收入项链空间，准备等回去后再找大师鉴定。

千夜又在四周翻找一遍，最终只找到双生花，深红之牙却不见踪影，看来已经被巨兽体液腐蚀掉了。深红之牙可是五级吸血刃，论材质远远超过双生花，然而双生花经过黑翼君王留下一缕意识的改造，果然不凡，居然毫发无伤。

经过这么长时间，千夜对这两把短/枪已经有了感情，当下不禁大喜。只是枪套早就不见踪影，千夜只得先把它们收入项链＝一＝本＝读＝小说＝，然后从空间里取出一套衣服穿上，算是解决了衣不蔽体的问题。

整理好一切，千夜再望向周围，想要寻条路逃离这片诡异森林。观察了一会儿，他忽然感到有一丝不对劲。

千夜一拳砸向地面，轰鸣声中烟尘四起，这一拳直接在地上轰出一个深坑。他开启真视之瞳，向坑中望去，结果再也看不到有虚空原力溢出。

千夜这才明白为什么感觉森林不同了。原本森林中弥漫的那种古怪而浓烈的生机已然消失，整座森林都失去活力，变成一处死地，再也没有变化。

回想误入黑森林发生的一切，千夜浮上苦笑，轻声自语：“已经是血族子爵了啊！”

此刻心情，实是难以形容。

黑森林已然死去，种种奇异之处也自然而然的消失，再也不是那个有进无出的死地。千夜辨认一下方位，随意选了个方向走去。现在黑森林已不能再扰乱感知，只要一直走，就能够找到边缘。

至于黑森林为什么突然死去，千夜也只能猜测，或许是和那头混乱巨兽的死亡有关，或许是其它什么原因。永夜大陆上，关于黑森林的遗迹传说不少，可是至今为止还没听说过有什么人找出其中的秘密。

一路走来，千夜又看到许多诡异景象，有被包裹在巨茧中的人类，也有半截身体都被大树吞噬，留在外面的身体还保留着痛苦挣扎的战士，死法千奇百怪。

还有一棵巨树，树身上居然镶嵌着数张人面，每张都显得极为痛苦。他们竟然还在流泪，泪珠已经化为晶粒，就那样永远挂在脸上。

只是黑森林已然死去，这些大树也失去生机，那些被吞噬的人，也永远凝固在痛苦挣扎的一刻。这些误入黑森林的人，即便如南宫建成这般实力超卓，最终也成为养料。

偶尔还能在树下找到少许遗物，千夜一一检视，其中有南宫世家的信物，但更多来自其它家族，甚至还有些遗物看得出年代久远，锈迹斑斑的金属，风化的羊皮纸，是数百年前的古物，说明这座黑森林至少存在超过三百年。

看到这里，千夜推断出又有一队南宫世家精锐因为追杀自己的缘故，已经葬身在这座黑森林中。前前后后算起来，千夜估计至少有过百名精锐战士死在自己手里，其中还包括两名战将以及南宫建成这种真正强者。和南宫世家这个仇，看来真的是结大了。

千夜加快脚步，想要尽快离开这里，早日回黑流城。他心中有挥之不去的隐忧，白空照为人心狠手辣，此次双方缠战千里，暗算不成，不知道她还会干出些什么来。

而且白空照此次出手，究竟是个人想法还是白阀授意？若是有白阀参与，那光有赵雨樱的名字，未必能够保得黑流城平安无事。

当务之急，还是先走出去再说。

在黑流城中，宋虎坐在办公室内，对着满桌堆积公/文，不由得一阵头痛。城中这几日暗流汹涌，不断有身份不明的人进入。以宋虎老狐狸级别的敏锐嗅觉，早就察觉他们不怀好意，可是眼下，却没有任何好的办法去应对。

千夜再次出战后就失去了联络，至今未归。赵雨樱回赵阀养伤，短期内也不会过来。此刻黑流城上下，已经没有一个足够实力座镇的强者。

近来城内有谣言流传，说千夜已在黑暗国度某处战死。谣言自然是别有用心之人传出来的，问题是如果千夜不出现，那么时间长了，即使是谣言，也会让人心浮动。

这时较好办法就是先打一仗，转移视线。宋虎来到墙上的地图前，看了半天，却始终难下决心，只能再叹一口气。

说到底他原本只是师级参谋长，又受过重伤，无论实力还是谋略应对眼前局面都有些勉强。如此孤注一掷，若是赢了还好说，若是输了立刻就是风雨飘摇，也不是千夜让他留守的本意。

就在这时，办公室房门猛地被人推开，一名亲兵冲了进来，急道：“长官，不好了，我们的战士和人起了冲突，被杀了好几个兄弟！”

宋虎脸色一寒，喝问：“谁干的？”

“还是南宫战队的那些人！”

当的一声，宋虎重重一拳砸在桌上，恨道：“又是他们！”

亲兵这时一咬牙，道：“大人，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前前后后有十多个兄弟死在他们手里。打不过又怎么样，和他们拼了就是！大人放心，真要打起来，弟兄们绝没一个孬种，左右是死，总比这种窝囊死法强！”

宋虎面颊抽动，却是犹豫不决。城中鱼龙混杂，前些日子还有一支南宫世家的战队进驻。对黑流城这种永夜边境小城来说，南宫世家就是庞然大物。他们一到，就和暗火战士起了好几次冲突，每次都要见血，后来干脆就开始出人命。

暗火战士再怎么精锐，也只是普通人，和南宫战队这些真正高手完全不可同日而语，是以每次冲突都是一边倒的溃败。这次几名军官气愤不过，私下带了一个整营前去讨说法，结果一场激战，几百名战士全都被打趴下，还丢下几具尸体。

这支南宫战队上下几十号人，个个是.级的高手。他们到了黑流也不出战，天天就在城里晃悠，处处和暗火找岔。短短数日，几乎每天都有冲突。而城中各色人等，都在冷眼旁观。

宋虎也是从世家出来的，深知这种情况的棘手。捅到上面去根本没用，远征军作战师各自为营的传统决定了弱者根本无法保有自己的地盘。一旦主动露出自己的弱点，说不定反而会被远征军内部早看暗火不顺眼的家伙，趁机做点小动作。

要处理这种情况，一般只有两个办法，最好当然是出动强者直接把对手灭了。可是现在千夜和赵雨樱都不在，此法行不通。

第二种办法则是尽起重兵围杀，用人海战术剿灭对手。但此法亦有弊端，没有强者座镇，则很难阻止南宫战队突围，到时候付出惨重伤亡，却可能收获很少，得不偿失。

况且暗火里如段浩、祝无涯这种高手，都在外面战场上独当一面主持临时战略节点的军务，千夜又深陷战局下落不明，怎能在这个关键时候把他们召回来？

宋虎参谋出身，处理军务是把好手，但在这等大事上，却是少了决断。

然而眼下南宫战队不断在城中搅风搅雨，已经不止人心浮动，连军心都有些涣散，已到了不得不断的时候。

宋虎还在思前想后地苦寻对策，房门再次被推开，一人走了进来，笑道：“虎叔，多时不见，你怎么变得如此畏首畏尾，连这点事都不敢做了？”

宋虎抬头看清来人，顿时全身一震，又惊又喜，道：“七少！您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宋子宁，他手中把玩折扇，又道：“我这几日心神不宁，就过来散散心，顺便看看这里的情况，一落地就听说南宫世家的人一直在找事？”

宋虎苦笑道：“都好几天了，我们有十几个战士死在他们手里。不过千夜大人不在，实在拿他们没办法”

宋子宁手中折扇啪的一声合拢，微笑敛去，杀气浮现，淡道：“一些跳梁小丑而已，正好我近日刚晋战将，左右无事，就过去和他们玩玩。你在这里等我就是。”

“七少！可是”宋虎还想说什么，宋子宁已瞬息远去。

宋虎出自宋子宁门下，很清楚这位年轻公子貌似温和好商量，实则说一不二，不可拂逆。尽管他心中焦急，有一百种利弊形势想对宋子宁分说分说，但既然宋子宁发话叫他在这里等，他也就不敢追出去，只在暗火的大门处，如热锅蚂蚁般转来转去。

结果才半个小时，宋子宁就施施然从暗火大门外的大道上走来，看见站在哨塔上望眼欲穿的宋虎，不由笑了笑，吩咐说：“你去准备一下，南宫家那些人随后就到。我有些话要问他们。”

宋虎有些愕然，这才多点时间，宋子宁就回来了。自家这位七少，难道真的只是过去玩玩？

章一二五 立威

片刻之后，两辆载重卡车就驶到暗火大门。--车上装的全是南宫战队的人，只不过个个带伤，被捆得结结实实，其中还有几具尸体。

宋虎这才明白，宋子宁是要他布置一处审问室。只是他无论如何都难掩心中震惊，就算宋子宁已是战将，那也是新晋，怎么如此之快就将整个南宫战队一网打尽，这简直就是横扫。

片刻之后，审问室已经布置完毕。

这已经不是审问室了，而是一间审判大厅，因为要把南宫战队三十来号人和五具尸体都放进去。另外宋虎也担心宋子宁的安全，更是安排了整整一个连的最精锐战士作为警卫。这么多人塞在一处，最后把暗火总部最大一个会议厅腾了出来，才算安置好。

直到一切安排妥当，宋子宁才在数名年轻貌美少女的簇拥下，施施然出现，迈着方步，走上高台，从容坐下。左右立刻送上茶点水果，忙个不停。

宋子宁居高临下，睨了下方众人一眼，淡淡地道：“下面绑着的都是什么人啊？”

这句明知故问，顿时激怒了南宫战队的人。

为首一人怒道：“宋子宁！你要杀就杀，我南宫康要是皱一皱眉头，那就是你养的。何必这样羞辱人？你宋阀势大，我南宫世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宋子宁又是一笑，往嘴里扔了片水果，道：“我可没觉得宋阀势大了。要是真的势大，怎么会被你们给欺上头来？”

南宫康脸色一变，道：“七少这话就不对了，我们可没得罪过宋阀。”

宋子宁向脚下一指，笑道：“现在知道也不晚。这个地方，我可是有入股的。你们无故砸我的产业，杀我的人，这不是欺压我宋阀，又是什么？”

南宫康脸色再变，他们可不知道暗火中居然还有宋子宁的份额。不过南宫世家已彻底站到帝党一方，连赵阀都敢得罪，宋阀也不算什么。何况在南宫康看来，宋子宁就是纯粹找岔，无非想要敲诈些好处而已。

当下他冷笑道：“这事还真是秘密。不过七少说得对，现在知道也不晚。既然七少已经将我等拿下，那就可和南宫世家交涉，要钱要地，尽管开口就是,想必家主会给七少一个满意答复的。”

宋子宁微笑摇头，道：“何必那么麻烦？我年纪大了，最近记性不好，就喜欢简简单单，有仇当场就报了！宋虎，我们死了几个人？”

宋虎在旁边道：“七少，一共十七人。”

“那好，我杀了他们五个人，还少十二个，你随便挑十二个，把脑袋都砍了吧！用我这把，刀快。”说着，宋子宁就摘下佩刀，扔给了宋虎。

饶是宋虎经过不少大事，此刻脸色也不禁变了。杀十二个外围战士，以宋子宁的地位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事，但是公然斩杀性质就完全不同了，等如是在向南宫世家宣战！

这是何等疯狂，宋虎很难相信这个决定是出自城府极深，为人处事向来滴水不漏的七少之口。不过命令已下，他惟有服从。当下宋虎拔刀在手，来到一众南宫战士身后，手起刀落，转眼间已是十余颗人头落地。

宋虎顾不上身上溅满鲜血，回到宋子宁身边，道：“七少，人头已斩，宝刀奉还！”

宋子宁刷地一下打开折扇，遮住了脸，摆手道：“拿远点拿远点！瞧你们弄得，到处都是血。我可是最怕见血了！”

听到这话，宋虎当场愕然，一众年轻侍女则纷纷掩口娇笑。宋子宁收的这几个小丫头看来也不简单，至少见了这等血腥场面，还个个谈笑自若。

下面南宫康却目眦欲裂，拼命挣扎，嘶吼道：“宋子宁！你敢杀我弟兄，早晚有一天，我必要把你五马分尸，挫骨扬灰！只要我一天不死，你就别想睡得安稳！”

听了这话，宋子宁似是一怔，“这......这可如何是好？”随即露出害怕表情，慢悠悠地道：“那只好请你也去死了。”

说话间，一片原力勾勒出的枫叶就凭空出现在宋子宁手中。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断喝：“住手！”

可是宋子宁就象没有听到一样，手中枫叶如电射出，南宫康人头顿时高高飞起。

“你敢！”窗外的人又惊又怒，没想到宋子宁说动手就动手，一点也不拖泥带水，他再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落地长窗无风自开，走进一个年轻人，他目光锐利如剑，盯着宋子宁，一字一句地道：“早听说我们这一届有位子宁师弟才华横溢，今日一见，没想到手段也这般出众。只是你下手如此狠辣，就不为日后留点余地吗？”

子宁矜持一笑，道：“我那点成就，和师兄怎么比？许浪师兄可是黄泉前后数届的第一人，就别笑话我了。你看，我连见血都害怕，怎么会是心狠手辣的人呢？”

许浪一窒，脸色立刻不善。这宋子宁轻飘飘的就命人斩了十几号人，自己还刚刚挥手之间取人首级，此刻却在这里说不敢见血，矫揉造作，堪称登峰造极。

宋子宁折扇一张，笑道：“难道说这些人背后原来是师兄？”

许浪根本没接话头，如此明显的语言陷阱，他怎么会跳？

他重重哼了一声，讥讽道：“高门大阀子弟，果然与众不同。不过，我听说这暗火份额中师弟只占小头。为一点蝇头小利，就得罪南宫世家，真的值得？师弟还是不要强自出头，代人受过的好！”

许浪这番话，威胁之意已经很明显了。可是宋子宁却毫不在意，淡道：“门阀相争，错综复杂。许兄一介白身，走到今日实属不易，还是不要轻易趟这混水为好。今天我就在这里，但谅你也不敢动手。就算我不是你对手，还有兄弟，还有长辈，宋阀养着那么多高手，也不是吃白饭的，总有人把这场子找回来。师兄想要教训我的话，过个三五年再说吧！”

许浪脸色难看，冷笑道：“门阀弟子，果然都是好气魄！除了倚多为胜，一拥而上之外，就不会点别的了吗？”

听了这话，宋子宁却是笑得欢畅，折扇摇得轻快，笑道：“门阀子弟也就这点好处了，不用白不用！”

见宋子宁如此无赖，而且南宫家的人也已被杀得差不多了，许浪心中再怒，也无处发作。当下面若寒霜，道：“子宁果然好手段，今天师兄领教了。不过其它人可没有子宁这般好背/景，特别是千夜师弟，今后出门，可要千万小心才是。”

宋子宁又是一阵轻笑，道：“师兄是说千夜那个祸害啊！没关系，师兄若是遇见了，尽管教训！说实话，我也看他不顺眼很久了。”

许浪只哼了一声，知道在口舌上绝对占不到便宜，当下转身就走，身影瞬间消失。

许浪走后，房间忽然扑扑通通，暗火的战士成片倒下，片刻后才挣扎着爬起。刚刚许浪在时，大厅中隐隐多了种无形威压，这些战士都是拼命才能保持站立。许浪这一走，压力一消，这些战士就再也支持不住，纷纷倒下，只有实力强的军官还能无事。

宋虎心下也不禁骇然，这许浪年纪轻轻，实力竟是深不可测，似乎就连宋子宁都在他面前处于下风，只能自保，却护不住满厅的战士。

“七少，剩下这些人该如何处理？”

宋子宁依然是有些轻浮地笑着，目光扫过下方南宫世家众人，忽道：“我本想留几个人给南宫远博传句话的。但既然师兄来了，也就没这必要，都杀了吧！”

“这......恐怕不太好吧？”宋虎大吃一惊，小心翼翼地道：“七少，这种杀法有些狠了，说出去名声不好听。另外，这批人一杀，接下来可就是要和南宫世家真刀真/枪的打一场了。”

宋子宁淡淡一笑，终是收起轻浮，“不狠。我可不象千夜那样容易心软。这次就是要让那些人知道，只要有我在这里，暗火，就是有进无出！”

“那南宫世家的大军......”

宋子宁从容道：“他们敢来，我就敢打，也正好让他们看看我宋子宁行军布阵的本事。”

“七少的本事，自然是极好的。”旁边一位侍女轻笑着接话。

宋子宁当即哈哈大笑，道：“这倒不是谦虚，论带兵打仗，连千夜都不是我的对手。”

另一位侍女好奇道：“七少和千大人对过阵吗？”

“当然没有真的打过。不过我却是在沙盘中推演过数次，结果都是一样。”

“什么结果？”不光众侍女，众暗火战士，就连宋虎也有些好奇了。在宋虎眼中，宋子宁无疑是天纵之才，而与千夜相处久了，却是越来越看不透。这两人要是对上，谁胜谁负倒还真的很难说。

面对众人好奇目光，宋子宁折扇一合，豪气干云地道：“当然是本少用兵如神，挥军直进，直接就灭了千夜那祸害的大军。然后......”

“然后怎样？”众人齐问。

宋子宁咬牙道：“然后那祸害孤身攻破中军，摘了本少脑袋！”

小半日的功夫，南宫战队众人尸体就被挂到木架上，在黑流城中示众。一时之间，黑流城中各方势力全都安静下来，各自蛰伏，不敢稍动。

现在谁都知道千夜久久不归，必有变故。可走了千夜，来了宋子宁，反而更加难以对付。以宋子宁此刻身份，一般平民士族冲撞到他，说杀也就杀了。连南宫世家的人挑事都被杀了个干净，他们这些人又能干什么？

章一二六 灰色集市

当遣走众人，一人独处时，宋子宁脸上却是无比凝重。他很清楚，许浪此人心比天高，必不是南宫世家能够轻易支使得动的，背后或许另有人，或者另有原因，无论哪种，在当前形势下，都不是好事。

宋子宁沉思许久，挥去杂念，开始潜心备战。接下来必是恶战，而且还不止一场。指挥战役并不是千夜擅长的领域，宋子宁准备自己担起来。

只是，那个祸害怎么如此久还没有消息，难道真的出事了？想到三千飘叶诀预示的一点模糊场景，宋子宁双眉不由自主地又皱到了一起。那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世界，惟有星火般微弱金芒明灭，恍若不屈的意志，艰难而倔强地坚守着。

千夜此刻正在黑森林中穿行。他一跃就是十余米，从一棵大树弹向另一棵大树，双足根本不曾沾地，速度比过去不知快了多少，却偏又无声无息。

黑森林其实范围并不算广，只有上百公里方圆，它死去之后，失去了那种扭曲时空的力量，很快千夜就走到边缘地带。

眼前是一片绵延起伏山区，远方更有一道宏伟山脉，直插天际。大地上河川纵横，又有深沟峡谷，地形无比复杂。然而在千夜的真实视野中，这片区域的原力比其它地方浓郁得多，也更为纯净活泼。

原力浓郁活泼的环境，几乎必然意味着修炼会更加轻松容易，也意味着这片大地下埋藏着更多的资源。再加上这一带复杂无比的地形，就是一片天然战场。

千夜根本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记忆中的战区地图上也没有能够与之对应得上的地方，很大可能已经深入黑暗疆域腹地。

他抬头看看天空，头顶铁幕依然，说明还在血战战场里。但这说明不了什么，铁幕覆盖的范围太大了，而且据说自生成后，某些方向上还在一点一点扩张。

千夜随意选了个方向，沿着森林边缘前进。他虽然不知道自己身处哪里，但是按照之前的方位推断，此刻多半身处黑暗国度的疆域中，小心些总是不会有错的。

不过这一带局势颇为平静，就这样走了半日，千夜只看到寥寥数起战斗，一点不象黑流城区域那边战况炽烈。

这几场战斗都是黑暗种族的内斗，千夜没有参与的想法，悄悄绕过战场，继续向前。没过多久，在他视线尽头，就出现了一座简陋小镇。

小镇不大，建筑更是低矮粗陋，简直就是个大点的聚居地。但是整座小镇却有着和规模毫不相称的繁荣，里面人流穿梭，镇墙外则搭着大片大片营帐，显然是来到小镇的人太多，没有地方住，所以干脆露天宿营。

小镇中出入的大多是黑暗种族，然而奇怪的是也有不少人族活动。这时一队人类战士自远方山岭上出现，径直向小镇走来。他们装备精良，服饰风格整齐划一，显然是某个大家族的战队，实力不弱。

铁幕之下，这队人马出现在黑暗种族的视野中，按理说必是一场你死我活的争斗。然而千夜预期中的战斗并没有出现，小镇出入的黑暗种族只是对他们看了一眼，眼神有戒备，有漠然，然而居然也有热情的。

最终这队人毫发无伤地进了小镇，然后千夜又看到数名人族离开，个个脸色兴奋，好象大有收获。

如此情景，顿时让千夜想起了和威廉去过的郁金香集市。看来这里也是一处类似的地方。血战并没有让这个灰色地带损毁，反而变得更加繁荣，只能说明这里的利益比血战军功还要大。

千夜心中有数，整理了一下衣服，就离开森林，向小镇奔去。他决定以血族身份进入小镇看看，交易倒还在其次，主要是确认下自己现在身在何处。

如千夜这样孤身出现，还是比较少见的。远近无论人类还是黑暗种族，都会多看几眼，目光有些异样。灰色地带所谓安全只是相对的，无论来这里的，还是离开的，身上都少不了值钱东西。真正的安全，只要靠自身实力。

但凡感觉到有人注意，千夜都会冷冷回盯过去，毫不示弱。他此刻新晋子爵，放眼整个永夜阵营，也算正式踏入上层社会了。如此实力地位，若是示弱，反而奇怪。

这个小镇果然鱼龙混杂，当初郁金香集市也不过两名子爵级黑暗战将坐镇，而在这周围活动的子爵不止一位，和千夜视线碰撞之后，大多会释放气息，相互示威之后离去。这在永夜阵营中算是陌生人之间相当普遍的打招呼方式。

等到了小镇门口，两名狼人守卫迎了上来。面对两位守卫的质询，千夜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释放了一点气息，两名狼人守卫立刻被震慑得不轻。

狼人守卫们满脸敬畏，后退一步，表示恭敬，然后简单介绍了一下小镇的规矩，无非是镇内不得私斗、要打去镇外之类的几条。

既然来到了灰色集市，千夜就打算好好看看了。上次和威廉去了一次灰色集市，可是换到了黑钛湮灭弹这种杀器，在此后数战中都发挥了决定性作用。

现在千夜凝聚血核，可以完美隐藏自己人类身份，比之上次有威廉引路还要安全，又怕什么。

走进小镇大门，喧嚣顿时扑面而来。

小镇里面异常热闹，街道上到处都是人，拥挤程度堪比帝都繁华商业街。街道两边原本的民房都改成了店铺，店主有人类，也有黑暗种族。而且在这里很少看到上个灰色集市那种欺诈新人，随时有可能爆发冲突的情况。所有人都很忙碌，匆匆而来，匆匆谈定交易，再匆匆而去。

交易随时随地都在进行，大街小巷里，到处可见谈生意的人，不乏人类和狼人勾肩搭背，结伴而行，比郁金香集市的街景还要夸张。（前面郁金香集市已经描绘过类似情况了，还比这个详细）

千夜随着人流走了一会，来到一间店铺前。这间店铺明显原本就是原住民的居所，把临街的一堵墙拆掉，就变成了店面。小店中人还不算多，主要里面还是几个人族在经营。

让千夜感兴趣的是店铺的招牌上那个似龙似蛇的奇异标记。帝国的象征是腾蛇，凡是和腾蛇有几分相似的家徽标记，都和帝室多少有些关系。虽然分辨不出这个图案究竟是否与腾蛇相关，可也有三分相似。

千夜走进店铺时，柜台后一个中年男人头也不抬，直接问：“种族？”

“哦血族。”

“爵位？”

“这个新晋三等子爵。”千夜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古怪做生意的方式，决定实话实说。

听到子爵，中年男人终于抬起头向千夜看了一眼，然后点头示意尊重，这就是全部礼数了。

接下来他又低下头去，依旧是冷冰冰的语气道：“想要对付人类还是其它圣血种族？”

千夜犹豫了一下，说：“我有个世仇，也是血族。”

“炼银烈阳弹，每颗十块血晶，一颗干掉三等子爵不是问题。如果觉得不够，我这里还有宋阀特供的好货，十五块血晶，只有一颗，不还价。”

千夜顿时吸了口凉气，没想到这么一间不起眼的小店铺，居然就有炼银烈阳弹出售，还能拿出宋阀特制型号。想当初他在宋阀大考上一鸣惊人，收获也就是三颗炼银烈阳弹，后来还靠它们救了一命。

那中年男人没等到千夜回应，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多了点淡漠，道：“没钱的话，那还有破魔秘银弹，量产型号，一块血晶两颗，要多少有多少，五颗起售。如果这点钱也没有，那就下一位，本店不做小生意。”

千夜此刻弹尽粮绝，身上所有防身利器都消耗一空，血晶黑晶什么的倒是在黑森林里捡了不少。他不再犹豫，掏出二十块血晶放在柜面上，说：“两颗炼银烈阳弹。”

中年男人倒是有些意外，深深看了千夜一眼，就转身走入后进，片刻之后出来，将一个不起眼的木盒往柜台上一放，然后把血晶全都扫入一个破布口袋里，收了起来。

千夜打开木盒一看，里面真的放着两颗炼银烈阳弹。外表毫不起眼的盒子内部，还布置着一个可以隔绝外界的原力阵列，用来延缓炼银烈阳弹的衰减速度。

千夜大为满意，还想多要几颗，可惜手边血晶已经不多。而中年男人已经开始挥手赶人了：“没钱的话，下一个！老子时间很宝贵！”

离开了小店，千夜依然有些难以相信，居然能够换到两颗炼银弹。在街上再转一圈，千夜又用剩下血晶从一位血族子爵手里换到了几颗血族原力手/雷，终于心满意足。

千夜对这个灰色集市更加有兴趣，索性也不急着离开。他转了几圈，看到一个破破烂烂，但人满为患的酒吧，就挤了进去。要打听消息，无论在哪个国度，酒吧永远是最好的场所。

酒吧里挤得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到处弥漫着烟草、酒精和香水的味道。当千夜进来的时候，大多数人都已是半醉状态。

酒吧是个放纵的地方，灰色集市的更不例外。许多女人都穿得极为暴露，甚至有的等如只在身上绕了几根布条，该露的不该露的都露了出来。四大黑暗种族中三族都是类人形态，审美观出奇的一致，只有蛛魔是个异类。

然而这么一个拥挤的小酒吧，蛛魔也根本挤不进来，只除了吧台后面的那一只。没错，这间名为末日黄昏的小酒吧老板就是一头蛛魔。

Ps：昨晚太过疲劳，直接趴在桌上睡着了，误了一更，后面会补上。

章一二七 想把我灌醉？

这头蛛魔已经上了年纪，脸上布满皱纹，皮肉都已经松了。不过蛛魔独具的优势，让他只要原地转身，就可以够到高高酒架上所有的酒。他虽然年纪大了，可动作却不慢。无论谁在哪个角落，只要喊一嗓子，要的酒转眼之间就会扔到他的桌上。当然，前提是先付过酒钱。

只凭这一手，就能看出这蛛魔绝不简单，否则也不会在这种地方开成酒吧。

千夜挤到吧台前，轻轻敲了敲桌面，说：“来杯够劲的。”

蛛魔看了千夜，目光刹那间似乎将千夜穿透，随后他耸耸肩，说：“血族的小家伙，小心喝多了。在这种地方趴下的话，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被扒光了扔到镇外去。”

千夜脸上微笑不变，又说了一遍：“来杯够劲的，你拿手的那种。”

“好吧！新生的小家伙总是这么冲动。我年轻时也是这样......”蛛魔老人一边唠叨，一边以让人眼花缭乱的手法配了杯花花绿绿的东西，放在千夜面前。

那杯东西看着恐怖，闻着也恐怖，一股说不出的味道直冲鼻端，让感知敏锐的千夜差点打个喷嚏。看着这样一杯东西，千夜也有些犹豫。

这时旁边挤来一个美艳女人，对千夜笑道：“小帅哥，这可是这里的招牌，不尝一尝的话可惜了。”

这是个女狼人，艳得够火辣，穿得够露骨，眼神也够直接，就差没有直接把千夜按到地上去了。

千夜继承了血族秉性，对狼人不太感冒。不过听了她的推荐，还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这酒一入口，顿时有如一道火线直冲腹底，千夜脑中轰的一声，顿时有些恍惚晕旋，居然一口直接就喝多了。

有生以来，千夜还从来没有遇到差点被一小口酒放倒的情况。他此刻只觉全身都在发热，脑袋有些迷迷糊糊的，思绪也开始飘飞。他把手放在眼前看了看，见手上一片潮红，想来脸上也是一样。

这时吧台周围，关注千夜的不在少数。见千夜醉态已显，不少人的眼神都开始变得不对，有的在看千夜的东西，有的在看千夜的人。

那妖艳女人只看得双眼放光，靠了上来，几乎把硕大的胸部全都放置到千夜手臂上，轻舔嘴唇，道：“小帅哥，你不请我喝一杯吗？只要一杯就可以！”

千夜此刻听在耳中的声音都是飘忽的，点了点头。

老蛛魔摇了摇头，配了杯一模一样的酒，放在吧台上。女狼人眼中露出贪婪，一把抓起酒杯，就想向嘴里倒去。可是酒杯刚刚抬起，就砰的一声又露回吧台上。

一只手从后面伸来，抓住女狼人的手腕，强力压在吧台。

女狼人又惊又怒，转头望去。只见身后多了一个面容冰冷的年轻女血族，她冷冷地道：“**，滚远点！我们血族的大人，不是你这种浑身长毛的下贱东西配得上的。”

女狼人喉间发出低沉咆哮，口中獠牙渐渐生长，低吼道：“你叫谁是长毛的下贱东西？”

女血族毫不退让：“就是你！怎么了？”

狼人一声咆哮，猛地扑到年轻血族身上，将她压倒在地。两人随即翻翻滚滚，用力互欧，打得兵兵砰砰，拳拳到肉。周围的人都是惟恐天下不乱，围观叫好，没有一个人想要拉架，反而有不少人开始下/注，有押女血族的，不过押狼人的反倒多些。

千夜还是抱着那杯酒，一小口一小口喝着，对身后变故浑然不觉。

不知何时，千夜身边又多了一个人，一个年轻女人。她坐在千夜旁边，并没有转头，只是淡淡地问：“不请我喝一杯吗？”

千夜本能地就想点头，可是忽然看到她那少见的黑发，全身一震，默然片刻，才说：“想要喝多少杯，我都陪你。”

黑发女孩转过头，望着千夜，那双眼眸黑得深不见底。

她忽然笑了，说：“想把我灌醉拖走？”

此刻千夜思绪飘动，本能地说：“如果可以，为什么不呢？”这句话一出口，千夜自己都吓了一跳。若在清醒时候，他可是绝不会这样说的。每当几杯酒下肚，他总象变了一个人。

然而夜瞳却没有生气，只是淡淡地道：“想的话那就来试试。老板，这种酒照样再来十杯！”

十杯！

千夜虽然处于半薰状态，听了也是大惊，酒顿时醒了不少。酒吧里有不少人也注意到了这里，于是大声叫好起哄。

蛛魔老人露出玩味笑容，二话不说，手上一阵飞快动作，转眼间十杯花花绿绿的酒就出现在吧台上。

夜瞳拿起一杯，和千夜用力一碰，说：“来，干了。”说罢一仰头，如火般一大杯烈酒就悉数入喉。

千夜脸色发苦，双手捧着酒杯，如同喝药般一小口一小口，半天才喝完。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哄声，许多人都在向千夜比着中指。

夜瞳伸手拢了拢头发，又端起一杯，说：“来，干了。”

就这么一个小动作，让她的容颜展露在众人眼中，酒吧中声浪突然低了一半，许多人死盯着夜瞳，呼吸渐渐粗重。

千夜继续皱眉，一脸苦闷，慢慢干掉了第二杯。这一次起哄声就小了很多。这种酒可是酒吧的招牌，酒性极烈，在场的人可没有多少能够喝下两杯还能不钻到桌子底下去的。

当夜瞳再端起第三杯时，酒吧安静了许多，就连厮打的狼人和血族也停了手，脸色复杂地看着千夜和夜瞳。

夜瞳的容貌只能用完美来形容，这是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容颜。而单以外貌而论，千夜其实比夜瞳也差不了多少。两人坐在一起，竟让许多人有了很班配的感觉。

许多男人和女人在看着夜瞳，许多男人和女人也在看着千夜。

第四杯很快就干掉了。

夜瞳脸色如常，就象喝了四杯水一样，只是双瞳显得更加深邃。而千夜从第一杯起就在摇摇晃晃，到现在还是摇摇晃晃，就是不倒。

看到这里，就是再笨的人都知道不对了。

第五杯下肚，两个人还是跟开始一样，没什么变化。

“老板，再来十杯。”夜瞳的风格，还是那么干脆凶狠。

不过这场比拼却出现了搅局者，一个极为魁梧雄壮的狼人走了过来，重重一掌拍在吧台上，俯下身体，对夜瞳说：“血族的小妞，和那个娘们一样的家伙喝酒有什么意思？还是跟我喝吧，我狂牙绝对能让你满意，不管酒桌上还床上！怎么样？”

另外一些早就垂涎夜瞳的血族顿时不满，一人放出男爵级别的气息，沉声道：“长毛的家伙，高贵的血族不是你该碰的！”

狂牙盯着那血族男爵，狞笑着站直身体。他极为高大，站起来时头几乎要撞到屋顶，身上那狂猛霸烈的气息散发出来，黑暗原力浓郁得几乎有如实力，赫然已达二等子爵。

那壮汉盯着被自己气息压得快要透不过气的血族男爵，狞笑道：“老子玩过的血族小妞有几百个，干死的都有几十个！你有什么话想说吗？顺便告诉你，老子的全名是狂牙.血顶。”

那名血族男爵本就脸色惨白，听到血顶之后更是脸色大变，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血顶是狼人中有数的强大部落，仅次于地位超然的群峰之巅。然而血顶行事风格极为激进极端，崇尚用武力解决一切问题，好战性在狼人部落中数一数二。凡是血顶部落出来的狼人，都是十分强悍的战士，和血族的十二古老氏族一样，不能单纯以等级来衡量战力。

这时一名中年血族走了出来，挡在了男爵身前，冷冷地道：“狂牙，他可是我的人。”

这名血族看似有些瘦弱，然而身上释放出的血气浓郁之极，同样达到二等子爵级别。酒吧内许多血族脸色顿时都苍白了几分，这是被上位血脉压制的特征。

狂牙眼神微凝，冷道：“巴洛克，别人怕你，我可不怕。这个妞我要定了，你也要拿血族那套高贵血统论来说事吗？”

巴洛克盯着狂牙，说：“我的家族和你的部落半斤八两，我们两个也不是没有打过，凭什么我要退让？这样吧，我们让她自己选，如何？”

狂牙狞笑几声，喷着热气，凑近夜瞳，问：“小妞，你怎么说？”

夜瞳一抬手，整杯酒都泼在狂牙脸上，只说了一个字：“滚。”

狂牙不怒反笑，伸出猩红的舌头舔着脸上的酒水，说：“好，够劲！我喜欢！”

狂牙挪动如小山一般的身体，凑近千夜，道：“你怎么说，小子？”

千夜的回答更加直接，抓起酒杯，直接砸在狂牙脸上！

砰的一声，酒杯四分五裂，酒水混合着鲜血，顺着狂牙的脸流下。

狂牙一时怔住，完全没想到千夜居然直接砸他的脸。整个酒吧也瞬间寂静。

“你找死！”怒吼声中，狂牙一拳当头向千夜砸下！

千夜站起来头顶还够不到狂牙的肩膀，双方体型差得极大。狂牙这一拳又是含怒出手，男爵以下，一拳就能砸成重伤。

千夜单手上抬，在一片惊呼声中架住了狂牙的重拳，并没有如旁人预想般被砸趴下。他另一只手闪电出击，一拳轰在狂牙腹部，几乎整个前臂都没入狂牙身体！

章一二八 害怕

狂牙双眼猛地瞪圆，大嘴不由自主的一张，把晚上吃的喝的所有东西都喷了出来，洋洋洒洒，浇了千夜身后围观众人一头一脸。@

千夜右拳再出，又轰在狂牙腹部。这下狂牙终于承受不住，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地上。千夜一把抓住狂牙头发，将他脸提得扬了起来，随即一个头槌狠狠砸了上去！

喀嚓骨碎声中，狂牙脸上一塌糊涂，鼻子完全被砸回脸里，鲜血、酒水和呕吐物混在一起，四处漫流。

酒馆内忽然一片沉寂，谁都知道狼人的脑袋有多硬，可没想到狂牙居然被千夜用头槌砸烂了脸。

千夜打得兴起，一记头槌砸过，过足了瘾之后，忽然一股刺鼻异味扑面而来，这才想起狂牙刚刚吐过，顿时脸色发白，差点被恶心得吐出来。

千夜反手一捞，抓到一片布，用力一扯就撕了下来，赶紧把脸上的脏东西擦净。

在千夜身后是个血族少女，面容清冷，穿的却是极少，身材也是血族中少有的丰满惹火。千夜这一把几乎把她衣服全都扯光。这血族少女非但不以为意，反而眼中流露媚意，扭着身体就往千夜身上靠去。

可惜她还没能靠上，就听砰的一声，一只酒瓶在她头上炸开。血族少女晃了晃，就一头栽倒在地。在她身后，夜瞳哼了一声，把手里的半截酒瓶扔到一旁。

千夜擦脸的功夫，狂牙已经从眩晕中恢复过来，狼人的恢复能力确实恐怖。他已经陷入狂怒状态，猛地变成狼人形态，体型暴涨，脑袋更是直接撞穿了酒吧的天花板！

千夜也不多话，直接冲上去，又是一拳轰在狂牙腹部！

这一次让围观众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狂牙护体原力竟然被千夜一拳洞穿，他的前臂再次整个没入狂牙身体。以狂牙实力，五级以下的原力枪都轰不开他的护身原力，却被人一拳洞穿，如何不让人震惊？

狂牙双眼突出，这次已经没有东西往外吐了。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震惊，双膝一软，又跪到地上。

千夜伸手抓住狂牙狼头顶毛，往下一压，轰的一声，狼头就砸穿了吧台，落在地上，半个脑袋都没入到地板中。千夜拉起狼头，再次砸进地面。一下，两下，三下，每记沉闷声响都象敲在周围人的心底。

狂牙居然还不肯晕过去，依旧本能地疯狂挣扎，千夜几乎有些摁不住。这时千夜眼前忽然出现一只酒瓶，他想也不想，顺手接过，狠狠砸在狂牙脑袋上。

酒瓶粉碎，狂牙挣扎依旧剧烈。狼人的脑袋硬逾钢铁，这个酒瓶的杀伤力微乎其微。

夜瞳四下一望，目光就落在吧台后的一个铸铁酒罐上，这家伙看起来够大够结实，也够重。

“老头，让让！”夜瞳一把推开蛛魔老头，单手把那合抱粗的酒罐提了起来。

“等等！那是......”蛛魔老头大惊，忙出言阻止，可是晚了一步，夜瞳已经把酒罐递给了千夜。

“谢谢。”千夜接过酒罐，砰地一声砸在狂牙头上，厚重酒罐顿时扁了。

“不客气。”夜瞳很有礼貌地回道。

狼人的脑袋确实够硬，狂牙受此一击，头骨居然还没碎。不过他挣扎两下，就再也不动了，终于晕了过去。

千夜吐了口气，站了起来，只觉神清气爽，酒醒了小半。

可是麻烦好象还没有完，巴洛克率领一众血族拦在千夜面前，冷道：“小子，这就想走了吗？给我跪下！”

一股带着些许古老气息的血气从巴洛克身上升起，狠狠扑向千夜。巴洛克要靠自己更加深厚的血气和源自古老氏族的上位血脉力量强压千夜，让他就此屈服。

血族相互之间血脉压制的力量比其它三大种族要强得多，就算不是直系后裔，上位血脉也会对下位血脉形成明显威压。位阶差距越大，威压就越明显。如永夜这样边缘地带的血族，遇到十二古老氏族的直系子弟，都有可能直接被压制得失去反抗能力。所以在四大种族中，血族的等级制度向来最为森严。

刚才千夜痛揍狂牙的时候，巴洛克已经发现千夜的气息特别鲜活，那是刚刚凝结血核的迹象。狂牙虽然倒在千夜手下，巴洛克却还不死心，想要依靠自己十二古老氏族血脉和等级上的优势，直接压制千夜。就算千夜也有些出身来头，也就拼个不相上下。

巴洛克的血气冲到身上，千夜体内血气刹那间沸腾，对它们来说，这就是最直接的挑衅。过往任何血气敢进入千夜体内，都难逃被彻底撕碎吞噬的命运。

千夜只觉心中燥动，一种难以形容的霸道杀气涌上心头，再也忍耐不住，对着巴洛克就回以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千夜身上浓郁之极的血气破体而出，将巴洛克的血气一扫而空，刹那间覆盖了整个酒吧。

巴洛克脸色瞬间惨白，心中如遭重锤击中，差点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巴洛克还能勉强支撑站着，他手下那些血族却支持不住，一片扑通声中，数名血族重重跪在地上，实力最弱的几个干脆晕死过去。

千夜脸上满是杀气，一伸手就把巴洛克提起，重重摔在地上。这一下摔得极重，整个酒吧都为之震颤，岩石铺就的地面竟被砸出一个人形大坑！

以巴洛克二等子爵的实力，身躯其实比岩石还要坚硬，居然还没有晕过去。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是千夜一脚踩在他头上，脚下发力，只听通的一声，巴洛克的整个脑袋都没入到石板之中。这下重击，巴洛克再也承受不起，晕死过去。

千夜心中的凶厉还没有尽消，踩着巴洛克的脑袋，扫视全场，这时才发现酒吧中只有十几个人还能够站着，这些都是实力凶悍之辈，其余的人早都被千夜刚刚的血气爆发压制在地。

这还是千夜第一次以血气压制对手，效果好得出乎意料，甚至好得不可思议。千夜酒意又醒了小半，忽然有些庆幸，好在爆发气息的只是紫色血气，暗金血气根本不为所动。若是暗金血气也爆发，恐怕这里就没有几个能站着的了。

最后还是蛛魔老人打破了寂静：“你们两个，打坏了我这么多东西，还有酒钱，都一起付了吧。哦对了，那铁罐里是我藏了几十年的基酒，也得算在你们头上。”

千夜摸摸身上，脸色顿时变了。他身上的钱都拿来买装备了，现在全身上下就只有一块血晶，品质还不怎么样。这个地方如此特殊，那种花花绿绿的酒其实也十分罕见，怎么想都知道远不止一块血晶。还有被千夜顺手砸在狂牙脑袋上的那个铁罐，溢出的酒香闻着就十分舒适，显然不是哪都能找得到的好货。众目睽睽之下，总不能从安度亚的神秘空间里往外掏东西吧？

千夜顿时有些尴尬，低声问夜瞳：“你有钱付吗？”

“没有。”

“那怎么办？”千夜顿时有些发愁。

“跑。”夜瞳素来干脆，一把拉了千夜就逃。

两人一路狂奔，转眼间就消失在夜色中。

“站住！！”酒吧里一些人可对千夜和夜瞳还有些想法，拔脚就追。

他们刚刚起步，忽然扑扑通通全都摔倒在地。摔得七荤八素之余，这些人发现自己双脚上不知何时都缠上一根细细蛛丝。就是这根蛛丝把他们全都留在了酒吧里。它不知怎么什么地方冒出来，细得几乎看不见，可是却坚韧得不可思议，就连子爵都没能把它扯断。

整个酒吧里，就只有一头蛛魔。这些人再望向老头时，脸色全都变了。

老头此时看着千夜和夜瞳逃走的方向，用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自语道：“娜娜的后裔？娜娜有后裔了？”

此刻在一间高远空旷的殿堂中央，黑铁王座上，一个美丽得不似人间凡物的娇小少女缓缓睁开双眼。她的双瞳猩红中透着浓浓紫色。她双眉微微皱着，有些疑惑地看着虚空。就在刚刚一瞬，似乎有什么东西和她起了感应，那种感觉，即遥远又亲近，即熟悉也陌生。

小镇中，千夜和夜瞳一路狂奔，转眼间跑到荒僻一角，见没有人跟上来，这才双双松了一口气。

两人对视一会，忽然哈哈大笑，笑了一会，又同时问：“你怎么......”

话说到一半，就默契地同时住了口，沉默下去。在这里相遇虽是偶遇，但是两人来到这里的原因却不言而喻，都是为了血战。

“你身上的血气......”

千夜笑笑，说：“身体已经算是半个血族了，但我还是人族。”

夜瞳也笑笑，“我知道。”只是她的笑容中，隐藏着一些其它的东西。

这个话题太过沉重，两个人又不约而同地沉默了。夜瞳忽然转头望着千夜，问：“你喝多了吗？”

“是的。”千夜实话实说。他现在思绪依然处于飘忽状态，从第一杯时就是这样。

“那就好。”夜瞳双眼亮如星辰，忽然抱住千夜，封住了他的嘴。

千夜大吃一惊，顿时手足无措。

他并不是没有经验，可是在夜瞳面前，却总是莫名担心，担心什么地方做错，让她不快。或许正因如此，此时此刻，千夜居然还在害怕，不敢去回抱她。他生怕一抱，夜瞳就会消失。

千夜从未如此害怕过。

章一二九 日与夜

夜瞳从不会拖泥带水，她近乎粗暴地撬开了千夜的唇，把舌头探进去，开始攻城掠地。＋＋＋

轰的一声，一道烈焰在千夜身内燃起，几乎让他热得发疯！千夜再也不顾其它，以火山喷发般的凶猛开始回应。

通的一声，千夜已被狠狠压倒。但他猛一用力，又翻了上来。

小镇一角，顿时响起野兽般粗重的喘息，并且地动山摇。

不远处的窗户突然打开，一个公鸭嗓扯着脖子喊了起来：“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黑暗中忽然飞来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从齿缝强硬撞进他嘴里，把下面的话全都堵了回去。那人好不容易挖出塞得一嘴硬邦邦的东西，拿到灯下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那赫然是枚原力手/雷！好在没开保险。

砰的一声，窗户紧紧关上，屋里的灯也熄了，再无动静。

小镇一角的地动山摇却还在继续。

永夜的夜晚格外漫长，但再漫长的夜，也有黎明到来的时候。此时整晚已经过去，天边应该有些微天光。但在铁幕之下，天空中依旧是浓重的灰色，只是稍稍淡了些，泛出有些陈旧的白。

千夜重重把似乎沉重了数倍的身体扔在地上，就那样仰躺着，大口喘气，只觉得全身上下处处酸痛，可又有无法形容的满足。只是在愉悦中，又有一抹浓重铅色，一如此刻的天空。

夜瞳躺在千夜旁边，一头黑发早已被汗水打湿，贴在前额上。她抬手拢了拢乱发，撑起身体，慢慢坐起来。就这么一个简单动作，却让她双眉微皱，露出些许痛苦之色。

“还很痛？”千夜小心翼翼地问。

“废话！打仗时也没见你这么勇猛过！”夜瞳狠狠白了千夜一眼。

“可是，明明是你要我用力......”

“当然了，这种时候不卖力，你还是男人吗？”

千夜的辩解被夜瞳一句话给堵了回来，顿时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说了，他隐隐觉得好象怎么说都会不对。

夜瞳抬头看看天色，忽然平静下来，说：“天亮了。”

这象是一句废话，在铁幕之下白天很昏暗，夜却不是那么黑，天亮与不亮没有太多区别。可是千夜听了，心中却是莫名的抽疼一下。

夜瞳摸索着周边，把衣服拢过来，再一件件穿上，脸上平静得就象这只是一个最平常的早晨，而不是刚刚经过热情如火的一夜，与一个男人第一次有了最亲密的关系。

千夜默默起身，同样穿好了衣服。他有很多问题，也有很多话想要和夜瞳说，可是一句都说不出口。他依然很害怕，这次害怕的是，若问过一句，这夜就真的过去了。

然而夜总会过去，黎明终将到来。

夜瞳用手指梳了梳黑发，束在脑后，扎成马尾，除此之外，和初来小镇时没什么两样。除了深邃双瞳，看不出她身上有任何超凡之处，也感觉不到原力或血气的气息，就如一个最普通的人类女孩。

千夜对此倒是不奇怪，最初见她的时候也是这样，那时的千夜其实已经和血族打过不知道多少场，却根本没有发现她的身份。现在千夜也拥有了血脉潜伏的能力，自然知道有些秘术和天赋能力，不但能够欺骗眼睛，也可以瞒过感知。

夜瞳看着千夜，平静地说：“天亮了，我也该走了。”

“我也是。”

“下次......”夜瞳顿了顿，“没有下次了。”最后这句话，她说得十分平静也很坚决，没有一丝犹豫，就像一句普通的再见。

看着夜瞳远去的背影，千夜知道，没有下次了。就算未来还有偶遇机会，也争如不见。

她站在永夜，他立于黎明，永夜与黎明之间，仅仅一步之遥，却是永恒天堑。山岳大川或许会有一天因为大陆的震动而变迁，两个种族刻在生命印记里的敌意不知道能用什么来平息。千夜手上不知道染了多少血族的鲜血，同样，不知有多少人类强者死在夜瞳手下。

这种仇恨，已延续千年，形同永恒。

若下次还会相见，必然是在战场上。那又何必相见？

千夜静立不知多久，直到夜重新降临，才缓缓转身，离开了灰色集市，消失在暮色深处。

灰色集市是铁幕血战中自发出现的一处交易点，是冒险者和野心家的天然乐园。但它存在的时间比其他大陆边境上的同类地域更短，千夜走后不久，形形色色的人潮就从小镇涌出，散向四面八方。这处灰色集市只存在了一周。

当日夜再次轮回的时候，这里就变成了战场。来自帝国和黑暗国度的数支战队在此相遇，一场大战爆发，激战持续数个日夜。战火摧毁了整个小镇，惟有那座末日黄昏的小酒吧完好无损，在一片废墟中矗立，保留了关于那一晚的些许记忆。

千夜选择了向南，他已经确定方位，灰色集市在人类地域的北疆，距离边境线不算远，但是黑流城却在两千公里之外。探入人族领地的铁幕边缘是道长长弧线，黑流城位于西南，而灰色集市则在东北。

不知不觉间，千夜竟到了如此遥远的地方，原因自然在活化的黑森林上，它不仅扭曲了进入生命的时间和空间，相对于固定的大陆陆块来说，它本身的位置也是在不断扭曲变化的，直到丧失全部生机，才会把死去后的遗迹凝固在某个区域。

不管隔了多远，只要确定了方位，那就好办。千夜准备直接南下，杀回人族领域，然后再搭乘浮空艇返回黑流城，这是最快的路径。

而此刻黑流城外，形势一触即发。

距离黑流城不到一百公里的小城临水，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大兵营。这里是铁幕边缘地带，不多的凶兽早就被扫荡干净，大队浮空艇正在交替起降。

每艘浮空艇降落，都会走出整队的战士卸下大量精良装备，从重载卡车到重炮战车应有尽有。为数量庞大的浮空艇队护航的，竟是数艘主力级别的驱逐舰。

现在的临水城内，已经聚集起近三千战士，都是南宫世家的精锐私军。而在临水周围，还设有数个营地，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冒险者和佣兵络绎不绝，都在这些营地中驻扎下来。

临水城头，南宫远望看着又一艘浮空艇降落，满意地点点头，对左右问道：“还有多久能够集结完成？”

旁边一人回道：“长老，最后一批战士三天后就会抵达，但是装备和物资要全部送来，还需要十天左右。这已经是我们能够调运的极限了。”

南宫远望负手道：“不急，准备万全再动手不迟。建成还没有消息吗？”

另一人小心回道：“长老，建成大人和所有留下埋伏的战士全都失踪。那处黑森林也消失无踪。属下推测，建成大人可能是误入黑森林，所以失去了联系。”

南宫远望深深叹了口气，脸色阴沉。南宫建成是他这一系的大将，如今连带众多精锐战士一同失踪，着实令他实力大损，今后在家族中的地位都有可能产生动摇。

但是现在后悔已经晚了，南宫远望遥遥向黑流城的方向看了一眼，眼中满是恨意。他早已将这一切，都迁怒到黑流城和暗火身上，连带着也把宋子宁和宋阀给恨上了。

“黑流城那边有变化吗？”

这次左右的人都有些犹豫，最后一人硬着头皮说：“没有变化。”

南宫远望眼中厉芒一闪，冷道：“我南宫家战士的尸体还挂在城上？交涉的使者还没有到吗？”

那人苦着一张脸，道：“长老，派去的人已经回来了。那宋子宁十分狂妄，他，他说......”

“讲！”

“他说，那些人犯了重罪，先挂几天再说。”

“狂妄！”南宫远望勃然大怒，身周狂风大作，将一众手下吹得东倒西歪。

一名心腹努力稳住身体，忙道：“长老息怒！那宋家老七如此狂妄，必自取灭亡。但属下以为，此刻暂不宜动兵，不若如此......”

南宫远望徐徐收起威势，冷道：“讲！”

那人靠上来些，压低声音，“属下刚刚得到消息，对面的黑暗种族近日集结了大军，动向不明。那人不是和对面关系很深吗，只要透点消息过去，就能将黑暗种族大军引向黑流城。到时候不管哪一方赢了，我们南宫家大军一出，必可如秋风扫落叶般一举荡平。”

南宫远望皱眉道：“那些黑暗种族狠辣狡猾，就算消息透了过去，又怎能保证他们如我们所想般动作？”

心腹靠得更近，声音更低，说：“长老，黑流城里可是有宋阀的七少，那是目前排位第二的继承人。这样的人物，在黑暗种族那边，可是一份好大军功，又何愁他们不上钩？”

南宫远望恍然，“此计甚妙！很好，就按你说的办。等黑暗大军攻破黑流城，我就给你记一大功！”

那心腹忙拱手躬身，道：“谢长老栽培！长老，属下还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南宫远望此刻心情大好，道：“说吧。”

“我们在这里可是损失不少人了，不光啸风大人重伤，天成、建成两位大人更是战死，精锐战士已经损失了整整三个大队。长老，这一切的起因，其实不在千夜或是宋子宁身上，而是因为一个叫南宫小鸟的女人。”

南宫远望哼了一声，道：“此事本长老自然知道。那南宫小鸟虽有几分姿色，但也谈不上倾国倾城，又只是一个远房子弟，真弄不明白她有什么好的。”

“长老，就是为了这么一个女人，族长却兴师动众，劳民伤财不说，族中的将士也损失惨重。此事说出去，上上下下，可是有很多人不服呐！”

南宫远望神色一动，明知故问：“你的意思是？”

ps：净网期间，删减若干字。

章一三零 货队

心腹道：“长老，这族长一位须得有德有能之人担当。<属下以为，如此重任，非您不可！”

南宫远望沉吟许久，方道：“话虽这么说，但是此刻箭在弦上，就算要弹劾老三，也得等办完这边的事才行。不过虽有驱虎吞狼之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你们派些人过去，潜入黑流城中，留心机会，看看能不能做点什么。”

那心腹应了，又拍马道：“宋子宁一个雏儿，能打过几仗？您亲自出马还不是手到擒来？到时挟胜回归，族内上下，必然归心！”

南宫远望听得舒畅，不由得抚须微笑。

千夜一路奔行，没用多久就出了山区，到了战区边缘。在经过一道谷地时，千夜忽然听到隐约的引擎轰鸣声。他即刻隐匿气息，潜行过去，结果发现了一支颇具规模的车队，正沿着谷地缓缓前行。

这支车队有十余辆载重货车，货物都被防水篷布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出装的是什么。同行的运兵战车则接近二十辆，比货车数量还多。护卫部队数量众多，战士实力也不弱。光从护卫力量看，就知道车队运送的物资价值不菲。

血战战区是混乱无比的地方，这里没有任何规则顾忌，也没有任何律法能够约束，战斗时刻都在发生。这支货队出现在战区中，实在是够冒险大胆。哪怕是帝国一方的人下手劫了货队，也可以推到黑暗种族身上。血战时期，也不会有什么人有心情来调查真相，就是查也查不出什么。

所以这支货队尽管有了三倍于平时的护卫力量，依旧走得小心翼翼，尽可能选择隐密路线。千夜自然对这支货队没有什么特殊想法，也不想多事，就准备缓缓退开。

千夜忽然觉得这支货队似乎有些眼熟，再仔细一看，终于看出了问题。车队的货车尽管经过伪装，又漆掉了标识，但是依然保留了原本不少特征。千夜记得，宋子宁的宁远重工就有大批这种类型的载重卡车。这种载重卡车型号很新，在永夜可不常见。不过护卫部队却不是宁远重工的战队，看上去分属三个团队，很可能是临时雇佣的佣兵，所以千夜才没有认出来。

这支货队行动如此隐密，千夜并没有继续接近，以免误会，而是继续向南方走去。他走得并不快，大部分心思都在身体内部。在心脏旁，新的血核形成后似乎就进入了某种休眠状态，没有活动迹象。

血族血核完全取代心脏作用，平时会缓缓脉动，驱动全身血液流动，没听说过还有会休眠的，不过千夜也从来没有见过嵌有晶粒的血核。

一路上千夜已经多次尝试激活血核，发现多输入一些原力，血核就隐隐有活动迹象。尝试多了，千夜忽然有种想法，难道是血核形成时消耗的精血还不够，才会进入休眠？

这个想法让千夜惟有无奈苦笑，凝聚血核时消耗之恐怖，已经让千夜震惊不已，结果如此恐怖消耗，竟然还不够，让血核不得不处于休眠状态。

血族血核不光代替心脏，还是各种强大能力的根源。结果到现在千夜还是不清楚新血核给自己带来了什么，能够看得见摸得着的也就是血族体质这个能力再度得到强化，令千夜身体强悍程度步入新的境界。但仅止于此，也未免太对不起恐怖消耗了。

千夜再走半日，头顶铁幕已到了边缘，远方露出一线晴朗天空。到了这里，已经是传统意义上的人族疆域，黑暗种族还远没有到能够打到这里的程度。

血战现在还在开始阶段，黑暗种族远不如帝国准备充分，所以在这一阶段吃了大亏。然而黑暗种族整体实力远在帝国之上，随着不断投入重兵，战局必然越来越激烈，这一带的平静只是暂时的。

在远方地平线上，又出现了一支部队。这支部队足有近千人，装备十分精良，分乘数十辆运兵车，轰轰隆隆地向战区开去。卡车上同样没有任何标识。

千夜在不远处的小树林中隐藏起来，等着这支部队过去。车队中明显有强者座镇，目光锐利得如有实质，几乎将小树林穿透。千夜只觉一道寒意从身上掠过，心下微微一惊，将血气收敛得更深了。

那名强者向小树林中扫了几眼，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就随着车队自树林外滚滚而过。

等部队走后，千夜才从树林中走出，望着渐渐远去的烟尘，双眉紧皱。在刚刚一瞬，千夜敏锐感觉到那人身上竟然有血气。他虽然隐藏得很好，却瞒不过千夜的真实视野。留心之下，千夜赫然发现那支部队中还隐藏着大批血族高级战士，数量已经超过百名。

在战区边缘突然出现这样一支人族与黑暗种族的混和部队，极不寻常。这支部队的动向就更值得关注了。看它的行军路线，用不了多久就会和那支货队重和，多半目标就是那只神秘的货队。

神秘货队多半和宁远重工有关，千夜就不能不管。他心下冷笑，杀机渐起，远远坠在由血族强者率领的部队之后，一路跟了下去。

这支混合部队行动迅速，很快就在峡谷出口外一片丘陵地带截住了货队，看来手中有准确情报，否则不会如此直扑目标。

货队遥遥望见疾冲过来的部队，顿时一阵慌乱。车队里一名中年男人脸色铁青，道：“这里怎么会有拦截的人？妈/的，有人出卖了我们！”

中年男人周围的人同样脸色难看。远方那支部队只看规模，就知道战力远在货队之上。

中年男人跳上车顶，高声叫道：“谁都别想逃跑，在这个地方根本逃不回去，他们也绝不会留活口！所有人准备战斗，我们和他们拼了！”

货队的佣兵还算训练有素，虽然分属数个团队，但是依然很迅速地调动。货车被保护在最内部，运兵战车则在外围构筑防线。中年男人指挥众人打开一辆货车车厢，里面甚至是一门自走重炮，只是伪装成货车样子。

激战转眼即起，重炮也开始轰鸣，压倒一切的声浪在战场上格外震人心魄。每次重炮落下，都会掀飞一片战士。即使血族高级战士直接被重炮轰中，不死也是重伤。

此刻在那支神秘部队中央，数道身影站在战车顶部，遥望着远方战况。这数人大都脸色苍白，衣饰华丽复古，眼瞳深处血色翻涌，明显是高阶血族，为首是两名三等子爵。除了血族之外，还有一名人族，他实力不高，只有八级，但是两名血族子爵对他也很客气，显然身份特殊。

听着重炮不断轰响，看着进攻的战车被一辆接一辆打爆，那中年人微微点头，道：“如此防护，数倍于正常情况，这支车队应该是真的。我们得到的情报无误。”

为首血族子爵露出有些狰狞的笑容，说：“真的假的，只要看看货不就知道了？”

说罢，他作了个手势，另一名血族子爵即刻掠出。他速度快得异乎寻常，顷刻间就穿过战场，冲入货队的防线中，一把撕开一个货车的车厢，随意提了一箱货物，又如电般返回原处，将货箱抛在地上。他在战火一进一出，视货队的防护圈如无物。

这一幕彻底让佣兵绝望，他们惟有拼命嘶吼，疯狂倾泄火力，才能稍减心中恐惧。

货箱被打开，里面竟然是排得整整齐齐的数支枪管。人族男子拿起一根枪管，仔细看了看，点头道：“这是用于二级原力枪的枪管。没错了，就是这批货。”

血族子爵露出狞笑，说：“那还等什么，进餐的时候到了。”

血族子爵刚要下令总攻，人族男人淡道：“卡司子爵，先把消息传回去吧，大人那边可还等着做决定呢！”

卡司被拦阻，明显脸现不愉，但还是吩咐几句。片刻之后，数头翼尖鲜红的血鹰就腾空而起，向着远方疾飞而去。

在山丘顶，千夜抬头看着几头血鹰自头顶飞过，默默记下它们飞去的方向，然后继续向前潜行，靠近战场。这里已经在狙击范围内，不过千夜并没有在这里停留，而是继续向前，一直前进到不足五百米处，才取出血族狙击枪，抬手就是一枪。

这个距离上用不着如何瞄准，以千夜的射击技术就不会失手。战车上诸人心生警兆时，已经来不及闪避，只能各出手段格挡防御。

原力弹呼啸而至，偷袭目标却让人意外，既不是为首的卡司子爵，也不是身份颇为关键的那名人族，而是另一名以速度见长的血族子爵。

那名血族子爵闷哼一声，护体血气被轰开，大腿上多了个拳头大小的伤口。这种伤势对血族来说不算什么，只是速度会受些影响。

一枪得手，千夜全速疾冲，抬手又是一枪。但卡司有了准备，闪电横移，避开了原力弹。只是他保得住自己，保不住手下，身后一名血爵士被轰得飞了出去，摔下战车。

千夜突进途中，又开了两枪，都没能命中卡司。卡司将血族变幻莫测的身法发挥得淋漓尽致。在战车顶上这方寸之地就连续避过千夜三枪，可见强悍。

然而卡司忽然觉得不对，回头一看，才发现战车顶上除了自己之外，就只剩下那人族男子和另一名子爵，其余手下都被轰飞，生死不知。

千夜此刻距离战车仅有数十米，速度再度爆发，如幻影般冲到战车前，东岳剑势如山，一剑斩下！

章一三一 浑水

东岳一出，卡司即觉头顶发麻，这是极度危险的征兆。他根本不敢硬接，急忙向旁边跃开，其余两人也闪向不同方向。

嚓的一声，东岳落下，直接将战车后部切成两半，如切豆腐。

卡司看得心惊肉跳，眼见千夜又向自己扑来，一面拔剑抵挡，一面高叫：“诺里斯，夹击！”

东岳上带有雄厚无伦的大力，双剑第一次碰撞就让卡司手中长剑剑身扭曲，不说原力冲击，光是纯粹力量，已经让他难以招架。

而且以速度见长的诺里斯并没有及时助攻，他的动作慢得如同蜗牛，跑到半路甚至还摔了一跤，怎么都爬不起来。他看了眼自己毫无知觉的左腿，这才发现伤口处流出的竟然都是黑紫色**腥臭的脓血。

“我的血，我的血！”诺里斯惊骇欲绝。

卡司在千夜如狂涛怒潮的攻击下苦苦支撑，居然挡了数十剑，才因佩剑彻底损毁而被一剑洞穿腹部。东岳上附着的原力猛烈爆发，几乎将卡司身体炸成两截。

血族子爵还没死透，不过千夜来不及给卡司补上一剑，就转身扑向那名已经逃出一段距离的人族男子。在真实视野下，对方身上八处原力节点清晰可见，只是八级战兵而已。但不知为什么，这个人实力虽然不强，却让千夜有点隐约不安的感觉。

此刻前方战事正酣，大部分投入激战的战士甚至不知道后方发生了变故。但是断后的部队也不在少数，十余名血族战士和上百名人族战士已经反应过来，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千夜对周围人视若无睹，一剑直刺那名人族男子。这一剑毫无花巧，就是够快够重。对这个颇显神秘的对手，最好办法就是以实力直接碾压。

然而面对连血族子爵都落败的攻击，那个男人毫无惊慌之意，抬手在腰间一按，身周立刻出现一个淡红色光罩，将他护在其中。

千夜只觉手上如同刺中了一个韧性极大的皮球，浑不受力，大半力道被散去。这势若风雷的一剑，居然没能攻破能量护罩，只是将它轰得整个飞了出去。

千夜小吃一惊，这种防御宝物居然能够挡住他八成劲力的一剑，已是十分珍贵，看来对方来头不小。然而这等大有来历身份的人，自身实力又是一般，身边怎会不带高手护卫？

他心中一凛，意随念动，绯色原力光芒微微透体而出，立时增强了原力防御。就在这时，围上来的普通战士中，有一人突然爆发，瞬息冲至千夜背后，手中多出一把足有数米长，窄如手指的细剑，闪电般刺向他背后。

细剑如针，一举攻破千夜护体原力，刺入后心。就连千夜堪比血族伯爵的强悍身体，在这把追求极致威力的细剑前也没能起到作用。

剑锋透体而入，千夜本能地扭动身体，避开心脏要害，同时反手一枪轰向对手。

千夜体内发出丁的一声轻响，细剑剑锋避过了心脏，却刺在沉寂的血核上！那声轻响，正是细剑穿透血核，碰撞在晶粒上发出的声音。

偷袭千夜的那名高手没想到他反击如此之快，闷哼一声，已被幻之曼殊沙华击中，胸口顿时多出一个血肉模糊的碗大创口。

如此近距离的一枪，竟只是堪堪破防。那人在这种情况下仍没有丝毫凌乱，用力抽剑，细剑如毒蛇般从千夜体内退出，随即向后闪退。

千夜血核骤然受创，终于从休眠中醒来，开始脉动。

扑通，扑通，沉重的声音如同敲响战鼓，甚至压倒了心脏跳动的声音。

血核受创，千夜却并没有象普通血族那样失去行动能力，反而如受伤的远古巨兽，变得更加凶厉。此刻他心中杀机涌动，难以抑制，不禁仰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啸！

血核内鲜血瞬间沸腾，几欲燃烧，所有晶粒尽数点亮，无数道细如发丝的血线暴射而出。

此刻千夜身体表面浮起一层淡淡红芒，透出上百道血线，瞬间洞穿十余米内所有战士。那名偷袭得手的高手最惨，足足被数十道血线射穿。

重伤不起的卡司和诺里斯子爵也未能逃过此劫，各被十道血线击中。其余血族高级战士各中了三五/不等的血线，而人类普通战士则大多只中了一道。

血线一出即收，末端都带着一点殷红血色，回到千夜体内。千夜体内血气骤然浓郁到了极致，刹那间开始沸腾，血核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修复，**上的创伤也迅速合拢，生长，转眼间就只剩下一点淡淡疤痕，再过片刻，就连疤痕都没有剩下。

那名强者脸色惨白，气息微弱之极。他低头看了看身上，体表只有十几处血点，与原力枪轰出的伤口比，几乎小得可以忽略不计。然而伤势却完全不象看起来那么简单，其中九处血点分别对应九个原力节点，心脏以及两个战将原力漩涡更是被多道血线刺入。

此刻他体内生机大半被夺，原力漩涡被毁，连节点都被击穿，已形同废人。

他抬手指着千夜，颤声道：“你，你......”只是到了这里，他再也吐不出一个字，颓然倒地，生机已绝，也不知道他原本还想说些什么。

这名强者倒下，如同推倒了骨牌般，周围原本呆立如雕像的人纷纷倒下，全都断绝了生机。一时之间，千夜身周再也没有还能站立的人。

远处那名身在护罩中的男人脸色惨白，如见鬼一样看着千夜。他因为离得远，倒是躲过了刚刚一劫，见千夜目光移到自己身上，终于失色，惊叫一声，转身就逃。

千夜如何能够让这么关键的一个人逃掉，当下发力疾追，双方距离迅速缩短。

“救我！”那人一面逃，一面高呼。千夜提高警觉，留心周围，以防再有偷袭，但速度丝毫不减。

旁边一辆运兵战车猛然冲来，对准千夜就撞了过来。千夜胸中凶厉狂暴的冲动依然未消，见那辆战车不知死活，再也压抑不住杀机，暴喝一声，竟然合身向战车撞去！

轰的一声，千夜双脚深深陷入地面，整个人后退数米，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而那辆运兵战车被撞得飞起，在空中翻滚数周，才轰然落地。

千夜大步向前，东岳横扫，从战车中部划过，裂开的金属中顿时鲜血狂涌，与倾泄蒸汽混在一起，刹那变成血雾。里面的人显然是活不成了。

解决一辆运兵战车并没有花千夜多少时间，他再度发力奔跑，转眼间就追到那人身后，东岳横扫，将他拍倒在地。

那个防护罩果然强悍，再度挡住东岳的剑锋，那人虽然倒地，却是毫发未伤。不过这一次千夜有了准备，挥动东岳，不急不忙，一剑剑斩在护罩上。这种靠外物形成的原力防御护罩都需要有能量供应，等储存的能量消耗干净，自然就会消失。

那人大急，叫道：“住手！有话好说！先停手！”

斩过数剑后，护罩光芒已在剧烈波动，眼看就要破碎。那人无奈之下，只得老实关了护罩，高举双手，慢慢站了起来。

“让你的人停火，就地投降。”千夜冷冷地道。

东岳架在脖子上，那人不得不从，高声叫道：“停火，全都停火！都把武器放下！”

枪声很快稀落，最终停止。看来这人地位很高，命令被立刻执行，即使是幸存的血族战士，也没有违抗，乖乖放下武器。

片刻之后，被劫商队的首领匆匆赶来，见到千夜时先是一怔，因为千夜此刻仍然带着战术面罩，挡去了大半张面容。

不过他随即明白千夜并不想以真面目示人，深深一礼，道：“在下宋移年，多谢公子援手，否则货队物资和几百条性命就交待在这里了。不知公子可否透露姓名，待回去后，在下必定登门重谢！”

“这支货队是哪里的？”千夜问。

宋移年犹豫片刻，苦笑道：“本以为极为保密的路程，却没想到被截个正着，看早就被人缀上了。也罢，我们隶属于宁远重工，雇了三支佣兵团作为补充护卫。”

果然是宁远重工的货队，千夜这次出手也算是对了，不过他心里总有点异样感觉，又追问了几句。

可宋移年不过是宁远重工的一个中层，这次完全是遵照指令行事，所知的不过是要把这批物资运达指定地点。那是一个货运集散地，后面的行程安排他却一无所知。而在车队被抢之前，宋移年连运的是什么都不清楚。

见他说不出个所以然，千夜就让宋移年安排一辆空的货车，提着那人族男子进了车厢。

将车厢门关好，千夜将人抛下，淡淡地道：“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最好别让我用手段。在我手下，还没有人骨头硬到可以不开口。”

此人看上去三十余岁，面皮白净，双眼狭长，颇有阴柔狠辣之感。最初的惊慌过去后，现在他显得十分镇定，爬起来掸掸衣襟，盘膝坐定。

他从容道：“我看你也是半路杀出来，并不知道这件事背后的水有多深。你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修为，将来必然前途远大，我奉劝你一句，千万莫要趟这浑水，否则很快就会后悔。”

千夜淡道：“水有多深，你要说了我才会知道。”

那人傲然道：“只为外面死的那个血族，你就已经有大/麻烦了。那是十二古老氏族的重要人物，他们必然不会放过你。不过只要肯归附于我，我就能替你把这件事压下去。如何？”

“若他身份当真如此煊赫，你压得下去？”

面对千夜的怀疑目光，那人即道：“当然可以！在下姓李，公子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章一三二 图谋

千夜思索，一时却想不起来顶级世家中有哪家是姓李的。李是大姓，无论世族还是寒门中都很常见，像前些日子不幸与族叔一起在血战中罹难的李佩，就是来自越陆的天青李氏。

不过千夜最近看过两期鬼索送来的时政简报，这时却派上了用场，试探着问：“当今皇后，似乎正是姓李？”

那人声音顿时高了几分，道：“正是！在下李续，以后可以好好结交结交。”

千夜忽然笑了，“敬唐李氏，堂堂后族，怎会和血族混在一起，又怎会来打劫这么一支小货队？”

李续脸色微变，怒道：“你知道什么，又不只是这一支货队”

话一出口，李续似是知道失言，立刻住口，然后盯着千夜，道：“公子如此年轻，又有大才。想来在我手下做事仍是屈才了，回去后我就往上举荐，以公子能力，再有我族鼎力支持，自然不难一飞冲天，日后甚至成为帝后臂助，也不是不可能。至于与血族合作之事，公子最好暂时忘记，此事另有隐情，却不是你现在就应该知道的。”

这李续口才着实不错，入情入理，说到要紧之处还颇为推心置腹，若千夜是毫无关系的路人，真有可能被他说动。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千夜{一本读}{小}说 3w.ybdu问，一边拿出一个牛皮小包，打开后里面是十余件精细小工具。

这些工具一摆出来，李续就眼皮一跳，惊道：“精英军团专用的战场刑具！”

千夜微微一怔，能够如此确定认出这东西的人可不多，看来李续在身份上确实没有说谎。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千夜刚刚动了点刑，李续就全都招了。

原来他们此次要打劫的是支大规模的货队，物资总值足够装备一个主力师，宋移年的商队是其中一个分支。然而劫货队并不是李续背后之人的主要意图，他们另有重大图谋，劫这个货队只是相当于一个事前的小插曲罢了。

不过李续所知也有限，比如他们为何选这个货队为目标，以及那所谓重大图谋究竟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李续只交代出目前的合作方，除他身后的敬唐李氏之外，黑暗种族一方也有庞大势力参与，据说不光有古老氏族派了人，而且还是氏族中地位极高的强者。

然而此人是谁，李续却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门罗的血族尊称她为王女。李续在敬唐李氏中地位其实也就一般，还是仗着有个倾国倾城的妹妹，这才爬上来的。

听到这里，千夜知道再也问不出什么了。但门罗王女这个称呼，却让他心中象是压了块大石，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千夜沉思之际，李续偷眼望了望，小心陪笑，道：“这位公子，小人知道的已经都说了，您看可不可以就把小的放了？小的还略有积蓄，只要留一条命，它们就都是您的了。”

千夜没有理他，仍然沉浸在自己思绪中。当今后族居然和血族古老氏族勾结在一起，所图必是惊天大事。或许不止后族，人族各大势力暗中与黑暗种族有联系的恐怕也不在少数。

他第一次发现，铁幕下的战场是如此暗流汹涌。千夜和暗火夹在其中，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被撕得粉身碎骨。

“先生？”李续又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千夜这时才有了反应，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放你回去，用不了多久杀我的人就会到了吧？”

李续眼皮一跳，勉强笑道：“怎么会？先生说笑了”

他一句话没有说完，就嘎然而止。千夜抬手一刀，已经刺穿了他的心脏。此人虽然武力不高，但阴柔狡猾，很能隐忍，又有个身为皇子妃的妹妹，放回去后患无穷。千夜可不想给宋子宁留下一个麻烦的敌人。

李续实力不高，身上财物却着实不少，随身就带着十几块黑晶，倒是让囊中空空的千夜发了笔小财。他身上其它装备千夜都看不上眼，惟有那根腰带名为守御缎带，不但能挡住东岳的重击，本身还可以反复充能使用，比千夜在宋阀见过的那些一次性高级防具更罕见。

不过它也非常烫手，一个不慎被人认出来历，那就麻烦了。李家在帝国中名声不显，可绝不简单，否则怎会挤掉赵阀之女，登上后位？这个位置，可不是长得漂亮就能够坐得住的。

将守御缎带收进安度亚的神秘空间，千夜才走出车厢。宋移年迎了上来，说：“公子，战场已经打扫好了，重要的俘虏都在那边，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千夜点点头，跟宋移年走了过去。在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摆放着数具血族尸体，都是爵士以上的高阶血族，李续那个精于暗杀的强者护卫也在旁边。这几具尸体身上的东西毫发未动，宋移年显然很识时务。

千夜快速搜检尸体，从卡司身上找到一块铭牌。这是黑暗种族氏族中代表身份的东西，颇为常见，只是看着令牌上那花型优美恍若天使之号角，却茎枝生刺如同地狱荆棘的图案，千夜却莫名的感到有些沉重。

恐惧之花曼陀罗，正是门罗氏族的标记。

千夜并不畏惧门罗，十二古老氏族的子弟以前也不是没有杀过，只是看到门罗氏族的徽记，他不免想到在夜瞳的武器和衣襟上也有这个图案，而这个卡司也不知道是否与她相识。

随着千夜和夜瞳实力渐渐提升，两人之间也逐渐有了交集。只是这个交集，是在战场上。

这些人身上没有多少让千夜感兴趣的东西，只有吸血刃是他现在需要的。卡司出自门罗，而另一个子爵诺里斯明显来自一个小氏族，两人身上的吸血刃同是五级，卡司所持有的品质却胜出许多。不过看看卡司吸血刃上那醒目的曼陀罗标记，千夜终是选择了诺里斯的那把。

宋移年耐心在旁边等着，直到千夜忙完，才凑了上来，向不远处的货车望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公子，那个人怎么样了？”

“死了。”千夜淡淡答道。

宋移年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问道：“那应该如何处理？”

千夜沉吟一下，道：“这人很有些来历，最好当他从来没有出现过，明白了吗？”

宋移年也是积年成精的人物，当下就道：“明白！我会把一切痕迹都处理得干干净净，下面那些人也不会让他们乱说。”

千夜点了点头，不再停留，迅速远去。

宋移年目送千夜消失在视野中，这才回身。一名心腹凑了过来，说：“大人，那些俘虏怎么办？有些棘手啊！”

宋移年脸上闪过杀气，挥手虚斩，示意全部杀光。

千夜改变了行程，朝着货队预定的集结地赶去。宋移年所率领的这支货队只是商队的一部分，那么这支商队规模就大了，所载货物说不定就是宁远重工的全部身家，如若有失，宋子宁多年心血就会毁于一旦。

而且宋移年如此隐密的行进路线都被截住，那么其它集结地显然也不再是秘密。

然而千夜奔行中忽然感到血核的脉动开始放缓，紧接着无法抑止的睡意涌上心头，双眼眼皮顿时如有千钧之重。

“糟糕！”千夜忽然想起一事，心叫不好。血族以及其它黑暗种族受伤，休眠是加快恢复的手段。

千夜被李续手下偷袭，血核受创，结果激发了一种可怕能力，当场将周围之敌全部击杀，夺了精血来修补伤处。只是十一级战将全力一击没那么容易完全修复，显然血核自行判断需要进入休眠状态，以便恢复。

现在可不是休眠的时候，然而睡意却不同于痛楚，在它面前意志力的作用大为削弱。而血核相当于第二个心脏，对千夜的身体影响颇大，他实在挡不过睡意，只好迅速找个幽静地方，倒头就睡了过去。

此刻卡司子爵战前放飞的那几头血鹰已经越过数百公里，出现在一座密林上空。密林中央设有一处营地，伪装得极好，要接近才能发现。

血鹰受过专门训练，认准了驯养师的气息，纷纷落下，它们携带的信息也被专人取下，送到中央大帐中。

帐中数人正聚在一起议事，其中一名短须中年男子接过秘信扫了一眼，就道：“卡司子爵那边传来消息，货队是真的。”

众人脸上顿时现出轻松之色，其中一人就道：“既然这路货队是真的，其它几路自然也不会假。现在已有三路货队到了汇合点，剩余一路也不远，我觉得应该立刻行动，免得夜长梦多。”

另一人皱眉道：“我觉得还是再查探一下比较好。那宋子宁出了名的狡猾，此事如此顺利，总觉得有些不妥。”

前一人当即冷笑，道：“顾上校，就为了你的疑心，我们已经多生枝节，额外去截杀最后一支货队，耽误了不少时间。现在你还觉得不妥？这里多少大人物，有多少大事要办，轮得到你一个小小上校来指手划脚？再多啰嗦，就给我滚出去！”

被训斥之人正是顾立羽，身为帝.部上校，却被人如此不留情面的说了一通，顾立羽脸色顿时阵青阵白，说不出的难看。

然而他也只能保持沉默，就如此人所说，能够站在这里的人都有显赫背/景，只他一个士族出身，别说只是上校，就是准将，这些人也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看。

此前顾立羽一力坚持，才有了卡司子爵和赵续带队，先劫一支商队看看真伪，再行决定是否启用后续计划。现在事实证明顾立羽判断失误，这些世家大族的子弟自然不假颜色，即使明知顾立羽身后也站得有人，仍是如此。

哪个世家大族的显赫人物，身边没有几个顾立羽这样的鹰犬走狗？

章一三三 一触即发

此刻那中年人已经看完秘信，抚着短须，淡淡地道：“对面那些人传来消息，王女只在此地停留一天，一刻也不会多呆。有王女出手，管他宋子宁安排了多少后手，都不管用。此事就这么定了，只等晚上王女一到，我们即刻动手。”

顾立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眼见自己就是再有千百个理由，这些人也是绝对不肯多听一句的。他出身低微，却更加心高气傲，当下重重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大步出了营帐。

帐中几人脸色自然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一个年轻气盛的就冷笑道：“一只狗腿子，还真把自己当东西了？宋阀的那位站在这里还差不多！”

这句话声音不小，足够让顾立羽听得清清楚楚，他脸上青气顿时又重了几分。

黑流城，暗火基地。宋子宁端坐书房，静默沉思。阵阵喧嚣不断从窗外传来，打破一室寂静。

城内此刻人流涌动，几近混乱。黑暗种族的大军离此已经不到一百公里，再有一日就会抵达对方数量高达五万，虽然大部分都是炮灰，但如此规模也不是区区一个师能够挡得住的。即使在黑流城建城历史上，也从未有过这样级别的战役。

大军压境，城内的冒险者和佣兵们得到消息后，许多人当即想要离城逃跑。一旦黑流城被攻破，留在城中就是死路一条。然而宋子宁已经先一步下达命令，直接闭了四门，不许任何人出入。

大战在即，当然不能给黑暗种族探子自由通行的机会。宋子宁的应对不可谓不快，但城内依然人心惶惶，谣言四起，再加上为了增固城防，暗火战士四处调动，整座城池一时间躁动不已。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传言，据说黑暗种族集结如此军力就是为了宋子宁而来，只要把他交出去，黑暗种族就会撤兵。

这个谣言一起，迅速传遍全城。若在平时，宋子宁的身份足以让人绝了非分之想。可如今黑暗大军压境，却是迫在眉睫的危机。如果把宋子宁交出去，就算会面临宋阀的惨烈报复，那也是今日之后的事。可若是不交人，城破时立刻满城尽屠。这就是早死还是晚死的区别。

谣言如一点燎原之火，转瞬蔓延，到后来已经没有人去深究其内容是否真实，人心越发浮动不安。城内的冒险者、佣兵和暗火战士之间开始有了摩擦，十余起大小冲突接踵发生后，就由争执渐渐演变成了动手。

书房中，宋子宁依旧宁定坐着。一墙之隔，就隐约可以听到城中的混乱和喧嚣，但他就似全无所觉，笔直的身躯纹丝不动，微微敛眉，思绪不知游离在何处。他半天才缓缓起身，走到长几边，倒了一杯茶。

这时响起敲门声，段浩走了进来，沉声道：“七少，已经查到了十几个传播那段谣言的人，果然不少与南宫世家有千丝万缕关系。不过还有数人暂时确定不了是否谣言源头，我已经派人把他们都盯住，您看怎么处理？”他负责的战略节点离黑流城最近，前天傍晚才被急召回来，不想一进城就遇到这种局面。

宋子宁把天青窑的杯子握在手中暖着，待香气完全溢出后，慢慢将一杯茶饮尽，方淡淡地道：“既然找出来了，那就都杀了吧。”

段浩顿时一惊，“七少，这不妥吧？里面有些人还不能断定是主谋......”

宋子宁淡然道：“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是不是主谋并不重要。现在城内人心浮动，不说指望他们的战力，难道交战时还要分神戒备身后？况且若真破了城，那就是十万人陪葬。如此简单道理，你还不明白？”

段浩在来暗火之前，追随宋子宁已有多年，对这位七少真实心性十分了解，知道他心中怒意越盛，表面就越是平静。只看宋子宁现在眉宇间一片淡然，静若止水，就知他已怒到了极处。当下段浩苦笑躬身，退出门办事去了。

片刻之后，黑流城一处闹市，一个瘦小男子忽然被数名如狼似虎的暗火战士从人群中抓了出来，强行压跪在地。

那人并不如何惊慌，反而纵声大叫：“你们凭什么抓我？还有没有王法了？”

一名军官冷笑道：“妖言惑众，就是取死之道。安心上路吧！”

见军官掏出手枪，那人终于意识到大事不妙，拼命挣扎，一边叫道：“你知道老子是谁吗？我可是南宫世家直系的人，你一个区区贱民敢动我，我让你全家死绝！”

那军官一声冷笑，扣下扳机，大口径子弹顿时将那人半边脑袋轰碎。

围观人群中，有几人立时悄悄往后退去。如此场景，同时在整座城市十余处发生。城内一时间人人自危，那些街头巷尾的闲人们窃窃私语的劲头顿时熄了大半。

宋子宁站在暗火的一处瞭望台上，远远看过了行刑一幕，对侍立身后的宋虎吩咐道：“今晚设宴，把城里所有头面人物都叫过来。只要有实力的人全发帖子，身份不重要。”

宋虎相当擅长安排这种事，滴水不漏。入夜时分，几十人已经聚在暗火大厅中，分坐数席。这些人可谓三教九流济济一堂，有世家大族代/理人，各类参加血战的战队队长，也有佣兵团首领，甚至还包括两个黑流城地下势力的首领。

这两人说得好听点是首领，事实上就是混混地痞的老大，平时根本没有资格踏进暗火大门。然而他们虽然身份卑微，却如同城市的影子，掌握着不少暗中的渠道和消息，所以宋虎也把他们半请半逼的给带了过来。

席间数十人身份地位有天壤之别，平时几乎没有可能凑在一起，现在却齐聚一堂，彼此之间自然有些尴尬。

等人都到齐了，宋子宁才一身华服，意态悠闲地摇着折扇，缓步入席，俊秀的眉眼间笑意轻浮。在他身后，跟着一整排侍女，个个生得水嫩甜美，倒是让众多永夜土著狠狠开了回眼界。

宋子宁端起酒，向众人举杯，笑道：“难得各位赏脸，本少就先干为敬！”

说罢他一饮而尽，众人也纷纷举杯，接下来又连干两杯，三杯酒下肚，席间气氛顿时轻松热烈不少。

然而有些人眼中微露不屑之色，他们多出身世族，看这宋子宁分明就是个浮滑纨绔，之前被传得各种英明神武，显然不过是从人拍马吹嘘罢了。

酒过三巡，菜上了两轮，那些美貌侍女也在席间穿梭数次。

宋子宁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起身，向众人施了一礼，微笑道：“本少出自宋阀，大家都是知道的了。这高门大阀，说起来无非就是两点。一呢，就是人多势众，二呢，就是好面子又记仇。本少来黑流城一趟不容易，总不好意思直接被灰溜溜地打跑吧？所以这城是非守住不可，也希望在座各位尽心尽力。”

顿了一顿，宋子宁脸上笑意更盛，一字一句地道：“如果黑流城失守，那破城之日，就是各位的死期。到了那个时候，不管你们拿的是张家、李家还是南宫家的钱，可都没命去花了。”

大厅中有一刻静得绣针落地可闻，随即一片哗然。谁都没想到宋子宁居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如此**直白的威胁，等于是彻底撕破面皮，一点余地不留。

众人都是又惊又怒，当下有人叫了出来：“宋子宁，你们宋阀怎能如此霸道？”

宋子宁依然含笑，“我宋阀就是霸道了，这位先生有何意见？其实还可以更霸道一点，您要不要见识一下？”

那人脸色阵青阵白，额头冷汗刷地就下来了。除了当场诛杀，还能有什么是更加霸道的？

宋子宁环视一周，目光所过之外，众人纷纷低头。这些人中就算是几个出自世族的，与宋子宁相比，身份也是天上地下，无论是真服气还是假低头，只要稍有头脑，就不会在此时做第一个出头之人。

可是人多了，总有另类。一片压抑的静默中，就有一人小声道：“宋阀行事如此强横霸道，就不怕传出去名声受损吗？”

宋子宁折扇收拢掩口，轻笑一声，向那人道：“你收了南宫世家不少钱，都准备把我和黑流城一起卖了，现在却来担心宋阀名声？不觉得奇怪吗？”

那人脸色顿时一变，勉强道：“宋七公子说笑了......”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旁边端酒的一名侍女手中突然多了一柄短刀，紧接着寒光闪过，一个人头就高高飞起！这一刀斩得极快，那人身躯仍端坐不倒，鲜血如喷泉般从脖颈中喷出，溅了同席之人一身一脸。

有一滴鲜血飞得格外远，落在宋子宁脸颊上，他原本温柔若春水的笑容，刹时夺目如地狱之焰。

这一场宴会，直到深夜时分方才尽欢而散。当众人离开时，方才得知一个消息，黑暗种族的大军已到城外，正在布置围城。

至此地步，城内反而人心安定了。黑暗种族大军没到的时候还有逃跑希望，现在再出城就是死路一条。四大黑暗种族各有所长，但速度全都不弱，想和他们在荒野上比拼跑路，纯属找死。人族的优势向来在借助机械力量，据城坚守。

黑流城内，防务已经布置完毕，各处要紧地段都坚固工事驻扎重兵，与城外黑暗大军遥相对峙，战况一触即发。

当宋虎匆匆走进书房时，宋子宁犹有兴致，正在练字。长长的宣纸从墙上垂挂至地面，他悬肘立书，墨迹淋漓，每一笔都若铿锵刀剑，似将透纸而出。

“七少，黑暗大军开始有所动作，最多再过一小时，就要攻城了。”

宋子宁哦了一声，放下笔，徐徐道：“时间也差不多了，来人，给我披甲！”

章一三四 攻防

几名侍女应声而入，捧进来一套深灰色的玄银重甲，服侍宋子宁更衣。》 ]片刻之后，宋子宁已换下大袖古服，一身重甲，显得格外英武，只是他面容俊秀，气质温润，多少有点弱了气势。

一名侍女奉上锦盒，宋子宁从中取出一个玄银面具。其上雕刻狰狞鬼面，栩栩如生，显是出自大师之手。

宋子宁缓缓将鬼面覆在脸上，遮住了所有表情。在这一刻，他身上所有温雅浮华尽去，恍若饮血无算的上古神兵出鞘而鸣，满室生寒，杀意盈野。

片刻之后，宋子宁登临城楼，命人放下座椅，然后端然而坐，居高临下，俯视城外不见边际的围城兵戈。

随着黑暗种族大军列阵完毕，凄凉苍劲号角声响起，无数炮灰号叫着冲向黑流，拉开了攻城序幕。

一般而言，黑暗种族初次攻城大多是佯攻，试探守城方防御布置，军力强弱。然而看到敌阵那排山倒海的气势，城楼上观战众人纷纷变色。号称五万之众的大军，哪怕是试探性进攻，也有可能一击而下。

惟有宋子宁端坐不动，他的面容全都隐藏在玄银鬼面下，没有人能够看清他的神情。直到炮灰大潮快要冲到城下，宋子宁才抬手虚按，他身手的侍从立刻挥臂作势，发出第一个指令。

黑流城的炮台上，四门要塞炮早已调校完毕，数十名身强力壮的炮手严阵以待。收到开火命令，十余名炮手口里喊着号子，用力推动一面巨大转盘。

炮塔猛然一震，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火光闪耀中，数百公斤的炮弹已经脱膛而出，射向远方，整段城墙都摇晃了一下。

数声雷鸣同时在黑流城上空炸响，城下黑暗大潮中突然燃起四团巨大火球，数十米内所有炮灰战士都被掀飞，就一些夹杂在队列中掠阵的蛛魔也没能幸免，庞大的身躯同样被掀上天空！而接近爆炸中心点的黑暗战士，则被炸得连断臂残肢都没能剩下。

火光过后，原本铺满大地的黑暗潮汐中突然出现四块空白，而且连成一线，几乎将整个黑潮拦腰截断。但是这样的场景只是一瞬即过，黑暗种族的炮灰数量实在太多，后面的黑潮推涌而上，转眼间就将黑白界线淹没。

然而随即又是四声轰鸣，再度在黑暗大潮中留下四处空白。

“哦？不错！”宋子宁都微微动容。

四门城防要塞炮经过南宫小鸟之手，威力最终提升何止一倍，就是比之最新型号的小型要塞炮也是毫不逊色。若非黑流城动力塔功率有限，这四门巨炮的威力说不定还会更大。

转眼间三炮射过，炮塔上的炮手们全都动了起来。有三组人不断推动转盘，炮塔中散溢出大量蒸汽，几乎将个塔身淹没。然而炮手们经过严格训练，即使在几乎不能视物的环境下也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数十名炮手合力拉过铰链，将一组三发的炮弹吊起，装入要塞炮打开的基座内。随即要塞炮炮膛关闭，装甲合拢，在机械之力的推动下重归原位，炮口缓缓扬起。

黑流城外，炮灰大军如一道黑潮，已经冲到城下，狠狠撞击在城墙上，顿时溅起高高浪花。

那些星星点点的浪花实际上是一个个黑暗战士，以人类不具备的敏捷，或是高高跃起，或是被力大的同伴用力抛出，高高飞起，直接扑向城头。其余的炮灰则沿着外壁向上攀爬。

炮灰来自各个种族，都有锋利爪牙，普通砖石一插即入，所以城墙对它们来说并不是太大的阻碍。然而黑流城城墙最上面的一段全都加装了装甲钢板，那可不是普通利爪插得进去的，于是攀到这里，大部分炮灰战士都找不到着力点，纷纷滑落下去，疯狂漫延向上的黑潮势头顿时一滞。

而那些跃高扑上城头的炮灰，则被宋子宁早就布下的重兵分组围杀。

这时要塞炮终于完成了一轮填装，轰鸣再次炸响，一个个空白再次出现于黑潮中。两厢失利，黑暗大军的汹汹攻势为之一缓。

黑暗种族的中军内，一名身披华丽战甲的魔裔青年面色铁青，怒道：“你们不是对我说，永夜人类的城防就跟纸糊的一样吗？这就是你们嘴里纸糊的城防？别告诉我那些要塞炮都是快报废的货色，即使在上层大陆战场上，人族城市的要塞炮也不过如此！”

一名蛛魔道：“路德大人，我们得到的情报上显示，城里四门要塞炮的型号都是一百多年前的过时货，而且至少已经使用了几十年。”

路德冷笑：“你现在还有脸跟我提情报？是你上过大陆战场还是我上过大陆战场？斯皮尔，你这个废物是在置疑我的判断吗？”

蛛魔脸上闪过怒意，但强行压下，低头道：“不敢。”

路德却丝毫没有压抑脾气的意思，毫不客气地道，“不敢？那你刚才盯着我是什么意思？看来你的族群已经活得太久了！”

蛛魔本性凶残，当下再也压不住火气，低吼道：“路德！我们都是一等子爵，难道真以为我就怕了你？”

路德嘴角露出冷酷讥讽的笑容，目光扫过周围一众上位强者，冷道：“一等子爵？就你们这些血脉低贱的东西，爵位有意义吗？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容忍。从现在开始，谁再敢挑衅我的尊严，我就灭了他的族群。你们这些低贱的东西，听清楚了吗？”

在路德周围有十余名各种族强者，此刻不少都现出怒色。然而没有人站出来挑战路德，因为他们知道，路德背后不光有庞大的势力，他本人在上层大陆的战绩也堪称辉煌彪炳。就连斯皮尔也不情不愿地低下了头。

路德望向蛛魔，寒声道：“你和你的族群去攻城吧。如果城破后你还没死，那我就原谅这次冒犯。”

面对路德的恐怖气势，斯皮尔没有再挑衅或置疑，只是默默地退了下去。

片刻之后，数头蛛魔出现在战场上，为首一头蛛魔高达五米，身披重甲，丝毫不顾已是枪林弹雨的战场，大步冲向宋子宁所在的城楼。

他的冲势极为猛恶，几乎是直线奔跑，就连己方军队也不在眼中，沿途挡路的炮灰不是被撞飞，就是被直接踩死。转眼间这头蛛魔就冲到了城楼下，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咆哮，然后重达数吨的战锤狠狠砸在城门上！

刹那间地动山摇，整个城楼都剧烈晃动了一下。加固过数层装甲钢板的城门上顿时现出一个巨大凹坑，两边的蒸汽导轨全都弹跳起来，眼看再被砸下去，即使厚达两米的装甲城门也抵挡不住。

这头蛛魔出现，顿时让黑流城守军出现小小的慌乱。

宋子宁终于起身，旁边侍女立刻将早就准备好的一柄长枪奉上。宋子宁接过方棱扁头的矛枪，缓步向前，银色战甲表面浮起一层濛濛青芒，而手中矛枪上一溜明灭不定的纹路闪过，青铜枪身蓦然褪色，现出非金非玉的本相。

他只是三步就踏出城楼，出现在重甲蛛魔上方，随即如流星陨落，狠狠砸在蛛魔身上。

和蛛魔庞大的身躯比起来，宋子宁弱小得不成比例。然而他这一坠之势却如有万钧之重，双足踏下，蛛魔顿时节肢一软，居然被压得轰然趴地，激起数米高带血的尘土，那是周围来不及走避的黑暗战士遭了池鱼之殃，被蛛魔碾成了肉泥。

宋子宁高举矛枪，一举刺入蛛躯，直至没柄。无论重甲还是蛛魔坚实的本体，在这一击面前如豆腐般软弱，而生命力原本强悍无比的蛛魔被贯穿后，居然就此全然没有了动静。

他从容抽出长枪，血雨喷泉般飚出。宋子宁缓缓浮空而起，身周三十米内，忽然秋意萧瑟，落叶如雨。那些蜂拥冲来的炮灰战士们身上血光迸现，刹那间被切成无数肉块，散落一地。

宋子宁取出一块方巾，将矛枪上的血渍擦净，这才不慌不忙地跃回城楼。而他方才立足之处，早已成为一片淋漓死地，就连留下的尸骨都没有多少完整的形状。

回到城楼，宋子宁忽然回首，向黑暗大军的深处望了一眼。在那个方向上，正站着蛛魔斯皮尔。他此刻脸色铁青，看着自己麾下第一勇士在黑流城下被一个人族一击斩杀，毫无还手之力。

斯皮尔与宋子宁目光一触，狰狞的玄银鬼面竟让他莫名生出畏惧，那种战栗的感觉比面对路德更甚。

凄厉的号角声再次响起，黑暗种族大军如潮水般退去。第一次进攻到此为止。

接下来数日，黑暗大军将黑流城团团围住，每天都有一次甚至是数次攻城。宋子宁终于展现出领军手段，守御得滴水不漏，无论路德用了多少种战术，总会铩羽而归。

而与此同时，宋阀七少也显露出铁血一面，但凡有作战不力，协防不力，心怀叵测，或与南宫世家勾结，想要有所图谋之人，一经查实，全都就地处死。于是外面战况如火，城内却前所未有地平静。

久攻不下，路德也从最初的暴怒转为沉静，心知终于遇到了对手。他一方面不断调动磨合手下这五万联军，一方面每日不间断攻城，保持对黑流城的压力，以待对手犯错。然而宋子宁就如最精准的机器，无论压力多大，运行多久，都没有丝毫破绽。

双方一攻一守，各出手段，战局渐渐精彩，打出无数经典攻防战例，黑流城战局，也开始日益吸引众多大人物的目光。

自铁幕张开，血战伊始，无数天之骄子初露头角。一直寂寂无闻的宋阀七少，此际终如晨星，冉冉升起。

此刻在一处人迹罕至的山林中，千夜正蜷缩在一棵枯死大树的根洞中，睡得正香。一头野狼悄悄从林间走出，一路嗅着，慢慢靠近。

ps：感谢新盟主破晓之流砂_、白凹凸，感谢萧远山、天天向上8086、醉龙还有各位读者们的捧场。

章一三五 谜团

距离千夜容身之处还有数十米时，野狼就放缓了脚步，喉咙中不断出低沉咆哮，似乎有些犹豫。然而平素碧幽幽的狼眼中此刻却多了层暗红，气息也暴虐得多，明显也是受到了铁幕影响。

野狼终究抵不过嗜血和饥饿，猛地向千夜扑去！

变故突起，千夜身上忽地射出数十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血线，瞬间将它洞穿。血线一出即收，但只有其中一根末梢处带了点殷红，这头野狼的生机显然非常匮乏。

扑通一声，野狼摔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而在千夜周围已有数十具猛兽尸体，倒成一个有点怪异的圆形，毒蛇蝎虫之类的更是不计其数。这片林间草地上，除了千夜之外，竟是再无生机。

不知过去多久，千夜终于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

他茫然地瞪视着林梢显露出的一小片深灰天空，心中一片空白，感知却如流水般铺向四面八方，刹那间将周围百米内的景物全摄于心底。

千夜双眼中泛起水波般的蓝色，比之以往更加深邃。当真实视野打开时，他眼中的世界再次变化，切换到了显现原力的层面。不过这一次看到的东西比以往多了很多，原力分布和流动更加丰富细腻，而且空中似乎还有些什么东西，影影绰绰地看不太清楚。

千夜努力想要弄清楚那些虚无的影子究竟是什么，可目力似乎到此就是极限，越是努力反而越是模糊。

了一会儿呆，千夜心中蓦然升起一个念头：“我怎么睡过去了？”

他猛地一惊，顿时完全清醒过来，立刻坐起，再望向四周，被周围密密麻麻的猛兽和毒虫尸体吓了一跳。这些东西的死明显和自己有关，千夜定了定神，随即内视检查身体。

在心脏旁边，血核正静静浮着，许久才会脉动一下。上次受创的伤口已经没有痕迹，而数个符文正如游鱼般在血核内游进游出，完全不受限制。

血脉潜藏和瞳术操控的能力符文千夜都认识，另外还有两个新的符文。他意识一接触，即刻明白了两个符文所代表的能力。其中一个是真实视野，这个能力现在更加强大了。而另一个符文则十分特别，完全与血核融为一体，无分彼此。

这个符文所代表的能力，名为生机掠夺，是千夜晋升血族子爵时所获得的天赋能力。

生机掠夺一旦动，即会射出数以百计的无形血丝，自动攻击周围所有生物，并且将生机精华收回体内，弥补自身。

这是攻防一体的强大能力，初次动时千夜已经见识过它的威力，即使一般子爵也挡不住多道血线的集中攒射。而以后随着千夜力量不断强大，射出血线数量，威力和覆盖范围还会继续提升。

生机掠夺是群战利器，但也不是没有限制。一旦使用，血核就需要至少一天时间休养，方能积蓄满再次动的能量。而另一方面，生机掠夺不分敌我，有自己人在身边时万万不能动，否则会将敌友一起干掉。

现在千夜知道周围这些猛兽毒虫尸体是怎么产生的了，黑暗种族的血脉天赋能力大多具有极强的攻击性，弱肉强食无处不在。而生机掠夺之强横凶厉，恐怕放眼整个永夜阵营也是罕见，这才是顶级血脉所应有的力量。

千夜站了起来，慢慢活动着身体。多日沉睡后，他的身体就象一架生锈机器，连最简单的动作都有些生涩。然而稍一活动，千夜立刻觉身体每个细胞中都潜伏着火山般的力量，稍一动念就会爆。

他试着走了一步，却是差点摔倒，下意识地伸手扶住身边一棵大树。然而那棵树就如彻底腐朽，被千夜这么一扶，顿时轰然垮塌。

千夜一惊，只感到身躯四肢的行动极不协调，随即明白血核激活后，自己身体改造现在才算真正完成。此刻着急也是无用，他索性拉开架式，在林间空地上打出军中格斗术。

一遍拳脚打过，千夜的身体总算活动开了一些，至少不会连站立走路都别扭。他索性一遍遍演练军中格斗术，以此适应新的身体。

数十遍过后，千夜才感觉大致掌握身体，又将东岳取出，反复演练基础剑技，如此几个小时之后，千夜才算完全适应了。

千夜拿出原力日晷分辨一下方向和时间，决定继续向原定目的地赶去。虽然现在可能已是数日过去，就算到地方大概也晚了，不过至少要去看看结果，他总觉得整件事情似乎哪里不对。

数百公里的距离，即使地型再复杂，对现在的千夜来说也就是一两日路程。一天之后，千夜来到预定地点。

货队的集结地也是一座隐秘山谷，当千夜出现在谷地外时，只看到一片狼藉，满地尸体，再无一个活口。

尽管早就知道结果，然而亲眼看见时，千夜心中依然升起怒意。令他意外的是现场并没有被清理或破坏，可以看到在这山谷中聚集的商队规模过百辆重卡，护卫力量至少也有数百人，而且装备精良。但现在商队人员和护卫佣兵全都变成了尸体。

在山谷内外，千夜并没有看到多少激战痕迹，大多数商队中人和佣兵战士都是带着一脸震惊倒下，连出手反抗都作不到。

千夜双眉紧皱，在战场中穿行着。他的目光落在一个佣兵尸体上，此人看来生前是个强者，但脸上同样凝固着死前一刻的惊骇和痛苦。

千夜走过去，检视了这名佣兵的尸体。他身上所有原力节点还有些许原力反应残留，死前应是九级战士。这样的人即使放在黑暗种族那边也是男爵，勉强挨得上上位贵族的边。这人应该就是护卫队的领了，可是看他脸上表情，死前却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和震憾。

有什么能让一名老兵在战场上如此动容？

千夜割开他的衣服检视了一番，却在身体表面没有现任何伤口。他沉吟一下，启动真视之瞳，隐隐看到佣兵心口处有黑暗原力聚集的迹象。

千夜挥动短刀，剖开他的胸膛，结果在心脏部位只看到一团肉泥，那脏器似乎被什么大力碾磨过，碎得不能再碎。

这种力量千夜心跳微微加快，这种力量和他的瞳术操控很相似，都是穿透身体表面防护，直接攻击心脏或是血核等最重要器官。然而能够把一名九级战士的心脏直接碾成肉泥，这种力量，却比千夜的操控强太多了。

千夜又检查了几具尸体，现基本上八级以上的战士，都是死于心脏粉碎。

检查过尸体，千夜的目光又落在货车上，忽然现进入谷地后一直感到的异样从何而来。大量完好无损的载重卡被抛在那里，这些可都是永夜不常见的好货，没理由扔下不要，除非是怕改装麻烦，日后被人认出来。

事实上，永夜有的是藏在阴影里的灰色渠道，在这么一大笔钱面前，些许麻烦根本不算什么，况且货车可以不要，车上的货物为什么不动？

千夜跳上一辆货车，伸手提下一个货箱，打开箱盖，现里面装得满满的都是黑石。黑石是最普通的燃料，也是永夜大6储量最丰富的矿产，普通到连一般平民都能够用得起。小一点的矿脉，已经没什么人愿意去开采了。

上层大6开采黑石矿，主要是为了里面的伴生黑晶以及其它伴生的稀有矿藏。

这路货队从重卡到护卫配置都堪称豪华，怎么会运送黑石？千夜把货箱一翻，将里面的黑石都倒在地上，也没有看到特殊东西。这一箱装的就是黑石。

千夜又打开几个货箱，里面装的也都是黑石，剩下的已经不用再看，里面肯定装的都是黑石，所以才会被连货带车给扔在这里。

千夜环视四周，默默估算了一下货队的规模，再以宋移年那支货队作为参照，现汇合后的整支商队中大约有一半装的都是黑石。那么至少宁远重工在帐面上的损失少了一半。

至此，千夜也觉察出不对了。宋子宁做事向来滴水不漏，里面既然有这么多的黑石充数，说明这多半是他给什么人下的陷阱。只是这个诱饵的份额可是够重的，别的不说，宋移年那支货队带的可都是货真价实的原力枪。

宋子宁究竟要对付谁，又是什么人才能不动声色地击爆众多高手的心脏？

千夜心中忽然浮上夜瞳的身影，但是立刻本能地又给压了下去。他现在也只能从夜瞳身上的徽记得知她出自门罗氏族，除此之外一无所知，也不想知道。

现场的尸体没有熟悉面孔，宋移年那支货队不在其中，不过只要他不是太蠢，就不会再到这个汇合点来送死。可是宋移年既然已经知道出了岔子，应该也会给同僚传讯，看这里的情景似乎完全没起作用。

千夜心中仍有不少疑惑，但在见到宋子宁之前，暂时无解了。

片刻之后，他已经查探完整个战场，就准备离开。这件事牵连太大，已知的不光有血族的门罗氏族参与，帝国方还有后族也搅了进来，千夜不知道宋子宁现在身处何方，隐隐感到有些不安。

没走出多远，前方就传来争执声，两拨人马正在对峙。

其中一方大约有数十人，衣着比较混杂，能够看出是由宋阀战队，佣兵团以及远征军三方人马混合而成。而另一方就相对简单，只有十余人，清一色的白阀战队。

ps:感谢钻石盟主醉龙。

章一三六 战区

宋阀战队里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正满脸怒容，喝道：“我奉宋阀长老院之命，来此有重要公干！对面的朋友为何拦路？我和你们的白路白执事可是私交不浅。$ ”

“白路？”白阀战队的首领却是一声冷笑，“白阀外门执事成千上万，谁知道你说的白路是什么来路？现在这里是白阀的战区，非经允许，谁都不许进入。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一样！”

宋阀中年人面色一沉，冷道：“老兄这话，就是不给我宋阀面子了？我可先提醒你一句，前面区域里有我宋阀一支重要货队出了事。怎么这事刚出，白阀就把这片地界给封了，莫非还和你们有什么关系不成？”

那白阀战队首领哈哈一笑，哂然道：“少跟老子玩栽赃嫁祸这套！你们宋阀出的事和我白阀有没有关系，还能靠你两张嘴皮子一动，就把脏水泼过来？老实告诉你，今天老子这路就挡定了，你爱找谁告状就找谁告去。不服那就开打，从老子尸体上踩过去！”

宋阀那中年人气得脸色阵青阵白，袍袖一拂，怒道：“堂堂门阀之人，怎么行事说话和土匪一样？”

“那也比你们宋阀这些只会动嘴、不敢动手的软蛋强！”

这一句话，顿时让宋阀那群人个个大怒，可是怒归怒了，却都压着火气，别说动手，就连还嘴的也没有。

这次血战，直属四阀本家的战队对相互之间的情况都很了解，各阀派出的私军免不了有高下之分。赵阀战队出名的精锐，白阀也战力强悍，虽然单体战力不及赵阀，却是胜在数量众多。

相比之下，张阀战队反而不见出彩，无论数量质量都颇为中庸。但是谁都不敢就此小看张阀，尤其据说新晋天王张伯谦也来了永夜坐镇，就足以令大部分人熄了使些小动作小手段的私心杂念。

宋阀私军战队数量最多，然而雇佣军比例也是最高的，不少临时结队，成员大多是佣兵冒险者出身，良莠不齐。这样的队伍，真到紧要关头，凝聚力当然不及门阀自小培养的私军。加上宋阀向来以商为主，经商讲究个和气生财，阀中的人也就少了几分血腥杀气。

此刻对峙双方，白阀战队人数虽少，真要打起来却不见得必败。而且旁观的千夜也已看出，最重要的是宋阀之人其实已经未战先怯，根本就没有一战之心，否则也不会浪费那么多口舌。

话说到这里，也就成了僵局。宋阀那中年人抛下几句充场面的硬话之后，就率队离去，显得有些灰溜溜。白阀的人则是毫不给面子地哈哈大笑，还不忘讽刺挖苦几句。

逼退了宋阀战队，这一小队人继续向前，按照既定路线巡逻，封锁边界。他们没有走出多远，为首的队长忽然间感觉有些古怪，似乎周围太过安静了。

“停下，就地警戒！”队长转头发出命令。但这一回身，他双眼立刻瞪大，骇然发现自己的队伍竟然只剩下一半成员，另外七八个人不知何时已经消失。

就是这几名还完好站着的战士，个个脸上表情也是一片呆滞，对队长的命令毫无反应。

大滴的冷汗立刻从队长额头滚落，他勉强保持镇定，喝道：“你们，你们怎么回事？没听到我的话吗？”

“他们听不见了。”

这些战士忽然身体一软，慢慢倒下，露出队伍后方千夜的身影。

队长大惊，刷地把枪口对准千夜，喝道：“你是什么人？敢动我们白阀战队，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白阀？呵，我找的就是你们白阀的人。”

千夜的手微微一动，带起一片残影，队长手中的原力枪不知怎地就到了千夜手里。那队长用力扣下手指，却压了个空，这才发现双手间已经是空空如也。

队长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好快的速度！还没等他惊骇过去做出下一个反应，千夜的手已经握住了他的脖子，将人一把提起，重重砸进一棵巨树。

只听一声闷响，队长的躯体几乎整个没进树身。他和千夜原本距离那棵巨树还有数十米远，然而千夜似乎只跨了一步，就提着他出现在巨树之前。如此速度，即使只撞到树上也是沉重无比，何况队长还是被生生砸了过去。

即使已经有九级战力，距离战将不过一步之遥，这名队长也承受不住如此冲击，猛地一口鲜血喷出，全身上下的骨头更是断了数十根之多。

“白阀的人怎么会在这里？来的都是什么人？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或许我会放你一条生路。”

队长嵌在巨树内动弹不得，听了千夜的话，嘿的一声，猛然一口血痰向千夜脸上吐去，喝骂道：“有种就把大爷杀了，想从我嘴里套话，门都没有！大爷我今天死在这里，日后阀内高手自然会给我报仇。到时候你全家上下都不得好死，男的切碎了喂狗，女的卖到黑妓院里被人操到死......”

千夜侧侧身闪过那口血，双眉淡淡一扬，冷道：“看不出来，你倒是挺有骨气的。不过在我手上，有骨气的人也就是死的过程长一点而已。既然你这么恨我，那就多恨一会好了。”

说罢，千夜伸手在这队长身上拍了几下，队长脸色顿时胀得通红，疯狂叫道：“你碎了我全身的原力节点！你不得好死！......”

千夜随手扣下一块木头，塞进队长嘴里，堵住了疯狂的诅咒，转身离开。不过他并没有走远，而是找了棵枝繁叶茂的古树，跃起藏身于树冠，等候更多白阀中人到来。

这支小队有固定巡逻路线，整队失踪，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前来探查。哪怕来人实力强悍，让千夜无法出手，也没什么关系。这名队长被击碎了全部原力节点，最多只能再活一天时间，就是被人救回去也没用了。

不出所料，大约一小时后，又有一队白阀战士出现。这队大约有二十余人，为首之人已是一名战将。

他快步走着，忽然停步，转头望向一株古树树冠。片刻之前，那里还是千夜的藏身之处，然而等这名战将若有所感地望过去时，树上空空如也，什么动静也没有。

“你们两个，到前面去看看。你们三个，上树，找找有什么可疑痕迹。”那名战将没有放过这点异常感觉，一番分派，数名战士就成扇形散出，四处探查。

很快登树查看的战士就回来了，他们自然没带来什么有价值的发现，只其中一个有嗅觉特长的战士回报说树顶上残留一种奇异味道，却说不上来是什么。

那名战将面色凝重，这条信息根本没有价值，也许仅是某只飞禽在那里落过。但他心头始终徘徊着淡淡不安，总觉得那棵树顶有些古怪。

这时他忽然发觉，派到前面去的几名战士根本没有回报。战将脸色立刻凝重几分，回头道：“准备战斗！”

只是一回头，他就发现身后的战士竟然无声无息地倒下大半，还站着的几人旁边身影一闪，也软倒在地。

解决了这几名战士，千夜如幽灵般出现在战将身边，一掌拍了下去。那战将反应倒是迅速，扬起臂盾，迎向千夜的一击。

千夜此刻双眼全是深湛蓝意，视野中的战将动作大幅放缓，原力流转一览无余，全身上下破绽百出。何况就算没有什么破绽，千夜也有信心在近身格斗中给他造出些破绽来。

不过对付这样一个根基虚浮，原力平平的十级战将，千夜懒得再用什么手段，一掌不避不变，拍在对方臂盾上，直接用强悍无匹的力量碾压。

那战将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猛地喷出大口鲜血。那面臂盾还高高举在头顶，不是他不想放下，而是全身僵硬，手臂已经落不下来。

千夜左手握拳，纤长的手指一一弹出，空中顿时炸起数声清脆雷音，几颗肉眼难辨的气弹闪电般射向另一侧闻声跑回来的几名白阀战士，直接在他们眉心开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血洞。

转眼之间，这队白阀战士就全军覆没，无一幸免，还活着的只剩下那战将一人。

千夜在战将面前站定，伸手拍了拍他肩膀，“现在，回答我的问题，说不定你还能有活下去的机会。”

那人面上表情已是惊骇欲绝，不过他发现自己战队成员没有一个活口时，反而镇定了些，眼中燃起求生希望。原来此人姓钱，名波，是一名半路投靠白阀的高手，本身没什么背/景根基，能够突破战将已经算是运气逆天。

他并不像前面那名队长一样忠心白阀，千夜还没怎么开口威胁，就把知道的都说了出来，很快，千夜听到了一个意外的名字。

“白龙甲？他也在这里？”千夜微微一怔，按白龙甲的晋级速度，现在应该已经超过了铁幕的安全线，他是白阀年轻一代中坚力量，为何冒这个风险进来。

“白将军主持这片战区的军务，这是刚刚传下来的命令。”

“战区？”千夜微微皱眉。

“确实是战区。也是刚刚定下来的。”

片刻之后，千夜见再也问不出什么，就放了钱波离去。果如千夜预想的那样，钱波并没有返回白阀基地，而是选了另一个方向离去，显然是畏罪潜逃了。以他的实力，虽然提升无望，但是回到上层大陆随便找个势力投靠，混个舒服位置还是不难。

现在局势愈加复杂，白阀恰在此时，在这个地方设立战区，还把白龙甲给调了过来，也不知道是帝**部命令，还是白阀自己的行动。无论如何，区区宁远重工的商队，并不值得他们如此兴师动众。

章一三七 消息

原本牵扯到门罗和后族，水就已经够浑了，现在又多了个白阀。?　Ｗ千夜不知道他们在谋划什么，也无心参与。只是刚刚被白空照千里追杀过，他也不是受气不发之人，这两个白阀的战队，就当是先收点利息。

不过千夜听到白龙甲在这里，就想起魏破天说过他曾发现自己身怀血气，心里不免微微一沉。现在千夜虽然有信心可以用兵伐决和血脉潜伏的能力遮掩过去，但白龙甲当年怎么说也曾经放过他一马，既然如此千夜想了想，还是决定收手，不再继续把事情搞大。

算算日子，他这次出来游猎的时间相当长了，也不知道黑流城那边情况如何。千夜辨别一下方向，远离白阀战区，向铁幕外赶去。

没到半天功夫，白龙甲就出现在现场。此刻他除了双眼偶尔绽放如电光芒，周身气息竟然悉数内敛，几近于无，气质也不复当年的锐利如剑，而是转为凝厚深沉。

此地虽靠近铁幕边缘，但是天鬼化身也随时有可能出现。白龙甲一身高深修为，如此泰然自若地站在铁幕之下，周围众多白阀战士投来的都是欣羡佩服之色。

白龙甲一一检视尸体，哪怕是最普通的战士也不错过。等几十具尸体查看完，已经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最后，白龙甲站在那被整个嵌进大树的队长身前，久久不语。

这名队长早已死去，仍然大睁的双眼生机全然断绝。千夜离开后，他强提着的一口气一松，就再也支持不住。

白龙甲沉思了一会儿，缓缓抬头望向队长瞳孔深处，双眼中逐渐有电光绽放。于是在那双已是一片死意的瞳孔深处，他看到了一个身影。

影子有些模糊，不过依稀可以看出是个人族，至少基本特征全没有黑暗种族的气息。那人相当年轻，虽以战术面罩挡去大半面容，但无论轮廓还是身姿仍难掩英俊本质。

白龙甲看了一会儿，暗自摇摇头，下手的那人异常谨慎，始终带着面罩。这个影像又很模糊，帮助不大。

沉吟片刻，白龙甲问：“钱波还没有回来吗？”

“钱队长不知去向，现场也没有他的遗留物品或是信息。”

白龙甲冷冷道：“他肯定是把我白阀的机密全都说出去了，这才畏罪潜逃，不敢回来。来人，传令下去，对钱波发白阀通缉令。”

“是！”副手应了，然后问道：“白将军，查到凶手了吗？”

白龙甲望着那队长嵌在树身里的尸体，淡淡说：“查到又有什么用？在这铁幕之下，我不能出手，你们就是追上那个人，也只是个死。除非家姐过来，否则的话只能等铁幕结束了。”

副手顿时一惊，没想到白龙甲对此人评价如此之高。他犹豫一下，问：“要不，请空照小姐来看看？”

白龙甲顿时一声冷笑，道：“她？她如果少给我白阀树敌，就谢天谢地了。”

副手立时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什么，见白龙甲没有其他吩咐，自去指挥战士们收拾现场，整理遗体。而白龙甲依然站在那队长尸体前，久久不动。

千夜此刻已经离开了铁幕，进入人族领地，他的目的地是有浮空艇起降基地的城市。现在踏足的地界属于天水郡，最近的交通枢纽大城就是郡城。他在一个人类聚居地的过路商队那里，意外地买到了一辆二手机车，于是如风驰电掣，向天水郡城赶去。

这时千夜才知道具体时间，原来自己睡了整整五日。不过按照在谷地的勘察结果，他就是不睡，也赶不及救援宁远重工的货队。况且货队的模样很像是一个圈套，若贸然出手，还说不定会坏了宋子宁的布置。

很快天河郡城的城墙就进入视野，这里相当靠近铁幕，因此城防也有所加固，不过总体来说城市里的气氛还比较平静。千夜没有直接去找浮空艇基地，而是打算先在城里打听下最新消息，再补充些物资。

宁远重工商队的事情透着一股子诡异，陆续看到那些卷进来人的身份后，就算这是一个局，千夜也不能不为宋子宁的处境担心，可现在根本不知道他人在哪里。天水郡城是离事发地最近的大城，若附近发生过什么重大事件，这里应该可以听到一些风声。

千夜匆匆经过一条横街，街角处一个不起眼的小旅馆蓦然落入眼帘。

猎人之家！

这顿时勾起千夜无数回忆。想要打听消息，猎人之家无疑是最好的地方之一。

千夜推开旅馆大门，走了进去。旅馆门面不大，兼休息室的大堂却颇为宽阔。几张桌子边围坐了十几个猎人，正在喝酒聊天。其中好几个人身上都缠着绷带，伤势未愈，显然刚从荒野回来。

猎人们谈论的话题自然离不开当前最热门的血战，不是在吹嘘战绩，就是讨论刚刚兑换到手的军功。血战军功封赏确实很厚，又对所有人开放，看样子这些猎人们收获都不小。

和佣兵与冒险者不同，猎人大多以猎杀黑暗种族为主，普遍战力要强上一个等级。

一走进旅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千夜身上。看见进来的是个面目漂亮得过分的年轻人，当下就有几人吹起了口哨。

千夜充耳不闻，径自走到柜台前，拿出一副吸血獠牙，往柜面上一放，淡淡地说：“我要换点补给和最新的消息。”

这副吸血獠牙一出，旅馆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猎人们眼光都不差，立刻看出这副吸血獠牙至少属于一名血骑士，那已经不是普通猎人能够对付的敌人了。不管怎么说，能够拿出一副血骑士吸血獠牙的人，收拾旅馆里的猎人十个八个不是问题。

柜台后的中年人脸色微变，不动声色地将吸血獠牙收到柜台下，举手示意后面的学徒去仓库里提货，然后问：“要哪方面的消息？”

“最重要的和最新的。”

中年人点了点头，递过几张纸。

千夜看了第一眼，就是一怔。这张纸上记载着新近发生的几件大事，其中最醒目一条，就是帝国不知出于何等考虑，竟然对外正式公布了血战积分排行榜，每月更新一次。

千夜就是再不敏感，也知道此榜一旦公开，立刻会在帝国上下激起轩然大波，此举背后必定大有深意。

将各大门阀世家的战绩公之于众，就等于让所有人都最直观地看到各家实力高低。哪怕血战只限伯爵以下参加，但排行落在后面，再怎么找借口，至少也说明了家族后劲不足，底蕴空乏。

这已经无关权谋，而是每一个世族的脸面和声望问题。

声望二字，对高门大阀向来无比重要。往近里说，会影响到投效之人的数量和质量，往远里说，也会影响到世家之间合纵连横，划分利益的结果。

若是一个品级高高在上的世家，在这场大战中表现得名实不符，立刻会引起许多有心人的窥伺。毕竟世家封爵，尤其是家族嫡支的那个头衔，并不仅仅是一个好听的名字，一个个封号之下，都意味着千里土地，无尽财富，乃至于朝堂势力。

特别是一些有世仇的家族，更不愿意看到自己被仇人给比下去。

各个世家大族，其实在世人心中都有大致的排名高下。一旦严重偏离人们心目中的位置，就会对声望造成严重损害。是以当排行榜公开之后，各大世家已经不适合藏拙了，就算想把厉害的底牌留下，明面上也要有足够战绩撑得住场面。

此等情况下，立威其实变成更为可行的手段。就如赵雨樱对千夜所说，赵阀便一心在此次血战中立威，以震慑宵小。

千夜继续看下去，后面就是这一期的排行榜，列到百名为止。

这个榜单确实相当出乎世人意料。宋阀依旧高居榜首，但是积分比之第二位的白阀已经只有数千分之差，不过几百战士而已。前十之中，四阀和帝室均在列，然而张阀和赵阀的名次却有些偏低，一在第七，一在第九。

千夜心中微微一跳，他还记得自己上次去交的军功数字，现在看来赵阀积分中有四分之一是他贡献的，若扣除这部分，赵阀恐怕已经掉出了前十。

身为四阀之一，就是再怎么韬光养晦，也不可能落到前十之外，这个排名已经有些说不过去。就算没有了赵雨樱，那么赵君度那边发生了什么情况？

世家之中，孔家异军突起，高居第三，南宫世家紧随其后。看到这里，就算对门阀政治一窍不通的千夜也发现其中必有玄机，只不知道上面那只制定规则的手，想要针对的究竟是哪家。

千夜目光微凝，接着继续往后翻去。帝国上层的水混得很，千夜对此毫无兴趣，以赵雨樱之名上交军功，也只是为了完成她的一点心愿而已，对赵阀排名高低并不在意。

接下来一张纸上的内容，顿时让千夜眼皮一跳，上面居然大半是有关黑流城的。一个边陲小城的消息能传到千里之外来，显然是出了大事。

千夜看过第一行，就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宋子宁竟然在黑流城！

自血战伊始，人族和黑暗种族的对战大多为荒野游猎，黑流城之役是双方第一次集结军队的大规模攻防战，而且打得无比精彩。交战双方主将：魔裔一等子爵路德与宋阀七少宋子宁的经历资料，也正在不断被挖掘出来。

然而千夜已经来不及深思，为何宁远重工的货队在这边出事，宋子宁本人却去黑流城守了十多天的城。接下来几条消息让他压抑不住的愤怒，那就是双方连场大战的战果和当前兵力对比。

章一三八 后路

宋子宁的战绩可谓辉煌，数场大战连斩多名黑暗子爵。＊ Ｗ然而这样的战绩又绝不正常，永夜并非上层大陆，攻城掠地意义不大，如黑流这种资源贫乏的小城，为何会招来如此大军压境。

黑暗种族一方的意图还容易理解，路德那种水磨功夫般的战术显然是要生擒守城将领，因为在大战场上，没有绝对优势，想抓住一名战将比杀死他要难得多。而永夜阵营上位者的眼中，除了强者就是炮灰，至于炮灰死多少都不会心疼。

宋子宁最近一场战斗被人津津乐道的是他的亲卫队，全由女子组成，但战力毫不逊于帝国主力军团将军们的卫队。然而在如此香艳的传闻背后，千夜看到的却是无比危机，这意味着在绵绵不绝攻势下，宋子宁的底牌正被一张张翻起。

现在路德源源不断地得到援军，连场大战后兵力非但没减少，反而越打越多。相反宋子宁尽管大展神威，斩杀数名黑暗强者，却得不到丝毫增援和补充，如此一来，黑流城中无论物资还是兵员，必然会越打越少。再过一段时间，任他用兵如神，也难逃败亡之局。

千夜看到这里，愤怒之余更多是诧异。这次血战，黑流城作为三河郡的重要锋线，既然没被一举下城，而是陷入胶着，那么就不应该没有增援。

远的不说，在三河郡可还有远征军好几个师，他们不可能不知道黑流城一旦陷落会有什么后果。否则也不会在开战前，就先主动送了一个齐装满员的营过来。现在黑流城局势危急，他们怎么反而按兵不动？

远征军大部分师都是地头蛇，或许战斗力差点，却都不是傻瓜，唇亡齿寒的道理不可能想不明白。更何况宋子宁的战力如此强悍，只要有增援，黑暗大军就得掂量一下腹背受敌的后果，根本不可能从容围了十多天的城。

再退一万步说，宋阀也有战队进入铁幕，不可能对此局面置之不理，宋子宁至少名义上还是家族第二顺位继承人，万一被黑暗种族抓走，宋阀无论里子面子都要输得精光。

然而黑流城就是没有援军。

学徒拎来一个大大的战术背包，中年人往千夜脚边一放，道：“这是最好的野外生存套装，补给、弹药和工具都在里面，你的额度还有剩，再想换点什么？”

千夜从手中的纸上抬起头来，“这条消息，我要打听点更深入的内容。”

中年人探过身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剩下的额度全归你。”千夜说，“我想知道，为什么黑流城没有援军？”

中年人迅速在旁边的兑换记录上划了一笔，笑道：“这个消息私下传得很开，其实你到那边问问就能知道。不过这东西却是不能还给你的。”剩下的额度依然价值不菲，实在是笔意外之财。

接下来，中年人就把他所知道的消息扼要给千夜讲了一遍，还奉送了一些私人判断。

原来南宫私军一个主力师已经到了距离黑流城不远处，并且把前往黑流城的通道彻底封锁，甚至明言谁敢驰援黑流，就是与南宫世家为敌。

在南宫世家威胁之下，远征军诸师就都按兵不动。实际上即使动了也没有用，南宫世家一个主力师再加若干强者，远征军哪怕三五个师齐上也打不过，何况还有个老怪物南宫远望坐镇。

虽然在铁幕之下，距离神将不远的南宫远望不能动手，然而多年威名放在那里，无人敢轻捋虎须，就算远征军总部的那几位将军亲至，也要权衡一下形势。

听完这些消息，千夜表面上无惊无喜，心核却缓缓跳动一下。

扑通！

旅馆内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如洪荒战鼓般的声音，一时间心头如压巨石，呼吸都为之停了一拍。

砰的一声，一名猎人手中的酒杯猛地炸开，酒水溅了一身，可他却如傻了般呆坐在那里，动都不动。猎人之家内，刹那间一片死寂。

千夜吸一口气，平复了血核的脉动，于是笼罩在小旅馆内的无形重压缓缓散去。一众猎人虽然恢复行动能力，却仍没有人敢稍动，只双手无法控制地轻轻发抖。

还是千夜的声音打破寂静：“南宫世家如此行事，宋阀难道就没有反应吗？”

“宋阀？”中年人恢复得最快，闻言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那群软蛋就只知道雇佣我们这种人组成战队，替他们上战场挣军功，这排行榜第一还不是拿命填出来的。南宫世家做下此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根本没见宋阀那边有丝毫表示。”

说到这里，旁边一名猎人忍不住插口道：“宋阀上上下下这么多年也没听说出过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也就这位七少是个英雄。结果七少在黑流城苦战，被南宫世家截了后路，宋阀却连个屁都不放，这也配作四阀？”

另一名猎人也道：“就是！我听说这位七少刚成战将不久，就斩杀了对面好几个子爵。这要是假以时日，怎么说都得是位上/将吧？”

猎人们顿时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越来越热烈，对宋阀不屑之意，丝毫不加掩饰。

千夜默默听了一会，就将手中几张纸放在柜台上，对那中年人道了声谢，拎起战术背包就向外面走去。

他放下纸张的动作格外轻柔，就如要触碰最娇嫩的花朵，生怕毁坏了似的。几个敏锐的猎人一直在注意他的动向，当即住口，眼中满是疑惑。

千夜已推门而去，一阵风从还没掩好的大门中透进，厅内寒意大盛，让众人都打了个冷战。柜台被风一吹，忽然间化为无数细微颗粒尘埃，就此湮灭。而那几张纸在灰尘中飘飘扬扬，徐徐落在地上。

旅馆内刹那间一片死寂，大片冷汗从猎人们额头上涌出。

“这，这种猛人怎么到我们这个小地方来了？”一名猎人勉强笑道。

中年人已见机抢出了自己的账簿，此时目光复杂，轻声道：“看来......南宫世家要有麻烦了。”

天河郡城城门边，建有一座三层楼房，里面人流进进出出，热闹无比。想要搭乘浮空艇前往其它地方的人，大都要在这里买票登记。

千夜在人流中快步前行，身体稍稍用力，就将人群推挤得左右分开，让出了一条通路。有些心急的就想喝骂，然而一看到千夜并不壮硕的身影，心中不知怎地忽然升起寒意，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全都吞了回去。

千夜很快挤到人流最前端，抬头在一排柜台上扫了一眼，看到最里侧有一个空荡荡的小桌，上面标明数艘小型浮空艇。他走过去，敲敲柜台，道：“我要一艘浮空艇，立刻出发。”

柜台后一脸精明的瘦子双眉一扬，道：“包艇？那可不便宜！要去哪里？”

“黑流城。”

瘦子顿时吓了一跳，连忙道：“不去！坚决不去！”

千夜双眉微皱，问道：“为什么？”

“那里不但在铁幕下，如今还是战区！去了不是找死吗？而且南宫世家已经发了通告，任何目的地为黑流城的浮空艇，都得在他们驻地降落，否则入境后就有可能受到攻击。”瘦子一番话说得又快又急。

“我加钱。”

这三个字的份量就不一样了，瘦子脸色顿时变得犹豫，闪动的目光四下张望了一番，就压低声音问：“加多少？”

“三倍。”

“不够，至少要七倍，才有人敢去。”

“成交。”

瘦子凑近千夜，飞快说了一个地址，然后道：“今晚子夜到这个地方去，带够钱，自会有人为你安排。”

千夜点了点头，就准备离去。这时旁边挤出来一个身材瘦小的人，全身上下都裹在斗篷里，飞快地问：“有没有去黑流城的浮空艇？”

千夜微觉诧异，没想到这种时候居然还有人要去黑流。不过他也不在意，径自出门，隐隐听到身后两人在争执，声音越来越大。

很快临近午夜，千夜向预定地点走去。路上寂静无人，越走道路就越是狭窄，两边的房屋逐渐破败，道路上污水和垃圾也越来越多，已是到了城市贫民窟边缘，这种地方一向鱼龙混杂。

走过两个街口，大路就逐渐变成小巷。千夜走着走着，忽然停步，旁边黑暗中冲出一个瘦小身影，拦在他身前。

“你是要去黑流城吗？能不能带上我？”

千夜双眉一皱，问：“你是谁？另外我不去黑流城。”

那人全身都裹在厚厚斗篷下，背后却凸出一截，看上去在斗篷下藏了一支不小的长枪。听到千夜一口拒绝，那人顿时有些着急了，叫道：“我明明听见你要包艇去黑流城！”

千夜脸色一沉，眼中已经带上了杀气，淡淡地说：“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会没命的。”

“不，我不是有意想要探听你的秘密！只是想去黑流城而已。”

千夜忽然身体向后一仰，一把飞刀带着劲风在身前掠过，穿透小巷另一边房屋墙壁，不知去向。这一刀劲力十足，就是主力军团的护甲也能一刀洞穿。

千夜望向飞刀袭来的方向，从黑暗中走出数人，个个神态狰狞。其中一人狞笑道：“小子，就是你想去凑黑流城的热闹？”

“你们是谁？”千夜声音冰冷。

章一三九 奇异少女

其中一个把满头长发染成七彩颜色的年轻人狞笑道：“老子是谁你管不着，只需知道想去趟黑流城那场浑水的人，都死得差不多就行了。 .. 你们这种人的脑袋，在南宫世家那里可是能换不少钱。”

听到南宫世家，千夜面色平静了不少，淡淡地问：“这么说，有人把我的消息卖给你们了？”

“这条线上合作的人多了，买卖也不只是你这一桩。”年轻人话音未落，旁边一名壮汉就道：“老大，跟他废什么话！直接干掉拉倒，咱们还赶得及吃顿宵夜！”

几人散开，亮出手里武器，慢慢向千夜围了上来。这几个人一身混混打扮，但是手上装备却着实不错，一面盾牌上居然还有原力阵列，属于主力军团才会有的精品。

千夜向前一步，瞬间就出现在为首那年轻人面前，一脚踹在他肚子上。这一脚看似平淡，力量却如火山爆发般凶猛。那人如出膛炮弹，向后飞出，轰轰隆隆的连续砸穿数层房屋，这才力尽落地，全身变形，眼见是不活了了。

随后千夜手一伸，旁边大汉抓着的霰弹枪就到了他手里。大汉还没有看清自己的枪是怎么被夺的，就撞上迎面轰来的一团炽热铁砂，倒飞了出去。

枪声轰鸣，千夜连发数枪，将拦路混混悉数撩倒，就连转身想跑的都没有放过。对于这种愿意给南宫世家卖命的人，他即没兴趣去了解他们的真实身份，下手也再不容情，来多少就杀多少。

转眼间子弹打空，千夜随手将霰弹枪扔在地上。这时身后响起子弹上膛的声音，他不急不忙地转身，以机械枪的发射速度，这条漏网之鱼在扣下扳机的刹那，就会死在他手上。

就在这时，一道小小身影如猎豹般扑出，手中一团黑影狠狠砸在那人后脑上，顿时将他砸倒在地。那人倒地时，脑袋已彻底变形，抽搐几下就不动了。

干掉这名打手的正是一开始缠着千夜，想要和他一起去黑流的那个瘦小家伙。她此时掀开了罩帽，露出一头浅棕色短发，小脸颇为清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灵气十足。只是她的脸颊上有一块大大油污，掩盖了不少丽色。

千夜的目光落在她手上。少女右手握着一柄巨大铁锤，锤头正缓缓伸缩，不时泄出一缕蒸汽。这居然是柄动力锤，而且份量不轻，刚才少女就是用这把动力锤一下放倒了想要偷袭千夜的那个混混。看不出她小小的身体里居然有如此大力，竟能使用这样一把动力锤。

少女仰头看着他，说：“我刚刚帮了你，现在可以带我一起走了吧？事先说好，我身上可没有什么钱。”

在千夜泛着湛蓝的双瞳前，少女忽然感觉到一阵寒意，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在真实视野中，千夜看到少女身上点亮了六处原力节点，但是很多部位，特别是左侧身体的原力走向十分怪异，完全和普通人不同，当然也与黑暗种族有本质差别。

他的注意力从血脉移到肢体上，顿时一惊。这个少女身上竟然有好几处植入了机械，以原力阵列驱动。特别是她的左臂，几乎就是一半血肉一半机械，正因如此才能使用那把大得惊人的动力锤。

见这个奇异少女战力不弱，千夜点了点头，说：“一会儿还有麻烦，我可没功夫管你。”

少女一挺胸膛，昂然道：“没关系，我会保护你的！”

千夜耸耸肩，继续向前走去。

两人来到小巷深处，穿过一条横街，最后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前。

夜已经深了，街上一片寂静，半个人影也看不到。千夜环视周围，确定这是自己要找的地方，就飞起一脚，踹开了大门。

门后站着两个面容凶恶的大汉，他们正有些无聊地靠在墙上，猛见院门被踹开，下意识地出枪，瞄准大门，随即眼前一花，就被千夜一手一个提了起来，往墙上一撞，顿时晕了过去。

扔下两名守卫，千夜就向房间走去。院子里的动静惊动了里面的守卫，数名大汉从楼内冲出。千夜出手如电，随手把这些大汉提起，往墙上一砸，就把人全都撞得晕死过去，再顺手扔到身后。

千夜一路上了二楼，又放倒几名守卫后，踹开一扇房门，眼前就出现了一个金碧辉煌的房间。

走进这间奢侈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屋子，千夜手一伸，藏在门后那人手中的霰弹枪已经到了他手里。千夜头也不回，反手一枪，顿时把想要拔刀的那人轰出了房间。

千夜并不停留，大步向前，走到房间尽头的办公桌前，手一抬，还冒着硝烟的枪口就指住桌后那名干瘦中年人的额头。

“我要一艘浮空艇，去黑流城。”千夜简洁而清晰地说。

“去黑流？这不可能！”瘦子本能地叫起来，随即霰弹枪的枪管就抵上他的额头，仍有余热的枪口下，顿时响起皮肉烧焦的声音。

“这真的不可能！如果我把你送到黑流，事后被南宫世家查出来，我和我所有兄弟亲族就全死定了！”瘦子绝望地叫道。

千夜手突然向后一挥，枪口指向一个悄无声息从左侧墙上暗门中冲出的杀手。轰的一声，那名杀手还没有来得及瞄准，脑壳上就是血光绽放，整个人被轰得倒飞进尚未合拢的暗门。

卡嗒一声，千夜拉动枪机，再把一颗霰弹顶上枪膛，然后指向瘦子的脑袋，“不听我的话，你现在就会死，连同这个院子里的所有人。”

“南宫世家下了封锁令，你就是杀了我也没用。”瘦子颤抖着说，“我们也没有驾驶员能飞过他们的封锁线”。

千夜淡淡说：“只要给我浮空艇……”

这时那奇异的小少女忽然道：“我有办法！”

她轮起动力锤，狠狠一锤砸在瘦子的脚上！这把重锤落下，瘦子的右脚面顿时骨碎肉烂，变成一滩血肉。

“啊！”瘦子的惨叫声刚刚发出，嘴就被少女用一块沾满了油污的破布堵死。剧痛令他拼命挣扎，可是少女的力气大得出奇，仅用一只手就把他牢牢压坐在椅子里。

眼见少女举起动力锤，又对准了他另一只脚，瘦子终于承受不住，拼命地唔唔叫着，想要说话。

少女拔出他嘴里的破布，瘦子立刻道：“浮空艇就在城外紫叶花庄园的仓库里！这是启动钥匙！”

千夜拿过钥匙，说了句“谢了”，就转身向外走去。

少女一怔，挥手在瘦子后脑上敲了一记，把他打晕过去，然后就追上千夜，问：“他要是骗了我们怎么办？”

千夜向她看了一眼，微微一笑，道：“那就回来杀了他。”

“他难道不会跑吗？”少女嘟囔着，显然对千夜的决定很是怀疑。

两人迅速出城，很快来到紫叶草庄园。这座冷清的庄园中有个大得过份的仓库，在轻松解决了守卫之后，千夜拉开仓库大门，露出里面一架老式浮空艇。

机械的轰鸣声很快打破了夜的沉寂，数道粗大铁链牵引下，仓库穹顶缓缓向两边张开。千夜和少女跳上浮空艇，一路来到驾驶仓。

浮空艇的启动钥匙外形是个机械盒子，打开后里面探出数根金属杆。

旁边少女死盯着千夜手中的机械盒，问道：“这东西是钥匙？”

“当然。”千夜说着，把机械盒往控制台上一插，伸出的金属杆全都准确无误地插入对应孔洞。

千夜启动了钥匙盒里的原力阵列，金属杆立刻按照预定的方向和圈数开始旋转，随即又带动控制台内的机械装置运转。

控制台上原力阵列一一点亮，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吐出一大团一大团蒸汽，浮空艇则开始震动，越来越强烈。

片刻之后，浮空艇腾空而起，在庄园上方稍作盘旋，就选定方向，疾飞而去。

控制室内，少女似乎对一切都很好奇，东看看西摸摸，一边说：“这就是浮空艇控制室？我还是第一次见呢。不过怎么和传说中的不一样，这么破烂。啊，这是控制侧翼的？居然还用连杆传动这么老式的结构，连助力原力阵列都没装一个！”

千夜调整着浮空艇的方向，闻言不禁一笑，说：“这架浮空艇都是一百多年前的旧货了，设计时间则更早一些。这里可是永夜，又不是上层大陆，能飞就不错了。”

少女很有些不甘心，道：“可是都说帝国的技术是最好的，我还是第一次进浮空艇控制室呢，结果就看到这些！”

这时千夜已经校准了飞行方向，于是把方向舵锁定，腾出手来，才望向少女，淡淡地道：“现在该是你跟我说说，为什么要去黑流的时候了。”

千夜声音中已经带了杀气，这个少女身上有诸多疑点，如果确认她心怀不轨，只要直接把她从浮空艇中扔出去，近千米的高空怎么都摔死了。

少女也感觉到千夜的杀气，小脸顿时苍白少许。然而她并没有如千夜预想的那样被杀气震慑，而是如受惊猛兽，一下蹿到控制室的角落蜷缩起来。这并不是害怕，而是随时有可能暴起伤人。

少女的表现倒是让千夜产生了更加浓厚的兴趣，这可不象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只会在那些踏过尸山血海的老兵身上出现。即使是面对无可战胜的敌人，他们也会想方设法从对手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千夜注视着少女，如黑曜石般澄澈的眼睛再次泛起深海似的湛蓝。

少女不由自主抖索了一下，盯着千夜，慢慢地说：“我想去......打仗。”

章一四零 高胡

“打仗？就只为了这个？”少女的答案让千夜感觉有些不可思议。这个活泼秀美的少女难道还是个战争狂人？

“当然是为了这个！打仗就有军功，有军功就会有钱。我已经问清楚了，大秦这次兑换军功没有限制。”

“这么说，你不是帝国人，是吧？”千夜问。

少女一惊，眼中顿时闪过危险之色。

千夜靠在控制台上，双手环抱，淡淡地道：“好了，把你藏在斗篷下的那把枪放下，它对我没用。就是我站着不动让你轰，也打不死我。”

少女迟疑一下，慢慢从斗篷底下抽出一把手枪放在地上，虽然样子是手枪，却比普通型号不知道大了多少倍，单枪口就足有拳头大小。

这枪管粗的，让千夜眼角禁不住微微一跳，莫名地想到了赵雨樱那把‘开山’。这么粗大的一把枪如果威力和枪管尺寸相当，千夜甚至有些怀疑，一枪轰出的后座力会不会把少女的小手腕给折断。

“我不想对你开枪，刚才只是，只是有些害怕。你带我去黑流城，我还没有付你船钱呢！”少女努力解释。

千夜摆了摆手，说：“好了，这不重要。不过，你真的只是要去打仗赚军功？血战战场很大，为什么一定要去黑~一~本~读~小~说~流城？”

“因为只有那里才有大仗可打，那里才是适合我的战场。”

千夜眉毛微扬，问：“你是哪里人，听起来好象打过很多仗的样子。”

少女犹豫了一会，说：“我是高胡人，今年十七岁。我在十岁时就开始上战场。我们高胡人到了十岁，就是合格的战士了。”

“高胡？”这个名词有些熟悉，千夜猛然想起一事，惊讶地问：“就是那个专门出产战士的种族？”

少女说：“我们高胡人天生就是战士，也以此为生。我们没有固定的家园，哪里有战争，哪里就是我们生存的地方。”

千夜笑了笑，说：“可是我听说，几乎所有高胡人都在叛军一方。而我，属于帝.。”

“那是因为帝.给的钱太少，而且还总是派我们去送死。我们是战士，不是炮灰！”少女争辩道。

“你说你是高胡人，证明给我看。”

少女迟疑着，慢慢掀开斗篷，然后解开上衣，露出里面紧身的战术背心。她的肌肤是小麦色，并且有着柔润光泽，不过吸引目光的是肌肤表面数道淡银色线条，看上去竟象是原力阵列的纹路。

而且她的左臂是一半机械一半血肉，机件深入肌肤，已经和血肉连为一体。看来就是由于这种机械结构，她才会迸发出和体形不相称的巨力，可以挥动近百公斤重的动力锤，也能够使用威力奇大的枪械手炮。

“果然！”千夜心中释然。

“你，你不会觉得我们是怪物吧？”少女有些忐忑地问。

“不会，我虽然没见过，但至少听说过高胡人。那么，告诉我你的名字。”千夜示意少女把衣服穿上，遮住了让人触目惊心的改造身体。

“我叫黑月，是族里最年轻的三级改造战士！我可是很厉害的哟！”少女挺了挺小胸脯，很是自豪的样子。

高胡人是一个奇特的种族，他们数量不多，在各个大陆游荡，族人都是天生的战士和机械师。高胡以改造战士著称，将原力机械与身体结合，从而创造出威力强横的战士。在这方面，高胡人远远领先于秦帝国。

帝国也曾秘密进行过多年的改造实验，但最多达到二级改造程度，实验体就会承受不住身体的剧烈变化而死亡。但高胡人最著名的改造战士可达五级，那完全就是一具会行走，会思考的钢铁巨人，是纯粹的战争机械。

经过多年实验，帝国得出初步结论，高胡人的改造技术和他们与生俱来的特殊体质有关，而帝国人想要达到那个强度，至少是有潜力成为十三级以上战将的强者，那也就失去了改造的意义。当年千夜在红蝎时，曾经看到过这一结论，只是具体资料就没有权限了。

黑月小小年纪，就达到了六级原力和三级改造战士，实属难得。

看到她确实是高胡人，千夜就相信了她之前的解释。黑月应该确实是为了军功封赏而来，没想到血战影响越来越大，如巨大漩涡，外缘已经开始渐渐涉及其它大陆，其它种族。

“如果你在战场上遇到其他高胡人，会怎么办？”

“当然是打。倾尽全力让对手在战场上死去，是我们高胡人对对手最高的尊重。”小黑月理所当然地回答。

千夜很有些无语，高胡人果如传说中那样，是个很疯狂也有独特信仰的种族。

浮空艇在深沉的夜色中飞行，有节律的引擎声听得久了，也就不觉得那么吵了。在一整晚的飞行中，黑月似乎不知疲倦，将整个浮空艇上上下下爬了个遍，只要能拆开的地方一定会打开看看。她甚至爬到飞艇顶的气囊上去研究了半天。

千夜就静静站在控制台前，数个小时都不动一动，只是偶尔调整一下浮空艇的高度和方向。

“你怎么可以一个人站那么久？”黑月不只一次出现在千夜身边，很是好奇地问。

这个一刻也闲不下来的小家伙很不理解，为什么千夜可以那么长时间都不挪动地方，甚至也看不出来变化过站姿。每次千夜都是一笑而过，并不回答。

自从凝成血核，千夜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变得沉静许多。那是等待着一个宏大世界在眼前开启的沉静。

永夜的铁幕下刀光剑影，恶浪汹涌，北部一座小城宁静如昔。作为大部分帝.团的中转枢纽，以及帝国双璧的锋线指挥部，或许是此刻人族领地上最安全的地方。

即使在铁幕外，永夜的白天也十分短暂，不过是下午三点，阳光已经倾斜得好像下一刻就会落入地平线。

林熙棠在小城的青石大道上慢慢走着，身边只跟了一名亲随。从指挥部到住处有一段路，他喜欢步行来回。城里穿军装的战士比平民还多，不时有人停下来对他行礼。

忽然所有人都抬起头望向天空，一道长长的白色云气横过半个城市，落入城南。这看上去像是一艘浮空艇高速飞行留下的轨迹，但是此时此刻，会如此张扬无忌直接穿过小城上空的只可能是一个人，张伯谦。

林熙棠收回目光，继续向城南的居所走去。身后亲随人如其名，石言，默然跟上，不发一语。

他的住处实际上是一座按野战风格布设的小型临时军营，中军位置两个大帐分属林熙棠和张伯谦，往外是北府军团及雷骑卫的营房，再外围才是这次参加血战的各个军团高级军官居所。

林熙棠走到自己门前，伸出的手突然停住，然后门自动开了。他看着那个穿着繁琐而正式王服的男人，有刹那愕然，随即笑道：“回来了？”

以张伯谦的性格，日常根本不会穿这种层层叠叠的礼服，他数日前离开永夜返回上层大陆，难道是去了帝都，还参加了大朝会？

张伯谦眉宇间一片阴霾，英伟的身躯矗立在那里，如顶天立地的山岳般带来无比沉重的压迫感。他一双凌厉凤目直直看进林熙棠的眼睛里，寒声道：“这是怎么回事？！”说着一挥手把什么东西劈头盖脸地扔了过来。

林熙棠一怔，不等他伸手接过，那叠东西就在面前一尺处凌空停下，居然是一些文件，但制式不是外面通行的那种，而是三、四折的羊皮纸，偶尔闪过一溜原力光芒。这是帝国大臣们专用的奏折。上面附着的阵列其实是原力印章，表明了行文者的身份。

林熙棠熟知政务，仅一眼看去，就分辨出好几个世家和朝廷部司的徽记，全属于上位大臣和侯爵以上的勋贵。也就是说这些并非普通奏折，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哪怕其中内容涉及需要执行的事项，也该下发抄送件，正本则封存于内阁档案库。

他伸出手，把那些奏折收拢在手里，也不打开细看，沉吟着问：“你从内阁拿出来的？”

张伯谦被他气得笑了，“林熙棠，这些都是大朝会上弹劾你的奏章。”

林熙棠淡然道：“弹劾我？这不是很正常吗？”从一介伯爵之子，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林熙棠可谓树敌无算，经历过不知多少血雨腥风，朝堂弹劾实是其中光明正大的手段了。

张伯谦尖锐地道：“那么就连你们帝党中坚也跟着一面倒的弹劾你纵下克扣军功，层层盘剥中饱私囊，扰乱血战秩序，结党打击异己，也是正常的？”

林熙棠其实刚才就看到那几个徽记都是新贵把持的部司，或者是亲近帝室的世族。他一时没有说话，沉默半晌，方才淡淡道：“朝堂之上分分合合，不过利益而已。我所忠诚的，惟有陛下。”

张伯谦冷然，“这些奏折里虽然没有敬唐李氏，可不乏他们的姻亲同年。”

林熙棠挑了挑眉，不明白张伯谦为什么突然说到当今后族身上，随即就听他问：“敕封我为青阳王，是你的主意，还是陛下的？”

林熙棠仍然沉默，过了一会儿才有点无奈地说：“有区别吗？”

张伯谦的封号被定为青阳王，当然不是内阁偷懒没有拟新字。青阳张氏一门四公，显赫无比，然而张伯谦沉迷武学，少理俗务，他承袭的丹国公一脉，在张阀中并不主事。

张伯谦封王本就会对张阀内部势力平衡造成冲击，而帝室直接把张阀的象征，青阳两字封给他，毫不意外地加剧了这一矛盾。至少在即将到来的帝国三年一次大祭典礼上，属于张阀的那个位置，究竟是由青阳王还是现任阀主徽国公站上去，就会变成一个十分微妙的问题。

帝室的用心，无外乎给拥有了新晋天王的第一门阀添点麻烦，可这同时也是一个堂皇阳谋，就算张阀上下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也免不得有一阵子内政不宁。

张伯谦一声冷笑，“本来是没什么关系。你当我去帝都干什么？你可知，椒房殿的那个女人想给我赐婚？”

章一四一 黄雀之谋

林熙棠一直淡然的脸上终于有了明显的讶异表情，“李后？她哪有这个资格？”

天王乃是站在帝国巅峰的人物，就算帝王本人也对他们难有太多约束，何况只有尊荣没有权力的后宫中人。

不过林熙棠思维何等敏捷，前后一思量，又联想到最近生的几件事情，随即想通前因后果。

张伯谦正妻早逝，没有留下子女，又一生戎马，至今只有一个庶子，天资也不出众。他本人对子嗣颇为淡漠，张阀也有早心理准备，很大可能从丹国公这一脉的子侄辈中择人继承，这也是世族惯例。但原本普通的家族传嗣，随着张伯谦封王，变得炙手可热，争议频。

而李家也看准了这一点，就在帝室与门阀世家角力的关键时刻，居然打起分化第一门阀，拉拢这位新晋天王的主意，野心不可谓不大，手笔也不可谓不大。若后族得与新晋天王结盟，加上他们这些年来的经营，还真有可能在这场帝国风暴中攫取最大利益。

事情至此再明白不过，想与天王结盟，一个崩分离析的宋阀份量可能不够，那么另一张投名状就是他的政敌了，所以才会有大朝会上那场投石问路的弹劾。

或许还不止于此。林熙棠垂下目光，把玩手上那几份奏折，他当然听得出来，张伯谦先前话锋所指并非区区一个李后家族，而是那位高高在上的至尊。同为帝党，眼前这个局面，只是李后私心想从他手中夺取权力，还是帝王在动了朝堂格局后想要换一个权臣？

想到这里，林熙棠看看张伯谦的脸色，轻笑出声，“李家这……也算一步好棋。”

张伯谦眼中陡然厉色一闪。

林熙棠只道：“我本以为宋阀那边不过在自己内部清洗，原来也是李家送给你的投名状。”

“林熙棠，这场铁幕血战，我不想管你究竟在下一盘什么样的棋。可哪怕你算尽天机，也算不了人心，当心自己变成捕蝉的螳螂，亦或是兔子还没死尽，就被烹了。”

“下棋总有输赢，而推演的天机不过是诸多变化中最接近真实的那一个，谁又能在开局就定了结果？若我真的有事……”说到这里，林熙棠不经意地笑笑，抬起头来看着张伯谦，“你我也算袍泽多年，可托妻儿？”

扑通！仿佛整个世界跳动了一下。空气中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突然凝冻沉淀，满室寒意逼仄相迫。

张伯谦的声音变得极为冰冷，带出一股凛冽杀气，“你若死了，我会亲手屠尽林家满门。”

“如此也好，他们因我而享荣华，自然也要承受我败亡之果。”林熙棠神色平静如恒。

这就是一般世族与高门大阀的差距，林家之盛仅系于林熙棠一人，他的子侄亲族中没有足够亮眼的人才来继承他的权势。而林家由伯升侯不过一代，姻亲世交的份量也不够重，一旦林熙棠不在了，整个家族立时会衰落下去。

而高门大阀千年传承，底蕴深厚，主干支系繁茂，就算整个支系被连根拔起，也不伤及主干根本。甚至斩断了主干，深扎土壤的旁系仍会在合适的时候重新长成参天大树。

张伯谦双目深邃，陡然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当他拂袖转身之际，外面忽地晴空生雷，声震百里！

此即天王一怒，天地回响。

林熙棠静静站立片刻，走到书桌旁，现上面多了一块石头，有两个拳头大小，椭圆形，上下平整，表面除了石纹还有些坑洼，仿佛长年被不规则的水流冲刷。

他目光一凝，缓缓在桌边坐下，看了那石头一会儿，才把手放上去。

那些石纹忽然闪烁起来，幻化出无数美丽的线条，咔哒轻响，石头从侧中打开，竟然是一个设计极为巧妙的盒子。里面有一团柔和白芒，波光粼粼，恍若水雾，散出极微弱却不容错认的虚空原力气息。

中央一朵青莲仿佛刚从沉眠中醒来，舒展了花瓣，正在徐徐绽放。

海上莲生。

这是大漩涡独有植物，在黑暗种族记载中，它有定神凝魂之奇效，据说花开的时候可以修补周围生灵受损的灵魂。对于人族而言，虽然灵魂之说太过飘渺，可它是一味极为稀有的主材，用以制作辅助冲击战将的上品药剂，也是战将以上修复药物不可或缺的成分。

这样美丽珍贵的植物生长在强者也不敢轻入的天险深处，花开子落只一个刹那，就完成了它全部的生死。

因此，目前人们采集到的海上莲生都是凋谢后凝固成玉石的花瓣和莲子，即使有人幸运到能亲眼目睹那绽放的一刻，也没有通天手段把它带出来。

惟有张伯谦一苇渡空横跨大6的特殊能力，才能做到带回活着的海上莲生。

数缕白烟自莲瓣升起，缠上林熙棠的手指，顺着肌肤血脉漫延而去，渺渺异香扑鼻，周围的原力似乎也同时活泼起来，恍惚间模糊了黑暗黎明的分界，世界变得圆融。

此时青莲绽放到了极限，然后开始褪色透明，一寸寸凝固在它最美丽的时刻。

林熙棠向后靠到椅背上，伸手虚按眼睛，遮住了所有表情。

其实张伯谦有句话说错了，天道机变自有规则，可选择的不过顺势逆势而已。所以，这个世界上能够被谋算的从来只是人心。

在永夜大6另外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里，有艘浮空艇正在高空颠簸着，一路向西。

长途飞行是很枯燥的，黑月很快翻遍了浮空艇的每个角落，最后只好站到千夜身旁，陪着他一起呆。

不知过了多久，千夜终于说：“去黑流之前，我可能还要先打一仗。你在外围等我。”

“打仗？和谁打？”提到战争，黑月就象看到小鱼的猫，眼睛一下就亮了。

千夜笑了笑，说：“那仗不好打，对手是南宫世家的私军。”

“南宫世家？就是拦截你的那些人？”

“确切点说，是那几个家伙背后的人，一个秦帝国的上品世家。”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黑月眼睛闪烁不已。

“本来就很厉害。”

“预付抚恤五百，如果真的战死还要再加五百。另外九级战士两百一个，八级战士一百一个，以此类推，依次减半。可以的话就成交。”黑月张嘴就来，显然这套说辞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不知道说过多少遍了。“是帝国金币哦！”

“可以。”

千夜答应得如此干脆，倒是让黑月很是吃惊，愣了一会儿才道：“你，这就答应了？”

“为什么不呢？”

“你就不砍砍价什么的？或者不觉得我在吹牛？”

看样子黑月很是作好了讨价还价的准备，可是却全落在空处，于是小脸几乎全都皱了起来，说不出的别扭。

“这个价格很合理。等等，你来操纵浮空艇，我出去一下，有客人来了。”

说罢，千夜把黑月拎了起来，往控制台前一放，就出了控制室。透过舷窗，可以看到远方一艘浮空艇正在快飞来，上面灯光闪烁，不断打出通讯信号。

黑月啊了一声，赶紧抓起控制台旁边的通讯手册，迅翻到印象中的位置，这才看懂了对面灯光讯号的含义：降落，接受检查。

远方的浮空艇不大，度却比他们这艘老古董要快得多，艇身上族徽标志异常醒目。黑月从怀里掏出一张满是油污的纸，上面绘着几十个族徽标记，下面用奇特的高胡文字作了标注。

“南宫世家？”黑月一声低呼，乌溜溜的眼睛里丝毫没有紧张，反而满是兴奋。

就在这时，舷窗上忽然闪过千夜的身影。他身后多了一把堪称巨大的狙击枪，正从外壁一路向飞艇顶上爬去。

看到这一幕，黑月的思绪不由得停滞了刹那。尽管她自己也曾经爬到过飞艇顶上，然而她只是上去看看而已。浮空艇此刻飞行在近千米高空，冰寒刺骨，风势猛急。就算她有机械助力，也差点被风吹下去。千夜想干什么，难道要在浮空艇顶部射击？

即使身为高胡人，黑月也觉得千夜此刻想法实在疯狂。

对面那艘浮空艇明显是军用制式，见信号灯始终没有回应，已经按捺不住，两边枪口火光闪烁，就是一连串子弹扫了过来。不过相距遥远，双方又都在高空烈风中剧烈摇晃，子弹偏了十万八千里。

黑月骂了句脏话，从后面舱室里搬出一台重机枪，直接架出舷窗，向着对面就是一通扫射。她双脚如同钉在船舱地板上，纹丝不动，重机枪强大的后座力也被机械力量抵消，枪口牢牢锁定着对面的浮空艇。

小少女的射击技术明显比对面高明得多，上千米距离，一箱子弹打过去至少命中了十几，其它子弹也是擦身而过。但是那艘浮空艇表面不断溅起火花，子弹都被装甲板弹开，几乎没有一颗能够穿透。

对面虽然只是一艘小型军用巡逻艇，但也有装甲防护，重机枪奈何不得。

就在这时，从黑月头顶响起一声轰鸣，整个浮空艇都为之震动。一道火线横亘夜空，射在对面浮空艇上，一小团耀眼的火光亮起，随即就见一大块螺旋浆被掀飞。那艘巡逻艇顿时开始打转。

黑月蓦然张大了嘴，惊得说不出话来。

ps：刚听说腿腿前两天生日，虽然晚了，还是说声生日快乐！

章一四二 突击火线

要知道两艘浮空艇都在剧烈颠簸，在这种情况下想一枪命中要害部位，就是高胡部族中的顶级射手也做不到，除非是传奇射手才有可能。

千夜一手抓住浮空艇气囊的系索，一手持枪，摇了摇头，对战果很不满意。他原本是瞄准对面浮空艇的控制室，没想到扣下扳机的刹那狂风吹过，让那艘巡逻艇整体都移了下位，才打中了一侧的推进器。

千夜重新瞄准，狂风阵阵吹袭，战将以下根本无法在浮空艇顶立足，就是普通战将也行动维艰。然而这点考验对于激活血核的千夜来说形同虚设，他再度瞄准了巡逻艇的驾驶室，双眼中泛起湛蓝光芒。

真实视野中，巡逻艇的所有移动都放缓，狂风也开始显露轨迹。千夜右手微动，枪口准星移向驾驶室的侧上方，然后扣下扳机！

又是一道火线划破夜空。狂风掀动了巡逻艇，让它向上弹跳了一下，原本会放空的原力弹现在恰好射入控制室的窗户，轰掉了指挥官的半个脑袋，又把方向舵炸得粉碎。

这一枪让千夜十分满意，他向那失去控制的巡逻艇看了一眼，就攀援而下，钻回舱室。

黑月望着千夜的目光已经有些复杂，说：“你好厉害，我们族里的四级改造战士可能也不是你的对手。”

“四级改造战士？相当于什么级别？”千夜随口问，一边开始整理垂索。

“我们的四级改造战士可以和黑暗种族的伯爵对抗，能够战胜他们的一等子爵。”

“哦，这么厉害？”

“是的。改造战士每升一级，战力都是跳跃式提升的。”

“这倒是很有意思。”千夜有些惊讶地看了黑月一眼。他惊讶的不是改造战士的战力，而是黑月的眼力。这个少女在不经意之间，已经估测出了千夜的准确战力，这可不光是巧合能够解释的。

千夜拿出地图，在上面一点，对黑月说：“十分钟后，你把浮空艇开到这个位置。我会在那里等你。”

“如果再遇到对方巡逻艇怎么办？”黑月问。

“想办法甩掉它们，至少支撑到接我上来。”说着，千夜就打开舱门，将垂索抛了出去，看着它飞下坠，探向不见底的夜空。

舱门一开，凛冽寒风立刻灌进，风大得普通人连说话都困难。黑月提高了声音，用力喊道：“你现在要去干什么？”

“下面就是南宫世家的基地了，我去给他们送点小礼物。”说罢，千夜纵身一跃，跳出舱门，在夜幕下飞扑向大地。

黑月把头探出舱门，向下望去。大地隐藏在茫茫夜色中，只能隐隐看到些灯火，除此之外就是无尽的黑暗。她从背包中抓出一副特殊风镜戴上，略一调节旋钮，镜中视野就迅拉近放大。

地面上有两排整齐营房，数架浮空艇停放在一侧，赫然是个飞艇基地。此刻两艘浮空战舰的灯光全部打开，许多人在旁边奔走忙碌，正在做升空准备，片刻后就能起飞作战，来追捕他们这艘老掉牙的浮空艇。

千夜在空中急下坠，当垂索荡到身边时，他一把抓住，轻轻一带，稍缓坠势，同时让身体也飘了起来。当随着垂索荡到高点时，千夜手一松，如流星般坠落，此刻距离地面尚有百米！

地面上南宫世家不少战士都看到了空中呼啸而过的浮空艇以及下面挂着的人体。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千夜松开垂索，从百米高空扑下，斜斜落向一架正在启动的军用巡逻艇。

轰鸣声中，如炮弹流星般坠落的千夜直接砸穿了巡逻艇的顶盖，撞进舱内。在千夜脚下，数名来不及逃跑的艇员早被变形的金属架子和钢铁块压得筋断骨折，死透了。

在舱门处，几名侥幸逃过一劫的艇员瞪圆了眼睛，眼看着千夜若无其事地站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亲眼目睹的一切。他们忽然回过神来，大叫一声，转身就逃。

千夜没有追杀这些小兵的兴趣，踹开一道舱门，走进了控制室。控制室内的布局很熟悉，一看就知道是轻型巡逻艇，而且是近三十年内展起来的新型号。这类型号都是军中现役，永夜大6难得一见。

千夜拿出两颗手/雷，放在控制台上，随即撞破舷窗跃了出去。在他身后，控制室内火光一片，火流冲出舷窗数米。越是先进的型号，控制系统就越是复杂。千夜炸毁了控制室，短时间内这艘巡逻艇别想升空了。

千夜转身向另一艘准备升空的巡逻艇走去，脚下似缓实快，几步就到了艇前。夜空中不断响起轻微的霹雳声，几名想要阻止他的战士莫名就倒在地上，而千夜似乎连手都没抬。

远处南宫世家的战士们看到这一幕，冲过来的脚步顿时都是一缓。这个年轻人有若突然出现的魔神，接近他的人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转眼间千夜登上了巡逻艇，又撞破舷窗跃出。这艘巡逻艇的控制室内也燃起了大火。

此时场边冲出数名战士，一边射击，一边快向千夜突进，老练狠辣，明显是私军中的好手。在他们带动下，那些本已被骇得裹足不前的战士纷纷摆出包围之势。

千夜毫无避战之意，直接向来人方向而去，他迎着弹雨安步向前，步伐看似舒缓，但每一步踏出，身形就会闪烁一下，将大部分袭来的子弹避过。

少数避无可避的子弹则是直接硬扛，只要不是高级原力枪射出的子弹，普通子弹击中时，千夜肌肤自行一收一放，即会将弹头弹开，哪怕是大口径子弹，也只会留下一个红点。

在真实视野下，几乎所有战士的动作都会被捕捉，道道攻击轨迹纵横交错，他只需稍稍变幻脚步，就将威胁最大的原力弹悉数避开。

千夜右手微抬，五指轮番弹动，轻微雷音中，颗颗气弹如电射出，数十米范围内的战士个个或咽喉、或眉心开了个血洞，仰天倒下。

刹那之间，千夜周围为之一空，南宫世家的私军战士再也不敢接近。

千夜手中多了两颗手/雷，掂了掂，就向远处停放着的一艘浮空艇掷去。相隔数百米，原本远在手/雷正常范围之外，但是这两颗手/雷出手时，竟然带起了异样呼啸，度快得异乎寻常，看那几乎是平直的轨迹，命中那艘浮空艇不是问题。

“大胆！”

怒吼声中，一个高大身影出现在千夜面前，那两颗手/雷也被一道凌厉无比的原力当空击爆。

浮空艇的火光仍未熄灭，烈焰将那人身影衬托得如同山岳，一步步向千夜走来。此人刚一出现，千夜周围就出现蒙蒙细雾，体内原力运转竟有滞涩之意，节点光芒也暗淡了不少。

这即是南宫世家大名鼎鼎的领域，原力禁绝。领域之内，只要不是南宫世家特殊心法，原力都会受到压制。虽然号称能够禁绝原力太过夸张，但论威力仍是第一流的领域。

“敢在我南宫啸月面前撒野，你胆子”这句话还没说完，南宫啸月猛地睁大了眼睛！

千夜脚下地面突然出现无数密密麻麻如蛛网一般的裂纹，一圈肉眼可见的波动向四面八方散开，噼啪轻响中，束缚在千夜身上的领域之力被生生挣断崩散。千夜身影闪动，一步就到了南宫啸月面前！

“你”南宫啸月心中骇然，眼见千夜身上原力黯淡，分明已受到领域压制，然而不见他使出任何秘法，竟然硬生生用蛮力无比霸道地挣脱了领域束缚，简直是匪夷所思！

南宫啸月不及细想，暴喝一声，挥手成刀，指尖辉光闪耀，在空中拉出一轮巨大弯月，向千夜迎头斩下。然而千夜似是化成幻影微风，瞬间在南宫啸风身侧掠过，出现在他身后数十米外。

千夜缓缓转身，指尖上鲜血滴滴掉落，转眼间五指就血光尽去，净白如初。

南宫啸月僵立当场，缓缓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心口处五个血洞，可防四级原力枪轰击的战甲也被洞穿。

原力禁绝轰然破碎，在这一刹那，南宫啸月终于知道自己没有看错，千夜确实还不是战将，原力也受到了明显压制，但是仅仅凭借强悍无伦的身体，就足以击碎他的领域，洞穿他的心脏。

千夜曲指轻弹，将指尖最后一滴鲜血弹落。整个起降场上一片死寂，战士们宛若雕塑，不知是在畏惧，还是在等待着南宫啸月的结局。

就在此时，如山岳般的威压骤然笼罩了整个浮空艇起降场，一个苍老却隐含霹雳的声音响起：“谁敢在此作乱！”

一位青袍高冠的老人自黑暗中走出，尽管身影瘦小，但出现的瞬间，他就占据了全部的视野。

此时此刻，千夜周围狂风大作，压力如山，似乎整个世界都活了过来，自四面八方倒过来压向他的身上。千夜双腿微微颤抖，骨节出噼噼啪啪的细响，肩背如负大山，要把他压得跪下去，甚至趴在地上。

仅凭气势就能将千夜压制到如此地步，不用说也知道，来的必定是南宫世家二长老，南宫远望。

ps:昨晚又是不知不觉睡着的节奏，醒来才现文没出，实在抱歉。

章一四三 天威

南宫远望面若冰霜，全是凛冽煞气。就是南宫家直系的十级战将，在他气机压迫下也早该支持不住，跪倒在地了。

对面这年轻人虽原力凝练沉厚大异常人，但分明还没聚气成漩，尚未跨入战将之境，居然就可屹立不倒，这让数十年前就已威名远播的南宫远望哪还有分毫面子？

此子绝不可留！南宫远望眼中闪过决然杀机，熄了活捉来人的念头，他不再迟疑，右手握拳，向千夜遥遥出一击。

出拳刹那，附近的风声微微一变，恍若天地原力在这一刻全都涌向南宫远望拳锋，在那里凝聚成一颗人头大小的青色光团，轰向千夜！

虽然相距百米，但在青色光团形成之时，千夜就看出这颗光团实际上是由无数道青色光芒组成。这些光芒虽是原力显形，却已凝实有如实体，威力必是惊天动地。

青色光团度如电，瞬间已到千夜面前。然则千夜并未如众人所料那样闪避或是后退，而是跨步沉腰，全身骤然泛起浓郁之极的血色光华，一拳击向青色光团，竟是要硬抗南宫远望这一击！

飞艇起降场上骤然亮起一团耀眼欲盲的光华，就连南宫远望也忍不住眯了眯眼睛，一时看不清光芒后的景象。

强光由白转青，瞬息之间迸射出无数道青色光线，呈扇型扫向四面八方，覆盖了小半个起降场。

这些青色光线细如丝，却有着极为可怕的切割力，无论人体、护甲甚至原力刀剑，都毫无阻碍般一掠而过。就是军用浮空战舰那厚重的外甲上，也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切痕，深不见底。

数以百计的南宫精锐私军僵立当场，脸上凝固着最后的惊骇。他们稍稍动了一动，瞬间就如沙砌的城堡，轰然崩毁，碎成数十上百块，就连战刀步/枪也不例外。

偌大的起降场上，出现了一道扇形的青色死亡区域。

然而在扇形的顶点，却还有一人屹立！

南宫远望瞳孔急缩，握拳的右手都有些颤抖。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双瞳中喷出长长的青色光芒，凝神望去。

千夜依然笔直地站立着，他脸上，拳上、身上可以看到纵横交错的血线，那是青色光线切割后留下的痕迹。然而他双眼依旧闪亮，蓝色有如汪洋大海，深不见底。

千夜终于动了，缓缓收拳。他这么一动，身上战术外套顿时片片崩落，原来早在青色光线下被切成了数十块。

南宫远望心中暗暗出了口长气，眼光也缓和了许多。那小子不管是谁，总还是抵挡不住他的绝技：青穹裂杀。就算现在的南宫远望只能动用十二级原力，也不是南宫啸月这种年轻一代战将级高手所能抗衡的。

然而南宫远望立刻就眼角抽动，愕然看到千夜的右拳竟然收回了身侧，并没有在半途中碎成数块。

千夜整个人也似乎没有大碍，甚至还露出一抹充满嘲讽意味的冷笑，遍布全身的那些血线只在开始时渗出点点血珠，然后就没有再出血，甚至开始渐渐淡去。

不仅南宫远望，所有还幸存的南宫世家高手此刻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南宫远望那惊天一击，难道真的被人悉数接下？

此际忽然闷响如雷，一道火柱直冲天际，千夜身后一艘军用巡逻艇被青穹裂杀波及，损坏处终是扩展到能源仓，于是轰然爆炸。

在烈焰与炽风中，千夜鬓飞扬，目光如冰，只是抬手遥遥向南宫远望一指。

面对如此挑衅，南宫远望勃然大怒，声绽如雷，喝道：“小辈狂妄！今天我必将你轰杀于此，让你知道何谓天威！”说罢，他一扬手，立时气息提升。

就在此刻，天地间忽然寂静，失去了一切声音，就连跳动的烈焰似也就此凝固。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悄然间袭上每个人的心头，上至南宫远望和千夜，下至一个普普通通的技师，都感到某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存在睁开了眼睛，向他们望过来。

不约而同，所有人同时抬头，望向天空。

铅灰色的铁幕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漩涡，覆盖范围竟广达百里。在漩涡中央，一只琥珀色的眼睛缓缓张开，注视着下方宛若蝼蚁的众生。

这只眼睛通体都是琥珀色，没有瞳孔，也没有眼白，但那种漠视众生的冰冷，却已深深为众人所知。

南宫远望面色剧变，一声怪叫，身影骤然在原地消失。而在他原本站立之处，则多了十余名南宫世家的私军。他们还在茫然懵懂，互相看看，又看看周围，不明白自己何以忽然就换了地方。

茫然尚在脸上，天空中的眼睛已经望向这里。这些私军身体突然爆开，化成团团血雾，浮而不落，眨眼之间就化为虚无。十余名精锐战士，就象从来没有出现过似的。

千夜见到眼前情景，双瞳微缩，即惊于这天地之威，也暗自惊讶南宫远望的莫测手段，居然能在生死瞬间把十余名私军战士挪移到自己所在位置。若非在铁幕之下，还真是不能与这个成名已久的老怪物正面对撼。

南宫远望此刻站在场地边缘一大堆呆若木鸡的私军之中，脸色惨白，双手不停颤抖，眼中全是惊惧。

他出身矜贵，天赋过人，一帆风顺至今，向来高高在上，此时在天鬼面前，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众生如蚁。这一刻，他完全兴不起任何反抗的念头，惟有拼命收敛气息，冀希望于被当成一个最普通的私军战士。

空中的眼睛缓缓转动几下，似乎有些迟疑，最终还是徐徐散去。当天鬼意识离去时，竟如大海退潮，轰轰鸣鸣，一路远去。

千夜也仰望天，面色复杂。

这才是无上天威！

天鬼已去，南宫远望又恢复了高高在上的神态，哼了一声，袍袖一拂，无形原力顿时把周围战士推得东倒西歪，清出了好大一块空地。

南宫远望从阴影下走出，第一眼就看到千夜那带着戏谑讥讽的目光，顿时又羞又怒，一张老脸火辣辣的难受。

“小辈，你敢戏弄老夫！”南宫远望咬牙切齿，须飞扬，右手高高举起，周围顿时风起云涌，雷音滚滚。只看威势，就知此招比刚刚那记青穹裂杀还要恐怖。

然而南宫远望的手举到半空，却迟迟不能落下。千夜冷笑着以目示意头顶铅灰色的铁幕天空，而南宫远望则又感觉到了那道让他战栗不已的气息开始波动，哪还敢稍动？他这蓄势一掌劈下，恐怕引来的就不再是天鬼一缕意识，而是实实在在的天鬼化身。

南宫远望脸上阵青阵白，最后右手重重落下，却没带丝毫原力，代之以一声怒吼：“小的们，给我把他拿下，碎尸万段！”

周围战士们面面相觑，半天才弄明白是叫他们上，顿时有些犹疑，但世族私军族规军纪同样严厉，哪容他们临战退却。数名高级军官一声喊，率先冲向前，于是大部队全都开始挪动脚步，杀声顿时响亮许多。

数以千计的南宫战士如潮水般扑向千夜，各种子弹，炮弹，原力弹汇成火流，扑天盖地倾泻过去。

千夜一声冷笑，转身向起降场外奔去，后面黑压压一片南宫私军在苦苦追赶。

夜空中响起引擎的轰鸣，迅由远及近，一艘浮空艇从云层中钻出，飞在空中掠过。

千夜一跃而起，抓住垂索。黑月立刻拉动方向舵，浮空艇加爬升，扬长而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大地上，只剩下一片南宫世家的私军战士，个个目瞪口呆。

此时此刻，数道神念穿透重重山水阻隔，都落在南宫远望头顶这片铁幕上，许久才徐徐散去。

远征军总部，两个宽袍大袖的男子正在对奕，正是帝国派来此处镇守军功榜的定国公和卫国公。两位站于人臣之巅的大人物已对弈许久，棋盘上却仍然只有寥寥数十子。

卫国公手拈白子，迟迟没有落下。他向窗外望了一眼，道：“天鬼又动怒了，倒是有些古怪。看位置应该是在南宫家那块地方，不过，已经有好几个血淋淋的例子在前，南宫远望怎么还是沉不住气，招惹了天鬼的注意？”

定国公此刻盘面占优，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闻言笑道：“只怕是有人逼得南宫远望不得不出手。”

卫国公神色莫测地笑笑，“南宫老儿虽然人品不怎么样，手底下倒是有几分真功夫。就是你我想要收拾他，也得费番手脚。能够把他逼到引动天鬼注意，这样的人可也不多。”

定国公点头，“说得也是。以他的等级，在铁幕下只能动用十二级战将之力，不过毕竟眼界和境界都放在那里，寻常十三、四级的战将绝不是他对手。那人，倒有点意思。”

卫国公忽然道：“你可听说了大朝会上生的那件事？”

这一问有些没头没脑，定国公却显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淡然道：“那位被弹劾得多了，陛下哪次不是轻轻放过？”

“可这次不一样……”卫国公本来还想说什么，突然自己止住了话头，在棋盘上放下一子。

定国公好整以暇地捻起一枚黑子，端详了下棋盘，啪嗒放上去，“何必管他人，你我只需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不就行了。”

“也是。”

两位国公相对沉思，棋局又陷入胶着。

千里之外，在一处依山傍水之地建着一个营地。营地规模不大，战士们不断出入，警戒巡逻、取水煮饭，事事有条不紊。从营帐到盔甲，再到枪械，这支战队的装备罕见的精良，都有些奢侈之嫌。

中军帐内，赵君度双手扶桌，望着面前的地图，正在凝思。

ps：正在出差，有空写一点就，近日更新时间会不定。

章一四四 群狼环伺

营帐内还站着一位面容刚毅的大汉，此刻皱眉道：“少爷，我们已经好多天没什么斩获了，这情况不对啊！按理说这里已经是黑暗国度腹地，可是经常走个大半天，连个黑血杂种的影子都见不到。”

赵君度淡淡地说：“正常。我们周围至少有五六支战队在活动，黑暗种族又不傻，谁还会来送死？”

“这样的话，我们的排名岂不是更难看了？”大汉脸上闪过一抹忧色，随即闪过狠厉，道：“要不这样，我出去走一圈，把那些苍蝇都给赶走！”

赵君度抬起头，“赶走？”

在赵君度目光注视下，大汉脸色越来越不自然，最后抓了抓头，讪讪地道：“这个难免会出两条人命。我们都这么深入黑暗疆域了，有些战队死的人多点，也是正常的嘛，呵呵，哈哈！”

赵君度脸上没有分毫笑意，若有所思地问：“我们几天没收到后面的消息了？”

大汉想了想，耸然一惊道：“七天了！”

七天，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在这铁幕之下的黑暗疆域，群狼环伺，即便以战将为斥候也很难保持后方通道顺畅。虽然他们这支战队还不愁补给，可断绝了外界消息，无异于眼盲的凶兽更是步步危机。

赵君度伸手摸了摸怀里一枚水晶锁片，轻声说：“七天，太久了。”

大汉咧了咧嘴，脸上的笑容中腾起了森森杀气，道：“少爷，你知道我赵狂就是个粗人，不过这几只苍蝇在周围飞来飞去，要说只是巧合，打死我也不信！白阀两只队伍，南宫两只队伍，外加其它世家的两只队伍，依我看，这些人恐怕不是来打军功的，而是冲着您来的。”

赵君度淡然一笑，“这也很正常。”

赵狂脸色阴沉，道：“少爷，这些家伙也太张狂了点，完全没有把我赵阀放在眼里！不给他们来几下狠的，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您就放我出去走一圈，先宰他几十号人再说。”

“不必。”赵君度在地图上一点，说：“明天起营，我们到这里去看看。”

赵狂伸头一看，愣了愣，“这不是南官世家那群混蛋小子的猎场吗？”

赵君度从容道：“这地上又没立着界碑。我赵君度到了哪里，哪里就是赵阀的猎场。”

赵狂眼中现出凶光，道：“我懂了！”

第二日清晨时分，赵君度即拔营出。刚刚穿过一片谷地，前方树林中就涌出数十名战士，拦住了赵君度的去路。

一名留着精致小胡子、望上去三十出头的男子迎了上来，笑道：“赵四公子，怎么这么好兴致，有空到我们南宫世家的猎场来转转了？”

赵狂上前一步，喝道：“从现在起，这里就是我们赵阀的猎场了。你可以带着你的人滚了。”

那人脸色顿时变了，冷道：“赵四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赵君度淡淡地道：“他说的，就是我的意思。”

那人忽然哈哈大笑，道：“我南宫云成还没见过这么张狂的家伙！怎么，赵四公子，要是我不走，你还打算强抢吗？”

“正有此意。”

南宫云成怔了怔，随即怒意上涌，咬牙道：“赵君度！就算你顶着帝国第一天才的名头，现在还不是连个战将都不是？我已是十一级战将，你我之间不光差了两级，那可是战兵和战将的天壤之别！哼，天才？往前几年，我不也是斐声门阀世家的天才！你以为，帝国上下这么多高门大阀，就只有你一个天才不成？你要是想战，那少不得要领教一下你的碧色穹苍，究竟有多厉害！”

赵狂大怒，双手握拳关节爆出霹雳之声，却有一股无形原力之墙从身侧扫过，把他挡在原地，一步也迈不出去。

而赵君度已慢慢走向前，在南宫云成面前十余米处站定，嘴角渐渐浮上笑容，可是他双瞳中全是森森寒冰，没有一丝笑意传达到眼底。

呛的一声，南宫云成下意识地双刀出鞘，摆出战斗姿态。握上冰冷的刀柄，南宫云成这才省悟，赵君度可什么都还没做，他就已经出刀，这岂不是意味着怕了对方？

南宫云成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大喝一声，周围顿时暗流涌动，原力禁绝领域已然动。

赵君度终于抬手，虚虚一握，喝道：“八方封镇，起！”

随着赵四这声穿云裂石的清喝，八道紫火冲天而起，将南宫啸云困于其中。几乎是同时每道紫火弥漫出氤氲紫气，扩展如网幔，瞬间笼罩数十米方，根本看不清期间生了什么。以领域对领域，显然八方封禁轻易压制了原力禁绝。

赵君度举步向前，身影闪动，一步入阵，再一步就已出阵，手中则多了颗人头。

“在我赵君度面前，任何天才，都是笑话。”

在他身后，八道火柱轰然崩碎，紫气消退，阵内情景这才为人所见，南宫啸云无头尸体仍然握刀站立，片刻后方才缓缓倒下。

那支名动天下的碧色穹苍，始终背在赵君度身后，未曾动用。

南宫家的战士们木然立在原地，各个脸上表情扭曲各异，随即被涌上的赵阀战士悉数斩杀当场。

“下一处，去白阀。”

黑流城外，千夜站在峰顶，眺望着远方。在那里，黑流城的轮廓依稀可见，但大多被滚滚浓烟所遮蔽。炮声、喊杀声惊天动地，甚至都传到了遥远的山峰上。

此刻激战正酣，遥遥望去，黑流城有好几段城墙上都燃起了大火，黑暗种族和暗火战士正在殊死搏杀，每一米城墙都要反复争夺数遍。

“这就是黑流城？果然有战争！不过，看上去城里守军的情况不妙啊！”黑月道。

连黑月都能看出问题，千夜何尝不知。不过他此刻心中尽管焦急，脸上却是平静如水，丝毫没有泄漏任何心事。

千夜把整个战场尽收眼底，目光忽然一转，望向远方。

黑月顺着千夜目光望去，只见一队黑暗种族的军队从那里出现，正全向战场赶来。

这下黑月更觉得不妙了，“怎么回事，为什么我没看到黑流城有援军？”

“没有援军。”

“那这仗怎么打？”黑月抓了抓头，看着在战火中飘摇的黑流城，小脸上全是苦恼。

千夜平静地说：“不好打，但总是要打的。你也看到战局了，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黑月小脸上闪过怒意，叫道：“我们高胡人一诺千金，才不象你们帝国人那样阴险狡诈。我都收了你的预付抚恤，连仗都没有打过，怎么可以离开？如果这么做了，我以后怎么有脸回部族，怎么有脸去面对部族里的勇士？总而言之，这场仗我打定了！如果我战死了，你记得把我的那份钱帮我送回去，我老爸等着这笔钱救命。”

这番话让千夜有些惊讶，向黑月望了一眼。放眼帝国上下，哪怕是宗室门阀，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正变得越来越少。

千夜终于点了点头，说：“放心，我一定会送到。”

再看一会黑流城战场态势，黑月有些疑惑，问：“黑流城为什么不突围，也不派人出去送信呢？”

从这里望过去，黑暗种族的大军分成数个军营，将黑流城团团围住。在军营和军营之间，还有大片空白地带。黑暗种族战士的度胜过人族，所以利用这种空白地带突围，很快就会被黑暗种族大军合围。但是大部队逃不出去，小部队乃至一些个人强者却是有充裕空间离开。

可是在这里观察了大半天，却没见到黑流城内有人冲出来。

千夜凝望着战火连天的黑流城，渐渐有些明白了宋子宁的想法。

“好机会！”眼见黑暗种族大部分军队都开始调动，黑月弓起身体，就想向黑流城冲去。这种混乱情况下，她有很大机会冲破火线，冲进黑流城。

“等一下。”千夜拉住了她。黑月连着跳了几次，都只能在原地蹦跶，根本不能寸进。这下黑月大吃一惊，她可是有机械助力，单论力量，就是一般战将也按不住她。结果被千夜一拉，就象被绑在山上，丝毫动弹不得。

“现在不冲进去吗？”

“不，等我动手的时候，你再往黑流城里冲。”

“你不跟我进黑流吗？”黑月问。

“不，我要看看，黑暗种族的指挥官在哪里。”千夜平静地说。

“你疯了！”黑月终于明白了千夜的打算，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此时此刻，城楼之上，宋子宁端然高坐，宛若雕像。自大战伊始，已经有数位子爵在城下战死，那张狰狞鬼面已经成为许多黑暗种族的梦魇。

此刻黑暗种族如潮水般的攻势根本没被宋子宁放在心上，他的目光在城下大军中逡巡，似是在寻找着什么。

路德知道，宋子宁在找自己。

这位魔裔将军此刻站在大军中，周围的亲卫也都换上了普通战士的服色，看上去这里就是一个普通指挥官的本部，而不是整个黑暗大军的指挥中枢。随着军令一道道出，黑暗种族大军的攻势也相应生改变。这些细微变化都被宋子宁收在眼底，他蓦然双眼一亮，望向路德所在的区域！

当宋子宁的目光扫过时，路德竟然有种火辣辣被刺痛的感觉！

章一四五 破军

路德心下惊愕，又有种莫名沮丧。被宋子宁从千军万马中找出来，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至少说明，城头上那位宋阀七少在用兵上要比他强出一筹。

而且路德也很清楚，宋子宁想要干什么。

城楼上，宋子宁看似随意坐着，但是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身旁的长枪。虽然在用兵上杀伐果断，但这一刻，他还是有所迟疑，因为此举实在没有十足把握，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此时，一双柔美小手伸过来覆在宋子宁的手背上，旁边站着的一位少女柔声道：“少爷，万军之中取敌将级，那是莽夫才会干的事。您何须冒险，只要稳稳当当的，过不了几年，眼前这些人就都不是您的敌人了。”

宋子宁缓缓道：“说得也是。可是真不甘心啊！”

那少女笑道：“世上之事岂能尽如人意？此战之后，少爷必定名动天下，让那些龌龊小人们悔断肠子去。这还不够吗？”

宋子宁出了口长气，眼中杀机渐隐，握枪的手也慢慢松了。

“那些小人呵呵。”宋子宁低笑两声，就沉默下去。他的目光扫向茫茫铁幕深处，幽深冷凝。这是围城的第十四天了，可千夜还是没有一点消息。

路德看到城头上全无动静，心中顿时有些失望，却又有几分庆幸。这些天交手下来，他深知宋子宁不动则已，动必如雷霆风暴，且屡有突击中军之意，显然要找自己对决。而从宋子宁用兵来看，绝非好勇斗狠之辈，也就是说他对干掉自己至少有五六成把握，这个认知让路德很不舒服。

此时此地的战局实际上已势成骑虎，事实证明路德战前得到的情报全然不准，这个宋阀七少用兵老辣，哪里是不学无术的纨绔？不过全局已动，也不可能撤军，路德就是想找提供情报那些人算账，也得待战后，只是生性谨慎的他在做出种种决定时免不了犹疑。

就在路德心内纠结之时，忽然间一道寒意自顶门而入，直透心底，刹那间通体生寒，如坠冰窟！一道森寒杀气，已经牢牢锁定了他！

路德骇然回望，只见一道身影正从己方阵后笔直冲来，度快得如鬼如魅，所过之处的战士们毫无反应，偶有几名军官意识到不对劲，却是追之不及。

看这人意思，竟然是要孤身直破中军！

路德心中顿时涌起惊涛骇浪，他根本不知道这人是如何现自己的。宋子宁应是从大军调度的蛛丝马迹中找到自己行踪，可路德不相信在黑流城这块小小地方，能够一次遇见两个用兵如神之辈。

另一方面，路德大军虽然十之七八正在攻城，可是中军毫不空虚，有亲卫百人，炮灰千余，路德本人更是一等子爵。这里可是铁幕之下，伯爵以上根本不能动手，这人竟敢直冲中军，嫌死得不够快吗？

路德领军已久，转眼间就冷静下来，遥遥向千夜一指，喝道：“围上去，杀掉他！”

一声令下，大军应声而动。炮灰队迎头而上，精锐部队从两翼斜出，包抄后路。路德的亲卫也出动一半，分成三只小队，在大军中迅移动，准备给来人以致命一击。

路德一个命令，黑暗种族军队就调动得层次分明，井井有条，宛然是一等一的精锐之师，可见这位魔裔子爵治军之能。只是路德身边副手有些疑惑，来人明明只有一个，将军为何如临大敌，这种调动完全是应对一整支突击队的规模。

千夜奔到半途，子弹已如暴风雨般泼来。他伏低身体，擎起重盾，顶着弹雨冲上。重盾上溅起大片火花，弹片连同盾面的合金碎屑四下崩射，然而千夜度没有丝毫减慢。

百米转瞬即过，千夜已经一头撞进路德的中军。

砰砰闷响声不绝，突进道路上数名炮灰被撞飞。千夜随即甩出残破不堪的重盾，那大块金属离手，顿时出尖锐之极的呼啸，所过之处血肉横飞，在军阵中直飞出数十米远才力尽落地。就连两名血骑士想挥剑拦截，都被一下弹开。

黑暗种族整齐的军阵中，顿时多出一道凄厉伤痕。

接下来千夜东岳在手，挥剑横斩，前方十余炮灰顿时分为两段。然后再一竖斩，剑风过处，在他面前十米，顿时出现一条尸横遍地的通道。

千夜大步向前，一步就迈过十米距离，再度撞入炮灰群中。东岳已化为腾蛇，大开大阖，气象万千，每次剑起剑落，必有血光无数。

千夜就如一枚尖锐无比的楔子，任路德的军势再多再厚，也毫不停留地钉进去，一路深入。

转眼间炮灰队就要被打穿，路德的脸色已是一片铁青，手放在剑柄上，然而却生生忍住。他高举右手，空中握拳，然后向千夜一指。

这是正规军突击的命令。

原本跟在炮灰身后的正规军也开始前冲，向千夜起攻击。压力骤增之下，千夜一声长啸，东岳剑势刹那间更加凌厉，威力提升过半，每一剑击出，都是气象森严，有海啸山崩之势。

眼见正规战士也被成片屠戮，居然没能稍稍留滞来人脚步，路德又是震惊，又是心痛，忍不住就要拔剑上前，可仍然硬生生止住。千夜这种战法杀得是过瘾了，可是消耗却十分恐怖，用不了多久就会耗尽原力。

看到千夜的剑技和力量，路德也暗暗心惊，不愿意在对方气势最盛之时挡其锋芒。他一向自认为是天才统帅，而不是无双强者，用手下耗尽敌人原力，他再上去终结对方性命，这才是名将本分。

在城楼上，宋子宁腾地站起，眼中满是惊喜。然而惊喜随即被浓浓担忧所代替，宋子宁二话不说，提起矛枪，一声长啸，飞身从城楼跃下，化为一道银芒，向着路德中军杀去！

“少爷！”那少女拦之不及，气得跺了跺脚，拔出一双短剑，也跃下城楼，追着宋子宁而去。

城楼上宋虎大惊，忙转头叫道：“要塞炮准备，轰击三号、七号方位！预备队准备，下城墙！城防武器全部掩护少爷！”

宋子宁在空中飞掠出数十米，然后落地，陷入重重包围。他手中长枪一震，风啸声起，恍若金戈铁马，纷沓而来，数十道火光点缀着跳跃银芒，飞射四面八方。顿时周围如麦浪倒伏，血光成片，方圆数丈再无一人能够站立。

宋阀七少，就带着一身的火树银花，视万军如无物，向着路德的中军杀去。

在宋子宁身后，一个娇小身影灵动无比，跳来跃去，每下扑击，必有数名对手倒下。

如此大的声势，路德自然被惊动，回头一看，顿时暗暗叫苦。这位七少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要命的时候杀了过来，要玩一出单骑破军。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连这种机会都把握不住，宋子宁又如何以弱小得多的军势，硬挡了他这么多天？

尽管宋子宁那边气势如虹，可是路德权衡之后，抬手指向的依然是千夜。他的亲卫终于起攻击，千夜压力骤增。

扑通一声，犹如沉闷战鼓的声音在场上回响，就连路德全身血液也被这声音引得起了潮汐。他脸色大变之际，就听到了第二响鼓音。

路德骇然现，那竟似是血族心核脉动的声音。只是如此声势，以往就连在一些高位血伯爵身上，也难得一见。

对面这人究竟是谁？！

千夜身周忽然泛起一层血色，一闪而逝。就是这刹那之间，无法形容的冰冷、肃杀和孤寂笼罩了方圆之地。

这是上位者俯视众生的威严，是主宰者对凡间的冷漠。无论血族、狼人还是蛛魔，甚至包括路德自己，都有了刹那间的恍惚。血族受影响最为严重，这道气息所过之处，所有血族尽皆战栗，有些甚至直接倒地。

千夜血气一放即收，东岳腾起，转眼间数名路德的亲卫就被斩杀，毫无反抗余地。当黑暗战士们反应过来时，千夜血气再现，顿时又让身周十米之内的敌人动作僵硬停滞。

“血脉压制？”路德愕然失声。

这比千夜爆出伯爵甚至侯爵实力，一举屠尽全场还要让他吃惊。路德的血脉，即使在魔裔中也属于悠久传承，连他都受影响，那在血族中应是数得过来的几个姓氏。

路德心头疑云大起，喝问：“你是谁！”

千夜只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中满是战意和杀机，丝毫没有接话的打算。就在这瞬间，又有数名亲卫被东岳斩于剑下。

路德眉心位置的竖瞳终于张开，然而他一刹那间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驱动那把喋血无数重剑的居然是黎明原力？！可是对方身上那层浓郁之极的暗金色血气，又是什么？

就在路德游移不定的时候，千夜已经凿穿了大半中军，距离他所站位置不远。精锐战士损伤过半，亲卫也战死三分之一。炮灰虽然不值钱，可这些精锐战士和亲卫的死却是实实在在的损失，让路德感到无比心痛。

心痛归心痛，眼见千夜无论血气还是原力都消耗大半，路德一咬牙，命令身边最后几十名亲卫冲了上去，务必要将千夜围杀当场！路德身上升起一道黑气，幻化成一条双头巨蟒，冷冷凝视着千夜。

不管对方那是秘术，还是真的上位血脉，面对这样无法看透的对手，就算路德实力在千夜之上，也不愿意贸然接战。等千夜冲破这些亲卫阻拦，也势将力尽，路德即可以逸待劳，给千夜致命一击。

看着如狼群般围上来的路德亲卫，千夜眼中闪过杀气，瞳孔深处泛起暗金血色，数以百计的血线瞬间自身周射出，洞穿了十余米内的全部敌人！

周围顿时为之一空，前方就是路德，两人之间再无阻碍，而千夜原本慢慢减弱几近枯竭的血气原力却节节攀升，转眼间就恢复过半。

生机掠夺！

只有在战场上，才能真正体现出这一天赋能力的恐怖之处。

章一四六 斩将

路德脸色凝重之极，缓缓抽出长剑，眉间竖瞳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一道黑气从身后缭绕而起，凝聚成一头鱼身鸟翼，遍体狰狞弯刺的兽形，这是耶路生家族的天赋图腾。--

他注视着千夜，缓缓道：“你是值得我认真对待的对手。报你的家名！”

千夜却不和他废话，双眼转为湛蓝，发动了瞳术操控。瞬间令路德的原炉一阵剧疼，禁不住颤抖了一下。他随即抓住破绽，东岳凌空遥斩，寂灭斩破空而去。千夜上手就连发杀招，根本不给路德丝毫喘息机会。

路德脸色再变，左手虚握，身后的天赋图腾喷出一道黑气，凭空汇聚成一块六边形晶莹闪耀，宛若黑水晶般的盾牌。

轰鸣声中，寂灭斩和晶盾同归于尽，冲击余波则将两人周围的黑暗战士们掀得人仰马翻，实力弱些的甚至直接被炸飞出去。千夜与路德三十米内，再无人站立。

千夜和路德均是心中一震。自学会寂灭斩以来，千夜还是第一次剑出无功。

而路德更是震惊，这面黑曜之盾是他家族无上秘技，可以完全抵御同阶对手的全力攻击。正是倚此秘技，路德的耶路生家族才在强者如云的魔裔中有了一席之地。如今黑矅之盾竟被一剑斩碎，说明路德本身战力根本挡不住千夜刚刚那一剑。

战场上瞬息万变，哪容丝毫犹豫。千夜尽管心中也是震惊，但是真实视野中看到路德全身黑暗原力的流向，立刻大步向前，东岳全力斩下，本能地选择了强攻硬斩。

东岳一剑挥出，顿时啸音乍起。路德心神为之一震，这种啸音可不同于附加浑厚原力而发出雷音，纯是因为力量过大，剑速过快而产生的破空呼啸。

路德一时想不到什么好的破解之法，一声大喝，手中再现黑曜之盾，于电光石火间架住了东岳。卡嚓一声，盾面出现细细裂纹，好在没有破碎。路德刚透了口气，盾面上猛然又传来两记重击，如同两座山峰砸了过来。

路德左臂阵阵酥麻，不得不将长剑架在盾后，双手合力，这才架住了这几记重击。

千夜也是一怔，没想到路德如此轻描淡写的就挡住了自己的三连重斩。

不过那又如何？他一声叱喝，挥起东岳，对着路德就是一通狂斩乱劈，有破绽攻破绽，没破绽就直接对着黑曜之盾猛砸！

轰鸣声中，路德完全来不及用出什么招式，只能凭借黑曜之盾硬抗，被砸得东摇西晃，苦不堪言。盾牌碎了凝，凝了再碎，不知道被千夜轰碎了多少次。要不是路德将这门秘技已经修至大成境界，可以瞬间凝聚晶盾，他早就被东岳砍上十七八下了。

在路德眼中，千夜全身上下都是破绽，出手更是毫无技巧美感可言。只要让他腾出手来，至少有三四种强横秘技可以瞬间重创对方。然而千夜的攻击实在太快太重太不讲道理，魔裔子爵空怀高贵血脉，诸多秘法，却根本找不到一丝喘息之机，更不要说还手反击了。

路德惟有祈祷千夜力尽，或是哪个下属冒死冲上来，给千夜来下重的。然而周围早被千夜以生机掠夺清空，两人交手之时原力四射，战将以下挨上一缕就是重伤，谁还敢靠近？

千夜狂风骤雨般的攻势突然一停，东岳高举过头，刹时间又是一个三连重斩！

喀嚓一声，黑曜之盾顿时片片破碎。路德心中暗叫不妙，顾不得全身酸麻，瞬间又凝聚出一面黑曜之盾。

然而这面护盾刚刚成型，路德只觉后心一凉，全身黑暗原力刹时失控，他眼角余光竟然瞥见一截枪锋，正从他胸膛透体突出！

狂暴无比的黎明原力刹那间在他体内狼奔豚突，路德眉心竖瞳猛然射出刺目亮光，浓郁无比的黑暗原力从胸前创口涌出，结出一个鱼身鸟翼的狰狞兽头，蓦然张开大口，发出凄厉惨叫。

然而枪锋上火光大起，条条奔窜如闪电，缠绕住路德体内迸发出来的黑暗原力，形成一个一个小型的原力风暴。

“宋七......”路德一句话没有说完，东岳就如蜻蜓掠水般划过，他的头颅已飞上天空。

路德无头的尸体倒下，露出背后一杆非金非玉长枪。就在路德苦苦抵挡千夜狂攻时，宋子宁抓住战机，一枪飞掷百米，洞穿了路德心口要害，魔裔原力汇聚的重地，原炉。

黑暗种族的战士刹那呆了，随即如火山喷发，轰的一声局势变得无比混乱。有的决死扑击，再不顾自己性命。这些人大多是路德的嫡系部队，路德战死，他们回去后也活不了，索性放手死战。而炮灰和其他种族的联盟部队则不知所措起来，有的甚至开始溃散，战场顿时变成沸腾的大锅。

然而亲手斩杀路德的千夜拄剑而立，身边却没有一人接近。他孤身杀透中军，那记生机掠夺更是杀寒了众敌之胆。尽管千夜身处重围，却无人愿意上来白白送死。即使路德幸存的死忠心腹，也大多选择冲向黑流城，好多拉几个人族垫背。

“千夜，救我！”

远处传来宋子宁凄厉的叫声，顿时让千夜一惊。他抬头望去，见宋子宁失了兵器，手无寸铁，正被团团围住，杀得狼狈不堪，哪还有半点方才直击中军的英姿？

宋子宁身边还有一个娇小身影，看似单薄，下手却着实狠辣，双剑如流光飞舞，将黑暗战士一个个斩杀。危急之时，宋子宁甚至还要绕开她的剑锋以躲闪攻击。

千夜原本平举东岳，吐气开声，一个突进就是三十米，挡路之敌全被一剑拍飞。但是看到宋子宁如此狼狈的闪避动作，他忽然眼角一抽，就此收了东岳，不光不再向前，反而站在原地看起了风景。

“千夜！你这家伙，枉我如此舍身救你！你，你，你这还是兄弟吗！”宋子宁气急败坏，跳着脚骂。后来许是觉得声音太小，干脆一把扯掉狰狞鬼面，放声大叫。

千夜打了个呵欠，东张西望，似是想要找地方休息。不过他虽然一脸人畜无害的无辜神色，可是目光落到哪里，哪里的黑暗战士就一哄而散，惟恐被他看在眼中。

宋子宁顿时来了精神，对着千夜指指点点：“你看看你，还想在那装什么纯真良善！”

宋子宁闪避一停，结果呼的一声，数把刀剑对着他后脑就招呼过来。他正指摘千夜，在兴头上被这么打扰，顿时大怒，反手一挥，一把长剑不知怎地就到了他手中，剑身拉出一片残影，飞起飘叶无数，立时把身后几人全部斩杀，轻飘飘的不带一丝烟火气。

那双刀少女顿时两眼放光。这才是众人心目中的宋阀七少，就是杀人，也杀得如此诗情画意。

一剑挥出，宋子宁自己也愣了愣，知道不小心穿帮了。在千夜明亮澄澈的目光下，饶是他脸皮再厚，也不禁有些火辣辣的。

两人对望一刻，忽然同时放声大笑，快步走近，猛地拥抱在一起。

宋子宁松开手臂，上下打量千夜，道：“你究竟跑哪去了，这么长时间都没回来，我还以为你被人给干掉了。”

“只差一点，就真的被干掉了。”千夜笑道。

“在这铁幕之下，什么人有这能力？你现在杀个魔裔名门子爵都不眨眼，不是一般凶残啊！”宋子宁一脸不信。

千夜苦笑，“哪有你说的那么轻松？这个魔裔很不好对付。”若没有宋子宁那一枪，千夜纵是获胜，也要付出沉重代价。

话未说完，千夜猛地气血涌动，再也压抑不住，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他能够压着路德一路狂攻，岂会没有分毫伤损？

看着千夜吐血，宋子宁不但没有丝毫关心，反而一脸幸灾乐祸，笑得格外欢畅，“让你逞能，这下吐血了吧！哈哈，我知道下面肯定还有，就别忍着，一起都吐了吧！”

听到这话，千夜忍不住对宋子宁怒目而视。他气血本已慢慢平复，被这么一激，差点又是一口血喷出来。

宋子宁掩口轻笑，不动声色之中已将两口鲜血悄悄吐在手巾里。然后五指一动，这块方巾被收入袖口，就此消失不见。表面看起来，宋阀七少依旧神采风流，只是这春水般风流俊秀的面容，脸色却是嫌稍绯红了几分。

千夜哼了一声，双眼微眯，伸手在宋子宁背后一拍，将他刚刚的话都送了回来：“别忍着了，一起都吐了吧！”

这一掌力量用得恰到好处，宋子宁再也压制不住伤势，口一张，立刻喷出一道紫黑淤血。这口淤血吐出，他脸色顿时苍白几分，但是气息反而渐渐舒展强盛，感觉舒服了许多。

宋子宁目光炯炯盯着千夜，切齿道：“你那口血呢？赶紧喷了吧，别藏着掖着了！”

千夜耸肩摊手，笑得灿烂，道：“没了！”

“不可能！”宋子宁叫了起来，满脸不信：“本少身为堂堂战将，一路杀过来都吐了三口血。你不过区区九级杂兵，杀透中军，干掉了路德，才吐一口血，谁会信啊？死要面子活受罪，速速把血吐了，免得内伤加重！”

“真的没了。”

“真的没了？”宋子宁还是一脸不信。

“真没有。”

千夜身体强横，远在宋子宁预料之外，恢复能力也同样如此。强攻路德时原力反震，引起的伤势虽重，但短短时间就已恢复少许，吐口淤血就是极限。

就在宋子宁盯着千夜左看右看，试图找出藏起来那口血的时候，远处那双刃少女放声高叫：“你们两个，救救我啊！”

千夜一怔，放眼望去，果然看那少女被团团围住，杀得浑身浴血。他一步跨出，就打算施救。

不料宋子宁一把拉住千夜，淡淡地道：“无妨，她......”

ps：近日虽然奔波疲累，然而原力见涨，尤其刀法切工日益精深，不知诸君以为然否。

章一四七 约定宋子宁刚说了半句话，只觉手上猛地传来一道不可思议的大力，整个人挂在千夜手臂上，顿时被拖得飞了起来。

千夜这一步突进数十米，瞬间就到了少女身边，东岳横扫，立刻将数名狼人斩为两截。再向下一拍，又将两名血族压扁，轻描淡写的就解了少女之围。

“嗯？”千夜忽然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转头望去，才看到宋子宁抓紧自己手臂，整个人都被拖在地上，正一脸愤愤然地瞪着自己。

“子宁，呃……”千夜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于是装傻。

宋子宁爬起来，哼了一声，重重拍打着已是灰尘扑扑的玄银甲胄，满脸怒意，“野人，蛮子！都被魏家那头野猪带坏了！这......这以后还怎么和你打？”

那双刃少女顿时笑出声来，哪有半分受伤的窘况？

千夜看向她，怔了怔，才明白这少女根本就没有受伤，身上的血都是别人的。

宋子宁脸色一正，对千夜介绍道：“这位南华小姐，是在下的......哦，那个红颜知已……之一，咳咳。其实她若使出全力，就是我要胜她也是不易。”

千夜不由得对这个一身侍女打扮的少女刮目相看。宋子宁是何等战力，经此一战千夜已经看得明明白白，能让他说一句胜之不易的，自也不是等闲之辈，只是千夜总觉得宋子宁的语气中有些许古怪。

此刻战事已进入残局，当路德的嫡系部队死伤殆尽后，残军就彻底溃散，暗火守军则在炮火掩护下打开城门，整队追击。

不过残军中仍有不少精锐，大多自成体系，属于某个部落或者某处地域，虽然领队的不是黑暗战将，但普遍个体战力颇强。这样一支支小队且战且退，也给暗火的追击造成不少杀伤。

此刻双方混战，军阵犬牙交错，城上大型城防武器都已经停火，以免误伤。炮声一歇，战场上原力枪的声线就显得格外惹人瞩目。

战场另一端，半空中突然腾起一头异兽虚影，向着一个瘦小不起眼的身影扑去。犄角似鹿，五爪如钩，那是魔裔的天赋图腾！在路德之外，战场上竟然还有第二个魔裔。

那瘦小身影闪电前冲，斗篷在风中展开如旗帜，然后足有一米长的火光从中喷出。枪声如惊雷滚滚，传遍了整个战场。

千夜目力何等厉害，一转头就看到那颗几乎有拳头大小的弹头从短/枪口喷出，弹速快得不可思议，本能地感觉到了这一枪的惊人威力。

那个小小身影正是黑月，她一枪轰出，数十米外那名魔裔战士顿时被击得退了两步，护体原力阵阵波动，空中的异兽虚影也剧烈摇晃，扑击之势一时停滞。

轰轰轰！黑月动作如电，眨眼间重新装填子弹，一枪枪连绵不断轰出，打得那魔裔不断后退，转眼间护体原力被粉碎，身上顿时多了数个可怕血洞，空中天赋图腾也随之消散。

黑月冲到这名魔裔战士的尸体旁，挥刀割下他的脑袋，挂在自己腰间。这一系列动作顺畅无比，显得熟练之极。魔裔麾下还有数十名战士，一时全被黑月展露的狠辣手段震慑，竟然不敢上前。

能轰开这名八级魔裔的护体原力，并将他一举击毙，可见黑月这把枪的威力已经接近四级原力枪。然而火药武器的好处就是只要还有弹药，就可以不断射击。她这把武器与其说是短/枪，其实等如是人族的手炮，后座力不用说也是极大，战将之下，也只有她这种用机械强化改造过的身体能够承受得住。

收割了八级魔裔，黑月几个弹跳落入人群，四处追猎溃兵中的高级战士。五级以下，她看都懒得看一眼。这个小少女就如战场之狼，虽然瘦小，但是迅捷且致命。

不只是千夜，宋子宁也注意到了黑月，讶道：“高胡战士？”

千夜点头道：“不错。她叫黑月，是我路上认识的一个朋友，打算到黑流城来赚点军功。”

宋子宁评估般的看了黑月一会儿，说：“高胡战士几乎都在叛军那边，我和他们打过不少交道，确实非常难缠。看这个黑月在高胡人中也应该属于高级战士，他们的传统虽然是忠于雇主，但我们还是需要小心一些。”

“放心，我会盯着她的。”南华说。

千夜没有异议地点了点头，以南华刚刚展现出的实力，确实能够稳压黑月一头。

此刻战局已定，路德大军分成数个军营，其实被彻底击溃并且几乎消灭殆尽的只有路德所在的这支部队。不过魔裔子爵一死，其余几个军营部队失去总指挥，也都选择了撤退。

当黑暗大军最后一面战旗消失在远方，黑流城内外一片欢腾。

此战自开启后，孤城困守至今，几乎无人认为这座边境小城能够逃过被夷平的命运，却不料今日取得如此大捷，对于满城军民来说，可谓恍若隔世。

“走吧，回去先喝一杯，然后再细聊。”宋子宁拍拍千夜肩膀说，把打扫战场和善后的琐事全部甩给暗火军官们。

回到城内，宋子宁和千夜在书房坐定。

当两人独处时，宋子宁似乎彻底放松下来，满身玩世浮华尽去，也没有覆上鬼面的杀意盈野。他气势沉凝，静若深水，从容落坐，每个动作都如行云流水，举手投足之间隐约有圆融的意味。

千夜在宋子宁对面坐下。和宋子宁正相反，千夜身上自然而然地透出一种强悍霸道的威势，似乎无论前方有什么阻碍，都能一剑砸碎。

宋子宁认真看了会千夜，然后摇摇头，说：“你果然不一样了，看来在铁幕血战中获益匪浅啊！”

千夜想到黑森林中的经历，苦笑一下，沉声说：“我凝聚了血核。”

宋子宁却没有如千夜所想那样勃然变色，反倒是仿佛已有预感。他屈指在桌面轻叩一下，手中冒出一片通体透明，脉络清晰的叶子，飘到千夜面前，“不介意我看一看？”

千夜催动血气，一指点在那片叶子上，两人顿时都是全身微微一震，空中有凌乱斑斓的光带一闪即过。

宋子宁抬手挥散那片叶子，满眼困惑，“真是奇怪，你体内血气确实没有氏族徽记，那应该就是不曾被感染，却为什么连宋氏古卷也无法炼化这些血气，反而凝聚出血核？”他略想一想，又问：“但我看你用那把重剑的时候，却还是以兵伐决驱动？”

千夜点点头，伸出右手，“伏”一声轻响，兵法决的绯色原力光芒透臂而出。

宋子宁略一思索，笑道：“如此就无妨了，谁又能剖开你的身体去看那枚血核。等你晋升战将后，就算出手时夹带黑暗原力也没太大关系。只是，兵法决无法跨越战将大关……”他犹豫了一下，道：“赵阀秘法就算在门阀之中也是上佳的，或许你应该考虑……”

千夜脸上却没有丝毫轻松的表情，眉宇间一片沉沉暗色，他突然打断了宋子宁的话，“子宁，你答应我一件事。”

宋子宁眼神骤然一变，随即凝定下去，他并没问千夜所说为何，直接点头道：“我答应你。如果，如果将来真有血族能够以源血压制了你的意志，我会用尽一切方法杀掉你，绝不会让你活得如同行尸走肉。”

千夜长长吐了一口气，这才露出释然之色。

宋子宁又问：“你这些天音信全无，究竟遇到了什么事？难道也是南宫世家？”说到最后一句，宋子宁的声音冷下来，满是丝毫不加掩饰的凛冽杀气。

千夜沉默了一会儿，道：“这次是我连累你了。”他此时已经知道，宋子宁被堵在黑流城应是南宫世家临时起意，因势而为，南宫的目标原本是自己。

宋子宁失笑道：“你我兄弟，何必说这种话。如果我有分毫怕事，就不会这个时候到黑流来，打这样一场注定吃亏的仗了。况且我身上的麻烦可一点不比你少，难不成你是想跟我说，下次不要拖累你？”

千夜也笑了，说：“好吧，追杀我的是白空照和南宫世家。不过南宫世家追杀我的人已经被我杀得差不多了。”

宋子宁目光一凝，道：“白空照？我听说过这个人。只是她如此行事，究竟是不是白阀授意？”

“我也不知道。”千夜摇头。

宋子宁起身，在书房内来回踱了几圈，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我不会放过白空照，但不确定事后白阀那边的态度会是什么。”

宋子宁沉吟不语，面对白阀这等庞然大物，他也要仔细思量，片刻之后方道：“白阀老一辈中强者众多，但是缺乏顶尖的大能之士座镇，虽有三位神将，其中两位却都是风烛残年，早就不出来走动。近十年来，白凹凸手中权柄越来越大，毕竟她是白阀新一代中最有希望成就神将之人。”

顿了一顿，宋子宁道：“白凹凸此人性格极为强势霸道，白空照又是经她之手引入白阀的。我们要杀白空照的话，和白凹凸必会有冲突，所以与白阀一战，恐怕是避不了的。”

千夜点了点头，淡然说：“那我就明白了。”两人口气均轻松平淡，似乎对手并非门阀世家，而只是两个普通士族。

章一四八 杯葛

宋子宁道：“此事现在却不必急，要从长计议。～ 先南宫，后白阀，这是顺序。而且南宫家还有一个整编师陈兵在侧，他们原本的打算应是等黑流城破后，再拿回这段战线，如此无论对上对下就都能交代过去了。但现在黑流城之围已解，却要防他们狗急跳墙。”

千夜冷然嗤笑，“他们就算想要找我们的麻烦，也至少得休整半月。”言罢，简单把自己突袭南宫世家基地的事情说了说。

宋子宁不由拍案大笑，“干得好！沂水南宫这次可谓偷鸡不成反蚀米。在上品世家中，他们啸字和成字辈子弟的整体素质算是相当不错，损失如此惨重，可得很久才能缓过气来。”不过宋子宁又有觉得有些奇怪，“南宫家行事的手法怎会这样粗鲁直接，完全不像南宫博望一贯以来的阴险风格。”

说及此事，轮到千夜皱眉，问：“你那边是否也出了什么问题，我在千里之外的天河郡遇到宁远重工的商队被人伏击。而且为什么宋阀至今没有任何表示，就算个别战队不敌南宫私军的实力，但这已不是私斗的小事，帝国总不会真的坐视两家在铁幕下全面开战吧？”

宋子宁听千夜说完遇到宁远重工商队的前后经过，只喃喃说了一句，“白阀？后族？”

他眉间流露出掩盖不住的疲色，往椅背上靠了靠，默然片刻，才笑笑道：“我正不知该如何与你说这事。实际上，我并不会在黑流城困守到底，如果事不可为，我会自行突围，最多再带上一个南宫小鸟。之前一直没让她身边那队红蝎出战，就是为了能够最后时刻护送她出去。但是无论如何，我不会再用宋阀的任何助力。”

千夜微微一怔，看着宋子宁的表情，想起他最近几个月的布置，了然道：“这么说，你是下定决心要彻底从宋阀脱离了。”

宋子宁略显苦涩地一笑，说：“是的。宁远重工那支货队是我为家族做的最后贡献，把一些内外勾结，生了异心的家伙抓出来。至于货队能否保住，并不影响这个局的结果，此时那些图谋不轨的家伙肯定已经暴露。只是看现在的情况，恐怕清理门户的过程并不顺利。族中那些人，若真是有心，岂会解决不了这点小事？”

千夜道：“黑流城对外交通应该能够很快恢复，叫鬼索的周财广把最近的情报都送过来，就能知道情况如何了。”

宋子宁淡淡道：“阀内的事情他打探不到，至于其他，现在已经不重要。”

然而千夜却从宋子宁的语气中，另外听出一点心灰意冷的味道。即使宋阀可能遇到了什么难处，但在驰援黑流城一事上的退缩，实际也是一种全然的冷漠。就连千夜都能看出，南宫世家的跋扈完完全全是建立在宋阀的沉默之上，若宋阀稍稍强硬，局面就有可能不同。

或许宋子宁从一开始就并不期待来自家族的强援，然而当真的被漠视至此，仍会有如利刃般伤人的感觉。

千夜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宋子宁，于是站起身来，走到一边酒柜倒出两杯酒，把其中一杯递到他面前。

短短时间，宋子宁已收敛起大半低落的情绪。他接过酒杯晃了晃，看着挂壁的液体折射出光陆离奇的色彩，微微一笑，对千夜举了举杯，一口饮尽。

“千夜，不必担心太多。我自由了，不是很好？”说到这里，宋子宁忽然双眼发亮，笑道：“城外那么多黑暗种族的军功，这次收获足够暗火在远征军序列中升格，你是想另组一个野战师来玩玩，还是把黑流城防区提升一级？”

“我现在还没那么在的野心。”

“野心这东西，只要你坐在这个位置上，就是自己不想，周围的人也会逼着你有的。”宋子宁笑道。

千夜也笑起来，一小口一小口喝着杯中酒，两人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开始闲聊，偶尔的安静中，还可以隐约听到外面城中充满欢乐的喧嚣。

宋阀涵碧园内，此际人流川梭往来，众多仆役将园内每个角落都打扫得干干净净。若大的庭院内处处春色，风中都透着融融暖意。丝丝缕缕的黎明原力不断从假山、廊柱乃至花丛里溢出，吸上一口，就让人心旷神怡。若论原力浓郁，恐怕一些小门小户的宗派修炼室，也不过如此。

仆役侍女们个个都小心谨慎，惟恐犯了哪怕是一丁点的错误。今天宋阀的例行长老会就在这里召开，在老祖宗闭关静修之时，可以说整个宋阀的重要人物都集中在这涵碧园里。

园子北首的守拙堂内，数十名宋阀长老已经在此议了小半天的事，讨论过十余项族内大事。

席中宋仲年面色深沉，看得出异常不悦。而原大长老宋仲埕坐在对面，却是一脸笑容，显得春风得意，丝毫没有被免去大长老一职的阴霾。

“接下来我们来议议六房的开支......”宋仲埕话还没有说完，宋仲年就再也忍耐不住，沉声道：“我们现在应该先商议怎么给子宁支援！他现在被困在黑流城，已经有半个月了！”

宋仲埕咳嗽一声，不急不忙地道：“黑流城地处险地，早被黑暗种族大军团团包围，我们在周边就只有寥寥三五支战队，实在是势单力薄。老夫已经勒令他们不计损失，务要穿透防线，支援子宁。可是这半月以来，他们屡次攻击，损失惨重，却无多少进展，唉！其实阀主不必多虑，以子宁之能，突围可不是问题。”

说到这里，宋仲埕使了个眼色，另一名长老即道：“诸位长老，这黑流城可不是我们宋阀的地方，里面也没有我宋阀的战队。别忘了，血战至今，黑流城的军功可都是计到赵阀头上的。依我之见，救子宁和救黑流城完全是两回事。”

此言一出，众长老纷纷称是。

宋仲年脸色铁青，重重哼了一声，却是无奈。黑流城周围的宋阀战队都是由宋仲埕一脉的人在把控着，一直以来出工不出力，宋仲年身为阀主，也拿他们毫无办法。

宋仲年哼了一声，道：“那就议一议叶慕蓝、叶慕薇和阀内三人内外勾结，私下通敌，致我宋阀商队覆灭一案。此事已经查实，证据确凿，论罪当诛！不知众长老意下如何？”

宋仲埕抚须缓道：“那是宁远重工的商队，而非我宋阀商队。子宁早有分立之心，他名下产业岂可与我宋阀混为一谈？所以叶家二女通敌之说，以我看来，还须再议。另外此事牵涉甚广，疑点尚多。依老夫之见，此事还须细查，不妨暂且押后，待下月长老会再议。”

宋仲年脸上闪过怒色，喝道：“宋仲埕，你种种推脱，无非就是不肯解掉子宁婚约！是何居心，真当我不知吗？！”

宋仲埕脸上笑容不变，不急不徐地道：“老夫这只是老成持重之见，又不是不议，只是需要再查查而已。阀主何需如此动怒？”

宋仲年脸色铁青，冷道：“不行，此事必须现在就议！诸位长老，休要自误！”话说到这里，宋仲年已是声色俱厉。

宋仲埕脸色也变了，哼了一声，冷道：“长老会可不是你一人说得算！此事究竟如何处理，还需众长老首肯方可。”

众长老见状，纷纷出言相劝，但想做和事佬的居多，肯站在阀主宋仲年一方的长老数量却不占优。

宋仲年虽占据阀主一位，然而宋阀内真正主事的实际上是老祖宗，一应大事，都要老祖宗点头才行。因此宋仲年权柄实是有限得很，在宋仲埕未被革去大长老一职之前，两脉之间其实是不相上下。

值此多事之秋，老祖宗却突然宣布闭关清修，并且吩咐下来再有天大的事也不能打扰了她的闭关。在大多数人眼中，这其实不是什么好兆头。暗底下已经有传闻，说老祖宗其实是在闭死关，以求延寿。一旦过不去这道坎，那么重则立刻归天，轻则修为大损。

而宋仲埕虽然失去了大长老一职，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在长老会中经营多年，依然实力雄厚。是以在一些大事上，两人依然斗得难分上下。

眼见两人渐渐撕破脸皮，许多长老也是在私下交头结耳。这宋阀七少的婚约，实际上已经变成了一件天大的事。

前不久卫国公宣布要为爱女馨儿选亲，立刻在帝国青年才俊中引起轰动。卫国公此刻权势如日中天，馨儿又生得美貌，深得卫国公喜爱，娶到她无异于一步登天。哪怕是四阀嫡系出色子弟，都罕有不动心的。

宋仲埕也为宋子安向卫国公提了亲。只要结下这门亲事，宋子安就很有可能反败为胜，抢下宋阀继承人大位，成为下一任阀主。因此宋仲埕可说是出了全力，再无保留。宋仲年本意也是要将宋子宁婚约束缚解开，以求娶卫国公之女。毕竟当年天玄春狩之后，卫国公曾不只一次夸奖过宋子宁，而且七少又是出了名的风流倜傥，天生就惹少女喜爱。

当此时刻，宋子宁身上的婚约就成了关键，也是宋仲埕全力杯葛此事的缘由。只要拖过了选亲的日子，就算大功告成。

章一四九 不欢而散

此次长老会终是不欢而散，什么结果都没议出来。

宋仲年一房想要自行增加前往永夜的战队，当然是无人反对，要出动宋阀私军却是没有可能。然而谁都知道，宋阀所谓铁幕战队大多是就地招募，用这些人命堆点军功出来还可行，解黑流城之围则绝无可能。

各位长老三三两两从议事堂走出时，天色已经昏暗。

宋仲埕身边有六七位长老，都是素来亲厚之人。他环环拱手，道：“此次多亏诸位长老相助，若是大事成了，自当少不了诸位的酬谢。”

其中一名长老笑道：“仲埕兄这话就说得见外了，你我相知数十年，这点小事不过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另一名长老则道：“在下提前恭贺子安迎娶馨儿小姐！得此强助，下任阀主大位归属，尤未可知啊！”

其余长老纷纷附和。

宋仲埕抚须微笑，志得意满，道：“选亲就在眼前，子安那边也要准备起来了。一切还都要靠胡长老和仲明弟两位多多费心。”

被点到名的二位长老忙道：“份内之事。”

又有一位长老四下看看，见阀主宋仲年还没从守拙堂出来，就笑道：“要说小七天资确实惊人，只可惜运势一直不佳，要我看光黑流之战这一关就过不去。”

宋仲埕微笑道：“阀主其实还是看不清楚形势，就算我们不出手，他自己那一房……难道又是人人齐心？其实真让小七解除了婚约也没什么，黑流一战后，无论怎么说他都是败军之将，名声总归是不那么好听的。”

几位长老连连点头。其实黑流之役的险恶，他们只看战报都觉得胆战心惊，宋子宁能够支撑到现在，已是大出意料。

这时宋仲年也从议事堂走出，他身边长老，不过寥寥三四位，远及不上宋仲埕这边。

看到宋仲埕得意模样，宋仲年重重哼了一声，大步向园外走去。此时一位长老叹道：“可叹仲埕不过是鼠目寸光，真以为压制了子宁，就能够得到那门亲事？就凭宋子安，能争得过那一位？子承去还差不多。”

几位长老也都叹息。

宋子承在宋阀大考中以绝对优势稳住第一的排名后，已顺利求娶了宗室荣阳郡主，现在婚约已定，大婚的日期也差不多快排下来了。也正因为如此，大长老一脉才在此事上做得这样直白露骨，连把宋阀的脸面扔到地上给人踩也顾不得，实在是已经没有时间迂回曲折。

宋仲年缓缓地道：“无妨，是子宁没这缘份。只是，可惜了。”

诸长老面面相觑，却说不出话来。宋子宁近年来渐露峥嵘，黑流城下数场大战更是将声名推上顶峰，无论才华武功，均有宋阀年轻一代第一人之势。甚至已经有人将他与其它门阀世家的天才人物开始对比，这在此前可是从所未有过的。

这样一位天才人物，却有自立门户之意，无疑是宋阀的极大损失。宋仲年终于下定决心为宋子宁解决士族婚约，并且有让他代表宋阀去与卫国公联姻之意，不仅为了留住宋子宁，更是为了宋阀的将来。

只是宋仲年没有想到，此次长老会上阻碍出乎意料的大，就连平素里一些不理纷争的老好人都突然站到了宋仲埕那边。以宋仲埕的人望实力，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无论宋仲年还是诸长老，都是人上之人，何等精明，岂会不知道这件事为何会落至如此地步？不希望宋子宁回归的，岂止是宋子安一人？若这位人中之龙继续在阀内崛起，最感受威胁的，自是另有其人。

想到这里，宋仲年脸现疲惫，如刹那间苍老十年，只是摆了摆手，缓步跨出园门。

忽然迎面一道劲风袭来，差点把走在路西侧的两名长老带得一个趔趄。

宋仲年定睛望去，皱了皱眉，“仲行，你匆匆忙忙的这是干什么？还有，都什么时候了，会议结束才过来……”

来人正是宋仲年的亲弟弟宋仲行，他向来脾气恶劣，说话直接，平时还会给自己这个亲大哥几分面子，现在却是一翻白眼，“这种破会有什么好参加的，你难道不是又一无所获？”

宋仲年正心情烦闷，又瞥到后面宋仲埕带着几名长老也从园内走出，看戏般望着他们两人口角，当下极为不悦，“仲行……”

宋仲行却不耐烦听教训，冷笑着打断他，道：“哥，你也不用着急了，黑流城之围已解。”

涵碧园园门处的这条小径上顿时静了一静，连风吹叶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然而更大的天雷还在后面，宋仲行似喜似嘲地道：“子宁在万敌之中，直取中军，把黑暗主将斩于阵前，黑暗种族大败。呵呵，我宋阀的烽火传薪枪，曾几何时，在战场上的名头也不弱于张阀云空之羽，今日在子宁手中重现辉煌，诸位，不觉得高兴吗？”

在场众位长老的神情已经无法形容，各种颜色都有，好像开了染料铺子。

此战之后，宋子宁声望必然如日中天，足以与门阀世家年轻一代那寥寥几位天才人物并列，可这样一个人却再无法成为宋阀未来的倚仗。而宋阀此间避战的种种行迹，显然无法瞒过各个门阀世家，机关算尽却得到这样一个结果，宋阀必将沦为帝国贵族间的笑柄。

宋仲行却继续扔下又一个大雷，“哦，说正事，弟弟我是来请罪的。”

宋仲年心中正是百味纷呈，闻言尚未反应过来，就听见宋仲行道：“我刚才去大牢巡查，竟然正遇到叶家那两个小婊子在越狱，失手之下，不慎把人打死了。看来这个案子得着落在叶家身上，我就不信，她们姐妹做出这种事来，叶家不知道！”

宋仲年张了张嘴还没说话，身后传来大长老宋仲埕一声咆哮，“宋仲行，你这是杀人灭口！”

宋仲行冷笑道：“怎么？难道大长老认为我该站着让她们杀？两个士族女人而已，大哥你胳膊肘往外拐得也太明显了吧！看这作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死了孙媳妇。”

宋仲埕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伸手直指着宋仲行不断颤抖。然而宋仲行那脾气虽然人憎鬼厌，却是阀内有数高手，宋仲埕就算真有心出手教训他，两人也最多不过缠战多时，旗鼓相当而已。

宋仲行充满讽刺意味的目光从在场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嘿的一声，拂袖转身，竟就此扬长而去。

夜幕重临大地，黑流城迎来了第一个安静的夜晚。

说是安静，其实有些勉强。城内城外，处处灯火通明。暗火的战士全都撒了出去打扫战场，收集战利品。

黑流城内，几乎小半座城都成了废墟，黑暗大军虽退走，血战却没有结束，自然要抓紧时间整修工事。别的不说，四门要塞炮负荷运转至今，已坏了三门，这是定要第一时间修好的。

千夜和宋子宁并肩站在城楼上，俯瞰城内城外，都已有了几分酒意。

宋子宁叹道：“从黄泉相识，直到现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

千夜也油然感慨，颇有沧海桑田之感。

“千夜，你想过没有，接下来要何去何从？”

千夜摇了摇头，道：“我倒好说，本就孑然一身，来去随意。不过此战之后，你可要麻烦了。”

宋子宁不以为意，道：“管他呢，小麻烦我不怕。如果是大/麻烦，大不了我就跟南华离开，去那帝国之外的大6当个驸马，也能逍遥一辈子。”

“就你？能忍得住才见鬼了。”千夜毫不客气地嘲笑。

从宋子宁口中，千夜得知南华实际上是外大6一个小国郑国的公主。

郑国国力弱小，连帝国一个大郡都不如，也算是帝国众多属国之一。此次血战，郑国几乎倾国而出，为的就是军功封赏，这是难得大批量获取帝**备的机会。而南华则另有一番心思，想要结识帝国一方的年轻俊彦，然后就偶遇了宋子宁。

对于南华，千夜只有一句评价：“遇人不淑。”

不过郑国民风开放，不似帝国门阀之间礼法森严，等级分明。对于宋子宁的所谓婚约，南华毫不在意，事实上，这位公主可能更希望他没有这样显赫的姓氏。

被千夜嘲笑，宋子宁只是嘿嘿一笑，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南宫小鸟啊？”

千夜顿时不出声了。

见占了上风，宋子宁也不为已甚，没再就这个话题继续挥，而是问：“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千夜道：“我需要静休几天，把伤势养好。然后，再去找南宫世家那些人好好玩玩。”他现在言谈举止间，不知不觉间已有几分霸意。

和路德一战，千夜全身上下皆是暗伤，急需休养恢复。但是杀透中军时，最后那记生机掠夺，也得了海量生机精血。当时围上来的都是路德亲卫，没有一个弱者，生机瞬间满溢，几乎把他撑爆。如此多的精血，也需要即刻消化。

千夜未再耽搁，留下意犹未尽的宋子宁一人在城头饮酒吹风，找了间静室，吩咐了没有要事不得打扰，就开始闭关潜修。

大战带来的伤处虽多，但好在都不算太重，大多都来自于狂攻路德时的力量反噬所致。肌体上的伤势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有内脏才有些麻烦。

千夜在静室坐定，缓缓驱动血核。他所会的秘法不多，能够用来疗伤的就是殷家的化雨诀，不过对他现在所拥有的力量来说，化雨诀无论度和效果都一般，还不如直接用血气恢复来得快。

血核一下下开始脉动，缓缓提，蛰伏血气也有所活跃，所经过之处伤势即刻有所恢复，仅小半夜的功夫，那些表层伤势就尽去。

此刻夜色尚浓，千夜运起宋氏古卷的玄篇，开始消化体内的庞大精血生机。

这一坐，转眼间就是一天一夜。

这次消化的度远以往，所有精血生机悉数化为黑暗原力，再为紫色和暗金血气所吸收。出人意料的是，无论原初之翼还是黑之书都蛰伏不动，没有与血气争夺黑暗原力。

当最后一点黑暗原力被暗金血气吸收时，千夜心口处忽然涌出一道暖流，刹那间遍布全身，说不出的舒服。他有些愕然，急忙内视，才现从血核流出的鲜血中不知何时多了些星星点点的金色微芒。这些光点所到之处，肌体全都涌动暖意，生机也显得更加旺盛。

金色光点数量不多，随着血液流动一段之后就渐渐暗淡消散。千夜将注意力放在其中一个金色光点上，视界旋即不断放大，转眼间具体入微。

只见金色光点并不纯粹，核心处俨然是一粒粒无比细小的颗粒，周围金雾弥漫，如同燃烧着的火焰。随着金焰燃烧，颗粒也会逐渐缩小，直至消失。

看到这一幕，千夜心中微震，猛地想到了一种可能。

章一五零 燃金之血

千夜再次将意识投到血核上。

血核还是老样子，极缓地脉动着，每张缩一下，表面的暗金色晶粒就折射出明灭光芒。

随着真实视野的推进，血核内部世界层层展开，千夜看到血核深处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滴金色的血液，正悬浮在中央，不断燃着淡淡的金色火焰。当鲜血流经此处，就会从这滴血液上带走星星点点的金色光芒，送往身体各处。

随着金色光点的流转，千夜能够感觉到自己身体正在一点点增强。虽然强化幅度极为有限，几乎小到可以忽略的程度，可体质和力量确实在不断变强。而且这是永久性的提升，日积月累下来，增幅就会极为可观。

看到这滴燃烧着的金色血液时，一个词从千夜心底自然而然地浮上。

燃金之血！

当血族晋位侯爵时，血核内才会产生燃金之血。它散发出的每点光芒，所蕴含的能量都是普通鲜血的百倍以上。当血液中有了燃金之血后，汇聚原力、恢复体力的速度都会大幅提升。

哪怕两人实力相当，有燃金之血的一方也会轻易战胜没有的人。这也是造成血族内部位阶和血脉对下绝对压制的重要原因之一。

传说中，那些位列所有侯爵之上的实力侯爵＝一＝本~读＝小说＝，体内鲜血已经全部转化为燃金之血。这样的血族，连生命本质都会有所不同，几乎可以说是另一种生命形态，已经有一线希望越过公爵的门坎。

黑暗种族的爵位都匹配着实力，从爵士开始就脱离了炮灰行列，子爵是迈入真正强者之列的标志，侯爵则已经摸到了金字塔顶端的边缘。

然而永夜阵营每越过一个大位阶，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力量压制比人类的战将分级要明显得多。千夜还在子爵阶段就拥有了燃金之血，其中的好处显而易见。

千夜固然很高兴自己力量的提升，可一想到自己体内血气的最初来源，就分不出此刻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而且他在黑暗一侧突飞猛进，就算有宋氏古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失去平衡。哪怕能够掌握更强的力量，他也不愿意用坠入黑暗的代价来换取。

想到这里，千夜忽然心中一动，有了燃金之血对身体的强化，那么从理论上来说，他能够承受的潮汐反冲之力应会远胜以往，既然如此，兵伐诀又会进展到何等地步？

千夜已经将兵伐诀修炼到第四十九重潮汐，如此境界，恐怕近百年来仅有张伯谦一人在他之上。但至此千夜也已经感到十分勉强，那时他还有一种极为清晰的预感，再进一步，兵伐诀有可能产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是以完全不敢再向前迈出一步。

但现在血核凝成，燃金之血浮现，千夜自度身体之强已堪比血族伯爵，而且体内的黑暗和黎明原力急待平衡，他由此生了再进一步之心。

千夜平心静气，将身心状态调整到最佳，随即缓缓运起兵伐诀。修炼至今，兵伐诀运转已经成为他的本能。一颗心无念无想之间，潮汐已经悄然推过了二十轮。

这是当年千夜得以加入红蝎的基石，现在回想，颇有恍如隔世之感。

在这席卷世界的大潮中，千夜忽然敏锐地感觉到了一点细微的不同，以往胸腹处总会有些许凝滞的区域，这次居然通畅如坦途，坎坷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他的心境稍许波动，就又平复下来，兵伐诀循着血脉奔腾如轮转。缕缕原力不断从九处节点中涌出，汇聚到兵伐诀形成的原力海中，推动潮汐层层叠加。

三十轮，四十轮转眼即过，能够将人族战将拍得粉碎的潮汐冲力，却被千夜轻松承受。直到潮汐叠加到四十五轮，千夜全身微震，终于感受到了一丝压力。

他此刻完全放下了所有思绪，心中无悲无喜，继续推动原力潮汐往复叠加，一步步稳扎稳打，就到了四十八轮。

这时血核终于对逐渐增加的压力有所反应，开始加快脉动。从血核内散发出的燃金之血数量也随之增加，它们代替了过去的普通血气，保护内脏不受损害。

四十八轮轻松跨过，千夜运转兵伐诀，终于再次站到了四十九轮的巅峰。

此时此刻，他体内原力浩浩荡荡，终于有了一点原力海洋的韵味雏形。海面上潮汐层层涌动，最后汇聚成滔天巨浪，浪峰几乎接到苍穹！

忽然千夜感觉到在原力海的上方，并不是一片虚无，而是有道无形屏障横亘天穹，挡住了潮汐巨浪，不让它继续叠加推高。

上一次兵伐诀运行到四十九轮时，千夜全部心神都在和潮汐巨力相抗，保护自己不受致命损害。而现在他仅凭燃金之血就抗住了兵伐诀的潮汐巨力，这才察觉到了那道无形屏障的存在。

“这就是兵伐诀的极限？”千夜心中浮上明悟。

但是张伯谦已经用自身证明，四十九轮并不是兵伐诀的极限。

千夜运转兵伐诀，潮汐巨浪狠狠冲天而起，拍击在穹顶屏障上。巨浪瞬间撞得粉碎，屏障却是巍然不动。冲击天穹的反震力格外庞大，燃金之血的防护也被刹那粉碎，在内脏上留下无数大大小小的创口。千夜脸色一白，顿时喷出一口鲜血。

然而千夜不惊反喜，在刚刚凶猛的冲击中，他已经感觉到天穹屏障有微不可察的动摇。

千夜不急于躁进，控制着潮汐层层削减，直至回落原点，然后再层层叠加，片刻后又到四十九轮。在四十九轮之上，千夜操控潮汐巨浪，再次狠狠击向天穹屏障！

这一次他有了准备，血核强劲脉动，点点金芒不断涌出，几乎半边血液都在熊熊燃烧。冲击天穹的反震力虽然狂烈，但千夜只是脸色一阵苍白，就抗了过去。身内一些细微损伤，在血族体质的强大恢复力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千夜没有急于进行下一次冲击，而是让原力潮汐层层回落，静待体内伤势恢复。直到那些损伤基本平复，才又开始新一轮的冲击。

就这样周而复始，千夜全身心都沉浸在兵伐诀的修炼中，早忘了日月时间。

大战之后，黑流城只有一天一夜的安静，转眼间又变得热闹起来。形形色色的人不断涌入，他们来自各大势力，或是使者，或是代/理人，甚至还有世家中人直接出面。

宋子宁步出书房，刚刚含笑送走一批客人，就又有数人急忙迎了上来，为首一人道：“在下王善行，家父乃是居山伯王动远，特来拜见七少。”

宋子宁当即点头微笑道：“当年我小的时候曾经见过王世叔一面，蒙他指点了不少武功。来，进来坐，世叔近来身体可好？”

“家父一切安好。”王善行随宋子宁回到书房，寒暄过后，他即脸现急切，问道：“七少此战大展神威，已经名动帝国。只是不知，这次大战的军功，可否转让少许？”

宋子宁脸上微笑不变，道：“此时军功还未清点完毕，尚需一些时日。转让部分军功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世兄你看，我这小地方百废待兴，所需资源要好好谋划一番，现在谈这个还是稍早了些。”

王善行又劝了一阵，并且做下许多承诺，开出五花八门的清单，宋子宁都以时候未到挡了回去。他也无法，不过好在宋子宁没有一口拒绝，就还有回旋余地。

居山伯儿子刚走，又有一名封地在新泾的定边子爵亲弟到访，谈的仍是军功转让一事。而在旁边的会客室里，还有两拨人在等候着。

一整天下来，宋子宁见了七八拨人，都是为了军功而来。

黑流之战，黑暗种族一方以路德一等子爵为首，光是子爵级别的强者就战死五人，男爵以下有爵位的强者近百，有等级、可以计入军功的黑暗战士超过千人，炮灰死伤更是不计其数。可以说，自血战开始以来，这是铁幕下最为丰厚的单笔军功。

这笔军功基本是宋子宁和暗火独立师打下来的，然而一个师再怎么也不可能只凭一场大仗就升格成集团军，至于永夜的一个边境城市是否值得大举投资扩建也要再议。如此一来，这笔军功若只向帝国兑换资源和金币，那绝对是浪费。

这个显而易见的道理，谁都懂。

而那些消息灵通人士早就把黑流城之围始末了解得清清楚楚，当然也知道宋子宁等如是从宋阀中出来自立门户，那这笔军功如何上报，又挂在谁家名下，就变得颇有讲究。

在帝国公开了血战排行榜之后，军功已变得炙手可热，尤其是如此巨额数量，可以直接改变排行榜前十的排位顺序，又如何不让人眼热？

黑流城附近有代/理人的势力动作最快，他们并不奢望能够拿下全部军功，但是只要吃下半成，就比他们最出色战队拼死拼活至今赚到的军功还要多。

到目前为止上门的大多是中小势力，但想必过不了多久，就会有高品的世族找上门来。宋子宁当然不会着急，无论他们提出什么要求，摆出什么条件，都只是听着。

千夜一闭关，宋子宁又变回了那个风流潇洒，纵意花丛的七少。只是在他迷人的微笑下，究竟藏着什么样的心事，就谁也不知道了。

表面上的平静没能保持多久，仅仅又过了两天，在黑流城外出现了一支特殊的军队。

章一五一 毒手

这支部队装备极尽精锐，虽然仅有一个营的规模，但是列装了超过十辆战车，数门自走重炮，所有步兵全部搭乘装甲运兵战车。```

伴随这支部队而来的，竟然还有两艘浮空战舰。虽然只是最低级别的炮艇，但毕竟是现役战舰，战力远非永夜大陆上常见的那些老旧浮空艇可比。

他们的行军速度快得异乎寻常，黑流城外围的斥候还根本来不及把警讯传回来，这边城头上的瞭望哨就已经看到了人。

一名暗火哨兵忽然一声惊呼，望远镜视野里，那幅南宫世家的旗帜显得如此刺眼。

在距离黑流城千米之外，这支部队遥遥停了下来，摆出战斗阵型，几门自走重炮都放下支架，扬起炮管，远远指向的正是黑流城。

哨兵一边叫人去报告长官，一边移动望远镜观察战阵，忽然看到其中一门重炮炮口火光一闪。哨兵的脸瞬间惊骇欲绝，随即就被震耳欲聋的轰鸣和硝烟吞没。

此时在旁观者眼中，那数门自走重炮齐鸣，道道火光直射黑流城城墙上方，然后精准无比地在空中一一对撞爆炸。

本来这轮如同礼炮的炮击就此过去，哪知变故突生，爆炸下方的那段城墙在一阵剧烈震动后，哗然开裂，连同一座哨塔缓缓倾颓。顶上几名战士飞了出来，长长惨叫着摔进城墙里，而其余战士显然是被直接埋在坍塌砖石中。

刺耳的警报声在黑流城上空响起，大队暗火战士顷刻间从军营中冲出，奔向指定岗位。在刚刚过去的大战中，幸存下来的暗火战士都成了铁血老兵，战斗已经变成了流在血液中的本能。

一轮重炮之后，那支部队没有再开火。

“等等！不要开火！”黑流城头，一名少校高声叫着，把战士们手里的枪口一一按下。

一名士官冲着少校怒吼，“干什么？你没看到弟兄们死了多少吗？老子们没死在黑血杂种手里，难道要死在帝国人手里？”

那名军官脸色阴沉，显然也是在强忍怒火，沉声道：“那是南宫世家的军队，我们只要开火，就相当于和南宫世家开战。这不是你我能够决定的事！”

士官眼中喷火，瞪视军官，然而他虽然怒发欲狂，可也明白少校说得是对的。那几炮，更象是南宫世家‘打招呼’的一种方式，旨在给黑流城一个下马威。只不过临时出了点见血的‘意外’。

城外南宫世家的部队中，一名面容阴骘的男子放下望远镜，嘴角露出胸有成竹的冷笑，道：“那宋子宁带兵的本事，看来也不过如此。”

旁边副官立刻说：“就他们这点能力，如何能够与我南宫世家的精锐相比？”

那男人挥手向前一指，道：“既然招呼已经打过，那就该登门拜访了。”说罢，他就和副官登上一辆指挥车，向黑流城驶去。几辆战车想要跟上来，却都被他挥手阻止。

看着一辆越野指挥车孤零零地离开大军，笔直驶来城门，墙头的暗火少校反而更加戒备。他们手里的武器能够对付重型战车，却对付不了指挥车里的强者。

就在少校犹豫着要不要警告射击时，身后忽然响起浑厚的声音：“放他们进来。”

汽笛发出短促的鸣叫，一团团蒸汽升腾，刚刚修缮过的黑流城大门缓缓滑向导轨两侧。越野车毫无犹豫，长驱直入。

在城内大道中央，站着一名形如铁塔般的男人，负手而立，目光如刀，盯着越野车。来车却速度不减，引擎疯狂轰鸣，竟笔直向那男人撞去！

道中央的男人一动不动，脸色始终不变，就如眼中根本没有冲来的越野车。

刺耳的刹车声中，越野车疯狂地减速，车体剧烈跳弹，终于在最后一刻停下来，但车头还是抵在了那男人的身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那人脸上掠过一抹苍白，随即消去。

越野指挥车车门打开，阴骘男子走下，向拦住去路的人看了一眼，点头赞道：“在这荒蛮之地也有如此猛将！不知如何称呼？”

“段浩。”

阴骘男子点头道：“本座南宫镇，特来拜见七少。”这人明明来意不善，言谈举止却有礼有度，世族大家风范显露无遗。

段浩眉心微微一跳，道：“七少已经在等着了，请随我来。另外这辆车只能开到这里。”

“也好，就随你走一趟。”南宫镇倒没多计较，命副官下车，跟着段浩向暗火总部走去。

半路上，南宫镇忽然道：“段浩，本座看你是个难得人才，随我回越陆如何？本座麾下一万精兵，可以任你挑选。只要立下功勋，本座可以保你成为封地贵族。”

段浩咧开大嘴，呵呵一笑，道：“我是个粗人，可做不来别的，况且这条烂命早就卖给七少了。”

旁边的副官脸色顿时一沉，冷道：“就你这点实力，大人招揽你是看得起你！别......”

南宫镇皱了皱眉，抬手止住副官，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段浩却露出狞笑，向那副官看了一眼。副官竟然莫名地生起寒意，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战。

段浩现在还是八级，虽然第九处节点已经有微光出现，但毕竟不是九级，而南宫镇的副官却是货真价实的九级。可段浩身上那种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霸烈气势，却是十分罕见。双方一对峙，副官立刻受到震慑，不自禁就有了退避之意。

南宫镇见了，脸色更是不豫，重重哼了一声。他心中清楚，若是上了战场，自己副官遇到段浩，那就是有死无生，而他看中段浩的也正是这一点。

一个手下都是如此，那宋子宁又该是何等人物？更何况黑流城还有一个颇为神秘的城主千夜。

黑流之战，外面都传是宋子宁直取中军，阵前斩将。可南宫家却是留了人在外围观战的，斥候说得明明白白，正是那千夜孤身杀透中军，斩下路德头颅，就此破了大军围城。只不过此人战后就未曾在人前露面，显然伤势也不轻，这正是结算之前恩怨的最好时机。

想到这里，南宫镇眼中神色微显凝重，但也只是稍稍凝重而已，他的傲意却是丝毫未减。陪段浩走这一段路，叫做礼贤下士，折节下交。

书房内，宋子宁站在窗前，望着暗火大道上的那一行人，自语道：“南宫镇？原来来的是他，倒是有点意思。”

南宫镇成名已久，一直在外统领军团，主要和外族作战。他新近加入长老会，成为南宫世家最年轻的长老之一。

在宋子宁身后，宋虎正一五一十地汇报南宫家私军开到时发射的那一轮炮击。宋子宁脸上依旧是云淡风轻，负在身后的右手却是舒张了一下又握成拳。这是他准备杀人时的一个习惯性小动作。

片刻功夫，南宫镇就走进书房。他向宋子宁深深地看了一眼，还未等招呼，即大马金刀地坐下，倒象他才是这里的主人一样。

宋虎和段浩都勃然大怒，上前一步，就待喝骂。然而南宫镇只是盯了他们一眼，如山般的沉重压力就落在他们身上，顿时令两人呼吸维艰，全身骨骼都在喀喀作响。

段浩和宋虎虽然都是极有建树的高级军官，可和南宫镇这等强者之间的实力差异仍是有天壤之别。

“怎可对南宫大人无礼？”宋子宁说罢，挥了挥手，示意段浩和宋虎退后。加在宋虎和段浩身上的压力，就此消弭无形。

宋子宁神色如常，好像一点也不介意南宫镇的无礼，一拂广袖，安然在他面前坐下，对南宫镇那有如实质的凌厉目光视若无物。

南宫镇眼中闪过惊讶，随即道：“闻名不如见面，七少果然少年英雄，难怪能够打赢黑流之战。”

宋子宁微笑道：“侥幸而已，南宫大人过誉了，不知此来有何贵干？”

南宫镇没有回答，而是问：“贵城城主何在？”

宋子宁扬了扬眉，指指脚下，道：“在这地界上，无论什么事，区区在下都能做得了主。”说着，他心中却是陡然提高警觉。千夜闭关一直没有露面，是瞒不了人的，南宫镇这是要干什么？

南宫镇重重地哼了一声，用力一拍座椅扶手，冷道：“那千夜杀伤我南宫世家众多子弟，以为躲起来静修就可以没事了吗？让他出来领死！”

到了最后一句，南宫镇声色俱厉，原力轰然迸发，书房内顿时起了一阵风暴，书柜桌椅全都飞了起来，在墙壁上摔得粉碎。

宋虎身不由已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墙上，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段浩则是连声虎吼，拼死相抗，但依然抵挡不住压力，一步步向后退去，在地板上留下深深足印。连南宫镇远带来的副官也脸色发白，连连后退，直到靠在墙壁上才算站稳。

整个书房里，只有宋子宁安然坐着，但也衣袂翻飞。还能完好无损的家俱，就只有宋子宁和南宫镇身下的座椅。

宋子宁面沉如水，喝道：“南宫镇！此地可是在铁幕之下，你若是不小心，大家可都没有好处！”

“那又如何？”南宫镇脸现狞笑，继续提升原力。

轰然一声闷响，书房对着外面小广场的墙壁塌了半边，宋虎、段浩连同南宫镇的副官一起被扫了出去，而室内已经有隐约气漩开始形成。

此刻，整个黑流城的气氛突然变得压抑了少许，一成不变的铅灰色天空像是被投入一块石子的湖面，浅浅涟漪一闪而过，但这微不足道的波动并没有完全平息，铁幕仿佛下沉了一些，并且还在不断垂落。一种难以形容的庞大气息正在酝酿，让人战栗。

只有实力达到一定程度的强者，才能够感应到这道令天地变色的恐怖气息。大部分普通人都茫然无觉，只是情绪陡然烦躁起来，胸膛中仿佛一团暴烈的声音在咆哮，难以平复。

宋子宁顿时又惊又怒，此刻他已经完全明了南宫镇的意图！

显然南宫镇打听到千夜在静修疗伤，这是最不能受惊扰的。他跑到这里来就是要引动天鬼气息，掠过黑流城，以此给千夜以重创。在铁幕之下，天鬼意志无远弗届，越是强者受到的感应越强，不是区区墙壁能够阻隔的。

一旦被天鬼气息惊到，千夜不但可能心神受创，甚至会伤到根基，今后再无寸进可能。南宫镇这一手可谓极为恶毒。

南宫镇冷冷一笑，端坐如桓，把原力巧妙地控制在临界点上，足以引动天鬼气息掠过城池，又不至于使得那恐怖的意志真正把目光投落下来。

章一五二 突破

宋子宁霍然站起，再无犹豫，原力迸，书房内外顿时落叶缤纷如雨，南宫镇的原力禁绝领域竟似对他没多大影响。而且两个领域一对撞，全无一般领域对杀时原力互冲的狂暴景象。

南宫镇正在狐疑，陡然现宋子宁的原力柔韧如藤蔓缠绕在自己的原力上，一时间竟如风助火势，激得他的原力不受控制地节节增长！

天空中铁幕旋转猛然加快，庞大至无可形容的天鬼意志已在天外徘徊，随时有可能将目光投向黑流城。

南宫镇大骇，“你疯了！”

宋子宁一字一句地道：“再不收手，那就一起死！而且肯定是你先死！”

南宫镇脸色数变，终于收了原力，此时方觉脊背一片湿腻，竟是不知不觉中出了一身冷汗。

他初到永夜，还未感受过天鬼厉害。虽从南宫远望和其他人那里得到不少信息，也有数个运气不好强者死亡的前车之鉴，可自负武力的南宫镇多少觉得那些传闻未免夸大其词。然而此刻接触到天鬼气息，才知其中恐怖。

饶是南宫镇定力颇深，也不禁为方才一刹那感应到的天鬼气息而变色。在如此强大的威压之下，天鬼甚至无须放出分身，只需把目光投注到南宫镇身上，就可令他爆体而亡。

随着南宫镇收敛原力，铁幕的旋转也随之放缓、停止，笼罩了方圆百里的天鬼气息渐渐远去，黑流城这才恢复正常。

静室之中，千夜正运转兵伐诀，不知道每几次冲击天穹屏障。

无形的天穹屏障极为坚固，即使以越四十九轮的潮汐之力冲击，也难有分毫裂痕。但是千夜并不气馁，他能够感觉到，在锲而不舍的反复冲击之下，那道天穹屏障已经不复以往的无懈可击，开始动摇。

这令千夜更增信心，他把一切杂念都抛开，周而复始地推动着兵伐决，并用心感受着其间一点一滴的变化。按照天穹屏障动摇程度，他估计再闭关三次，每次七日，就有可能轰破屏障，将兵伐诀推升到全新的境界。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候，千夜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整个世界天崩地裂般晃动起来，在遥远得如同另外一个世界的地方，一道庞大得无可言喻的气息自天降临，瞬息即至，无处不在。

千夜的血核和心脏受此刺激，疯狂地脉动起来，试图在这仿佛要碾压整个世界的恐怖气息面前保住他的意志不被粉碎。

所幸那道恐怖气息只是一扫即过，刹那间就掠往世界的另一端，消退不见。

这气息给千夜一种熟悉的感觉，是天鬼？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危险之极的变故从何而来，就看到刚才还难以动摇的天穹屏障受到天鬼气息冲击，竟是龟裂处处。

这真是个意外之喜！然而千夜即刻现，随着天鬼气息消退，天穹屏障上的龟裂竟然开始缓缓修复。

千夜一惊，怎肯错失如此良机？他立刻全力驱动兵伐诀，不惜代价，一道接一道潮汐巨浪狠狠冲向天穹屏障。屏障本就摇摇欲坠，连续数道冲击后，忽然听到喀的一声脆响。

这点微响落在千夜耳中，实是无异天音！

只见一小块碎片自天穹屏障上脱离，落入虚空，消失不见。对辽阔无际的天穹屏障来说，这点破损微不足道，然而却是兵伐诀涅槃重生的开始。

然而就在这一时刻，天鬼气息再次从极遥远处升起，浩浩荡荡，如长河垂落九天，冰冷无情地冲刷过一切障碍。

千夜的意志在这道长河中就如一尾小小游鱼，别说对抗波涛，就是任何一朵小小浪花，都可以把他抛飞到天上。

南宫镇想法没有错，在天鬼气息面前，就算正在静修的是一名神将，猝不及防之下也会应付得极为吃力。更不用说正在疗伤且还没达到战将的人，几乎瞬间就会被冲散意志。

然而关键时刻，暗金血气突然从血核中窜出来，一对小小的原初之翼/飞振动着，带起一道金色光罩，将天鬼气息挡去大半。而黑之书也悄然浮现，出淡黑色光幕，抗住了余下的天鬼气息。

原初之翼和黑之书不愧是安度君传承的核心，居然可以勉强和天鬼气息分庭抗礼。虽然这道气息只是天鬼意志的极小一部分，又是以二对一，但已极为惊人。

有原初之翼和黑之书的保护，千夜一咬牙，抓住天鬼气息再次压裂了天穹屏障的大好时机，驱动兵伐决潮汐全力向上冲击。天穹之下，颗颗碎片脱落如雨，固若磐石的屏障转眼间变得千创百孔，崩坏在即。

天穹破损处，露出了天外世界一角，竟是深不见底的虚空。

天鬼气息再次消失后，千夜的世界却没有平静下来，天穹上的裂缝仿佛失去了自行弥合的能力，接着道道让人窒息的气息从虚空中垂落，降临在下方的原力海上。

这些气息说不出的庞大、冰冷、淡漠，和天鬼气息有些相似，却又远比它古老、苍茫，仿佛自宇宙诞生一刻起，它们就已存在。

那种广远弗界的苍茫，震慑得千夜心核几乎都停止了跳动。他的意志在这突然变得延展广袤的世界中，渺小如尘埃，却又坚固鲜明无比。

周围原初之翼和黑之书的光芒水乳/交融般一明一灭，而千夜刚刚用以冲击天穹的兵伐决潮汐正缓缓回落。下方原力海面上有一个巨大漩涡在慢慢旋动，内壁上无数符文交替闪烁，若仔细辨认，会现演化的正是宋氏古卷的玄篇和曜篇。

千夜无比震撼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忽然浮上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想法，难道那就是大道气息？

同一时刻，南宫镇和宋子宁都有所觉，望向千夜闭关的方向。

南宫镇脸色变幻，心中惊疑不定。天鬼意志明明已经退去，可是南宫镇又从那个方向上感觉到某种让他也要心惊肉跳的气息，就象在黑流城深处，藏着某头行将苏醒的凶兽。

宋子宁先收回目光，望向南宫镇，冷道：“南宫大人孤身来到黑流城，莫非是立威来着？你真以为，能够活着走出这座城市？”

南宫镇一窒，只是重重哼了一声。宋子宁表现出来的实力远预期，要是早知道他竟然能抗衡原力禁绝领域到这个程度，南宫镇说什么也不会如此托大，孤身进入黑流城。

在这之前，南宫镇总觉得宋阀秘法也不过了了，宋子宁又年纪轻轻，初入战将，再强还能强到哪里去？到了他这个等级，强者之战已不是靠人命就能堆出来，就算被围攻，也有把握从容脱身。

可是现在，单凭宋子宁那古怪之极的秘法，他想要冲出黑流城，又不惊动天鬼，根本就不可能。

南宫镇心中一叹，想起此行目的，勉强堆起笑容，说：“方才只是开个小小玩笑，无须挂怀。本座此来，是有一件好事要送给七少，现在你我可以好好商谈一番了。”

“好事？南宫大人这谈判的方式倒是别开生面，也好，说来听听。”宋子宁面上神情莫测，抬手制止了正要从门外向里冲锋的暗火军官们，只点了段浩进来，宋虎等人被留在外面，顺便拦住了南宫镇的副官。

南宫镇对宋子宁话中的讥讽听若未闻，道：“我们冲突至今，彼此损失都不算小。再这样下去，恐怕要被其他世家门阀看了笑话。再者说，这场冲突开始之时，我们并不知道七少在黑流城也有利益。”

说到这里，南宫镇顿了一顿，确切地说，他们是没料到宋子宁会反应如此激烈，更没料到的是他本人这么不好惹。

宋子宁低垂双目，静默不语。

南宫镇继续说：“实际上，在我南宫世家内部，也不是所有人都认同南宫远博的做法。为了一个女人挑起这场纷争，实是不智，或许过不了多久，他的家主之位都会受到弹劾。”

宋子宁这时才有了反应，点点头，这番话说得倒是在理。不过他其实怀疑南宫小鸟身上另有秘密，否则南宫远博又不缺女人，何苦为了她得罪红蝎、赵阀这样的庞然大物？

南宫镇继续道：“是以我代表南宫世家长老会，来与七少商谈，停止这场冲突，同时对千夜的追杀也会就此中止。”

听到这里，宋子宁眼中寒光一闪，缓缓道：“南宫大人刚才的作为，可不像有这个诚意！”

南宫镇神态自若地道：“七少也知道千夜手上有我南宫家子弟多少条性命，那可都是序齿排行的核心子嗣，况且现在也没要他以命相抵，只不过一个小小玩笑，结果各安天命而已。若七少在我立场上，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宋子宁再次沉默，背在身后的右手却舒张了一下，又握成拳。

“另外作为诚意，我们会给你一个名字，这可是你们宋阀中的一个重要人物。他出了一大笔钱，让我们出手，把你永远留在黑流城。除此之外，他还透露给我们大量关于你的消息情报。这样一个人，相信七少不会不感兴趣吧？”

宋子宁淡淡地道：“这个人对你们应该非常重要吧？就这么卖给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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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五三 兵伐决：汐转漩起

南宫镇哈哈一笑，面带讥讽，道：“他虽然重要，却不是不可或缺的。说句不好听的话，就以宋阀如今的德性，只要我出够钱，这样的人要找多少没有？既然能够在七少这里卖个好价钱，干嘛不卖？”

段浩闻言大怒，要不是宋子宁抬手制止，他势必要冲上去拼命。段浩算是出身于宋阀，哪里忍得下南宫镇如此当面羞辱？沂水南宫说到底不过是上品世家，名义上还低了宋阀一等。

宋子宁深吸一口气，叹道：“能够让我都笑不出来，南宫大人果然好本事。”

南宫镇却笑道：“和性命与利益比起来，面子又算什么？”其实在此之前，他也不敢相信宋阀会把脸面扔在地上，任南宫世家去踩。

“既然南宫大人如此有‘诚意’，那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南宫镇沉声道：“很简单，我们南宫世家出动了一个师的整编私军，扼守住了战区后方的防线，对黑流之战亦有贡献。所以这次的军功，我们南宫世家要八成！”

“八成？放你/妈/的狗屁！”段浩破口大骂。他全程浴血奋战，负伤多处，身边兄弟战死小半，才最终得了这份沉甸甸的军功。此刻南宫镇张口就要八成，让这员脾气暴燥的虎将再也忍耐不住，连宋子宁在前都顾不得了。

南宫镇看都不看段浩一眼，只是对宋子宁道：“八成，一点都不能少。”

宋子宁脸也沉了下来，难怪南宫世家连核心子弟的折损都肯放下，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若他答应这场交易，南宫世家拦截黑流城援助之举就摇身变为协防，又得到大笔军功跃居军功榜之，那时所有龌蹉内幕全部轻轻盖过，就算红蝎和赵阀都没了借口事后找他们麻烦。

宋子宁轻轻一笑，“八成军功，仅帝**部的封赏就已经够装备四个主力师了，南宫世家就不怕伤了胃口？”

南宫镇淡然道：“这就不劳七少费心了。”

“若是我不答应呢？”

“那说不定我南宫世家的大军，就会过来接管一阵黑流城的防务了。”

这是**裸的威胁。暗火和路德大军血战多时，伤亡过半，实力大损。南宫世家那个师却是养精蓄锐，又有众多强者坐镇，一旦打过来，暗火还真抵挡不住。宋子宁再能用兵，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宋子宁冷笑道：“南宫大人真是豪迈，连远征军也打算一并得罪到底。”

“我得罪的不过是肖令时罢了，远征军可不只一位副总司令。”南宫镇意味深长地道：“况且，铁幕也不会永远存在。”

宋子宁眼中所有情绪全部消失，安静得不现一丝波澜，看来南宫镇确实已经摸到了他不少底细。他眯起眼睛看了南宫镇一会儿，淡淡道：“即是如此，那我就在黑流城恭候南宫家的大军，顺便也见识一下南宫大人的用兵本领。”

南宫镇一窒，显是没想到宋子宁会一口拒绝，随即沉下脸来，“会让你见识的。本座领军之时，你还没出生呢！”

宋子宁不再理会，高声道：“送客！”

段浩当即抢上一步，狞笑道：“南宫大人，请！”

南宫镇连连冷笑，“好，我看你们能够坚持到何时！”

在出门之前，宋子宁忽然道：“南宫大人，如果您离开时再象来时那样‘打招呼’的话，说不定我那几门要塞炮也会走火的。”

南宫镇顿时气得脸色青。黑流城那四门要塞炮在战争中大放异彩，让路德吃尽了苦头。谁都想不到这些老掉牙的货色会有如此威力，若是四门齐射，南宫镇都不敢说自己能完全无损地正面硬抗，他带来的那个加强营肯定损伤惨重。

南宫镇连场面话都不愿意留了，拂袖而去。

等南宫镇的身影刚消失在暗火基地大门外，就连宋虎都问：“七少，要不要现在下令，轰他几炮，给兄弟们报仇？”

宋子宁摇了摇头，“不急，迟早有一天，要让南宫世家连本带利地还回来。一切等千夜出关再说。”

说着，他又吩咐了两人几句，就匆忙赶往千夜静修之处。刚才天鬼气息两次掠过黑流城上方，还不知道千夜那边情况如何。

南宫镇不愿久留，找到自己的指挥车后，很快出了黑流城。副官得了机会，悄声问道：“大人，来之前远望长老说的不是只要四成军功就可以了吗？”

南宫镇哼了一声，道：“四成怎么够？本座要拿两成，其它人也要分分。”

“可是”

“没事，只要把黑流城对外通路封死，那宋子宁迟早会把军功双手奉上。宋阀连围城时都不露面，现在更不会冒头。至于红蝎，只要不碰那女人，他们不会多管闲事。赵雨樱……嘿，她可代表不了赵阀。”

话音未落，南宫镇忽然感觉到了什么，猛然转头。在他感知中，一道原力从黑流城内冲天而起，直冲铁幕，竟将那铅灰色的穹顶穿透。

刹那之间，这道原力柱已连通天地！凛冽杀伐之气，瞬间冲向四面八方。

“这是什么？！”南宫镇不禁骇然。以他见识，隐隐觉得这有可能是某个人突破时引起的天地异象。然而哪个等级的突破，才会引如此规模的异象？

南宫镇脸色阴沉之极，片刻后才道：“走吧。”临走之前再轰几炮的想法，就此彻底打消。

如此异象，黑流城内不少实力强劲之人都感觉到了，人人惊疑不定。惟有宋子宁不惊反喜，原力柱升起的方向，正是千夜闭关之地。可他随即脸色大变，原来天空中铁幕再次旋转，天鬼气息正卷土重来。

宋子宁飞身而起，全向千夜闭关之地冲去，一道琉璃般的屏障从他身周隐隐出现。三千飘叶诀，一叶可以知秋，一叶也可以障目，现在他只希望自己能够及时赶到！

此刻千夜初见天穹屏障破碎后异景的震撼已经过去，正盘膝静坐加快修炼。虚空中原力倾泄如瀑，贯注到他的原力海内，此际每一分每一秒，都相当于过去的数日苦功。

原力海上，已不见涛天巨浪，整个大海都在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巨大漩涡。漩涡看似宁静，实际上蕴含着惊天动地的伟力，远远过四十九轮兵伐诀形成的潮汐巨浪，似乎无论什么，都会在这漩涡中被卷走、碾碎。

无穷无尽的原力自虚空而来，冲入原力海，转眼间就被漩涡吸收同化。

当兵伐诀以越四十九轮的潮汐巨力，冲破天穹屏障后，即由涛天巨浪化为吸摄无尽的海漩，正暗合物极必反的天道。然后一篇法诀自然而然就出现在千夜意识中：太玄兵伐诀。

这正是兵伐诀五十轮后的修炼法门，不过寥寥数百字，十分简单。然而兵伐诀修到了这一步，已经接近道法自然的境界，确实无须太多技巧，只消循规则运转，已近绝顶功法。

几百字的法诀，千夜转眼间已读过一遍，轻叹一声，自语道：“原来如此。”

大秦帝国的开国皇帝，在血流漂橹、哀鸿盈野的大战场上领悟了这门功法，兵伐决的运转实是在模拟天地大势，单从这份立意境界而言，在帝国浩如烟海的功法中可说无出其右。

但太祖的惊才绝艳，又有几人能与之并肩，后来的修炼者大多得其形而失其神，无法重现兵伐决的辉煌。

直到武祖的大开拓时代，为让更多人族激出潜力，加入到与黑暗种族争夺生存空间的战斗中去。武祖对兵伐决做了增修，前半部就是现在军中流传的基础功诀，而五十轮后的修炼法门，则被这位帝王以惊天手段置于虚空。

若有人能够突破兵伐决五十轮的屏障，在潮汐转为海漩之时，原力柱破开天地，冲入虚空，就会引动进阶法诀，得到传承。

原来兵伐决并非不能晋升战将，而是五十轮后那大海漩涡般厚重到极致的压力少人能够承受，千夜若不是凝出蕴晶血核，生成燃金之血，恐怕都要被压成重伤。一般修炼者连三十轮的兵王关口都过不去，遑论汐转漩起的五十轮，更不用说还要控制如此威能的海漩去冲击战将。

不过千夜觉，这篇太玄兵伐诀并不完整。大海漩涡压力太强，对修炼者身体的要求高到不可思议，想要再进一步千难万难。或许当年张伯谦、武威王等绝代强者止步五十轮后，就在于此。

天地之威，岂是易与？

冥冥之中，天外世界天鬼气息再度出现，千夜心中一凛，徐徐收了兵伐诀。

原力柱缓缓消散，虚空缺口自行弥补。天鬼意志在铁幕上徘徊一周，一无所获，便徐徐离去。

与此同时，千夜忽然现一道熟悉的气息笼罩住静室，那种微微有压力和阻碍的感觉像是有人张开了领域。

然后一片落叶在千夜面前徐徐飘落。

千夜的心神仍沉浸于方才潮汐巨浪转为大海漩涡的一刻，只觉其中玄奥回味无穷，见到宋子宁这标志性的叶片，不由一笑，屈指弹了它一记，这才收了全部原力，起身开门。

不料外面传来一声闷哼，千夜拉开门正看到宋子宁脸色刹时苍白，身形甚至还晃动了一下。

“你这是怎么了？”千夜问。

刚才一瞬间，宋子宁竟觉有无边深海倾天覆地般当头压下！三千飘叶诀的领域顿时动摇，几乎要维持不住。宋子宁很快恢复过来，然而那一弹中透出的气息意境却让他差点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宋子宁脸色变幻，最后一把揪住千夜衣领，怒问：“这是什么功夫？”

“兵伐诀。”

宋子宁冷笑：“你骗鬼呢！”

“确实是兵伐诀，五十轮的兵伐诀。”

“还嘴硬等等！你是说五十轮？！”

千夜点了点头，说：“就是刚才突破的。”

宋子宁倒吸一口凉气，“五十轮！这岂不是说，你已经能和当年的张帅比肩？”

说到这里，千夜却是有些怅然，叹道：“其实我至今也想不明白，当年张帅是怎么突破五十**关的。兵伐诀在五十轮后，才是真正的兵伐诀。”

宋子宁咬牙怒道：“我更想不明白你是怎么突破的！少在那里无病呻吟，快点说，你还需要巩固境界不？不需要的话给我出去打仗，弄点军功回来！这么好的打手不用，实在太便宜你了。”

章一五四 杀过去

千夜伸手在宋子宁肩上一拍，笑道：“要去当然一起去！总有个垫背的。”

两人笑闹了几句，千夜就问：“刚刚怎么回事，天鬼气息突然出现，让我差点吃个大亏。”

宋子宁声音转冷，道：“还不是南宫世家那些杂碎”然后他将将刚刚生的事扼要说了。

千夜点了点头，一脸平静地问：“你打算怎么办？”

“你觉得呢？”宋子宁反问。

千夜眼中闪过杀气，说：“现在就杀过去。”

宋子宁哈哈一笑，道：“这么简单粗暴，正和我意！不过现在好多大人物的眼睛都盯着这里呢，你我兄弟无权无势，就算要干他娘的，也得裹块布遮遮羞啊，哈哈！”

千夜瞪了他一眼，道：“限你半天时间，把遮羞布准备好！”

宋子宁成竹在胸地道：“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可以出。”

片刻之后，一支车队从刚刚被轰破的城门离开了黑流城。这是一支由七辆载重卡车组成的车队，车身上漆着极为醒目的暗火和远征军标记。

七辆载重卡车排成一线，引擎轰鸣，两根高高竖着的排气管中不断吐出黑烟，从车身侧方的阀门中偶尔会吐出大团蒸汽，八个有一人高的越野轮胎此起彼伏，不断攀爬过各种崎岖的地型。它们就如魁梧高大的驮兽，在荒芜的大地上缓慢前行。

这种远古巨兽型号的载重卡车，是帝**方主力军团的现役装备之一。但在永夜却是十分少见，如黑流偏僻地方更是一辆都没有。此次宋子宁进驻黑流，才带过来几辆。所以只要看到这些庞然大物，就知道是暗火的人来了。

远古巨兽的驾驶室极为宽大，前后两排座位，紧急时候都可以象填罐头一样在里面塞下十几个人。

在打头一辆远古巨兽的驾驶室内，千夜握着方向盘，正有些笨拙地操纵着这头高达五米的钢铁巨兽。

随着车身一次剧烈颠簸，千夜忍不住用力拍了下方向盘，道：“好久没开这个了，还真有些不习惯。”

“慢慢来，先来根提提神。”宋子宁倒是兴致很高的样子，点了支烟，递给千夜。

烟气在驾驶室内弥散，坐在后排的南华忽然用力吸了吸鼻子，问：“这个烟的味道怎么那么奇怪？”

“这可是加了军用兴奋剂的好货。”宋子宁笑道。

南华有些疑惑：“兴奋剂对你们还有用吗？而且还是这么小的剂量。”

“只是怀旧而已。”千夜说。

这时驾驶室的顶盖上响起敲击声，黑月的声音传来：“加了兴奋剂？给我也来一根。”

宋子宁就拿了根烟，伸到车窗外，向上弹去。黑月手一伸，把烟抓在手里，然后伸出一半机械，一半血肉的左手，机械指尖上喷出一缕淡淡火焰，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随即出一声愉悦的叹息。军用兴奋剂对千夜和宋子宁没什么用，但对她来说却是效果明显。

黑月依旧裹着她那件深色厚重的斗蓬，坐在车顶。在她身旁，就是一挺大口径机关炮。

车队在荒野上开行，整整一个小时都没有看到了其它人。这一带已经被南宫世家封锁，不允许任何人进出。

在道路尽头，出现了一座戒备森严的哨卡，旁边就是小型军营，地平线的尽头则出现了城市的轮廓。那就是南宫世家盘踞的大本营，而这座军营，则是用来封锁黑流城的支点之一。

千夜一打方向盘，驾御着远古巨兽笔直向关卡冲去。

“停车！停车！”一名军官拦在路中，举枪向空中连射数枪。他身后的战士们也都要枪口对准了车队。

千夜却毫不减，直到最后关头才把刹车一踩到底。在刺耳的刹车声中，远古巨兽的八个轮胎瞬间停止转动，巨大惯性推动着它们在地面上犁出道道深沟。车身侧方的阀门中则喷出大团蒸汽，几乎将整个车体淹没。

远古巨兽堪堪在拦杆前停下。至于那名军官，早就被吓得跳到了旁边，然后被蒸汽喷了一身。

如此剧烈的制动，车顶的黑月依旧坐得稳如山峦，完全不符合物理定律。

千夜推开车门，将半截烟头弹到地上，这才从高高的驾驶室中跃下。

那名军官从蒸汽中钻了出来，浑身湿辘辘的，狼狈不堪。看到千夜，羞怒交集的军官恶狠狠吐了句“我宰了你！”，挥手就用枪柄向千夜脸上砸去！

这一下他用足了全力，普通人挨上了面骨都会被砸碎，不死也要丢半条命。

千夜手动了动，不知怎么就抓住了军官的手腕，让他再也动弹不得。

“你还真想杀了我啊。”千夜的声音中带着淡淡的讥讽。

军官连用了几次力，手却纹丝不动，不禁又惊又怒，强自喝道：“你们这些黑流城的杂碎，胆敢闯关？快放手，不然老子杀光你们！”

宋子宁走了过来，微笑道：“想动手？何必如此麻烦呢！我来帮你！”

说着，宋子宁抓住军官的手，强行扭了一个奇异的角度，然后用力一捏，于是枪口中火光一闪，子弹飞出，在远古巨兽的车体上留下一个弹孔。

“你还真想杀了我们啊！那我就不客气了。”宋子宁重复着千夜的话，可是语气却是截然不同。他一把扭转军官的手，将手枪对准了军官的脸，然后扣动扳机。

军官满脸愕然，仰天倒下。关卡的士兵们一阵慌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宋子宁身周忽然出现片片落叶，四处飘飞。只要被落叶划过，身上就会多出一道恐怖切口。眨眼之间，周围离得近些的战士就纷纷倒下。

千夜则取出血腥蔓陀罗，向着两座哨塔各射一枪。原力弹轻易撕开哨塔外的装甲钢板，引爆了里面的弹药。轰鸣声中，两团巨大火球翻滚着升上天空，哨塔内的射手则被炸得远远飞出。

这时连绵不断的机炮声响起，车顶的黑月操着机炮疯狂扫射。机炮在黑月手里，每颗炮弹都如同长了眼睛，将一个个战士轰飞。哪怕是躲在掩体后面，黑月的炮弹也会将他们一一爆头。

转眼间枪声如雷，南宫世家的战士们成片倒下。当南华从车内跳出时，战斗已经基本结束。一个连的战士大半已经倒下，少数则逃向城市方向。

千夜没有理会逃跑的士兵，这些普通战士对他而言来多少都是一样。他现在要等的是南宫世家的大菜。

几人重新登车，穿过哨卡，向着三河郡城的方向驶去。哨卡这边的动静已经惊动了远方的城市，军营内兵力开始调动，片刻后即有一艘浮空艇升空，向着车队快飞来。

“只有一艘啊！”车顶的黑月嘟囔着，显得很不满意。

千夜用力踩下刹车，然后拉动一个漆成红色的特殊扳手。远古巨兽喘息着停下，后面车厢自动打开，露出里面一座修长狰狞的双管炮。这门双管炮炮管格外地长，口径也比普通机炮大了整整一圈，操作依靠远古巨兽的动力驱动。

黑月一下跳到炮座上，手脚并用，随着机炮底座上排出大量蒸汽，驱动着炮管迅扬起，对准了飞来的浮空艇。

南宫世家动用的都是军用战舰，哪怕是最小的巡逻炮艇，也不是普通战将在地面上容易对付的。不过千夜和宋子宁可不是普通战将能够相比的。

千夜手里把玩着双生花，随时可以合二为一。以双生花的威力，经过原初之翼的加持，数百米内完全可以撕开炮艇的装甲。

宋子宁则从驾驶室内拿出一把长枪，必要时候，他全力一掷可以将战将掷到数百米外。射程范围内，巡逻炮艇就是活靶。

至于南华，她只能跳上车顶，抱起那座黑月抛下的机炮。可是看她笨拙的动作，就知道准头肯定不怎么样。而且那挺小机炮也对付不了军用炮艇。

后面几辆远古巨兽也纷纷停下，有三辆车同样搭载了大口径机炮。只不过无论口径还是射程都远不及黑月手中的那门。那是南宫小鸟亲手改装的机炮，秉承了她作品一向简单粗暴的特点。

千夜看着飞来的巡逻炮艇，略有些遗憾地说：“可惜只来了一艘。”

宋子宁则道：“看来你对黑月很有信心啊，我倒是觉得多来两艘炮艇的话，我们会很麻烦。”

“别小看黑月，摆弄机炮这种东西，我们可不擅长。”千夜道。

或许是从来没有遇到过威胁的缘故，巡逻炮艇飞得很低，高度还不到两百米，而且笔直向着车队而来。

出乎千夜和宋子宁意料的是，巡逻炮艇还在数千米之外，黑月就开火了。硕大机炮开火时，低沉的炮声格外震憾人心，整辆远古巨兽都随着炮声在颤动。

第一串炮弹几乎是贴着巡逻炮艇飞过，吓得炮艇驾驶员手忙脚乱，操纵着炮艇拼命规避。

黑月顿了顿，重新校正，随后猛力踩下击踏板。这次一曳光炮弹拖曳出条条火线，如火焰长鞭，狠狠抽打在巡逻炮艇身上。

纵是相距遥远，千夜和宋子宁都可以看到炮艇上不断飞起大块的蒙皮和构件。当一组螺旋浆也被黑月用炮弹削掉时，宋子宁终于耸了耸肩，有些不甘心地道：“我承认，玩这东西比不上高胡小妞。”

千夜也将双生花收了起来，拍拍宋子宁的肩，道：“没事，呆会还有主菜等着你呢！南宫镇是你的了。”

宋子宁顿时不悦：“为什么不是南宫远望？”

“你身板太差，挡不了他的一击。”千夜丝毫不给宋子宁留面子。

章一五五 澎湃的序曲

黑月依旧猛烈开火，巡逻炮艇虽然在拼命逃窜，仍被打得摇摇欲坠，艇身上下到处都在喷吐火光和浓烟，随着又一大块钢铁脱落，炮艇开始在空中打转，明显失去了控制。。 .].

南华眼见巡逻炮艇就要坠毁，自己却还一记没打着，急得站了起来，抱着那挺机炮就是一通扫射。只是相距遥远，她那串炮弹都不知道打到哪里去了。

巡逻炮艇终于支持不住，燃烧着坠地，随即一声猛烈爆炸，滚滚浓烟直冲上天空。

后面两架浮空艇才飞到半途，见到这一幕，吓得立刻掉头返航，连拉升都免了。黑月能够在数千米外干掉军用巡逻炮艇，也就能够干掉飞在千米高空的浮空艇。

“看来没得玩了。”宋子宁摊手，他随即扬起手中战枪，高喝道：“其余车辆，按计划行动！”

后面六辆远古巨兽再次启动，向着郡城方向开去。三座车载炮并没有收回去，炮口分别转过一个角度，指向道路两侧，虎视耽耽。

远方军营中烟尘四起，一片混乱之后，军营大门打开，从里面涌出数十辆战车，还有上百辆运兵装甲车，如一道钢铁洪流，向着暗火车队滚滚而来。

千夜对南宫大军视而不见，而是运起原力，放声喝道：“南宫远望，南宫镇，给我出来！别只会让手下过来送死！”

这一声喝轰轰隆隆，有如雷鸣，虽然相距遥远，却在南宫世家每个战士耳边炸响。

在队伍中央，安坐指挥车上、正闭目养神的南宫镇双眼微开，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凝重。远远传来的喝声，竟让他有种隐约受到威胁的感觉。

只不过对方既然公开点名叫阵，以南宫镇的身份地位，却不能不作表示，当下冷笑道：“一群小辈，何须劳动二长老？有本座出马，收拾你们绰绰有余！”他并没提高声线，声音却清晰无比地传到了千夜那边。

闻听此言，千夜和宋子宁交换一个眼神，已然有了默契。

宋子宁回头对南华说：“一会你拖住对方的那两个战将，段浩的小队会为你做辅助。”

南华本想抱怨，转念间不知道想了什么，就点头答应下来。

宋子宁回头又向黑月比了个手势，指了指铺天盖地而来的南宫世家战士。黑月点了点头，然后又非常认真地搓动手指，作出数钱的手势。

饶是以宋子宁城府之深，看到这个高胡小妞数钱手势之娴熟，神情之庄重，也不禁一怔。但七少身家丰厚，生性风流，最怕女人不谈钱。只要肯开价，一切都好办。

宋子宁当场就应承下来，毫不犹豫。如此豪爽气度，立刻让黑月双眼一亮。

相距数百米时，南宫镇即飞上天空，居高临下，俯视着对面丝毫不曾减速的暗火车队。他双目如电，在千夜、宋子宁等人身上一一扫过。

千夜被他目光触及，立时有种全身上下都被看透的感觉，心中微凛，知道这些成名已久的老牌强者，手下都是有真本事的。

然而南宫镇心中震惊远甚于千夜，他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这位传说中的黑流城城主，对方刚刚催动过原力，九处节点光芒清晰无比，说明这个给家族战队造成惨重伤亡的年轻人竟然真的还不是战将。

这甚至比看不清对方等级，或是发现千夜身怀秘法还要让他吃惊！

连战将都不是，就能够杀透中军，斩杀一等子爵路德；连战将都不是，就能够接南宫远望一击而不死，事后还能从容遁走。这样的人一旦跨入战将，势必一飞冲天。

如今千夜和南宫世家结怨已深，即使在南宫镇原本抛出来的谈判方案中，放过千夜是条件之一，但实际上，南宫世家从未想过完好无损地放过他，废掉原力修为是他们认为最轻的代价。

然而此刻南宫镇双眼微眯，已是动了杀心。如千夜这种人，起于永夜蛮荒无序之地，孤身一人，又没什么家世背/景，若是放下一切，和他们死嗑到底，南宫世家势必将永无宁日。

他目光转向宋子宁，也是越来越冰冷，暗自忖度，此子也不是易与之辈，黑流城之战算是把他得罪到底了，虽然死在我手里会有麻烦，却不妨一掌废了，以绝后患！

南宫镇心中正转着狠毒念头，那边宋子宁遥遥叫道：“南宫大人，我们这再次见面得可真快，您这种大人物，怎么如此有闲，对我们这穷乡僻壤的风景这么喜欢啊？”

南宫镇向一片狼藉的哨卡一指，冷道：“这是怎么回事？七少可否为本座解释一二？”

宋子宁轻轻一笑，略带轻浮地道：“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些家伙不懂规矩，居然向我的座车开枪。这么不懂事的人，哪能在南宫大人手下做事，这不是丢您的脸吗？所以我就擅作主张，代您小小惩戒了他们一顿。”

饶是千夜已经准备好大杀一场，听到宋子宁这番脸皮厚如城墙般的话，也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南宫镇脸色已经气得铁青，连声道：“好好！宋子宁，今天不替你家长辈狠狠教训教训你，还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不过杀了几条狗而已，南宫大人这就不淡定了？何况，南宫大人似乎忘记了，你脚下这片土地属于黑流城，我在我的地面上杀几个人，谁能说出什么来？倒是你们南宫世家断我后路，追杀我兄弟的时候，怎不见人出来说话？”

话及于此，宋子宁满脸笑意忽然一敛，冷道：“想替宋阀来教训我，凭你也配？”

这一句声音清越，如金石之音，远远传了开去，让上千南宫战士听得清清楚楚。

这下南宫镇再也按捺不住，勃然大怒，喝道：“小辈猖獗！本座今日就灭了你们！”

他戴上一副似金似铜的指套，自空中电射而来，相隔近百米，即遥遥一拳轰出，拳力将千夜、宋子宁和南华悉数笼罩在内。

这一拳声势十足，千夜的真实视野扫过，却是心中冷笑。相距如此之远，威力如此分散，南宫镇也太托大了。不过千夜与宋子宁早有默契，见宋子宁使个眼色过来，心下就明了，当下收手不发。

宋子宁一声大喝，手中矛枪上符文明灭，在空中拉出一片火光点点，如烽烟四起，万马纷沓，一枪挑向南宫镇的拳劲。

这一枪威力十足，不光挑灭了轰向宋子宁自己的拳劲，还把袭向千夜和南华的拳劲也消了少许。千夜站在宋子宁侧后方，东岳并未出鞘，只横剑一拦，就挡掉了这道余劲。

南华就要吃力得多，双刀和拳劲一撞，顿时连连后退，小脸也苍白了不少。她本来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还有些嗔怪千夜和宋子宁对战南宫世家两大长老却不带上她。交手之后才明白，这根本就不是她能够参与的战斗。

宋子宁也倒罢了，南华知道这位表面风流纨绔的帝国贵胄实则深不可测，然而千夜的实力却远远超乎她想象。南华忍不住向千夜望了一眼，就算亲眼看到他斩杀路德，下意识的总有些不服气，觉得实是宋子宁那一枪之功。现在有了对比，方才知道千夜的战果没有半点取巧。

一拳无功，南宫镇大觉脸上无光，但同时心中又淡定不少。以三人表现，南宫镇自觉在不引动天鬼的情况下，足可在百招内解决对手。

他一声沉喝，身形如电，凌空扑向宋子宁，三人之中，南宫镇最忌惮的还是这名宋阀七少。只是出击之际，南宫镇心中有丝疑惑一闪而过，千夜战力如此低微，又是如何从南宫远望那老家伙手下逃脱的？

南宫镇速度何等迅速，这个念头刚刚闪过，人已经出现在宋子宁面前，一拳当胸击去。他拳力凝聚如柱，发出淡淡光芒，如原力炮弹般轰出。

宋子宁身周落叶缤纷，领域张开，手中矛枪闪电般连刺十三枪，漫天火光道道交织如网，这才堪堪将南宫镇拳力挡下。

见宋子宁居然能够正面硬撼自己拳势，南宫镇脸上闪过杀气，哼了一声，收起原力禁绝，南宫家这门秘法对上宋子宁显然效果不佳，但是他并非只有一种领域。

南宫镇斜跨一步，周身青气闪现，百米方圆内忽然现出郁郁葱葱的林木，瞬间将宋子宁的领域冲散，镇压。他再次踏前一步，又是一拳轰向宋子宁。

这一拳拳力依旧凝聚如柱，光芒却已有如实质，必杀之心尽显无疑，再不留手。

宋子宁刹那间急退数十米，枪影重重，不知刺出多少枪。但他退多远，南宫镇就跟进多远，拳力如涛涛大河，滚滚不绝。

千夜也已加入战团，东岳若巨斧开山，一剑剑向南宫镇斩去，脚下则与他趋进趋退，居然没有被甩下半分。南宫镇早就将原力修炼到浑然一体的地步，斩在他原力护盾上，也行同于削弱了他的拳力。

顷刻间南宫镇和千夜、宋子宁就打到了数百米外。南华留在原地未动，纵身迎向了南宫世家想跟上去的两名战将，双刃飞舞，将他们全都圈进自己的领域。

那两名战将纷纷张开自己的领域，然而南华的领域格外强横，以一敌二，居然不落下风。她速度奇快，异常灵活，在两名对手围攻下还能游刃有余，只是想要伤敌，却也难上加难。

随即原力枪的声线响起，那是南宫家其余高手想冲上来，却被段浩带领的小队火力干扰。双方距离颇远，近战至少需要三、四个冲锋，于是就此开始隔空对射。

这时异常厚重的炮声一时间盖过了战场上的所有声音，连绵不绝。黑月终于等到了机会，操起那门南宫小鸟特别打造的机炮开始狂扫。

ps:抱歉这一章出的很晚。近日一直在病着，手上这两章改得又格外困难，反复数遍，等到改好，才发现已是快两个小时过去。所以，拖到现在。

章一五六 澎湃

数百米外，南宫世家一辆辆战车被打得火光四溢，装甲薄点的步兵战车更是不堪一击，两炮就被轰成一团火球。连绵火线从南宫世家战线一端燃起，转眼间就燃到了另一端。

正在与段浩小队缠战的南宫家高手根本来不及反应，最后只截住了轰向指挥车及周围自走炮的数炮弹。打头的十余辆战车和装甲车则无一幸免，无数战士被炸上半空。

一通狂轰之后，黑月手中的机炮突然哑火，原来所有炮弹都已打光。黑月立刻跳下炮座，迅远去。她刚刚逃走，南宫世家反击的炮火就到了，转眼间将这辆远古巨兽连同上面的车载重型机炮炸得粉碎。

这通炮战中南宫的损失极为惨重，让分神注意战场的南宫镇看得脸色铁青，须眉倒竖。

他正追着宋子宁一路狂攻，但宋子宁的枪势虽已如风中残烛，可韧性出乎意料的强，无论怎样就是不倒。而且那三千飘叶领域仍会时不时冒出来，显然始终没有被彻底压制住。这也意味着，若两人同级，宋子宁的三千飘叶要远胜于南宫镇的万木长青。

旁边千夜始终保持着与南宫镇并行，牵制了他至少三分之一的战力。

南宫镇忽然间目光森寒，杀气如潮，陡然转身一拳轰向千夜。拳力之强，还要甚于追袭宋子宁之时！

“小辈受死！”南宫镇并不是简单叱喝，而是自口中喷出一道原力，向千夜当胸轰去，意欲将他一击而杀。

然而南宫镇没有想到，面对如此突然的攻击，千夜非但没有惊慌失措之色，更无丝毫退让回避之意，反而挥剑斩向他的拳锋，竟是要硬撼其锋！

东岳一出，竟煌煌然有斩开天地之势，顿时让南宫镇心中一沉。

拳、剑尚未相击，原力已先交锋。轰然一声爆炸似的轻响后，两股原力纠缠在一起，不断生长湮灭，化为火，化为电，化为风雷。

竟然平分秋色！

南宫镇大吃一惊，拳上临时又加一分力，穿过光风雷火，重重击在东岳剑锋上。

当！金铁交击之音响彻整个战场，离得最近的宋子宁身周萧萧落叶瞬间消失小半，倏然退出十多米。稍远处南华和南宫世家的两名战将手下动作也为之一滞，刹那间失神后，才继续打了下去。

而远方抱着机炮，正在一边足狂奔一边对着后面扫射的黑月更是突然一头栽倒在地，好不容易才爬了起来，显得十分狼狈。

他们都尚且如此，普通战士就更加不堪。暗火小队个个都是精锐，只是摔得狠些。南宫一方许多战士倒下后，即口鼻流血，再也爬不起来。

南宫镇屹立不动，缓缓收回拳头，冰冷地盯视着千夜。千夜一步滑退，远出十米，但却神态从容，只舒展一下身体，东岳又指向了南宫镇。

南宫镇心中念头电转，他原本以为这一拳会把东岳击得片片粉碎，没想到那把毫不起眼的大剑居然毫无伤，反而是他的拳套上多了一道浅浅刻痕。而喷出那口原力正中千夜胸口，能够将高阶战兵击穿的威力，轰在千夜身上却毫无反应。

这一拳几乎已是南宫镇压制了等级后的全力，若再加上一分，就会突破极限，引来天鬼意志的注目，然而千夜却接得形若无事，接下来该怎么打？

南宫镇尚在迟疑，千夜却已在推动体内原力缓缓加，一片广远弗界的漩涡在原力海上生成。太玄兵伐诀一动，他身上那道苍茫天地之气越加明显。随着大海漩涡开始转动，东岳也随之震颤，出嗡嗡鸣叫，如风啸，如兽吼。

南宫镇悚然一惊，他感到千夜身上气息变得越来越古怪，自己面对的好象已经不再是一个人，而是天地大海。

这种感觉，竟让他隐隐有了些战栗。

让南宫镇无法忽略的是，一旁宋子宁也在虎视耽耽。他的枪法一旦施展开来，攻势就会连绵不绝，威力层层增长，除非以绝对武力直接压制，没有其他更好的破解办法，这就是宋阀烽火传薪枪千年来名动天下之故。

这时千夜嘴角一动，竟然浮上一抹微笑。在苍苍天地之气下，他的笑容也有种不似在人间的味道。

东岳的鸣叫越来越响亮，千夜双唇微动，说的竟是：“算了，不玩了。”

南宫镇一时没有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或者说，本能地拒绝相信字面上的意思。然而就在这一刹那，南宫镇看到千夜双眼中亮起几乎不可直视的光芒，随后整个人似乎都凭空消失。

南宫镇面前，只剩下一片大海，一片缓缓旋动的大海。

东岳刚刚扬起，就已出现在南宫镇面前，快得简直越了感知的极限！

南宫镇惊骇欲绝，双拳拼命上击，终于砸在东岳剑锋上。然而拳上传来的是无尽重压，南宫镇觉得自己象是在托举着真正的大海！

拳剑相交，南宫镇倒飞数十米，落地后又连退十余步，猛然大喝一声，这才站稳。千夜也滑退数十米，东岳插地，稳住身体，随即喷出一口鲜血。

见千夜吐血，南宫镇神情稍松，嘴一张，也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这次交手实在太快，宋子宁刚刚作出提枪突刺之姿，还没来得及动手，两人已经各自倒飞，相隔百米。

南宫镇面颊抽动，怒气汹涌，大踏步向千夜走去，一步十米。然而他才走出两步，忽然间就停步不前。因为这时千夜双眼再开，目光又落在他身上。南宫镇居然有种清晰无比的预感，只要自己再向前一步，挟山海之势的东岳就会跨越空间，再度出现在自己面前。

此际这位南宫世家最年轻的长老已有些冲动，想要动用越铁幕限制的力量将千夜一举击杀，然后再尝试逃脱天鬼意志的追踪。

铁幕至今，众多强者已经总结出一些欺骗天鬼意志的窍门。然而任何办法都不是万无一失，一旦失败，那么神将之下，被天鬼意志甚至是分身追杀，必无幸理。

只是心中略微挣扎，南宫镇就略带遗憾地放弃了这个想法。他不觉得这场战争需要自己奉献生命，更何况身为南宫世家本代最年轻的长老，属于他的精彩才刚刚开始。

然而铁幕之外突然响起一声沉郁雷音，直击众人心底，即使强如南宫镇，也为之震颤一下。随后铁幕乍起涟漪，弥漫天地的天鬼气息再度泛起，并且迅向众人头顶汇聚，转眼间就濒临引动天鬼意志降临的程度。

南宫镇差点失声惊呼，他明明只是心中想了想突破禁制而已，怎么就又引动了天鬼气息？难道天鬼真的已经神通广大到了这种地步，铁幕之下，就连心中所思所想也会被它知晓？

但是南宫镇随即觉，天鬼气息汇聚的中心并不在他这里。虽然天鬼气息弥漫方圆百里，然则南宫镇感知何等敏锐，就是数米的偏差也能感觉得出来，更何况这次的偏差大到了百米。

南宫镇放眼望去，随即瞳孔猛地一缩。

天鬼气息汇聚之处，竟是千夜！

引动天鬼气息的，怎么会是千夜？南宫镇一时间心中满是错愕、震惊、难以置信，五味杂陈。他从动手至今，一直盘算着自己会不会把天鬼引动，没想到招来天鬼的居然是千夜，这实是无比讽刺。

千夜抬头向空中铁幕望了一眼，却没有半点收敛气息的意思，继续推动原力海漩涡加旋转，东岳承受的压力不断增长，鸣叫也越来越响亮。

宋子宁向千夜望了一眼，眼中也露出坚定之色。他抬了抬手，身周的落叶一片一片变得透明，只剩下叶面上脉络条纹的偶尔明灭，才会知道他并没有收起领域。

“疯了！你们都疯了！”南华忍不住高声叫了起来。

这时空中天鬼气息到了临界点，铁幕上浮现巨大竖瞳，无比恐怖的天鬼意志终于降临，冰冷地扫视全场。

就在这一刻，千夜横跨一步，瞬间出现在数十米外。

在他原本站立的地方，悄无声息出现一个深坑，无论是泥土、砂砾还是石头，全部消失不见，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如冰川之水般寒入骨髓的天鬼意志继续向四面八方扩张，掠过千夜，却全无反应。宋子宁立刻喜动颜色，千夜则用力挥了下拳头。

他们的赌注终于压对了！

太玄兵伐诀的力量虽然引动了天鬼意志，但是千夜的黎明原力还未跨入战将门槛，黑暗原力也不过是个血族的三等子爵，因此天鬼意志自然把他忽略。甚至都不需要宋子宁冒险使用三千飘叶领域来欺骗天鬼意志。

空中巨大竖瞳转动着，视线扫过全场。无论暗火还是南宫家的战士，都清晰感觉到那个庞大至不可形容的存在漠视众生的无情。

而在天鬼意志冰冷的注视下，南宫镇是最战战兢兢的一个。

千夜和宋子宁对望一眼，忽地吐气开声，一步踏出，东岳横扫，宛若大海倾覆，已到了南宫镇腰间！

南宫镇登时心中大骂，可他就算有南宫家秘法压制等级，也不敢赌自己能在天鬼意志的直接注视下蒙混过关，对千夜这一剑哪还敢硬接，只能暴退百米。

章一五七 澎湃的行板

然而千夜速度远远超出南宫镇的意料，百米数步即过，对他如影随形，紧追不放。@ 这次重剑东岳挥动得十分迟缓，片刻方有一剑斩出，可每一剑都如山崩海啸，南宫镇连一记都不敢硬接。

另一侧宋子宁早提枪疾行，如一道清风掠过荒原，快得丝毫不带烟火气，斜斜向南宫镇后方拦去，显然打算断了他返回基地的后路。

南宫镇苦不堪言，可是空中巨瞳迟迟不散，冰冷意志在战场上一遍遍扫来扫去，他哪敢放开手脚与两人对战，谁知道什么时候会泄露出一丝半缕超限原力？

南宫镇只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汪无尽深海，洋面暗流旋动，似有风暴即将形成，然而虽然惊涛骇浪尚未到来，他的万古长青领域已在这深海前脆弱不堪，一冲即碎，丝毫拖不住千夜前冲的步伐。

就在此时，南宫镇身周出现无数花叶，纷落如雨，万古长青领域突然凝固，随即如镜面被重击般开始破裂。只见郁郁葱葱的植被瞬间枯萎倾颓，花叶旋动如锋利刀片般将它们切得粉碎。

南宫镇速度顿时一滞，仅仅耽搁了这一息，千夜的东岳重剑已经递到面前。

千夜双眼深湛如海，双手持剑，无比专注地把东岳向前送出，就如双手间有无尽重量。

南宫镇再也无法闪避，一声惊天怒吼，双拳齐出，刹那间不知道在东岳上轰了多少拳，终于带得剑锋一偏。而他自己则飘飘荡荡地倒飞百米，落地后立刻转身，如电远遁。

天空中的巨瞳终于转向，朝着南宫镇的身影望了一眼。南宫镇一声惨叫，狂喷鲜血，但速度丝毫不减，消失在荒野尽头，遥遥传来他的咆哮：“宋家小子！他日别落在本座手里！”

巨瞳中似有疑惑闪过，再次从战场上扫过，却一无所获，于是缓缓隐没在铁幕之后。

千夜持剑静立，双目低垂，片刻后张嘴吐出一口鲜艳无比的鲜血，血中还闪着点点金色微芒。

宋子宁提枪款款而来，问：“要紧吗？”

千夜又吐了一口鲜血，摆手道：“没事，只是用力过猛，原力反震。一点轻伤而已。”

“太玄兵伐诀果然霸道，也只有你们这些非人的家伙才练得了。”宋子宁耸肩。

“可惜，还是让南宫镇那家伙跑了。”

“要是这样就能杀掉他，他哪里还当得成南宫家的长老？不过想来这家伙不会再有胆子到铁幕下找我们的麻烦了。”说到这里，宋子宁脸现苦笑，又说：“这家伙显然更恨我，真是太不公平了！”

“谁让你那么阴险？”千夜微笑，毫不给他面子。

“这是战斗的智慧。”宋子宁总会给自己找到合适的形容词。

不过这次倒不算太夸张。南宫镇一心提防宋子宁拦截到位后突施袭击，却没想到他一个新晋战将的领域范围竟然那么大，还没冲到拦截位置，就突然催动三千飘叶诀与南宫镇的万木长青领域对杀，生生把南宫镇的速度拉下少许。

这种程度的战斗中，岂能容下半点意外？南宫镇一慢的结果就是不得不和千夜硬撼，生死毫厘之间再也无法做到对力量精准控制，稍稍触及天鬼禁制，引来了天鬼的少许关注。

对天鬼来说，这或许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对南宫镇来说却无疑于重击，若他当时动用的原力再多一分，怕就要身死当场。正因如此，南宫镇对背后下阴手的宋子宁格外痛恨，犹在千夜之上。

另一侧的战场上，此刻依旧打得极为激烈。暗火和南宫私军在三人重新动手之际，已是再启战端。对那些普通战士来说，天鬼意志的恐怖只是刹那间的感觉，最真实的威胁还在眼前，一旦停止开火，就有可能被对面射来的弹雨撕碎。

但是那边的交战再激烈，也只是点缀。当南宫镇受伤远遁后，南宫世家另两位战将哪还敢多作停留，向南华各攻一招，逼得她稍稍退后，立刻掉头就跑。而且他们只敢向着远离千夜和宋子宁的方向逃，连基地都不敢回了。

眼见大人物们全都跑了个干净，南宫世家的军队士气顿时降到谷底。

千夜大步奔向战场，扑面而来的弹雨全被原力防御弹开，偶尔有些大威力的机炮炮弹穿透护身原力，也已是强弩之末，奈何不了他如今的身体。

冲过一辆还在熊熊燃烧着的战车时，千夜赤手探入烈焰，直接将一个磨盘大小的负重车轮从车体履带上扯下来。他掂了掂这个车轮的份量，回旋两周，将它狠狠掷了出去。

精钢制成的车轮发出慑人的啸叫声，转眼间飞出百米，将一辆战车居中切开！

千夜立在战车残骸边，徒手把这个还在燃烧的大家伙拆成了组件，大点的车轮、齿轮都变成了他的远程武器，附加太玄兵伐诀的原力后立刻威力无畴，并不亚于炮弹的穿透力。最后千夜干脆将整个炮塔举起，掷出，把南宫世家的一辆主战战车砸烂半边。

这种极为粗暴效率也不怎么高的战斗方式，对普通人的震慑效果显然更好，南宫家私军的斗志终于崩溃，开始撤退。不过他们不愧是训练有素的精锐战士，即使在极度劣势下仍然很有章法。一些小队不断设置防线，层层抵抗，前赴后继，掩护主力部队撤退。

千夜对屠戮这些低级战士兴趣不大，而且他还有更重要的目标。在远方城市中，伴随着直冲云宵的气势，一个身影正如电般射来，那股强者气息远超南宫镇。

千夜对这道气息并不陌生，甚至可说印象极深。这人正是南宫世家最具权柄的人物之一，二长老南宫远望。

千夜立在原地，直到南宫远望飞近百米之内，方道：“我以为，既然天鬼意志已经出现，远望长老此刻应该深居地下，好好静修才是。出来干什么吗，找死吗？”

听到如此不客气的讥讽之语，南宫远望脸上青气闪现，冷道：“千夜，你这是要与我南宫世家做对到底吗？”

千夜淡淡一笑，说：“此前承蒙南宫世家如此周到的‘招待’，我若是不加倍回报，岂不是太对不起你们一番美意了？”

南宫远望冷笑道：“就算现在容你猖狂，可这铁幕总有消散一日！你做下如此事端时就没想过将来？到了那时，你就是躲去天涯海角，老夫也必取尔狗命！”

千夜从容道：“现在我就在这里，想要我性命的话，又何必等那么久？”

南宫远望眼皮微跳，喝道：“你什么意思？”

千夜身内原力开始缓缓攀升，道：“很简单，如今铁幕还在，那在这铁幕之下，我至少可以拖着你一起死。”

南宫远望不再多话，双手连挥，数颗青色光团如电般射到千夜面前。

千夜双眼越来越亮，东岳连斩，将青色光团一一破开。无数青色光线爆碎出来，大部分一进入千夜身周数米，就凭空消失，宛如那里有个巨大无形漩涡正在悄无声息地吞噬一切。

还有数根光线穿透防御斩在千夜身上，但经过重重削弱之后，只是划破了外衣，连贴身战甲都没能斩开，更没有机会去试验他**的强横。

南宫远望双瞳猛地一缩，没想到不过几日功夫，他那曾轰得千夜差点重伤的青穹裂杀，居然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被破掉了。有了先前的教训，南宫远望自然不敢再动用如当日那般强大的原力，而千夜明显也有重大突破，才使得他的这一绝技全然无功而返。

千夜持剑在手，踏前一步，即静立不动。

看到千夜一动，南宫远望眼中更是凝重。从这一步中他就看出，在铁幕之下，千夜速度并不比他慢，甚至还有可能略快一线。这就麻烦了！那意味着，稍一不慎，南宫远望就有可能被千夜缠住，此时若引来天鬼意志，便是同归于尽的局面。

南宫远望尤有些不甘心，遥遥向千夜一指，数道青色光带射出，在他身周环绕成神秘阵势。随即头尾相衔，形成环状的光带猛然向中间收拢，如一把大力钳对着千夜拦腰箍下。南宫世家的原力禁绝到了南宫远望手里，凭空生出许多奇妙变化。

只见青色光带化虚为实，压制住千夜双臂透出的绯色原力光芒，将他牢牢束缚，而东岳重剑的光泽更加晦暗，就像一块废铁。

看到这一幕，南宫远望双眉才稍稍舒展。

然而场中突然响起大海潮汐之音，挂在千夜身上的青色光带如遇狂风，骤然猛烈震颤，随即在恐怖的压力下寸寸断裂。一时间，无数青色光斑漫天飞舞，映得空中南宫远望的面孔忽阴忽晴。

南宫远望忽然大袖一挥，对着地面另一个方向洒出一条青色光带，仔细看去，那条光带实则由无数青色光线组成，如游鱼般不断穿梭往来。

这些青色光线可说是青穹裂杀的另一种形态，每一道光线中蕴含的力量都不是战兵能够抵挡的，它们游动范围长达数百米，也就相当于布下了一道长达数百米的屏障。

千夜和宋子宁当然不惧这种程度的封锁，但段浩黑月等人若闯进去就是有死无生。光是这一手，南宫远望就截断了暗火对南宫世家私军的追杀。除了维持这道屏障，他也不再做其它尝试，与千夜对峙了片刻，见已方战士都已脱离战场，便徐徐退后。

千夜没有动，也没有追，只是冷笑。

南宫远望心底陡然浮上不妥感觉，却又说不清究竟是什么，只能留着一个疑问随家族部队退去。

当天深夜，南宫远望就知道为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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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五八 澎湃的余音

夜深人静时分，浮空艇起降场突然火光冲天，爆炸声吵醒了整个基地城市的守军。熊熊火柱直冲天际，远远看去，那火舌恍若舔到了低垂的铁幕。

南宫远望尚未入睡，正在静坐看书，现火光后第一时间就冲到起降场上空。此刻大半个浮空艇起降场都被烈火吞没，一艘艘浮空艇接连不断地燃烧爆炸。

一看此景，南宫远望顿觉眼前一黑，知道是浮空艇燃料库被点燃了。这种火势就连他也救不了，起降场已经毁定了，南宫私军的大半个浮空舰队也跟着陪葬。

可浮空艇燃料库乃是重中之重，向来驻守重兵猛将，并且做足了防火措施，怎会被人如此轻易地引爆？但此时火头虽猛，起势却不久，出手之人想必还没有走远。

南宫远望目光如电，扫过全场，瞬间盯住了一个正走向荒野的身影。

那是千夜！

南宫远望心念一动，飞射而出，转眼间就追上千夜，拦住了他的去路。

千夜却毫不慌张，直视南宫远望，左手中原力汇聚，竟已凝聚成有若实质的一个小小漩涡。“怎么，南宫长老终于下定决心，打算和我好好打一场不成？”

南宫远望目光落在千夜左手原力漩涡上，脸色变幻不定，沉默不语。从这个小小漩涡上，他切实感受到了有可能引动天鬼意志的气息。

千夜等了片刻，见南宫远望没有答话，于是笑了笑，说：“如果南宫长老不想打，那我就走了，过些时候再来拜访。”

直到千夜远去，南宫远望都没有动。

他出身高贵，大权在握，还有一线冲击神将的希望，帝国亿万人中，南宫远望也是立于巅峰的人物。独子战死算是他近年来遭遇的最大挫折，可也早就留下血脉，孙子孙女们虽尚年幼，天赋却远他们的父亲，不出十年，他这一系就能大有作为。

而千夜不过是个出身于永夜之域的穷小子，攀附上宋、赵两阀的小辈，才得了这样一座放在上层大6连一个村镇价值都不如的小城。在南宫远望眼中，千夜这点身家和一穷二白没什么两样，与这样的人同归于尽，让他如何甘心？

可是现在形势已陷入僵局，千夜的言行摆明了还会回来，不断重复今晚的偷袭。如果没有办法阻止他的话，南宫世家这个整编师就会被一块块吃掉。而且私军之外，铁幕下还有南宫世家的多个战队。

夜幕下，南宫远望静立不动，宛如雕像。

天色将明，千夜平安抵达黑流城，还来得及和宋子宁一起吃个早餐。

听到千夜一把火干掉了南宫家整编师的大半浮空艇，宋子宁断言道：“不出三天，南宫远望必会退兵！”

“希望如此，对付这些普通人没什么意思。”千夜一边说，一边迅消灭着堆得高高的食物。

宋子宁摇头道：“话不是这样说，要是让这支私军平平安安回去，或者换到血战的其它战区，总是个祸患。”

说到这里，宋子宁停下动作，沉吟不语。一看他的样子，千夜就知道宋子宁定然在谋划，要怎样才能让南宫世家的这个整编师永远都离不了永夜。

对于这种事，千夜并不擅长，一向都扔给宋子宁去解决，他继续吃自己的东西。

“千夜，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宋子宁想了一会儿，问道。

这件事千夜倒是已有打算，“兵伐决讲究以战养战，所以我要继续参加血战，稳定目前的境界，同时再弄点军功回来。对了，这次黑流之战的军功如果你没有特殊用途的话，就分点登记到赵阀名下，我答应过雨樱帮她弄点军功。当然，赵阀那边的好处都归你。”

“雨樱？那没问题！”宋子宁答应得极为爽快。

果然不出宋子宁所料，还没到三天，南宫世家的那个师就拔营撤退，放开了黑流城通向三河郡腹地的通道。

而南宫远望一直撤到铁幕之外，才开始对残军重新整编。也只有离开铁幕，才不惧千夜的袭击。至于南宫镇，重伤逃遁后，估计要休养相当长的时间才能恢复过来。

退出铁幕之后，南宫远望并没有针对千夜作什么布置，这让很多等着看热闹的人大为意外，却仍在宋子宁意料之中。

千夜与南宫镇和南宫远望的对垒，证明了他的战力已足以在铁幕之下纵横来去。有南宫远望坐镇，私军能够平安撤出，可南宫家还有多支战队以及诸多年轻子弟和部属在战场上厮杀。

真要把千夜逼急了，专门去截杀南宫世家战队，那绝对是一边倒的屠杀。就算铁幕将来有一日消退，但南宫世家在这场血战中的战绩，也就不用指望了，更遑论最关键还是年轻子弟的损失，那可是会影响到家族未来二十年展。

事实上，由于追杀千夜损失惨重，血战排行榜上南宫世家开始露出后续乏力的疲态。这让一向强势的南宫世家更加难以忍受。而且近来，不仅帝国上层流言四起，就是帝党内部私下里也有了些非议，在质疑南宫家实力的同时，也影影绰绰指责他们先前对宋阀战队的种种作为。

所以不只是家主南宫远博压力越来越大，负责坐镇前线指挥的南宫远望也受到不少指责，认为他无力维持局面。在这种情况下，南宫世家的长老会权衡利弊多时，并不愿将千夜逼到鱼死网破。

说到底，南宫世家与千夜之间结怨的开端居然是为了一个早被逐出的族女，这个原因就让长老会大部分成员无法接受。而在倾力杀掉千夜稍稍保全南宫家面子，和稳住血战成绩保障南宫家年轻子弟的成长之间，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况且血战至今，黎明和永夜阵营的大局有了重大变化，此时局面已和刚开战时截然不同。

随着越来越多，来自各个大6的黑暗种族开始重视血战，不断有永夜一方的年轻天才进入铁幕，帝国所受压力直线上升。在大半区域，黑暗种族已经开始占据优势，甚至干脆把帝国战队彻底逐出战区。

从一些公开的数据上也能够直观看到这种变化。

自帝**功排行榜定期公布后，人们现每一期军功增长总量都在放缓，而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各大世家的伤亡数字则节节攀升，同时开始有一些人们熟知的名字出现在阵亡名单上。

猎人和猎物之间的角色，正在逐渐转换。

南宫私军撤走不久，在某个天尚未亮的清晨，千夜就孤身离开了黑流城，前往黑暗国度继续自己的游猎。不过这次在他的猎杀名单上，除了黑暗种族之外，还有南宫世家和白空照。

当千夜消失在黑暗国度边界时，帝国最新一期的军功排行榜又到了公布时间。赵阀的位置终于有所变化，从第九名艰难地爬升到了第七。

相对于赵阀实力地位来说，这个排名甚至可以说是一种耻辱。若是在血战初起，还可以用家族正在作准备、并未派出精锐来解释。但是到了现在，连赵君度都已出战多时，还只有这个排名，无论如何也解释不过去了。

当此时刻，西极城赵府内，气氛阴抑，如风暴将至，人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两名家族战士的到来忽然打破了沉寂，他们全疾奔，丝毫不顾忌府内行走的规矩，分头直冲入幽国公与燕国公的书房，将急报呈上。

燕国公打开信封，取出急报扫了一眼，脸色骤然铁青，啪地一声重重将那叠文件拍在桌上。幽国公则是反复细读，连续数遍，方才将急报夹在双手之间，缓缓揉/搓，将之磨成粉灰，他的脸上已阴沉得如欲滴下水来。

两封急报其实都是同样的内容，是赵阀子弟本月的阵亡名单。只是这份名单实在是太长了，长到两位国公也为之变色的地步。

西6边境，狼烟军团大营中央，突然响起一声震天怒吼！

帝国承恩公、赵阀阀主赵魏煌猛地把手中急报拍在桌案上，纸张连同下面那张坚逾精钢的铁木书桌一起变成片片碎块。

但是他满腔怒火尤未泄尽，赵魏煌见到什么就扔什么，转眼间书房内所有东西都被砸了个粉碎，就连一对把玩了近三十年的玉瓶也未能幸免。

生如此变故，狼烟军团一众大将参谋早就被惊动，匆匆赶来。可是听到里面的雷霆之音，却哪敢进去，只能在门口候着，连窃窃私语都没胆子，互相以目示意。

书房内，赵魏煌的咆哮犹在回荡：“四支直系战队全军覆没，十七名嫡系、五十余旁支战死！欺我赵阀实在太甚，真当我赵魏煌不敢杀人吗？！”

诸将屏息静气，不敢稍稍声。虽然赵魏煌麾下多是沙场猛将，但他们也都能听出这些数字背后的内幕不简单。这种政争直达朝堂，根本不是他们能够参与的。

砰的一声，书房那扇紫星天极木制成的房门被一脚踹飞，划过一道弧线嘭然落向校场另一侧的营房。

赵魏煌大步走出，喝道：“传我军令，尽提精锐，随我杀回秦6！本公倒要看看，是我这百战狼烟厉害，还是他们那几家的私军能打！”

章一五九 争锋

诸将全都大惊，就连那些只会打仗的猛将也知道大大不妥，连忙拦住赵魏煌，拼命劝道：“国公爷，万万不可啊！”

“公爷三思！”

诸将七手八脚，好不容易才把暴怒中的赵魏煌架住。~~~赵魏煌在西陆怎么干都没啥大事，可是提兵跨界私往秦陆，已经形同造反，哪怕兵锋所指只是几个世家也不行。

盛怒稍息之后，赵魏煌也知道此举行不通，但他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随手抓起一张纸，刷刷刷写下数个名字，甩给诸将，喝道：“去查！把这上面列名家族在西陆所有的人员、机构、产业都给我查出来，七日之内，给我全部拔了！本公要让他们在西陆除名！”

诸将面面相觑。

血战恩怨不出铁幕，是门阀世家间一条不成文的潜规则，也是帝国以往类似行动的通则。就连当年帝国第一门阀青阳张氏在宋阀手中吃了那么大的亏，不也生生咽下这口气，即使张伯谦晋升了帝国第五位天王，也没有以此为肇事之端。

现在赵魏煌的举措等同于公然破了这条潜规则，此例一开，其后的纷争必然源源不断，后患无穷。可是和提兵打去秦陆相比，这又算不得什么了。于是诸将接令，匆匆办事去了。

待诸将散后，赵魏煌脸上怒色消退，转为阴沉，负手踱步，在一片狼藉的书房内走来走去。相信用不了多久，狼烟军团的动向就会传到那些人的耳朵里，至少可以让他们再行事时稍稍有所顾忌。

“帝党！”赵魏煌从牙缝里吐出这两个字，手背上青筋贲张，愤怒之极。

帝党多新贵，他们起于草莽，立功心切，手段往往不拘一格，极为激进狠辣。高门大阀至少还要讲究个气度脸面，爱惜羽毛，少有把路踩断，把事做绝之举，而那些新贵及他们网罗的党羽则不同，大多数人眼中看到的只有富贵险中求这句话。

随着血战深入，各家投入子弟不断增加，赵阀也不例外。而赵魏煌的四子中，除老大赵君肃原力超限，其余三人此刻均在血战战场上，老二赵君弘刚晋战将不到一月，也匆匆带队进入铁幕。赵魏煌在盛怒之余，心下难免有所担忧。

黑暗国度腹地，一片山河相间的复杂地域内，激战已经进行多日。区区之地，汇聚了近二十支战队，局面无比混乱。战斗不光在黑暗种族与帝国之间展开，两大阵营内部也时时会爆发内战，惨烈程度还要超出阵营间的厮杀。

数日混战下来，黑暗种族多个家族部落的战队已经初步在形成包围圈，扼守住了战场外围的进出要地。尽管战局对黎明阵营来说已是极度不利，可让黑暗种族意外的是，帝国各战队之间的内战反而越来越激烈，明显打出了真火，连黑暗种族都放到一边去了。

在半山一座隐秘的山洞内，十余名赵阀战士或坐或卧，正在休养。他们大多身上带伤，有两人昏睡不起，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山洞内气氛十分压抑，几名赵阀战士正在处理身上伤口，伤势轻些的抓紧时间打坐修炼，还有些人则在保养枪械。看起来这支部队刚刚经过一番苦战，不过队内战士都是百战精锐，即使处境不利，也深知应该如何保持自身的战力。

洞口外伏着一名伪装得极好的战士，手中狙/击/枪指向不远处的森林，瞄准镜的视野不断在林木，河谷，山野间逡巡。他忽然看到森林中有异常动静，立刻把枪口转了过去。

果然一队战士从扶疏树木中走出。看到为首之人时，担任警戒的狙击手明显放松下来，回头道：“四公子回来了。”

从森林中走出的正是赵君度。算起来，他参战也有段时日了，如今样子和血战之初有了很大差别。原本一直由名家打理的黑发被战刀随意削得极短，俊美至无可挑剔的脸上则多了两道重重的迷彩涂料。

他身上外袍破烂不堪，露出下面破损处处的黑色战甲，到处可见明显刀枪痕迹，还有数条未愈的创伤。一缕鲜血正从袖口中流出，沿着手臂、手背一路蜿蜒而下，把手中的碧色苍穹都染上了斑斑血迹。

若说血战之前的赵君度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那么如今的他已回到凡间，多了百战之余的凛凛杀伐之气。

惟有那双眼睛，清亮如昔。

赵君度左手中赫然提着一颗人头，那人双眼大张，表情凝固在极度惊骇的瞬间，断裂的颈项中偶尔还会有几滴鲜血滴落。而在赵君度身后，则是十几名赵阀战士，只不过人人带伤，而且大多伤势颇重，甚至还有两人断手残足。

赵君度向山洞行去，但没走多远就停下脚步，冷冷望着前方，幽深的双瞳中蓦然现出紫色天火，碧色苍穹的枪口微微抬起，开始有原力光芒闪动。

在赵君度正前方，景物突然阵阵扭曲，一个素服宽袖的女人凭空出现。当她双眼缓缓张开的一刻，天地间似有惊电横过，刹那把山川大地照成惨亮。

几名经验老道的赵阀战士顿时脸色大变，他们已经认出了这个女人的身份！

那是被视为白阀中兴希望，武名传遍帝国的传奇女子，白凹凸。

她双手仍笼在袖中，向赵君度手里的人头望了一眼，双眉微颦，问道：“白晦雨是你杀的？”

赵君度冷道：“没错！区区一个十一级战将，就敢对我赵阀之人动手，这即是取死之道。”

白凹凸脸上淡漠不变，似乎死的这个三房嫡长子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继续问道：“那我白阀的三支战队呢？”

“一共九十六人，已经都被我杀了。”赵君度语气淡然，然后又说：“可惜没看到白空照那小贱人，否则也一并杀掉，也好了结一下黑流城那边的事。”

白凹凸终于抬起双眼，凝视着赵君度，声音冷冽，“赵四公子好重的杀气。”

赵君度向身后众人一指，淡道：“我赵阀三支战队近百人，就只剩下这么几个。若是我杀气不重，连这些人都剩不下。怎么，白大小姐有异议吗？”

白凹凸身周寒气弥漫，杀意渐显，缓缓地道：“若是我说，确有异议又怎样？”

赵君度手中碧色苍穹向天空指了指，哂笑道：“在这铁幕之下，你有异议又有何用？你不敢杀我，而且也杀不了我！”

这一番话，尽现赵君度年轻一代帝国第一天才的狂傲和霸气。

但白凹凸听了，并不着恼，反而淡淡一笑，道：“若我杀了你，无论有什么理由，赵阀必尽起全族精锐，与我白阀一决生死。但是，这并非我现在不动手的理由。”

不等赵君度说话，白凹凸就续道：“或有人会以大义指责我，黑暗种族大敌当前，为何还要坐视和纵容这等内耗之举，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

“可那些人不过是鼠目寸光之辈，自己无能改变局面，就转而占据道义二字，只要不顺自己心意行事，就横加指责，却无分毫建树。我白凹凸何许人也，用得着理会这些鼠辈非议？有谁敢在我面前如此议论，一拳杀了便是！”

“在我看来，铁幕血战，不过一场小儿游戏罢了。要想让黑暗种族伤筋动骨，杀一百个所谓年轻天才，也不若干掉一名侯爵来得实在。所以在这铁幕之下，无论发生什么，都无足轻重，改变不了大局。”

“就算我白阀行事不当，对帝国造成了损失。有我白凹凸一人在，自然可于铁幕之外弥补回来，用不着在这场小孩子的游戏中斤斤计较。”

“白阀，有我白凹凸一人足以！”

这一番话，将白凹凸内心野望展现无疑。她竟是想效法林熙棠张伯谦，以一已之力撑起一世基业。

即使狂傲如赵君度，也不由微微一默，对白凹凸另眼相看。

白凹凸向赵君度深深看了一眼，道：“我现在的确不敢杀你，不是怕了赵阀报复，而是因你帝国年轻一代第一人的称谓实至名归。现在你远未成长，若死在我手中，会伤我道心。等你与我同阶之时，那才是大战一场的时机。赵君度，不要让我等太久。”

赵君度此时敛起傲色，眼中微露敬意，不过听到白凹凸最后那句话，不由哈哈一笑，“我如今修得内外通明，圆润无瑕，西极紫气即将大成，直通神将的大道已在面前。若你我同阶，你又岂是我对手？”

白凹凸洒然一笑，道：“那也要打过再说。没有打过，什么都是假的。”

“也好，那将来就战一场。但是现在怎么说？”

白凹凸既然现身，显是有为而来，当下想也不想，即道：“这片区域中大家争夺的那件东西在你手里吧？把它给我，那么这件事就过去了。今后铁幕之下，白阀其他人无论做什么，我也都不会插手。但若是他们没有得罪你，你也不要有意杀戮。”

赵君度点头道：“可以。”

他随手将白晦雨的头颅抛在地上，从怀中取出一块拇指大小的奇异水晶，赫然与千夜手中那块能够产生虚空原力的水晶十分相似，只是体积要小得多。

赵君度屈指一弹，这颗水晶就飞到白凹凸面前。白凹凸伸手接过，仔细看了一会，点头道：“确实是虚空水晶，很好。”

她将虚空水晶收起，转身离开。每走一步，身影就会模糊几分，数步之后，白凹凸已凭空消失。

章一六零 紫极生青

一来一走，白凹凸如此莫测手段，看得赵阀诸人心内生寒，但当他们望向赵君度时，眼神却变得更加炽烈了。{..

方才短暂对峙，内中凶险实不下于殊死对决，只要一个应对不当，恐怕两人立时就会动手分出生死。白凹凸大道独行的霸气，赵君度舍我其谁的王道，其间已几度交锋，又岂是仅凭两张嘴空打机锋？

至于白晦雨的头颅，半浸在污泥之中，根本无人理会。

这时山洞内赵阀战士都赶了过来，为首一名战将问道：“四公子，恐怕黑暗种族已经把包围圈构筑完毕了，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突围，回赵阀。”赵君度的话极为简洁，不过决定却让众人十分意外。

“回赵阀？”那名战将忍不住再问了一句。

以赵君度的脾性，未拿到足够军功之前是不会退出休整的，而且要回也是回铁幕外的前线基地。但这次出了意外，赵阀三支直系战队被以白阀为首的数家联合战队设计围杀，几乎全军皆墨，最后还是赵君度得到消息，孤身破围，长驱直入，将来犯者不分阵营斩杀殆尽，才救出十几名残卒。

“突围之后，你先传讯回赵阀，让他们把洗髓池准备好，我要晋阶战将。”赵君度淡淡道：“对了，不要忘记把白阀得了这片战区虚空水晶的消息也一起放出去。”

“战将！？”赵阀诸人无不大惊。赵君度蛰伏数载，没想到终于下定决心要晋升战将了。可这真是适当时机吗？

赵君度眼中一片冰雪之色，冷道：“耽误不了什么时间，等我成为战将后，倒要看看，在这铁幕之下，是否还有我赵君度杀不了的人！”

赵阀诸将士悄然互望，心知四公子动了真怒，准备大开杀戒。

白阀和数个世家为首的联合战队挡不住赵君度，外围的黑暗种族同样拦不住他。碧色苍穹独有的光芒给铅灰色铁幕渲染上了灿烂的死亡色彩。半日之后，赵君度率领赵阀战士杀透重围，扬长而去，只在身后留下满地尸骸。

一出铁幕，他即乘上赵阀早就准备好的高速战舰，返回西陆。这一幕立时被有心人传扬出去，惹来议论纷纷。有不少流言说就连赵君度也不堪损失，放弃血战，返回西陆，于是有人据此认为赵君度不过尔尔，盛名之下，实难相符。

不过种种风言风语，哪会放在赵君度心上。返程中，他除了看一看近期的血战战报外，就只独处静修。

赵君度要晋升战将，这在整个赵阀都是头等大事。消息一传回来，立刻全府震动，幽燕两位国公都放下手中诸事，全程监督准备工作。一天之后，赵魏煌也星夜从狼烟大营赶回，到府第一件事就是验看洗髓池准备是否妥当。

赵君度已压抑修为第六年，数载积淀，是否值得，就要看这破茧化蝶的一刻。

待赵君度回到西极城时，上上下下一应事务都已准备齐全。他的母亲高邑公主不惜代价，星夜从帝室延请了四位供奉到来，专门布下大型法阵，以防关键时刻天地激荡，黑暗原力过盛从而影响他的晋升。

除此之外，赵阀神将之一、幽国公赵玄极也将亲自座镇洗髓池，全程护持。如此阵仗，比之赵玄极当年突破神将时也不遑多让。

赵君度回府后，先是静休三日，待身心调整最佳状态，方会进入洗髓池。

第三日清早，赵君度如以往一样晨起读书时，书房门推开，风尘仆仆的赵君弘走了进来。

“二哥，你怎么回来了？”

赵君弘苦笑道：“得到你要晋阶的消息，我能不赶回来吗？”

赵君度皱眉道：“可你那时不是刚刚深入黑暗国度腹地吗？贸然杀出来，岂不是很危险。”

赵君弘不以为意，笑笑道：“你二哥天资有限，打不出什么名局，可想要不出错还是能够办到的。”

赵君度摇了摇头，叹一口气，但没说什么。

赵君弘自那年天玄春狩之后，性情愈发端方稳重，行军布阵也是如此。虽然不如宋子宁那样机变百出、变幻莫测，但胜在浑然厚重，中正平和，巍巍然如山岳，几乎无破绽可寻。

对付这样的敌人，惟有靠军力优势正面强吃，才有可能拿下。然而赵君弘修习的“流银剑指”，杀力在赵阀诸战技中排名可进前三，绝非那么好对付的。

赵君弘随即直接问道：“你上次不是说还需一年精纯原力方达圆满吗？怎么突然改了主意？”

“天道时行，不必墨守成规。此刻时局已变，无需强求圆满，纵是差上一点，日后也可弥补。只要能晋阶战将，铁幕之下便可横行无忌！这次血战事关我赵阀名声气运，乃是大节。”

听了这话，赵君弘竟也不知如何再劝。

赵君度沉默了一下，又说：“不知千夜怎样了，为什么会一直是宋子宁独守黑流城？白空照那贱人明明已经到西边来了，千夜难道没回去，还是……”

赵君弘道：“说起这个，倒是有好消息。黑流之围已解，宋子宁大败黑暗联军，就连南宫家的私军都撤出了铁幕。我得到的消息里，与他一起逼退南宫私军的强者应该就是千夜。”

赵君度一扬眉，随即又微蹙，道：“千夜要是晋升战将，最好也回洗髓池才行。”

赵君弘苦笑，拍拍赵君度的肩，“先别想这么多，你晋阶要紧。以你我立下的功劳，给他弄个洗髓池名额并不是难事。”

赵君度点了点头。此刻时辰已到，就不再多言，在侍者引领下前往洗髓池去了。

这个下午，西陆之上铅云密布，处处风雨大作，惟有西极城赵府上方晴空万里，八风不动。

赵阀洗髓池和宋阀修炼室功用类似，只是方式不同。宋阀修炼室以动力塔和聚能法阵提供浓缩原力，而赵阀洗髓池内放置的是源液。源液这东西，可以视为液态的黎明原力，内中还有诸多辅助吸收的珍稀药材，珍贵之处可想而知。

即使是赵君弘这样的直系嫡子，也得有足够天资，累积相应积分，才能获得一至三次不等进入洗髓池的机会。若天资不够，即使是嫡系，也没有资格进入，除非对家族有巨大贡献，才能换得一次机会。

赵君度步入洗髓池，沉入源液，开始潜修时，赵阀几乎所有大人物都齐至园外，静等他晋阶战将的一刻。

凡有过人资质者，晋升战将时一旦沟通天地原力，就会引发种种异象。而根据异象的规模大小，呈像如何，就可以大致判断出晋升战将的质量，以及未来潜力。

所谓聚气成漩，凝聚成的原力漩涡也有品级高下之分，原力越是浓郁精纯，越是上佳。最下品原力漩涡稀薄如雾，随后是化雾凝露，直至原力化雨。若是聚气成漩后，能有滴滴液化原力，已算是顶级天才。

此际洗髓池所在的造化园内，登仙楼上，赵阀三公皆聚于此，共待盛景。可以说未来百年赵阀前途，很大程度上系于赵君度一人身上。

当此重要时刻，能够进入造化园的至少都是长老一级的重要人物，一众小辈和次要成员就只能在园外守候。此刻能来的都到了，得观晋阶异像，对于修炼者来说也是难得体悟天地原力的机会。

一般人晋升战将也就罢了，如赵君度这样资质晋升时，据说有很大机会引动天地本源原力，若是能够借机有所感悟，今生修炼极限提升个两三级都是有可能的。

只是有人欢喜有人忧愁，赵风雷脸上的表情，就有几分勉强。

在洗髓池中晋阶战将，一般需时七至十日不等。赵阀三公及诸长老耐心十足，安心等候。

然而赵君度进入洗髓池刚刚一个小时，忽然间晴空连起霹雳，道道难以形容的苍茫气息如水波般荡开，瞬间弥漫在整个造化园内。

登仙楼中，赵阀三公顿时安静下来，目光炯炯，盯着不远处的洗髓池，心知异象将至。和其他二公相比，赵魏煌要年轻得多，又是关心则乱，脸上不自觉地就有了焦急之色，喃喃道：“怎么会这么快？”

就在此时，只听轰然巨响，一时间仿佛天地失声。八道紫气冲天而起，分占八方方位，赫然是西极紫气领域‘八方封镇’大成之象。

这八道紫气浓郁之极，几乎就是八根紫浆化成的巨柱，内部霞光涌动，瑞象纷呈，奇花异树、瑞兽珍禽一一生灭，可谓气象万千。

看到那晶莹剔透的浓浓紫意，幽国公赵玄极不禁拍案大赞：“妙极！君度的西极紫气火候或许尚差点，但精纯已是登峰造极，就是本公当年也不过如此。魏煌，这成就可是在你之上了。”

燕国公也频频点头，满脸欣慰。见到这八道紫气，可以说赵君度未来成就上位神将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赵魏煌满脸喜气，就连幽国公那轻轻的调侃，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盯着那八道紫气猛瞧。

此时洗髓池上，景象又是一变，忽然间晴空皆墨，虚空呈现，道道原力倾泄而下，浇在洗髓池上。这些原力被八道紫气沾染，转眼间氤氲成浓浓紫意，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洗髓池上立时荡漾出一片紫海，而八道巨柱宛若定海神针，任波涛拍打，岿然不动。

纵是见多识广的赵玄极脸色也不禁微变，道：“这等气象，非同小可啊……”

然而异象并未至此终止，虚空中倾泄而下的原力如流瀑源源不绝，下方紫气越来越盛，到最后已是紫得发黑，恍若虚空倒悬。

紫意到了极处，忽然间整个造化园大震三下，八柱紫气中央，一道细细青气凭空而起，直冲高数十米！

青气一出，造化园中忽然多了空灵飘渺之意，令人心旷神怡，而众观者被天地之威冲击得有些迷糊的脑子也清明了不少。

“紫极生青！”赵玄极失声叫道。

赵阀三公不由自主地全都站起，几位久不理事的太上长老也是满脸震惊，甚至有人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西极紫气放眼帝国中也是绝顶秘法之一，但修炼出的紫气距离真正本源的黎明原力还是有点差异。然而据记载，此法修炼到极致，即可返本归元，化生一缕青气。与传说中的“晨曦启明”殊途同归，同样是无限接近黎明本源之力！

赵君度化出这道青气，也就意味着他有生之年即有触摸黎明本源，晋阶天王之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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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六一 武道之争

天地异象持续到傍晚方才散去，而洗髓池里忽然翻腾起半人高的水柱，赵君度居然这就要出关了！赵阀三公和几位太上长老再次动容，难道他只用半日就完成了晋阶？

幽国公赵玄极眉头微微一跳，正想传音过去让赵君度稍安勿躁，稳固境界为要，却突然目光一凝，顿时哑然。

洗髓池边，一件挂在铁树架上的古服自行飞起，投入依然翻腾的水柱中，随即赵君度踏着层层玉阶慢慢走上。他体内三个原力漩涡交相辉映，竟然在这半日里就连续跨过了十级、十一级的关口，直接站上十二级战将的位阶。

这传奇般的晋级丝毫没有勉强之意，赵君度三处原力漩涡内的原力精纯到了极致，化气为液，而且还不是尽头。在赵玄极等真正大能之士眼中，那些原力所化之水浓郁之极，流转时粘稠宛若乳液，竟是隐隐泛着青气。

这一下赵阀诸老再次震动，如此品质的黎明原力，即使千年不倒的赵阀，也有数百年未曾出现过了。赵君度未成战将之时，就算再怎么吹捧，也只能当个年轻天才，还算不上真正强者。天才很多，而强者寥寥，两大阵营二十七块大6，莫不如此。

迈过了这一步，赵君度才跻身真正强者之林，甚至有挑战天王之望，可谓化蛹成蝶。

一时之间，诸老望向赵魏煌的眼神都有些复杂了。前有赵若曦，后有赵君度，赵魏煌哪怕没什么本事，这一支也至少能辉煌百年，彻底把承恩公这一代的封号变成世袭爵位。赵阀一门三公的大格局，已然奠定。

哪怕将来赵君度始终迈不过天王的那道门槛，只要是上位神将，也有可能自己再开一条封公之路，那时的赵阀也会是一门四公，底蕴堪与青阳张氏比肩。

成就战将之后，赵君度并未多作停留，第二天就出再赴永夜前线。面对赵阀诸老挽留，他只是说铁幕之下，血火之中，方是最好的历练之地，而诸敌头颅，即是晋阶贺礼。

即使赵魏煌，一时都无言以对，惟有多多调配精兵猛将，再战永夜。

赵君度晋升战将如此大事，自然瞒不住人，转眼间就传遍帝国上下，一时间成为话题焦点。只是赵阀在铁幕下的劣势，并不曾由此而立刻改变，依然是以一已之力力抗一阀诸家的局面。

这一阀即是张阀。诸家则是多个世族，且成分复杂，其中即有门阀世家一方，也不乏帝党。

张阀在血战开始时十分低调，而张伯谦前来永夜大6一事又几乎尽人皆知，所以张阀战队遇到各种干扰可说是最少的，一直专心在自己战区里与黑暗种族作战。然而张白两阀世代交好，在大战场上不免守望相助，也说不清是何起因，张阀最终还是卷入了帝国内斗的这个大漩涡中。

青阳张氏无论名望实力本就是第一世族，现在抗衡赵阀，自然而然就形成了以张阀为的格局。目前已和赵阀形成僵持，双方不时摩擦走火。

本来四阀互相牵制，彼此关系错综复杂。当下张白两阀联系越紧密，而赵宋两阀素有往来，应当合力互助才是。但这次铁幕血战宋阀大肆雇佣战队，埋头抢功，一副只顾自己的架势。赵阀素来高傲，又怎会倒贴脸面去求四阀中最为弱势的宋阀？

血战至今，宋阀依旧占据排行榜，但那是因为在大战初期即全力投入，占的便宜太多所致。到了现在，军功已极不好得，一月苦战还不到过去一周的数目。而其余诸阀世家大多互相牵制对抗，想要弥补差距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宋阀被踢下榜，那是迟早之事，并且一旦让位，就没有翻身余地。

而帝国上下对宋阀那个榜也不是称赞，反是嘲讽居多。似这种投机取巧的举动，中下品世家用用也就罢了，堂堂四阀之一的宋阀也这么干，不光让人瞧不起，还暴露了外强中干的本质。

况且开战以来，宋阀连出昏招，比如黑流之战，居然被南宫世家挡在三河郡外，放着一个天资可进入帝国年轻一代前列的宋子宁困守危城。这里面就算有再多计较，都无论如何说不过去。

帝国上下议论起来，不免有自毁藩篱之说，而张伯谦简单直接地评价：商者鼠辈，丧义而必失其利。

相反如赵阀，虽然一直被死死压制，但在劣势中仍奋战不退，排名还能缓缓上升，充分昭示了千年大阀的不屈战魂。

其他世家，也多多少少在这场血战中露了底牌。其中有一鸣惊人的，也有外强中干之辈。被众人议论最多的，其实还是南宫世家。

沂水南宫近年来实力鼎盛，行事愈强横霸道，不光对中下世家多有欺压，就是对上四阀也少有退让。在外人看来，这次血战中甚至还压得宋阀一时不敢出头，可谓风光无限。

但军功榜上可就不是这么回事了。初期南宫世家还榜上有名，位置显赫。接下来就节节下滑，最近两个月更是毫无建树，甚至从排行榜前十中掉了出去，登时引无数议论。其中各种讥讽嘲笑，自不必多说。

南宫世家上上下下无比郁闷，家主长老们更是气得暴跳如雷。但再怎么愤怒，也是无法可想。南宫世家最惨重的损失都与追杀千夜有关，折损的可都是真正精锐，连几名大有前途的年轻强者都折了进去。那又是血战刚开始，最容易获得军功的时候，一进一出就差了不少。

南宫远望亲率私军进入三河郡，目标当然不是小小黑流城，血战期间屠戮人族城市绝对是犯忌讳的事，南宫世家再狂妄也不会当真这么做。

他们的猎物是对面黑暗国度推出来的五万大军，不料宋子宁横空出世，率领暗火独守孤城，打出了血战伊始最经典一战，竟让南宫远望没有捞到半点好处。

整整一个精锐整编师，就此被牵制在三河郡，寸功未立。直到后来千夜强势归来，重创南宫镇，逼退南宫远望，私军被迫退出铁幕。南宫世家如此多的力量虚耗在千夜一人身上，被踢出排行榜也算理所当然。

这些事，外人自然不是十分清楚。但血战和其它战争一样，都是不问过程，只看结果，说起来自然是南宫世家家主昏庸无能。

这非战之罪，也是罪。

转眼间又是数日过去，当千夜从黑暗国度归来时，恰逢新一期军功排行榜公布。

这期榜单布，大出各方意料之外，赵阀军功突然大幅跳升，从原本的第七一下冲到第四。这次军功之丰，跃升幅度之大，就连血战初期也是罕见。

很快就有人将这与赵君度晋阶战将联系在一起，然而也解释不通。因为算上路途时间，赵君度重归铁幕没有几天，这点时间又能杀多少人？除非黑暗种族又出一支大军聚到一起给他杀还差不多。

而且据消息灵通之人透露，赵阀战队前期损失惨重，赵君度归来后，把过半战队撤出铁幕重新整编，自己只带了一个小队进去。

最后在众人多方探询之下，终于得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赵阀本期军功增长的九成，来自三河郡黑流城。也就是说，宋子宁居然把黑流之战所有军功全都记到了赵阀赵雨樱的名下！

各世族顿时议论纷纷，宋阀之内同样掀起轩然大波，许多长老痛心疾，怒斥宋子宁不识大局，吃里扒外。更有激进者甚至建议把宋子宁以大逆不道论处，消去族籍，逐出宋阀。

这一主张当然过不了宋仲年那一关。当即就有阀主一系的长老质问，当宋子宁困守孤城的时候，附近那几支宋阀战队都干什么去了，要说惩处，统领那几支战队的宋阀子弟也要严惩才是。

而且，由于前面某次长老会的拖沓，宋子宁根本没被加入宋阀血战参战名单中。他没有宋阀铭牌，自然也就无法去交军功，这个责任又该由谁来负？

于是各长老争吵不休，闹了个脸红脖子粗，直到最后也没能达成什么结论。不过这等情形在宋阀长老会上实属常见，吵上十次，能有一两次出结果就算不错了。

回到黑流城后，千夜即刻去见宋子宁，他对宋子宁此举也是十分不解。原本按千夜想法，只要把路德那份军功记到赵雨樱名下，就算仁至义尽，倒是没想到宋子宁一给就是全份。

当千夜见到宋子宁时，他正在书房中挥毫作画，笔下渐露全貌的是一幅水墨山水，取空山雨境，飘飘渺渺，变幻无方。纵是千夜这种不太懂得书画之人，也从那份直观的意境中感觉到这绝非凡作。

见千夜跨进门槛，宋子宁笔下一收，没有半点滞碍，仿佛那一笔在千夜一步落地的时候恰要收锋。他嘴角含笑，向尚未完成的画一指，问：“在我这幅画前，你要如何自处？”

千夜在走进门来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宋子宁笔锋动静皆似有玄机，他站到画前，仔细揣摩。

不过宋子宁的三千飘叶诀向来以莫测闻名，号称内含大道玄机，在晋阶战将后，境界更是进了一层，竟然真的有了那么一点大道的意味。虽然仅是皮毛中的皮毛，但也是极了不得的事，要知道大道二字，向来是神将专利，可不是谁都能拿来用的。

千夜不擅书画，这就隔了一层，再者也不喜太多变幻，这就又远了几分。于是宋子宁这幅半成的空山灵雨图，看得他除了头疼也就是头疼。即使开启真视之瞳，视野里出现的也全然是团团乱麻棉絮般的原力线条。

然而千夜眼下武道乃是走的破阵斩将、山海镇压的霸道，用不着在这些虚幻变化上玩花样。当他现连真实视野也看不出所以然，就伸手一抓，几下将宋子宁这幅得意之作撕成碎片，任他什么大道玄机全部化为尘埃。

宋子宁目瞪口呆之余，当下也不禁有些怒了，气急败坏地道：“你！你个蛮子！这和那头野猪有什么两样！”

千夜眨眨眼，双瞳中湛蓝色褪去，恢复了黑曜石般的澄澈纯净，神情显得颇为无辜。其实他父系赵阀多出俊男美女，又因血气秉承了许多血族特征，若论容貌外表，和蛮子这个称呼，实在搭不上边，和野猪就相差更是甚远了。

怒视千夜一会，宋子宁的气慢慢平了，只是叹息一声。

宋子宁刚才指着那幅未完之画问，实际上是出了一道题。

题目便是两人的武道之争。

千夜可能并不是很清楚宋子宁的用意，懵懵懂懂中就破了此局，而宋子宁却是清清醒醒地败了这一阵。

当然，如果实际动手，千夜以觉醒燃金之血的强横身体，运使无比霸道的太玄兵伐诀，宋子宁也是无法正面抗衡。大海漩涡一成，多少飘叶也都被扫进虚空了。宋子宁惟一一线生机，就是在其势大成之前，以三千飘叶的莫测法门避其锋芒，保全自身，先求不败，再图破敌。

千夜随即问起军功一事，宋子宁神秘一笑，只道：“等会再说这事。现在陪我先去见个客人，我已经让他等了快两个小时了。”

章一六二 底线

等陪宋子宁进了会客厅，彼此介绍过后，千夜才愕然发现，这个被晾了半天，把好几壶茶都喝成白水的老头，居然是宋阀的一名长老。

比之其他门阀世家，宋阀长老的权柄要大得多，尤其在安国公夫人闭关不出、阀主实权不足的现在，任何一名长老会成员实际上都有掌控一方族务的影响力。

这位名为宋启思的长老，是安国公夫人那一辈的人物，论辈份还在阀主宋仲年之上，比宋子宁高了整整三辈。是以见了他，宋子宁也得恭恭敬敬地叫声‘太叔公’。就连宋启思带来的两位子侄辈随从，也比宋子宁大了两辈，而且都是本家嫡系。

但千夜看到眼前情景却莫名地感觉古怪，甚至有些忍不住想发笑。

宋子宁当面礼数一丝不差，无比恭敬，可实际上却把这位太叔公晾在这里，自己跑到书房去画水墨山水。若非千夜正好回来，看那幅画的进度，这位老人家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而且整个等待期间，除了几壶清茶，更无其它招待之物。

这礼数，可就有点意思了。

千夜大致猜到宋子宁所想，也不说破，只是找个位子坐下，安静看着会发生什么。

“子宁啊！不是太叔公说你，你这件事办得着实不妥啊！年轻人怎可如此数典忘祖，忘恩负义呢？”老者一开口，就是劈头盖脸的训斥。

宋启思至少也有八十多岁了，以他的辈份和年纪，倚老卖老来训斥宋子宁一番，似乎也没有什么过分。然而旁观的千夜却微微皱眉，他看得出来，宋启思原力不过十二三级样子，都活过这么大年岁还只有这点实力，以宋阀的底蕴和资源来说，实在是平庸之极。

宋阀毕竟名列四阀之一，也是千年传承的世族，血脉力量就算不如与国同立的张赵二阀，也绝不比一般的上品世家差。如宋子宁这样天赋的子弟，那是代代都有。只不过天资有了，能不能成长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参加过宋阀十年大考之后，千夜对宋阀子弟就有了清晰认识。除宋子宁等寥寥数人外，宋阀子弟大多养尊处优，缺乏刻苦向上之心，偏偏又逐名重利。凭借秘传战技和海量资源，他们的等级还算保持在一个说得过去的层面上，可真实战力能够超过等级的极少，而这对于堂堂门阀来说，实际上就是不成器。

像宋启思这点实力，千夜觉得自己都能把他轻松拿下，实在不明白他如此训斥宋子宁，底气何来？难道真是靠着宋阀积威？现在宋阀，又有何积威可言？

千夜面色有异，当即被宋启思等人看了出来。看出来也就看出来了，千夜也不觉得自己需要隐瞒。

但是宋启思身旁站着的一人顿时就恼了，怒道：“宋阀长辈训话，哪有你这区区战兵挤眉弄眼的地方！掌嘴！”

话音未落，那人居然真的一巴掌向千夜脸上抽来！

这一下不光千夜愕然，连宋子宁也呆住了。此人是本家嫡系，十一级战将，论辈分比宋子宁高出足足两辈，按世家门阀内部的森严等级，上下之分，呵斥责打低辈子弟，附庸从属，那是常事。

然而这里并非宋阀。

只听啪的一声，飞出去的理所当然是动手之人，嘴里还喷出十几颗牙齿。千夜这一耳光可抽得不轻！随后他又伸手虚按，那人飞到半途，突然象只苍蝇般被无形大手拍在地板上，顿时一口血就喷了出来，晕死过去。

千夜的手虚按在半空，人也愣住了，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成果。他转头望向宋子宁，疑惑地问道：“这个......弱到这种地步，真是你们宋阀的战将？”

宋子宁以扇掩面，不忍直视，叹道：“不是他太弱，是你......唉！回个耳光而已，用得着把你那个......什么什么诀用上吗？”

千夜这才恍然，说：“啊！用得顺手了。”

他一直以来都是以战养战，每次晋级后的稳固境界大多在战斗中度过，这次获得太玄兵伐决传承后也不例外，如今已融入战斗本能，念动即发。当受到攻击的时候，甚至还没想明白，本能已经一巴掌拍出去了。

不过千夜随即又皱眉，他还是觉得这人太弱了，简直到了不忍直视的地步。不但和南宫世家的同级战将没法比，就是黑暗国度一个象样点的爵士，战力说不定都比他强。

宋启思和另一个子侄则呆在那里，他们从未经历过这等场面，又惊又怒，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宋启思腾地站起，喝道：“黄口小儿，敢在我宋阀地头上撒野！老夫翻掌之间......”

宋启思一句话还没说完，面前忽有一柄折扇张开，挡住了他的视线，于是满眼之间，都是扇面上的一副仕女游春图。宋启思忽然间老脸胀得通红，死盯住众多仕女中的一人。

这幅仕女游春画得极是精妙，各个青春少女行动生风，衣袂飞扬，宛若活了过来。这也倒罢了。关键之一，在于少女们穿得极少，露出大片春色。这哪是游春，倒象是出浴。关键之二，则是其中一个少女面如芙蓉，娇艳欲滴，竟和宋启思一个玄孙女生得一模一样。

宋启思这下再怎么也都明白，这个自己最疼爱的玄孙女多半和宋子宁有点说不清楚的瓜葛。他本来还指望把她送入帝宫，好谋点前途，看到这幅图就知道，一番苦心全都付之东流。

“你，你......”宋启思指着宋子宁，气得说不出话来。

宋子宁把折扇一收，似笑非笑地向千夜一指，道：“太叔公，刚才介绍过这位千夜大人是暗火独立师的副师长，但您还不知道，他才是黑流城的真正主人。我在这里的生意，也不过给他打打下手罢了。”

宋启思闻言将信将疑，目光有些闪烁。

宋阀之前并不清楚宋子宁外面的产业情况，知道他在黑流城战区有投资最早是来自叶慕蓝一案，而宋子宁拥有黑流城权益一事，还是他用这个理由与南宫世家公开冲突才得以确定的。

当然，宋阀来之前也打听过，现任黑流城远征军派遣师的师长是赵阀赵雨樱。但在帝国，为了总总便利，一份产业挂某个门阀世家子弟名头的事情很普遍，黑流之战从头到底赵雨樱和赵阀都不曾出现过，就可知这是无关紧要的细节。

宋启思当然也是如此想法，面上不由带出一些端倪。

宋子宁看了他一眼，又笑道：“太叔公，千夜大人前不久亲手斩杀黑暗大军主帅，魔裔一等子爵路德，这个下手有点不知轻重，您别放在心上。”

宋启思面颊抽动，不知是哭是笑。宋子宁的意思他已经听懂，人家连魔裔一等子爵都斩了，杀他这种老朽还不是几招之事？再想深一层，帝国亿万武者，战力远超等级的大多是门阀世家子弟，这千夜的背/景又是什么？

宋启思一只手本已抬到一半，准备‘翻掌之间’就给千夜一个教训，可是这掌是翻过来了，教训是万万不敢。

不过他也是人老成精，脸色一变，对带来另一人喝道：“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你堂兄拖出去！等回去后再慢慢责罚！”

那人一怔，不敢违抗，赶紧将昏死在地的堂兄抱了出去。

宋启思再转过头时，脸上已堆满了灿烂笑容，对千夜道：“果然少年英雄，和我们子宁是贤才良友。”

他变脸之快，千夜也叹为观止。双方再度落坐，重新开始攀谈。这次宋启思老实了很多，心知宋子宁和千夜对他的身份毫无尊重之意，于是不敢再倚老卖老，直接说明了来意。

宋启思此行，倒不是心血来潮，而确实代表了宋阀长老会。此次长老会的决议主要有两层意思，一是对宋子宁擅自将黑流之战军功记入赵阀名下一事，进行严厉申斥训戒，并有相应处罚。

千夜面色再次有异，他没有听错，宋阀长老会确实对宋子宁采取了责罚措施。一是将宋子宁继承人顺位降下三位，所有族务收回，年俸扣减一年，另外冻结了宋子宁与宋阀有关的一切私产，待责罚期结束后再行归还。

扣减年俸什么的可以忽略，继承人排名降位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宋子宁志不在此。但被冻结的资产可不是小数目，包括在宋阀领地上的一处矿产和两座大型工厂。

好在宋子宁的宁远重工依赖宋阀程度不大，前不久又刚把很大一部分生产基地搬到了永夜大陆，否则看这样子，不光是与宋阀有关的资产，只怕摆在明面上的基业十有七八都会被扣下。

千夜看看自己好友没有什么变化的脸色，却分明感觉到了那份平静之后沉甸甸的阴霾。这位昔日黄泉的同窗，从来不是好欺负的善人，只不过血脉亲缘终是束缚，即使洒脱如宋子宁，也是走得如此艰难。

宋子宁仿佛感觉到了千夜的目光，抬起头来对着他笑了笑，又微微摇了摇头。

千夜明白他的意思，宋阀此举早就过了宋子宁底线，他也绝不是束手待毙的人，只不过让这宋启思先把话说完，看看宋阀的底线又在哪里。

宋启思可能是高位坐久了，似乎没注意到两人神色有异，仍在侃侃而谈。

宋阀长老会第二层意思，是要正式设立宋阀血战的黑流战区，由宋子宁继续统领暗火作战。黑流战区一应军功以后都须记到宋阀名下，不得私下交给外人。另外，宋阀在附近的三支战队也将一同编入，原本负责三支战队的宋阀子弟将会辅佐宋子宁，指挥军务。

“辅佐？”听罢，宋子宁面带冷笑，多问了一句。r1o58

章一六三 进无可进

宋启思面皮又是一跳，终于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了，于是赔笑道：“他们几个过去打得也不错，而且率领的是我宋阀精锐，为族内积下不少军功。》 ]而且认真算起来，他们都是你的叔伯一辈。子宁啊！你毕竟还年轻，这行军作战一途，还是要靠资历经验的。有他们辅佐你，具体行军布阵的杂务苦活你就可以放下，专心修炼精进，岂不是更好？”

宋子宁听了，沉默不语，只是把折扇摇个不停，那些清凉仕女，尤其是宋启思寄以厚望的玄孙女，就在他眼前晃个不停。

宋启思越笑越是勉强，可是还不能不笑，也不能把目光挪开。

沉默许久，宋子宁才开口，说：“如果我不答应，那么我所在这一房，也要受相应责罚，是吧？”

宋启思干笑几声，道：“我们自然不敢对阀主不敬。就是小七你不愿参战，也没有什么，只是按惯例扣减些房里用度而已，不是啥大事。”

于是就连千夜也听明白了，宋子宁要是不答应，宋阀长老会虽然动不了阀主宋仲年，但父亲就会受到牵连。扣减用度听起来不算大事，可扣一成也是扣，扣九成也是扣。

宋子宁母亲早亡，父亲体弱，一直在闻道庄园深居简出，现在安国公夫人闭关，等于是失却庇护。日常生活最是磨人，在人屋檐下，谁知道会发生些什么事情。

这一手，真够狠的。

可宋子宁若敢这个时候回去，想要再出来，恐怕就没那么自由了。至少那一年的责罚期，搞不好要实打实地“闭门反省”。

“阀主如何说？”宋子宁忽然问道。

宋启思说：“阀主当然是不愿的。但长老会表决结果如此，仲年他自得从善如流，这也是家法族规。”最后四字，宋启思说得义正词严，掷地有声。

宋子宁忽然有些落寞地笑了笑，说：“阀主他老人家，今年还没行过否决权吧？”

宋启思笑道：“这等小事，何需到动用否决权那等地步？”他本能地感觉到有些不妙，宋仲年可是宋子宁的亲爷爷，现在他却口称阀主，这就不是一般的生分了。

宋子宁点了点头，眉宇间有些疲惫，说：“太叔公，你们搞错了一件事。这黑流城可不是我的，而是千夜的，你们有什么想法，对他去说吧。”

“这......”宋启思没想到此行会遇到这种情况，转头望向千夜，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头。

黑流城一文不值，真正值钱的是暗火。

然而在宋启思这类门阀老人眼中，出身和身份第一。千夜这种永夜平民，哪怕有了远征军高级军官的身份，也还是贱民，即使战力再强横，在没得到帝国封爵前，完全上不了台面。

所以在来之前，宋阀的考量中根本没有千夜这个人，惟一可虑的是赵雨樱。但现在铁幕血战赵阀自顾不暇，而且也不见他们动用暗火，可见并不把这放在心上，如此宋阀拿来用用有何不可？

即使宋启思亲眼见到千夜后，稍稍生了几分顾忌，也是出于一种惯性思维，在他的认知中，普通平民哪会战力超越等级。

事实上，此刻这位宋阀长老对宋子宁颇有怒意，今日宋子宁的言行坐实了阀内对他忤逆的指责。在宋启思看来，长老会确实目光如炬，高瞻远瞩，宋子宁根本没有栽培价值，不能对家族忠诚的人，要来何用？

所以宋子宁把一切推给千夜，宋启思第一反应就是他想讨价还价。只不过这个价码究竟该怎么开？尚需要计算一番。

宋子宁此时神态如常，看不出什么心思，千夜却在旁边听到现在，知道他心中定然不好过。身为宋阀阀主，宋仲年手上每年至少有两三次否决权，却舍不得用在这件事上。不管内中有什么原因，至少这次还是准备让宋子宁吃定这个委屈了。

不等宋启思想好说词，千夜已是缓缓站了起来，走到宋子宁身边，伸手按在他肩上，然后冷冷道：“暗火是我一手建立，这黑流城从里到外也都是我的。子宁的一份投资自有分红，不过和宋阀合作，我没有这个意思。”

宋启思眼底闪过一丝怒色，他主事至今，还少有遇到这样话还没说，就被直接拒绝的场面。他想了想，还是勉强堆砌笑容，道：“这等荒蛮之地有何前途可言，如今正是血战立功的大好时机，你若肯将暗火交出来，我宋阀可以给你一个出身。老夫做主，在阀内给你找个分家，予你宋姓，这可是未来封爵的基础！”

千夜一时无语，他当真不能理解宋阀这些人的思路，不由失笑道：“宋阀的用人之道，真让我大开眼界。只是听说贵阀向来重嫡轻庶，扶正抑旁，这个分家的宋姓，好像不值钱吧？”

宋阀这点毛病在帝国上层中并非秘密，也常常被人背后议论，但出于贵族的矜持，当然不会如千夜这样毫不给面子地当面点穿。

宋启思顿有恼羞成怒之意，“不值钱？可就算你攀附赵阀，那赵雨樱也不会给你门阀姓氏的出身！”赵阀最是心高气傲，高门大阀之中，惟有他们从不与士族通婚，更遑论让异姓入宗族。

千夜笑笑道：“你走吧，从今往后，我这里都不欢迎宋阀的人。另外，黑流城周围千里之地，是属于我的战区，也不想看到宋阀战队出现，否则会发生些什么事，我可不敢保证。”

宋启思又惊又怒，腾地站起，喝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千夜冷然道：“我的意思很清楚，在我的土地上不欢迎宋阀的人，如果你们战队敢踏入一步，那就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或许哪日我心情不好，不小心杀光了也不一定。”

“你！”宋启思气得指着千夜的手直抖，却说不出话来。他有心放几句狠话，可又畏惧千夜会悍然动手，他的侄子还在外间昏迷着呢，最后还是一拂袍袖，怒道：“贱民！蛮子！”

千夜冷笑，招来暗火军官，吩咐他们派人随宋启思等出城，要一直“礼送”到黑流城战区边界。这举措已和驱逐出境没什么两样，把千夜刚才说的不允宋阀进入之话，立刻变成现实。宋启思当然又被气得眼前发黑，不过谁也不会在乎他的愤怒就是了。

处理完此事，千夜转头对宋子宁道：“你们宋阀骂人，用辞都一样啊！”

宋子宁斜斜靠在椅背上，叹道：“张阀势大，赵阀显贵，白阀也算后继有人，我宋阀呢，又有什么？武不如人，只好以文论道，把各种礼仪规矩弄得繁复些，以示底蕴。这么长时间过来，在那群老家伙眼中，大部分世族都不如自己尊贵，是些粗鄙不文的人了。”

千夜瞪了宋子宁一眼，说：“你还不是一样！”

宋子宁精神一振，折扇一开，笑道：“你琴棋书画样样不如我，不是蛮子又是什么？”

千夜对此回应只是哼了一声，冷道：“看来要让你好好尝尝蛮子的味道了。”说着抬起右臂，转了转手腕。

宋子宁眼皮一跳，笑容顿时不那么自然，太玄兵伐诀实在太过霸道，他可不想亲身尝试威力。

千夜突然道：“我陪你回宋阀一次吧，去看看伯父的情况。”

宋子宁脸色控制不住地一沉，默然半晌，方缓缓道：“那不是正好入彀？闻道庄园是曾祖母静养之地，比宋阀本府还要难进难出。”

宋启思已把长老会挟制之意说得十分清楚明白，宋子宁留在外面还好点，自投罗网是最下下策，那些老家伙绝对不会适可而止。

千夜皱了皱眉，还想说什么，宋子宁说：“我在阀内还有点渠道，先探听一下情况再说。你现在看见了吧，有多少人惦记着我们那份军功，宋阀只是其中之一。这块肥肉留在手里越久，找上门来的就越多，还不如早点用出去。”

千夜点头，同样感慨。

宋子宁话题忽然一转，问：“你现在原力修炼到什么程度了，精纯如何？”

千夜早把九处节点尽数打通，剩下的就是积蓄原力和精纯原力。他原本依靠兵伐诀，修炼速度是他人十数倍，但经过宋氏古卷曜篇精炼之后，原力十不存一，这就导致积蓄原力速度比别人快不了多少。而千夜**强横，能够容纳原力总量又比旁人多得多，想要晋阶要多花很多功夫。

不过宋子宁估计，千夜应该已经修炼到了冲击战将前的最后关头，否则也不会离开这么短时间就回来了。

听到宋子宁问起，千夜伸出手，自指尖射出一道细细原力。这道原力一出，整个房间内都亮起炽烈之极的光芒，温度急剧升高，在他指尖处如同燃起一轮小小太阳。

宋子宁眼前一片秋叶飘过，就此过滤了强光高热，当他看清千夜射出那道原力的本来模样，顿时大吃一惊，腾地站起，失声道：“原力化液？！”

他没有看错，千夜指尖射出已是一道有实体的水线，这是原力浓缩到了极致，已由气化液的表现。

“这怎么会？就是用曜篇精炼，再怎么也到不了这种程度啊？”宋子宁极为意外。

千夜收了原力，说：“原本是不行的。不过当我修炼到瓶颈后，发现还能用曜篇再重新淬炼一遍，于是就试了试。”

宋子宁心里算了算，愕然道：“重新淬炼一遍？这样你晋级得需要多少原力啊！”

“别忘了，我有太玄兵伐诀。”

真正用太玄兵伐诀修炼时，千夜才发现这门功法强横之处。它以大海漩涡之力压裂虚空，竟能源源不绝地汲取虚空原力。只此一项，修炼速度就是兵伐诀四十九轮的数倍。

而且虚空原力与世界环境中的自然原力有本质不同，普通黎明原力用曜篇精炼过后，十不存一，虚空原力却只需要两份就能够精炼出一份精纯原力。

就这样，千夜在游猎之余把全身原力都再度精炼了一遍，化气为液，进无可进，已到了晋阶战将的最后关头。单以原力精纯程度而论，世家那些压制等级的天才就算晋升了战将，也不过如此。他返回黑流城，就是准备找个相对稳定的地方潜修一段时间，正式晋阶战将。

听完千夜的话，宋子宁哈哈一笑，道：“如此正好！给你看看这个！”他从贴身口袋里抽出一张玉版，递给千夜。

章一六四 孵化

那面玉版晶莹剔透，薄如蝉翼，却又坚韧无比。

它四边那些细密的金色花纹并不只是装饰，而是原力阵列的纹路，用以汇聚环境原力保护玉版本身不受损坏。光是这个原力阵列，就价值上千金币。而能够做到这么薄，又可承载原力阵列，这张玉版所用材质也绝不在千金之下。

玉版中央，题着一行挺拔大字：造化园，洗髓池。

千夜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不由问道：“这是什么？”

宋子宁微笑，“赵阀洗髓池的一次使用权，军功换来的。”

“洗髓池？”千夜一愣。赵雨樱也提过最好在洗髓池中晋级，他当时并没放在心上，在哪里晋升战将还是其次，可这就意味着，他必须去赵阀了。

宋子宁似是知道千夜心中所想，拍拍他的肩，说：“此事到了现在，总要面对的。你和赵君度有一年之约，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他也在永夜参加血战，很可能会来找你。反正早晚要去一次，不如顺便晋阶战将。说起来赵阀的洗髓池不比宋阀天级修炼室差，可能还更适合你现在的情况。”

“可是”千夜苦笑，欲言又止。

宋子宁笑道：“没什么可是，你如果觉得花了那些军功是占了我便宜，那以后我们喝酒的钱就全由你出，不过一定要有姑娘啊！”

千夜此刻心中千头万绪，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忽然他感应到了什么，神色微微一凝，随即现那异样的感觉来自安度亚神秘空间。在宋子宁面前，他也没有什么顾忌，匆匆向里面扫了一眼，立刻现惊动他心神的来源。

宋子宁觉察到千夜神色有异，不由奇道：“不过几个姑娘而已，连这点花费都心疼？千夜你现在也算有家有业，要学会享受人生啊！”

千夜懒得和他斗嘴，只道：“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这里有一枚伯爵级的蛛魔卵吗？”

宋子宁随即想了起来，他接到信后本是要安排人来取，然后送去合作的研究机构，但千夜接着失去联系，他又被黑暗大军围困，就此耽误了。蛛魔卵离开岩浆环境的孵育室后，存活时间有限，都过去这么久，估计早死透了。

宋子宁沉吟一下道：“蛛魔卵死了就不值什么钱，与其拍卖几个金币还不够来回路费，不如拿来炒了吃吧！”

千夜哭笑不得，不过就算真的变成炒蛋，也没什么，蛛卵失去活性后就是普通的恢复药剂原料。“那颗蛛魔卵还没死，我无意中现它能够吸收我的血气来保持活力。”

宋子宁神色微凝，一弹指，屋里忽然起了习习秋风，落叶缤纷，才问：“吸收你的血气？”

见房间内已被宋子宁的领域覆盖，千夜索性直接把那枚蛛魔卵从安度亚神秘空间里拿了出来。

宋子宁看到千夜手上凭空出现一颗通体晶莹剔透的黑色蛛魔卵，眉心不由一跳。在三千飘叶的领域中，千夜又不曾刻意遮掩，宋子宁能够清晰感觉到是他脖子上那根项链吊坠位置的空间扭曲了一下。

蛛魔卵一出现，房间里就响起了低沉的心跳声，宛若战鼓。若宋子宁见过这枚蛛卵还在黑巢中的模样，还会现它比当时小了一圈，外壳上构成天然符语的碧绿条纹已经全部转成了暗金色。

宋子宁微微一惊，“好浓郁的生命力！斯图卡有这么厉害吗？”

千夜说：“我刚到手时，它气息微弱，似乎有点先天不足。自从现血气能保持它的活性后，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输些血气给它，结果生机越来越旺盛，而且好象还生了变异。我记得最开始的时候，卵壳上的花纹是绿色的。”

“变异？”宋子宁皱起眉，他不是生物技术方面的专家，千夜也一样，两人对黑暗种族的了解，基本都集中在何处是要害，如何方便快捷地干掉它们等方面。

宋子宁盯着蛛卵看了一会儿，脸色有些凝重，若它的变异确实来自千夜的血气，那恐怕就不能随随便便拿出去让人研究，否则说不定会暴露千夜的秘密。但宋子宁总感觉眼前这枚变异了的伯爵级蛛卵有什么特殊之处，让他没有第一时间建议将其毁尸灭迹。

宋子宁伸手向空中一捞，抓过几片落叶，摆在面前，简单卜算了一下。

“怎么样？”三千飘叶诀虽然是天演之术，但千夜很少见宋子宁正儿八经地卜算，不过换而言之，连这种手段都用出来了，就知道他其实也没啥头绪。

看着那几片落叶构成的图形，宋子宁脸色忽然变得十分古怪，向千夜望了一眼。

千夜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瞪了回去，怒道：“别装神弄鬼，有话快说！”

宋子宁一挥手，落叶散去，他本是心血来潮才算了算，却得到一个出乎意料的结果，“这小东西似乎和你我都有不浅牵连，真是奇怪。不如把它变成炒蛋下肚，过上几天再有什么因果也都化了。”

“你给我认真点！”千夜听得一头雾水。

宋子宁脸色一正，老气横秋地道：“也罢，就让本少拿点真本事出来，给你这蛮子开开眼界！省得你整天和那头魏家野猪似的，就知道一巴掌拍过去了事。”

千夜很是不怀好意地屈指在一片落叶上一弹，说：“能够一巴掌解决的，就都不是事，何须那么麻烦？要不要我在你这领域上拍一巴掌试试？”

宋子宁顿时一窒。三千飘叶诀暗合大道三千，精妙无方，几乎不受任何属性的原力克制，只看他面对南宫世家原力禁绝这种特殊领域，都能从容进退，就知道何谓一巧破千斤。

然而这世上还有一力降十会，千夜太玄兵伐决的大海漩涡有碾压世界，碎裂虚空之力，在它镇压之下，很有可能一掌就拍散了三千飘叶的领域。

宋子宁实力差了半筹，那就处处受制。

宋子宁哼了一声，不再理会千夜，从怀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方形盒子。他伸手在盒盖上一拂而过，原本空白一片的盖面上忽然濛濛青光闪烁，结出几个符语：大道三千。

方盒端端正正地浮在宋子宁掌上一寸，卡嗒一声，盒盖弹开，露出里面无以计数的精密齿轮机械。在宋子宁原力驱动下，齿轮开始咬合转动，将盒内深藏的一面八角形阵盘升了起来。

宋子宁深吸缓吐，口一张，一片飘叶就飞向八角阵盘，落于中央。阵盘上镌刻着数以千计的精细符文，另有无数丝线刻痕，将符文连接在一起。

随着落叶徐徐飘落，阵盘上亮起了百余枚符文，个个都只有笔尖大小，构成了一个微小的原力阵列。千夜开启真视之瞳，也只能看到无数原力丝线将宋子宁，自己，蛛卵和阵盘连接在一起，另有小半丝线通向虚空。

但是十余道原力丝线刚刚碰到千夜身体，就突然剧震，立刻散了大半。随即千夜意识深处黑之书浮现，又把余下几道丝线驱散得干干净净。千夜不由愕然，他刚刚完全没有任何驱使原力的动作，但是身体本能似乎警觉到危机，立刻自动将之消除。

而那边飘叶落在阵盘上，忽然光影变幻，显露出蛛卵的模样，然后猛然间出现了无边深海，海中央形成巨大漩涡，随即一块阴影从海中浮现，瞬间将所有影像全都吞噬进去，就此消失。

宋子宁脸色一阵苍白，转头向千夜瞪了一眼，“就知道只要和你有关，本少就算不准天机！”

千夜这罪名来得莫名其妙，忍不住问：“和我无关，你就算得准了？”

“十次里至少能对两三次！”宋子宁说得理直气壮。

千夜也是想了一想，才明白过来，“照你这么说，还不如直接掷金币看正反面呢！至少能对一半吧？”

“我这大道三千的天演之术，怎么能和掷金币相提并论！”宋子宁一边嘴硬，一边将那方盒收了起来。

千夜一笑置之，方才也不过玩笑话罢了，其实从真视之瞳中看到那些原力丝线后，就知道宋子宁这门秘法玄奥无穷，实是非同小可。他算不出来，可能是力量还不够，也可能是千夜的太玄兵法诀和黑之书本就和天地大势、永夜之秘有关，岂可轻易测度。

收好方盒，宋子宁以手支颌，半是无奈半是好奇地看着蛛卵，伸出折扇敲了敲，道：“你说我们拿这小东西怎么办呢？难道真的炒了它？”

现在还不能确切知道蛛卵会有什么后续变化，若就这样将它示于人前，很可能连带暴露千夜的秘密。但具有活性的伯爵级蛛卵是相当难得的好东西，即使不拿去和帝**方交换资源，也可在地下拍卖场卖出天价，就这么毁掉，未免可惜。

啪啪啪，宋子宁用折扇在蛛卵上连敲三记。他也正头疼着，这是下意识的动作。

千夜突然叫道：“住手！你把它敲破了！”

“怎么会？”宋子宁愕然。他刚刚那几下轻拍连个鸡蛋都未必拍得破，想要敲碎比钢岩还要坚硬的伯爵蛛卵，开什么玩笑？

可就在宋子宁扇下，墨色琉璃般光滑的壳面上果然出现了一道小小裂纹！

宋子宁愣了愣，下意识地伸手捧起蛛魔卵仔细看去，忽听“哗啦”一声脆响，那浅浅裂纹陡然变深拉长，横过了大半壳面。

随即一连串“啪啪啪啪”声，蛛卵裂开。一只小手从里面探出来，在空中虚抓了两把，搭住卵壳边缘一用力，伸出一张雪白小脸，湿漉漉的金色卷从额头垂下。

那竟然是一个小女孩！

她长而微翘的睫毛快扇动了几下，如猫眼般的灰绿色瞳孔中清晰映出宋子宁的面孔。她歪了歪脑袋，表情天真而懵懂，张开小嘴出软软糯糯的童音，“妈妈！”

章一六五 朱姬

这稚嫩的一声如同惊雷，震得屋子里绣针落地可闻。<

千夜先喷笑出来，“噗……哈哈……”

宋子宁表情有些呆滞，双手一抖，一滑，蛛卵直直向地面掉落。

“咿呀”，小女孩出不明含义的音节，手上动作却与软糯声音完全相反，如扯纸片般一把将剩余的卵壳彻底撕裂，从里面钻了出来，闪电般扑向宋子宁。

宋子宁根本来不及反应，前襟就被一双雪白的小手抓住。那张巴掌大小的美丽面孔下是琉璃般光华莹泽的黑色蛛躯，她八根节肢还显得有些软，在宋子宁身上直打滑，蹭了好几下才站稳。

看到这个初生的人面小蛛魔，千夜心中微微一动。大多数蛛魔刚出生时只是幼蛛形态，要经历几次蜕变后才会获得半人半蛛身躯，那也是它们力量不断提升的过程，而要到子爵以上才有可能化为类人形态。这头小蛛魔一出生就有半身人形，放在蛛魔中也算是少见的天才了。

而那边宋子宁已经回过神来，脸色铁青甚至有些扭曲，尤其是一旁千夜笑得前仰后合，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宋子宁对千夜怒目而视，手上一拂，就要将扒住自己前襟的小蛛魔扫下地去。

小蛛魔灰绿色的眼睛中满是茫然和迷惑，她张开小嘴却没出声音，一道绿气蓦然喷出，直射在宋子宁身上！

宋子宁猝不及防被喷了个正着，头脸瞬间泛起绿意，麻痹感蔓延到了全身。他正在后退，右脚刚跨出半步就动弹不得,竟然是中了毒！这毒性极为恐怖，居然眨眼之间就让他失去了行动能力。

小蛛魔的小手和节肢使劲扑腾着，拼命挂在宋子宁身上，同时一张精巧的蛛网凭空生成，兜头盖脸地罩向宋子宁，裹得他彻底无法动弹。吐丝成网是蛛魔与生俱来的捕猎手段，只是这种以原力化成蛛网的能力，往往在子爵身上才会出现。

小蛛魔终于如愿以偿牢牢抱住了宋子宁，把头向他怀里钻去。

原本在一边看热闹的千夜大惊跃起，可已经救援不及。他想起斯图卡就是以毒闻名，连赵雨樱也要避其锋芒，不由心中暗叫糟糕。

千夜瞬间冲到近边，一把抓住小女孩的后颈，让她动弹不得，同时将一缕血气送入她身体。

千夜的血气对黑暗种族就是剧毒，小蛛魔很有可能已经咬破了宋子宁的皮肤，把毒素注入血液。他这道血气就是要逼得小蛛魔立刻调动全部毒素自保，而无瑕再去感染宋子宁。

不料血气送过去后，居然如石沉大海，转眼间就消失在小蛛魔的身体里，而她似乎没有任何不适反应。千夜心中微沉，已经顾不上要不要手下留情，直接调动紫色和暗金血气，向她身体里各送了一道进去。

紫色血气是源自实力侯爵娜娜的上位血脉，暗金血气更是不知品阶，这两道血气送过去，小蛛魔终于有了反应，一下从宋子宁身上掉了下来。

千夜手一松，将她抛到旁边，一把捞住摇摇欲坠的宋子宁。

小蛛魔噗通趴倒在地板上，八根节肢划动几下，就若无其事地爬了起来，然而她就像喝醉了似的，摇摇晃晃，站起来又摔倒，摔倒后再站起来。那张美丽的小脸上也满是红晕，金色卷随着脑袋一点一点地在空中弹跳，灰绿色的大眼睛迷迷蒙蒙仿佛没有焦点。

千夜扶着僵硬的宋子宁一时感觉无从下手，他的血气可以对付血毒和蛛毒，但还从没试过能不能消解人类中的毒。他正犹豫着，宋子宁全身原力猛然爆，呕出一团绿气，这才挣扎着站直，满头满脸都是蛛网。

“该死的，这下丢人丢大了！”七少难得骂了句粗口，小心翼翼地摘着身上的蛛网。

蛛魔的蛛网可和普通蛛网不一样，强度远合金钢丝，要是直接一把拉下去，说不定连皮带肉一起扯掉。宋子宁尽管气急败坏，也只能老老实实地清理。

千夜讶道：“你没事了？”

“本少能有什么事？这毒素只是专门用来麻痹的。”

千夜这才明白过来，小蛛魔并不是想要毒倒宋子宁，而是看他闪避，动了本能而已。

两人一起向地上的小蛛魔看去，不由面面相觑。那里出现了一只白色大茧，已经裹到小蛛魔脖子下方，她小嘴中仍在喷出大团原力，不断化为张张蛛网，一层层叠加在茧上，转眼间就把她从头到脚全部包在了里面。

千夜向地上的蛛茧一指，问：“这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你干的好事吗？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养过蛛魔。”

“她不是叫你妈，你不知道谁知道？”千夜一句话就把宋子宁噎住。宋子宁顿时一脸悲愤，很有种和千夜拼命的冲动。

两人看着那个洋溢着浓郁生机的蛛茧，忽然静了下来。

许久之后，宋子宁才道：“她很大可能是你的后裔。现在我们应该拿这个小家伙怎么办？”

千夜愕然。

“血族制造后裔的方式，除了自然繁衍外，就是初拥，也即血脉吞噬。上位者给予下位者源血，从而把下位者原本的血脉压制、吸收、同化。你一直给蛛卵输入血气，可能起到了相类似的效果。不过血族的初拥只在同族之间进行，还有就是对半血和人族，倒没听说过转化其他黑暗种族的，但不见得就是不可能。”

千夜没有立刻回答。

蛛茧中的生机越来越浓郁，再一次响起强劲的心跳声，看来用不了多久，小蛛魔就要破茧而出。所以已经到了决断的时候。

千夜忽然叹了口气，苦笑着摊摊手。

宋子宁像是明白他的意思，把最后一根蛛丝从自己手臂上拿开，然后拍了拍千夜的肩膀，说：“放心吧，她是你的后裔，就会对你绝对服从，这是血族的种族法则。”

千夜喃喃道：“可是，养小孩……要不，你就继续当她的妈吧！”千夜提议，然后宋子宁脸上顿时泛起一片黑气。

就在此时，嗤的一声，蛛茧被撕开一个口子，然后小女孩从里面爬了出来。她这次全身都湿漉漉，还有一层薄薄的半透明软壳，随着她的挣扎和爬动，软壳逐渐脱落，最后留在原地，依稀还能够看出蛛躯的轮廓。

不过现在她就是个完全的人形小女孩了。

千夜和宋子宁对望一眼，全都看出对方的惊讶。这个小蛛魔刚出生就完成了第一次蜕变，而且拥有了真正的类人形态。这在蛛魔的族群中，怎么都是令人瞩目的天才了，当初强如勃拉姆斯那样实力的子爵，还都一直由于血统的原因无法彻底蜕掉蛛躯。

小女孩本能地向宋子宁爬去，在中途站起来开始摇摇晃晃地行走。但是她忽然停步，抬头望向千夜，小脸上露出迷茫，然后转着小脑袋，目光在千夜和宋子宁之间扫来扫去，犹豫不决。

宋子宁骤然在黑暗中看到了曙光，差点喜极而泣，立刻向千夜一指，说：“你妈妈在那边，快过去！”

“胡说！”

“她可是喝着你的奶长大的！”

“那是血气！”

“本质没区别，千夜，你过去！”

千夜瞬间后退一步，态度绝决：“决不！”

宋子宁冷笑：“还想跑！你干出来的好事，自己负责！给我过来吧！看我秘法！”说着，无数落叶在千夜身周出现，每片叶子上都有不小的牵引之力落在千夜身上，竟是要把他凭空提起送到小女孩身边去。

“哼!”千夜也不多话，身周原力呼啸而动，瞬间旋转若大海漩涡，把飘叶一扫而空。同时一手向宋子宁按去，整个漩涡之力几乎全压到他身上，把他推得踉跄向前，坐倒在小女孩面前。

千夜运起血脉潜伏，收敛了全部气息，身法如电，窜到宋子宁身后，一把抓起小女孩，塞进他怀里。

小女孩把小脸在宋子宁胸前蹭了蹭，然后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在失去对千夜血气感应的情况下，蜕变前的记忆终于占了上风。

她张开双臂扑入宋子宁怀中，又叫了一声，“妈妈！”然后打了个小小哈欠，沉沉睡去。

见危机过去，千夜这才长出一口气，收了原力。

宋子宁把小女孩从怀里拎出来一点，半空中剩余的飘叶一片一片落下，在她身体上形成一道一道濛濛青芒，片刻后才消散。

宋子宁沉吟了一会儿，将沉睡中的小女孩举到千夜面前，说：“你不觉得她和你很像？”

“哪有？！”

宋子宁循循善诱地道：“你不觉得有血脉同源的感应？”

“完全不觉得！”

见千夜拒不肯趟这趟浑水，宋子宁无奈地把自己刚才的检测结果说出来，“她有血脉潜伏的能力，如果不是特意做秘法检测，哪怕是普通战将用原力洞察也分辨不出种族。永夜有不少混血，所以只要她别用蛛网那种蛛魔的特殊技能，黑暗原力气息浓一点也问题不大。以后慢慢教导吧！”

千夜微微一怔，看着那张雪白的小脸心中泛起有点微妙的感觉。

“给她起个名字？”宋子宁坏笑了一下，补充道：“从血脉来说，她可不属于斯图卡家族了。”

千夜坚决不接这个话茬，想了想，说：“朱姬？”

“也好。”宋子宁看来是认命了，把小女孩抱进怀里，然后和千夜谈起待会如何对外掩过这个意外。

两人说得差不多后，千夜突然又想起来一事。在从安度亚空间拿伯爵蛛卵的时候，还看到旁边一个差点被他忘到脑后的盒子，本想一并取出来给宋子宁看的。

“这件东西你认得吗？”千夜拿出盒子，里面放着一块巴掌大小的棱形水晶。

章一六六 归途

宋子宁一眼看过去，立刻就是一声惊呼：“虚空水晶！这么大？”

“虚空水晶？”千夜想起刚捡到这块东西的时候，它内部确实在不断生成虚空原力。: 3w..

宋子宁拿过来看了看，目光在棱形水晶被填补过的缺口处停留了一下，道：“这里是什么？镶嵌？”

千夜简单地说了说自己在波图蛛魔子爵城堡找到小水晶片，以及在黑森林得到整块水晶的经历。

宋子宁点了点头，道：“我也不是很确定，最好叫南宫小鸟来看一下，她才是这方面的行家。”

宋子宁把房间略略收拾，抹去一些不能让外人看见的痕迹，然后叫进自己亲随和侍女，让他们去安顿沉睡的小女孩，并且请南宫小鸟过来。

虽然在宋子宁和千夜的对外说法中，朱姬是千夜游猎期间从一个覆灭的人族聚居地捡回来的孤儿。但看那些随从和侍女的眼光，宋子宁不由郁闷了，就算这个借口听起来挺拙劣，为什么就没人猜这是千夜干下的坏事？那种大家都懂，七少不用解释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千夜当然在一边捧腹不已。

片刻之后，南宫小鸟就匆匆赶来，看到久别未见的千夜脸上泛起红晕。没寒暄几句，她一眼瞧见桌上放着的东西，当即惊叫起来，“虚空水晶！还是极品！”

南宫小鸟一下就扑了上去，抓起那块外表黯淡无光的水晶，仔细看了好一会，才恋恋不舍地放下。

“这东西是做什么用的？”千夜问。

“这就是目前能够找到的最上等的动力源啊！”南宫小鸟答道。

经过她一番详细解释，千夜才明白虚空水晶就相当于连通虚空的一处天然节点，在适当原力法阵的激发下，能够源源不断地供应虚空原力，永不衰竭。然而这种物质并非矿脉或者固定区域能够产生，只在一些极端情况下突兀出现，因此极为罕见，可遇而不可求。

虚空水晶在帝国最重要的用途，就是打造战舰的动力炉。小手指大小的一颗虚空水晶足以驱动一艘驱逐舰，而千夜得到的这颗虚空水晶大得不可思议，完全可以驱动帝国最高规格的‘天火’级母舰。

至目前为止，帝国浮空舰队的超级战舰十分有限，只有区区十余艘。如此稀少，不是因为造不出，也不是因为用不起，而是没有足够虚空水晶，造不出动力炉。

有了这样大小的一颗虚空水晶，帝国就会多出一艘战舰。当日众多贵女随魏破天来到黑流城时，千夜曾见过帝国主力战列舰，仿佛城市的整个街区拔地而起，而那艘还不是天火级别。若是虚空水晶能够交易，那么整艘战舰其它部分加在一起，也没有一颗虚空水晶值钱。

不过南宫小鸟确认后，千夜在捡到宝物的喜悦之余，也感觉到了麻烦。这种东西可是最重要的战略物资之一，很难处理，也不是谁都能拥有的。

宋子宁和千夜对视一眼，明白彼此心中所想，宋子宁即道：“这颗东西我想办法处理吧。”

接下来是极为平静的日子，铁幕血战仍在继续，从鬼索和远征军总部定期发来的报告上，可以窥见战场的激烈和血腥。不过休养生息中的黑流城恍若一座避风港，人流如梭，秩序井然。

千夜对于去赵阀心中仍在犹豫不决，他并不是害怕危险，而是本能抗拒着当年的事情真相。宋子宁没再多劝他，而是热火朝天地做着战备，准备趁铁幕的大好时机，率领暗火扫荡黑暗国度，至少把黑流战区相邻区域踏平，巩固扩展千夜之前的西进成果。

朱姬则和所有同龄人类小女孩一样，开始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涯，完全看不出什么异常。不过喜欢扑到宋子宁身上叫妈妈的习惯仍然存在着，让七少极度郁闷，而她面对千夜的时候，才会表现出一丝与寻常小孩的不同，仿佛恐惧又顺服。

这天下午，还是三、四点钟，头顶铅灰色天穹一成不变，城市里按照惯常的时间表，开始亮起点点灯光。

千夜走在黑流的街道上，看着这个现在属于他的城市。前方是一片横跨了两个街区的工地，粗大的蒸汽管道轰鸣着传输动力，推动比周围楼层还要高的巨大机械，无数工人在脚手架上工作着。

无论是城墙的修补，还是街区重建都已接近尾声，用不了多久，来自各个地方的人流会把这些或简单或豪华的建筑填满，于是黑流之战的创伤就会成为地方志上被翻过去的一页。

这就是永夜，贫瘠黯淡的土地，却拥有无比坚韧的生命力。

千夜站在一堆蜘蛛网般纵横交错的蒸汽管道上，眺望着点亮了大半个城市的灯火，又转过头，目光越过城墙投向无尽荒野。

他突然心中一动，低下头。一段街道上，摩肩擦踵的人群中，有个年轻男子驻足抬头，望了过来。

千夜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忽然感觉有些恍惚，隔了一个大陆的天玄春狩似乎就在昨天，又好像已经是一个世纪那么遥远。

那人凌空浮起，一步一步走到千夜面前，浅色短发被风吹得不断扑打在俊美的脸上，他微笑道：“千夜，很久不见。”

千夜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赵二公子。”

与天玄春狩时相比，赵君弘的气质有很大变化，张扬的傲慢完全收敛在沉稳的眉眼下。他穿着一身普通武士服，背上的银翼幻想完全罩在连帽披风下，除了那挺拔优雅的身姿外，乍眼看去与来来往往的战士没有什么两样。

赵君弘也在上下打量千夜，含笑道：“我们约战的时间都已经过了，可是看来，我是越来越及不上你了。”

千夜绷紧的身体略略放松，露出一点浅浅笑容，“二公子如果有兴致，我可以奉陪。”

赵君弘黝黑深邃带点紫的双眼蓦然一亮，颇有跃跃欲试之意，随即遗憾地道：“原本铁幕血战正是大好时机，你我并肩战斗，也好较量一番。可惜雨樱正在西陆等你，她早就放了话过来，若你再不去，她就亲自来抓人了。”

“雨樱？她的伤好了？”

“还没有，若是好了，她哪还能老实待在家里？”赵君弘顿了顿，温和地道：“四弟如今总领赵阀血战的诸支战队，无法脱身，所以由我来陪你去西陆。”

千夜再次沉默。

“上面风不大吗？”一个声音在近边响起，与此同时还夹杂着咿咿呀呀的软糯童音。宋子宁站在下方街道上，含笑看着两人，朱姬如树袋熊般手足并用紧紧挂在他右臂上。

前往暗火基地的路上，千夜才知道，赵君弘是一个人来的，没带任何随从护卫。赵阀在血战战场上局势紧张，赵君弘掩饰身份孤身前来，就是不想节外生枝，惊动他人。

此外，赵雨樱原来不在西极城赵府，人已经到了西陆边缘一个赵阀的浮空艇转驳基地。千夜心里明白，赵雨樱是中断了疗伤过程，专门来接自己，若再拖延下去，她真可能会跑到永夜来，亲手把他抓到赵阀去。

有些事情，终究无法回避。

千夜回到暗火的住处后，就开始收拾行李，实际上也没有多少东西需要带的。赵君弘此来本就要掩人耳目，于是一直留在了千夜的房间里，两人交谈得不多，实际上都在小心翼翼绕开一个话题。

千夜擦拭完双生花，忽然道：“赵四公子说，他手上有一块我母亲留下的水晶锁片。”

“君度这次回赵阀晋升战将的时候，把你的事情告诉父亲大人了。所以，你这次回去，父亲大人会在，要交给你的东西也在他那里。”

赵君弘口中的父亲，自然就是承恩公赵魏煌，也是千夜的父亲。

千夜又沉默了。

赵君弘轻轻道：“当年，我和大哥、三弟都已经入学，家里只有君度，所以他曾经和你格外亲近，或许你不记得了……那件事情的发生，他并没有亲眼目睹，但仍然对他冲击很大，这些年都心结不解。”

“然而那事内情十分复杂，我们努力多年始终无法得知始末。到如今，当初牵涉其中的人也大多已经不在了。具体如何，还是让父亲大人来说吧，不过也许他能够告诉你的也很有限。”

“为什么？”千夜终于开口。

“因为当初事情发生时，父亲大人还在万里之外和叛军作战。等他听到消息赶回来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听到这里，千夜心中莫名的放松了些许，室内再次归于静默。片刻之后，千夜的声音终于响起：“如果可以，明天出发吧。”

行程预定在第二天清晨，暗火没有多少人知道千夜要远行，南宫小鸟是其中之一。她一路将千夜送到浮空艇门口，多少次欲言又止，直到浮空艇的门关上，也没能将想说的话说出口。

引擎轰鸣，已经有了岁月痕迹的浮空艇腾空而起，飞向茫茫天际。南宫小鸟在原处站着，直到浮空艇完全消失，才慢慢转身离去。在她尚有稚气的脸上，不知何时爬上了许多忧伤。

千夜刚走，宋子宁就派人将南宫小鸟请到书房。

“坐吧。”这一次宋子宁和颜悦色，不再和以往那样冷漠。

“我站着就行了。”南宫小鸟却很冷淡，显然上次宋子宁劝她离开千夜的事情没有那么容易遗忘。

章一六七 回家

宋子宁笑了笑，淡然道：“不必紧张，我已经不会再想把你从千夜身边弄走。不过既然现在南宫世家暂时退却，我觉得也应该和你好好谈谈了。那就是，为什么南宫远博对你这么感兴趣？”

南宫小鸟小脸胀得通红，怒道：“难道原因还不够清楚吗？我我小时候的事你们早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我再说一遍？”

“不，那个不是原因。”宋子宁摇了摇头，继续说：“以南宫远博的身份地位，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他身为家主，却为了你不惜同时得罪赵阀、远征军和红蝎，若只是为了得到你的身体，你觉得这可能吗？南宫远博如果真是这种人，那他也坐不到家主的位置。”

见南宫小鸟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慌乱，宋子宁身体前倾，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南宫小鸟，你究竟瞒了我们多少？”

“没，没有！”南宫小鸟开始慌乱，然后在宋子宁凌厉的目光下，不由自主地把头越压越低，完全不敢抬起来。

宋子宁正色道：“我不想帮你，但不得不帮千夜。他已经为你招惹到了不少麻烦，而你现在瞒着我们的那些事，会给他带来更大危险。你不会认为，铁幕永远都会存在吧？一旦铁幕消失，千夜怎么办？”

南宫小鸟双手绞在一起，身体都在微微颤抖，犹豫不决。

“你告诉我原因，我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防范。否则的话等铁幕消失，就来不及了。我不希望到了那个时候，千夜还要面临南宫世家众多强者的追杀，却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战。”

南宫小鸟的脸色渐渐苍白，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说：“我没有秘密。如果这里不愿意留我，我我就回红蝎去好了。”

宋子宁叹了口气，说：“你想呆多久就可以呆多久。只是，好自为之吧。”

南宫小鸟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离开。

宋子宁慢慢走到墙边，久久注视着墙上的战区图，然后伸出手，一点点划过去，突破人族疆域的边界，深入黑暗国度，最后出了永夜大6的边缘。而越过无尽虚空，是另外的大6，另外的国度，直到中立之地。

千夜不是第一次坐浮空艇了，但每次看到大地在脚下掠过，依旧震憾。

老旧的浮空艇出震耳轰鸣声，整个机舱都在震动着，仿佛随时都可能散架，完全谈不上舒适可言。舱室用得久了，总有种古怪味道，那是体味、烟草、酒精以及说不出的臭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浮空艇侧后方，不断冒着滚滚黑烟，拖出长长尾迹。偶尔有强风从后方吹来，黑石燃烧产生的浓烟就会回灌舱内，呛人的味道要很久才会消散。

这次行程避开了公共航线，也没使用赵阀的艇舰，而是像千夜上次去西6一样，选择了走私通道。舱室不大，但千夜和赵君弘占掉了两个浮空艇上最好的房间。这艘浮空艇还载了几十个人，他们的最终站都是其它大6。

千夜把自己扔在床铺上，想要休息会，可是脑袋里无数念头此起彼伏，烦乱不安，怎么都静不下心来。他索性张开眼睛，盯着锈迹斑斑的天花板，动也不动。

浮空艇越过山海大地，最终降落在一个规模大了数十倍的起降场上。放眼望去，天空中足有十余艘浮空艇，或是赶来，或是远去。其中不乏军方战舰和大型运兵船。一艘运兵飞艇刚刚降落，舱门大开，成队的战士正从机舱内走下。

仅从这座起降场上，就可以看出帝国的战争机器已经开动。

赵君弘带着千夜找到了一艘没有任何标志，却一看就是高级货的跨大6小型飞艇。它早就整装待，他们一上去飞艇就腾空而起，随着一面面原力帆张开，度逐渐加快，跃入大6间的虚空，向着西6飞去。

一日之后，浮空艇就降落在西6边缘的一块飞地上，准备在这里简单补给能源，再行起飞。而赵君弘将在这里直接折返永夜战场。

艇身微微一震刚触到地面，就听见舱门被急促拉开的声音，赵雨樱大步走了进来。

“怎么样！小五，是不是很想老娘啊？”一见面，就是典型赵雨樱式的问候，还有一个猛烈的拥抱。

“这个”在这种问候前，千夜总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

好在赵雨樱也不需要他回应，转向一边的赵君弘，用力拍下去，道：“二哥，几天不见你好像又突破了啊？”

赵君弘却是早有准备，一步侧移，人已到了舱门边，笑道：“我的武力不过了了，再怎么突破也比不上雨樱你。”

不料赵雨樱听了，却双眼瞪圆，怒道：“赵君弘！你别拐弯抹角来揭老娘的短！我不就是桌面推演的时候输了你几场吗，那也是老娘自己不小心好不好？”

赵君弘微笑道：“侥幸而已。若是实战，你当能突入中军，那时说不定还会有变数。”

赵雨樱顿时得意洋洋，道：“你知道就好！”象是根本没有听出来赵君弘话中有话。既然都知道了她要突入中军，那以赵君弘用兵之稳，岂会没有布置？

赵君弘也不和她争辩，向千夜点点头说：“有雨樱陪你，我也就放心了。这就别过，我去永夜了。”

“赵二公子……”千夜顿了顿，道：“保重。”

赵君弘微微一笑，“铁幕之下，不过游戏。等你晋升战将后，你我兄弟总会在铁幕之外再见。”

千夜目送赵君弘离去，心中一时百味混杂。在有限的几次交谈中，赵君弘并没怎么提起赵阀铁幕血战的情况，还明确表示，虽然千夜曾以赵雨樱的名义打下了大笔军功，可是无论他还是赵君度，都没有让千夜正式加入赵阀战队的意思。

两天后的正午时分，千夜和赵雨樱已站到了西极城赵府大门口。

宛若一座小城的赵府，大门和城门没什么两样，城楼高五十米，阔数百米，红漆铜钉城门上方书着“燕云赵氏”四个大字，每字都有数米见方，铁钩银划，气象万千。

千夜和赵雨樱在府门处下了车，换乘只能在府内通行的专用车辆。

一上车，赵雨樱就大大咧咧地挥手说：“派人去给承恩公送个信！不过下午是堂叔处理军务的时间，未必有空，你就先住到我那里去吧。”

于是，不等千夜说话，车辆就动了，在广场上转过半圈，向东边的幽国公府方向驶去。千夜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出半点反对声音。

而原本在换车点还立着两名随从就彻底被众人忽略，赵雨樱连眼角都没扫他们一下，千夜当然也不知道，那两人是隶属承恩公府的部下。

接连穿过两个街口后，从旁边走出一群有说有笑的年轻子弟，看衣饰服色，应该都是嫡系。

被众人簇拥着的一个年轻人抬头看到了车上的赵雨樱，顿时精神振奋，急忙走过来，高声叫道：“雨樱！你回府了？”

赵雨樱看来和这年轻人关系还不错，加上现在心情正好，就吩咐停车，推门下了车。

那年轻人急行几步，就到了赵雨樱面前，身法不俗。他秉承了赵阀血脉一向的特点，生得高大英俊，满脸阳光，而且笑容真心欢畅。

“雨樱，你伤还没好，怎么就跑出去了？我一个好朋友带来了一份沸龙散，对治疗原力损伤有特效。我还想怎么交到你手里呢，结果你就回来了。一会我就让人送过去！”

赵雨樱笑道：“我伤要是好得快，对你可不是什么好事啊！怎么，上次打得你还不够惨，这么着急就又想被我收拾一顿了？”

那年轻人立时有些尴尬，随即哈哈一笑，说：“打不过你和君度，难道就不打了吗？被揍一顿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何况若是排兵布阵，你也未必能够赢我。”

他目光转向千夜，原本随意的目光在见到千夜俊美过人的容貌时，微微吃了一惊，随即含笑问道：“雨樱，这位是你朋友吗？”

此人言谈得体，气度不凡，千夜对他印象也还算不错，但是这一问却隐隐感觉出一丝警惕的意味。

赵雨樱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直接把手往千夜肩上一搭，“是我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三个字，赵雨樱说得格外郑重。

那年轻人笑容有刹那不自然，但仍保持风度，微笑道：“雨樱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欢迎来赵阀。你们这是？”

“千夜他刚到，还没收拾地方，先住在我那里。”此话一出，周围众人顿时都脸色有异。赵雨樱就象完全没看见似的，对那年轻人挥了挥手，说：“我们先走了。等我伤好，再去演兵场较量一场！”

“那是当然。”那年轻人含笑目送他们离开，等车辆消失在转角处后，他的脸色才阴沉下来。

旁边一人沉思，忽然说：“修竹公子，可从来没见雨樱小姐带人回自己府上住啊！”

赵修竹眼神数变，最后道：“去查查他是谁。另外，无须做什么，把消息传给赵风雷即可。就算要争一争，也等本公子晋阶之后再说。”

“公子高明。”

赵修竹哼了一声，又向幽国公府的方向重重投去一瞥，方才和众人离去。

赵府虽大，消息却也传播得极快。

幽国公正在书房看书，一名随侍多年的亲随就敲门进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幽国公面色当即有异，亦喜亦忧，沉吟许久，方说：“雨樱和千夜若千夜真是当年那孩子，倒也无妨。”

“老爷，那现在该怎么办？府里上下，总少不了嚼舌头的贱奴。”

幽国公呵呵一笑，道：“无妨，就让他们说去。反正最头疼的不是我们，而是承恩公吧！”

燕国公府内，赵风雷几乎是跳了起来，吼道：“你说什么？雨樱带了个男人去她的府上住？”

那随从战战兢兢地道：“是，是的。小人亲眼所见。”

啪的一声，赵风雷一个耳光抽了上去，怒道：“你亲眼所见，就任他们那样回去了？！”

随从只得连连道：“小人无能，知罪！知罪！”

可实际上多年来赵雨樱凶名传遍阖府上下，别说他一个小小随从不敢说三道四，就是赵风雷本人在场，多半也不敢说什么。赵雨樱可从没有不敢动手的说法。

赵府另外一角，有座清幽独院。院中有一汪碧水，山石花木掩映中，座落着一栋精致小楼。池水中，不断有缕缕清气浮上，到得院墙处就不再向外散溢。只要在这里呆上片刻，即会感觉神清气爽。这是因为园下修着一座庞大的原力法阵，不断转换出精纯黎明原力，供应院内消耗。

院门处有间小小门房，一名年迈老婆婆坐在里面，正打着盹。这座曦园在整个赵府中都是有名的好去处，但也是禁地之一，不仅外人不能随意乱走，就连本家子弟都需事先提交名帖，获得许可后方能进入。

小楼二楼处，赵若曦凭窗独坐，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旁边一名侍女道：“小姐近日精神好了许多呢！”

“是吗？”赵若曦浅浅一笑，只是略带淡淡的苦涩味道。她幽幽一叹，自嘲道：“今天只是不那么困倦而已，就叫精神好了。像我这样的人，也不多吧？”

侍女忙道：“小姐说的什么话！那些俗人还不都是天生的劳碌命，哪能和您相比？您可是注定要写入史册的大人物呢！”

赵若曦叹口气，说：“我啊，宁可和那些普通人一样，能够随心肆意地到处走走看看。”

沉默片刻，赵若曦忽然问：“你老实告诉我，最近的药量是不是又增加了？”

侍女立刻显得有些慌张，最后实在无法，方咬着下唇，轻声道：“只是增加了两成而已。”

“果然。”赵若曦自嘲地一笑，伸手拿过桌上镜子，一边看着倒映出的自己，一边说：“最近府里有什么新鲜事，你跟我说说。”

那侍女觉得这是个转移她注意力的好机会，急忙笑道：“还真有一件趣事呢！幽国公那边的雨樱小姐刚刚回来，据说还带了个男人，而且直接安排进自己的住所。我们都说啊，这下子幽燕两府可就要热闹了！有好多位公子都想要和雨樱小姐结亲呢！”

赵若曦果然有了些兴趣，“雨樱姐从来没有什么看得上眼的男人啊，这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据说生得非常好，简直和君度少爷都有一比。啊，对了，好多姐妹们都说，单论容貌就是在那些血族或魔裔面前，也不落下风！他名字也很有味道，叫千夜，就是不知道姓什么”

啪的一声，赵若曦手中镜子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章一六八 往事 上

“你刚才说，那个人的名字叫千夜？”赵若曦的声音中有了一丝颤抖。

“是的。小姐，你怎么了？”侍女明显惊得不轻。

赵若曦一把抓住她，盯着问：“雨樱带来的那个人现在住在她府里？”

侍女本能感觉有些不妙，颤声道：“是，是的。”

赵若曦慢慢松了手，脸上渐渐泛起冰霜，忽然转身出了房间。

“小姐，小姐！你去哪里！”侍女急忙追了出去。一出房门，就见赵若曦如在水上飘行，并未下楼，而是向三楼飘去。这一下侍女顿时吓得魂飞天外，拼命追了过去。

这一刹那，侍女度已经快逾奔马，显然实力不凡。然而她纵是拼尽全力，也无法拉近和赵若曦之间的距离，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三楼走廊。

一登三楼，赵若曦忽然停步，那个原本在门房里睡觉的老婆婆不知怎地出现在她面前，拦住了去路。

“石婆婆，你为何拦我？”

石婆婆缓道：“现在是小姐的午休时间，小姐为何还不休息？”

“我睡不着，准备出去走走。”

石婆婆慈祥一笑，说：“出去散散心也好。不过在府内散心，就不用带上曼殊沙华了吧？”

赵若曦神色不变，“它和我如同一体，不在手边，总会觉得不安心。”

“是吗？”石婆婆笑容中有种洞悉世情的了然，不过她并未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小姐，你还是服药吧，然后小睡一会，养足了精神再去散心不是更好吗？等您下午休息好了，老身肯定不会拦阻。”

赵若曦深吸口气，胸脯急剧起伏一下，如冰霜般的脸渐渐融化少许，说：“也好，我就先去睡会，然后去散散心。”

石婆婆赞许地点点头，道：“小姐，您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千万不能动气啊！”

赵若曦忽然把背在身后的手移到胸前，手中竟赫然握着曼殊沙华！石婆婆登时大惊，呼吸都为之停滞，她猛然回头，可是身后房门明明关得好好的，枪怎会突然到了赵若曦手里？

这把当世名枪在赵若曦手中灵动地转了一圈，竟凭空消失。这次石婆婆不用看，也知道曼殊沙华又回到了身后房间里的枪架上。

赵若曦脸上浮起浅浅笑容，说：“石婆婆，曼殊沙华和我已是一体，我想要拿它，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可以，没有人能够拦我。”

石婆婆脸色变幻数次，随即松了口气，说：“小姐能够这样想就好，不然老身就真的为难了。”

赵若曦转身下楼，回到自己房间。见她下楼，石婆婆才松了口气，猛然间出了一身冷汗。

回房之后，桌上已经多了一个药碗，里面是深色药汤，还冒着腾腾热气。赵若曦端起桌上药碗，不顾滚烫，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将药碗放下。

“我只是不想你为难而已。”赵若曦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床顶。

夜幕逐渐低垂。

整个下午都十分平静，千夜在赵雨樱小院里的东厢房静坐，实际上有多少效果，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晚饭也摆在赵雨樱的小院里，她叫了满桌酒菜，千夜却只动了几筷，就没了胃口。承恩公赵魏煌已经派人过来传话，晚饭后就接千夜过去。

千夜食不下咽，赵雨樱却是胃口极好，一个人把能够撑倒数个大汉的饭菜打扫干净。好不容易到了预定时间，来接千夜的车停在院子门口。千夜随着赵魏煌的亲随登车，开过数个街口，来到了承恩公府。

千夜跟着那亲随穿堂过室，面前是一间宏伟殿堂。这座建筑有点像祭祀场所，又仿佛演武之地，场地极为宽敞空旷，几乎看不到什么家具，数个磨盘大小的灯架从高高屋顶垂下，上面用来照明的居然是臂粗的牛油蜡烛，拉出满室光6离奇的影子。

一个挺拔如山的男人背对着门站在大堂正中，借着熊熊烛火，擦拭一把七尺长剑。此剑剑锋上竟有一抹滟滟红光，色殷如血。

亲随将千夜送入堂内，就悄悄退了出去，关上大门。

那个男人缓缓转身，面容竟是十分清隽，和满身霸气颇不相称。然而若仔细看，却可见那一双眉斜飞如剑，锐利之极。他向千夜望了一眼，千夜竟觉得脸上一痛，如同被剑气刺到。

那男人缓缓开口，声音清越，有如钟鸣鼎音：“想我赵魏煌今年四十有九，位至帝国承恩公，统领赵阀，麾下狼烟军团猛士十万，战将过百。如此功业，岂是靠着高邑裙带能够得来？”

“世人多道我有勇无谋，能冲阵而不能用兵。可是庸碌之辈，又岂知我胸中之志，心内大道？我赵魏煌之大道，尽在手中七尺青锋，只求一剑即出，有开山之力。既然一剑可当百万兵，又何需用谋？”

赵魏煌忽将手中长剑掷向千夜，千夜下意识伸手接住，这才现此剑之长，竟比自己还要高出一头。握剑在手时，一团森森寒意浸体，如身处数九寒冬。此剑之锋锐，实是当世罕见。

赵魏煌突然舌绽春雷，喝道：“若你我修为相当，你能斩我否？”

千夜一震，全身原力竟与这声断喝起了共鸣，瞬间大海漩涡已成，不假思索，即沉声道：“为何不能？”

赵魏煌看着千夜，目光锋锐如剑。如是过了一会，忽然仰天大笑，道：“这才是我赵魏煌的儿子！好，好！”

千夜低头看剑，伸指在窄锋上拭过，那抹殷红竟然起了涟漪，极是神异。千夜轻轻一掷，长剑剑锋悄无声息地大半没入青石地面，如切豆腐。

他可以想象，当这把长剑出现在战场上时，该是何等杀器。

千夜再次抬起头，直视赵魏煌双眼，说：“但我并不觉得你是我父亲。”

赵魏煌目光中猛然有了杀气，铺天盖地向千夜压下。千夜凝立不动，甚至眼神都没有丝毫闪烁，一分不让地与赵魏煌对视。

忽然间赵魏煌杀气尽敛，目光转为柔和，重重叹一口气，说：“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会介怀当年之事。”

千夜默然片刻，道：“事实上，我并不介怀，也不记恨，因为我对当年之事毫无记忆。而我所有承受的，所有经历的，包括现在能够站在这里，对我来说，才是有意义的。”

赵魏煌目光陡然一凝，眼中闪过一抹近乎痛苦的神色。不错，当年之事对千夜来说只是劫难的开端，而非结束。赵魏煌并不知道千夜这些年遇见过什么，但想也知道，从遗弃之地崛起是何等艰难，而赵君度放在他面前的那些支离破碎的片段足以窥见这个孩子颠沛流离的生活。

千夜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实际上已经在父子两人之间先划下一道鸿沟。

“我只想知道，我的母亲是谁，现在在哪里？”

赵魏煌一怔，随即脸上泛起苦涩，说：“我也不知道。”

千夜目光骤然凌厉：“不知道？”

“确实不知道。”赵魏煌喟然长叹，慢慢陷入往事的回忆，而在过去的十多年里，哪怕独处之时他也不敢沉溺追想。

那时赵魏煌方当年少，已尽显卓绝天赋，在门阀世家中有了不小名气。他还有一个更具天纵之姿的父亲，乃是幽国公幼弟，积功受封宣元公，可见其能。

宣元公的爵位虽不能传给子女，然以他的惊才绝艳，通天之能，光芒并不亚于赵阀主支的幽燕两公。而赵魏煌也相貌堂堂，前程似锦，最终得以赐婚高邑公主。

帝室大婚礼仪繁琐，婚期还有一年之际，赵魏煌不甘寂寞，四处游历，寻幽觅胜，遍访强者。这也是帝国门阀世家子弟常有的作法，以磨砺性情，增长见识。

就在这次旅途中，赵魏煌偶然间遇见了一个女人。那是一个年轻且平凡的女人，似乎除了温婉宁静的气质外，就没有什么出众之处。和世家中那些艳丽过人，容姿璀璨的贵女们比起来，她真的是再平凡不过。

一个只有三级原力的女人，论实力也和初晋战将的赵魏煌天差地别。

赵魏煌后来甚至已经很难回想起两人第一次为何结伴而行，似乎在一处险地，荒无人烟，仅一条道路，而他们目的地是同一个方向，仅此而已。

一路上她屡屡遇险，都是赵魏煌把她救下，还因此受了不轻的伤。不过赵魏煌却意外地现，自己没有丝毫不耐烦，甚至在风平浪静的时候还希望这段日子能够长一些。

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她都似乎神游在另一个世界，宁定地看着现实中的一切，哪怕地裂山崩，也不能让她露出丝毫畏惧和退缩。她就像是一个旁观者，身外生的一切都和自己全无关系。

但是当赵魏煌身负重伤，却把她推到天堑另一头，反身斩断那座天然石桥，把追袭而来的凶兽统统堵在险地里的一刻，她眼瞳深处终于有了一缕波动。

两人终于从险地中脱身后，一切就自然而然地生了。

对于年少倜傥的赵魏煌来说，抱一个女人根本不算什么事。一个没有身份的女人而已，他在十八岁前，无论开蒙还是呼朋唤友逢场作戏，过手女人已有数十。

然而就象最初的那个拥抱一样自然，赵魏煌居然放下了历练，跟她在一处安静、美丽却又偏僻的小镇定居下来。他没有拿出装满金币的背包，也没有显露战将修为，两个人以自己的双手谋生。

赵魏煌在小镇上找了一份护卫的工作，偶尔跟着卫队护送来往周边小镇的货物赚点外快，她则在家亲手作饭，打扫房间。两个人住在一所再普通不过的小房子里，过着再普通不过的日子。

直到现在，赵魏煌也说不清为什么会这样，或许是被她那神秘而空灵的气质所吸引，或许是那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凡日子，令他感到自内心的舒适和平静。又或许，是他也不知道的原因。

就这样，宁静和温馨的日子过了半年，就如一个温暖的梦。但是赵魏煌却开始变得焦燥不安，他知道梦就要醒了。再过不久，就是与高邑公主正式成婚的日子，他必须要回去了。

有那么一刻，赵魏煌甚至想过就这样过一辈子好了。可是，他也知道这根本不可能。

世家子弟在外历练，失去音讯是常有的事。赵阀自有秘法，能够判断他的生死，知道他的方位。

就在赵魏煌越来越不知所措之际，在某个黄昏，当他交卸卫兵任务，返回家中时，等待他的依旧是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但是女人已经走了。

章一六九 往事 中

家中一切东西都原封不动，只有她不在。惟一和她一起消失的是一块水晶，那并非什么高级货，而是到了小镇住下后，赵魏煌用自己第一个月薪饷，从一个路过的商队手中买来送她的礼物，也是惟一一件礼物。

赵魏煌似乎并不惊讶，就象她依然在家一样，打了招呼，坐下吃饭，还和她讲了讲今天镇上生的有趣事。她常坐的椅子是空的，而赵魏煌就那样对着一张空椅子在说话。

这时房门突然被推开，一队赵阀战士涌了进来。为一名老者，正是宣元公得力臂助，也是从小看着赵魏煌长大的人。他们看到赵魏煌，都是猛然松了口气。大婚日期逼近，宣元公终于下定决心动用秘法，果然找到了赵魏煌。

“吴伯，你们先出去吧，我吃完饭就跟你们回去。”赵魏煌平静地说，语气却不容违抗。这个日后登上赵阀阀主宝座的男人，此刻第一次显露出真正上位者的威严。

赵魏煌吃完晚饭，收拾好碗筷，离开了家，也离开了这座小镇。

接下来的日子，生活又回到了正轨。

赵魏煌顺利和高邑公主成婚，正式在阀内独领一府，同时拿到了狼烟军团编制。在外连战连捷，西北狼烟声名日隆，在内连得四子，个个天赋优秀，尤其是四子赵君度，满月时天赋测试异象横生，煌煌然如日中天，竟是罕见的等。

做为一名高门大阀的子弟，赵魏煌似乎拥有了一切，权力、功勋、子嗣，以及光明坦途的未来。

直到那一年，燕云赵氏与黑暗国度再次进入全面战争，赵魏煌带队驰援幽潼关，在中途与黑暗种族打了一场遭遇战，险胜。不幸成为战场的是一座人族小镇，战斗结束后，全镇几乎化作废墟。

赵魏煌就是在一地残垣断壁中再次看到了她。

当她抬起头，淡漠的双瞳里倒映出一身戎装的高大身影，中间分离了近十年时光仿佛完全不存在。

除了她已经拥有八级原力外，似乎什么都不曾改变过，同样的气息，同样的欢愉，同样的沉溺。

然而第二天当赵魏煌醒来，她再次悄无声息地消失，好像这一夜只是一个梦。

前方战事吃紧，赵魏煌只能留下亲随寻访，自己带队继续赶赴战场。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她并非小镇居民，或许就是一个偶尔经过的旅人。天地之大，即使以赵阀的权势也无法寻到那个自称夜姬的女子。

当赵魏煌以为这段邂逅将再次沉没记忆深处的时候，忽然有人抱着一名婴儿来到赵阀，指名要见赵魏煌。

那是一个极为普通的平民老妇，交给赵魏煌的除了那名婴儿外，还有一块水晶锁片。帝国饰品流行金银玉石，水晶不多见。这块水晶材质十分普通，对于赵阀这样的世族来说，做个摆件也略嫌差，然而赵魏煌拿到手后却立刻认出，这正是他当初用赚来的第一份薪饷买下的那块水晶。

锁片的雕工也同样拙劣，惟一令人惊异的是上面那图案，居然是两枚上古符文。上古符文的产生据说还在黑暗之民诞生之前，与大道本源相关，艰深之极，即使黑暗种族的强者也掌握不了几枚。但是看到这两个符文之际，赵魏煌自然而然就明白了含义。

那是：千夜。

据老妇说，她受一个重病女子临终所托而来，把这个孩子交还他的父亲。至此赵魏煌哪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可是等他跟老妇前往那个女子度过最后时光的小镇，却甚至无法从埋葬外来人的乱坟中找到她的尸骨。

事后，那老妇的身份被反反复复筛过无数遍，可她就是赵阀领地上一个普普通通的平民，整个家族数代生于斯长于斯，一时恻隐之心，替那个死去女子完成临终所托，实在找不出半分疑点。

赵魏煌最后也只能罢手，接受这个事实。

然而当时的赵魏煌年轻气盛，率性而为，没想过遮掩，动作太大，消息传入正怀着身孕的高邑公主耳中，公主大病一场，动了胎气，早产生下赵若曦。

说到这里，赵魏煌叹了口气，似乎骤然间老了十岁，许久方道：“当年之事，实是造化弄人。”

千夜面上神色平静，心中却是波澜起伏。从饮马殷氏到高陵宋氏，他至今也看到过不少世族内部的纷乱，实是对所谓高门大阀没有丝毫好感，但现在从眼前这个男人口中居然听到了这样一段往事，意外之余，那股因旧伤而一直存在的愤懑和不平，正在慢慢消退。

赵魏煌注视着在自己面前，站立得如同渊渟岳峙的少年，心中百感交集。

所谓帝室血脉，并不只是身份高贵，同样意味着强悍能力和巨大潜力。高邑公主未嫁前在帝室中地位颇高，就是因为帝血之纯，先帝已过世二十年，而她至今仍可调动部分帝室资源，在宗室中也还有一些影响力，可见当年之盛。

千夜的出现使得高邑公主面上无光，如果仅是如此倒也罢了，哪家高门子弟没有年轻糊涂的时候。可是赵魏煌当年不加掩饰的行动，明明白白地显示了他对那不知名女人的情意。

这一举动，等于在高邑公主脸上狠狠抽了个耳光，撕裂了维持近十年的夫妻和美假象。然而接下来给千夜做的血脉和天赋检测，等若正面打了高邑公主一记耳光之后，反手又来一记，还抽得更重。

未满周岁的千夜不但确实是赵家血脉，体内竟然天生原晶！

原晶所具能力是生生不息，只要有它在，本体生机就会源源不绝，受到再重的损伤，都会慢慢恢复如初，对修炼和战斗来说是最佳辅助。这虽然不是强大的攻击能力，可原晶出现就意味着直达神将的大道。如此天赋，可与赵君度并肩。

得知千夜天赋之后，当时赵阀诸老全都沉默，不再就此子归宗说话。还好赵魏煌总算保留了几分清醒，立刻下了封口令，封锁消息，不使外传。此事最终也只有赵阀最上层寥寥数人知晓。

而高邑公主那边忙于照顾初生的赵若曦，对此事恍若未闻，给千夜按照赵阀庶子拨了分例后，就不管不问。一切似是风平浪静。

一团和气的赵府，终于在两年后生大变。

事情来得很突然。时近新年，西6叛军纷乱再起，赵魏煌重返前线，坐镇大局。高邑公主则按惯例带子女前往帝都参加新年家宴，而赵若曦因为之前年幼体弱一直不曾离开过西6，这还是第一次入宫。

就在这次新年帝室家宴上，生了一件震动帝国的大事，沉寂多年的名枪曼殊沙华认主。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一代曼殊沙华的主人，赵阀，赵若曦。

但人们所不知道的是，名枪认主后，赵若曦当夜就病危，帝室数位老供奉付出巨大代价才把她的情况稳住。原来赵若曦先天体弱，本就寿数不长，与曼殊沙华命魂相连后，无法容纳如此强大的力量。

赵魏煌再次停住话头。

千夜却长长出了一口气，已明白大半，“原力掠夺，原来是这样。这么说，那块原晶，如今是在五小姐身上？”

赵魏煌沉重地点了点头。

千夜并没有愤懑或是阴郁，一直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色反而慢慢冰霜化开，道：“这个结局，也算不错。”

“你”见千夜如此，赵魏煌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千夜淡淡道：“我毕竟是庶出，也没得选择吧。”

在世家大族中，庶子的地位可能比强大的旁支都不如，而他的存在对高邑公主就是心上的一根尖刺。何况以当时情况，只要能够救下赵若曦，什么代价不能付，别说高邑公主和帝室，就算赵阀的诸老恐怕也是同样选择。

只是，还有最后一个疑问，千夜问：“然后呢？生了什么事情。”他是怎么会出现在永夜大6的垃圾场。

赵魏煌却无法给他答案。当年曼殊沙华认主，赵若曦病危的消息传到，赵魏煌隐隐感觉不妙，星夜从前线赶回，但是木已成舟，千夜前一天已被剖出原晶。赵魏煌和高邑公主当即大吵一场。

谁知道就在赵魏煌赶去高邑公主别院的那个晚上，千夜居住的小院生了血案，众多不明身份的高手入侵，护卫死伤惨重。当赵阀其他人赶到时，入侵者不但全部战死还自毁尸体。

据幸存的护卫说，那些入侵者目标是杀死千夜，当他们就要抵挡不住的时候，一名身着赵阀护卫服饰的强者闯入，斩杀大半入侵者，却把千夜抱走了。

而当时外敌入侵，半个赵阀都被惊动，外围防线启动。那人竟然连闯数道布防，打伤十余名赵阀高手，就连两名十二级战将齐上，也没拖住多少时间，那人最后当场重伤，但仍成功突出重围。

事后经查证，带走千夜那人确是赵阀部属，他是一名外姓高手，加入赵阀已有数年，在当时的年轻一代中战力名列前茅，可这人平时与赵魏煌一系没有半点关系，这个结果让所有人都迷惑不解。赵阀接着封锁各地港口，大索周边城市，那人却就此不知所踪，再无消息。

千夜听到这里，不由愕然。这比高邑公主要对他斩草除根的答案还让他意外。

赵魏煌心中叹息，除了照顾千夜的仆侍和护卫外，赵君度是最后见过千夜的人。

章一七零 往事 下

赵君度那年不过五岁，意外被他看到幼弟重伤，父母争执，小小的人儿尚未理清头绪，一觉醒来，幼弟却再也消失不见。当时赵阀下了封口令，此事迅沉寂，平静，仿佛那名赵阀庶子从来不曾存在过。谁知道，就此在赵君度心里种下执念。一饮一啄，皆是因果。

赵魏煌想到赵君度临走前与自己一夜长谈，又是轻叹一声。

而再看向赵魏煌时，千夜则是心中复杂，种种情绪纠缠交织，实不知该如何形容。当年往事仍有疑云重重，但于他来说，却都是细枝末节，已经不想知道了。

“母亲留下的那个锁片，不知现在何处？能不能给我？”千夜问道，这也是他回赵阀的目的之一。

赵魏煌沉吟片刻，方从怀里拿出一块水晶锁片。

接过锁片时，千夜手都有些颤抖。这片水晶材质普通，雕工粗糙，上面图案也与常见的不同，但是他接到手中，忽地自然而然明白了其中意义，那两个上古符文确实是他的名字。

千夜珍而重之地把水晶锁片贴身收好，这或许是他与从未见过的母亲惟一的联系了。

当年之事已经说完，两个男人之间忽然没有话好说。赵魏煌目光渐渐凌厉，又恢复久掌生死的上位者姿态。他向千夜上下扫了一眼，忽然将手中长剑扔了过来。

千夜下意识接住。

“此剑名为杀伐，随我征战十八年，斩敌无数。敌血饮得多了，剑锋上就渐渐有了血光。何时剑锋尽是血光，就是大成，可称神兵。我看你也算有点出息，这把剑就给你用吧！”

千夜吃了一惊。如杀伐这等兵器，居然可以逐渐成长，必然极为罕见。此剑跟随赵魏煌十八年，也就相当于温养了十八年。西北大将赵魏煌是何等人物，狼烟军团自有建制以来就战事不断，十八年下来，此剑剑锋上血光滟滟，杀意转而内敛，竟有几分温润之意，距离大成应不遥远。

这等神兵，价值连城，根本不是用钱能够买得到的。赵魏煌却如寻常原力剑般，随手扔给了千夜。

千夜伸指在剑锋上一弹，长剑出连绵不绝的吟声，剑锋处泛起蒙蒙血雾。他的基础剑术经黑之书淬炼，用剑也堪称大家，自是对这把七尺长剑赞叹不已。

不过他还是将杀伐递向赵魏煌，说：“这剑和我现在武道有些不合。我手上已经有了重剑东岳，那把剑虽然不如杀伐，但更适合我一些。”

赵魏煌听了却是一怔，问道：“东岳？难道是宋阀那把东岳？”

千夜没想到赵魏煌竟然知道东岳，这可是奇事。赵魏煌何等身份，别说东岳只是当初宋阀放在外面武库里供普通子弟选择的武器，就算是七级八级的高阶兵器，也不应该入他眼中。比如杀伐，按帝国分类，现在大约是八级，大成之后可到九级，比之十大名枪只低一线。

既然已经说到这里，也没有什么好瞒的，千夜于是就将得来东岳的经过说了一遍。

赵魏煌听罢，双眼一亮，道：“你刚才说是鲁老？那就应该没错了，把东岳拿来看看。”他叫了亲随进来，按千夜所说，去赵雨樱处将东岳取来。

等随从退了出去，赵魏煌伸手虚招，长剑杀伐一声鸣叫，自行跃入他手中，随即闪电一剑，向千夜遥遥斩下！

剑意陡然笼罩大半个殿堂，千夜根本不及闪避，就感觉一缕炽烈之气自眉心处一路向下，掠过全身。他胸前衣服忽然裂开，内里由缠丝精金精制的胸甲竟然也被一剖为二，然而身上肌肤却无分毫伤损，可见赵魏煌这一剑论威力，论精准，均已登峰造极。

上衣裂开，显露出的是完美身体，肌肤隐隐透出莹润光芒，细腻无比，只是肤色显得有些过于苍白。没有看到伤疤，赵魏煌微显意外，双眉一扬，缓缓将手中长剑放下。

“君度说你暗伤未复，看来你另有机遇，不但旧伤尽复，体质还提升到了这种程度，实是难得。”赵魏煌眼中掠过一丝喜悦之色，道：“我本担心兵伐决对你身体损伤太大，即使转修了赵阀秘法，也无法压制气漩之力，现在看来应该没有问题。”

千夜却是猝不及防差点出了一身冷汗，还好他自凝聚血核后就极为注意隐匿之法，现在不但血脉潜伏完全启动，体内燃金之血全部沉到血脉深处，黑之书和原初之翼还形成了一金一黑两重光罩，把血核重重包裹，隔绝意识探测。

赵魏煌有神将之力，但施展的只是普通原力洞察，侥幸逃过他的眼睛。

千夜立刻道：“我无需转换功法。”

赵魏煌皱眉，“兵伐决并非不能晋升战将，但太过狂暴，仅聚出一漩后，撕裂之力就过了十三、四级战将的承受程度。你现在虽然体质上佳，可为了今后的展，最好不要冒险。”

千夜硬着头皮道：“我已改修了宋阀秘法……”说着，手上凝聚起一团小小原力，宛然一大颗水滴。

赵魏煌一眼看出，那原力已是化气为液，进无可进。他愣了一愣，方道：“宋阀秘法？难道是高陵宋氏的七子，宋子宁给你的？”

千夜点了点头。

赵魏煌沉默了一下，没有说话。赵宋两阀秘法单论境界大致相当，赵阀秘法即便胜出，也是有限。而秘法要是契合修炼者，千夜既能把原力凝练到这种程度，说明那门功法十分适合他，那此刻就不必改修了。

这时先前去取东岳的随从敲门进来，把重剑送上。

赵魏煌提了东岳在手，仅仅试了试重量，就暗自点头。他仔细检视剑锋，甚至用杀伐在东岳上斩了一记。杀伐何等锋锐，赵魏煌控力一斩，居然只在东岳上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痕迹。若在战阵中，可以说东岳至少有与杀伐短暂相抗之力。

“这就是了，这把东岳确实是出自鲁老之手，可说是他封山之作。你能拿到这把剑，也是运气。”

听见赵魏煌对此剑评价如此之高，千夜倒是十分意外。在他看来，这把东岳除了材质特殊，够硬够重，极难损毁之外，也没有什么特异之处。宋子宁也拿去把玩过数次，得出同样观点。

只是千夜用得久了，已经十分顺手，况且黑之书淬炼出寂灭斩，也是以东岳为基准。千夜此刻身体强悍，又生成燃金之血，再拿其它武器都会觉得太轻。

“这把东岳除了硬点重点，还有什么好处？”千夜忍不住问道。

赵魏煌伸指在东岳剑锋上一弹，道：“此剑说是鲁老封山之作，也不全对。准确点说，这把剑还未完成，只做了一半，是把半成品。”

“半成品？”

赵魏煌知他疑惑，于是道：“我和鲁老算是旧识，当年曾经听他提起过东岳的铸造初衷。这把剑最初想法是借助山海大势，以力克敌，没有其它花哨能力。光凭剑名东岳，就可以想象他的心气有多大。当时鲁老手上正好有一块得自6外虚空的奇异金属，以一头虚空异兽的鲜血浸泡之后，耗费数年才制成了东岳剑身。但是自那以后，听说鲁老就再也没能找到合用的材料完善东岳。现在看到这把剑，我才知道传言是真的。”

千夜没想到东岳之后居然还有这么多故事，不过这才正常。得到这把重剑以来，千夜深深觉得此剑威力远想象，不应该是随意可得的大路货才对，但他也没想到，东岳来历会是如此不凡。

赵魏煌持东岳试了几个剑势，道：“既然你有了东岳，那么用不惯杀伐也很正常。不过鲁老办不到的事，不代表我赵阀也做不到。我手上正好有些天水重银，明天交给匠府，让他们想办法加进东岳里，可将此剑威力提升一级。只不过如此一来，此剑重量会大增，你可用得了？”

千夜思索一下，说：“五吨以内，都可以运用自如。”

“也好，你把东岳留下吧，铸造所需时间要等匠府之人看过，才能知道。”

“若阀主没有其他事情吩咐，我就先告辞了。”

“君度临走前，已经吩咐人收拾了他的计都紫园给你用。”

千夜想了想道：“还是不必搬来搬去了，我想晋阶后即返回永夜大6，那边战事吃紧。”

看着千夜离去身影，赵魏煌叹了口气。直至最后，千夜都对他执礼甚恭，更没有开口叫父亲。

离开了赵魏煌的论武殿，千夜在两名亲随的引领下，向承恩公府外走去。刚刚迈出中门，迎面就遇到十数人，似是在此等候已久。

为一位面白无须的老人上前一步，用略显尖细的声音问道：“前面可是千夜公子？”

千夜微怔，答道：“我是。有什么事吗？”

那老人笑道：“可算等到千夜公子了。公主想要见一见你，公子若是无事，这就随老奴走一趟吧！”

“公主？”千夜瞳孔顿时一缩。

“正是高邑公主。”

赵魏煌的两名亲随互望一眼，其中一人上前，在千夜耳边轻轻确认了对方的身份，但除此之外，就不再多说一个字。

千夜面色转冷，平静地说：“那就烦劳带路了。”

“无妨，随老奴来就是。”

老人转身当先而行。他带来的一众随侍分成两列，有意无意将千夜夹在中间。千夜心中暗自冷笑，毫不在意，坦然随着他们而去。赵魏煌两名随从分出一人继续跟着，另一人退回中门内。

高邑公主所居清平殿与论武殿相距甚远，步行还是花了一点时间。

在殿前大广场上，千夜略停了停，放眼望去，看到这清平殿和赵府其它地方大相径庭，侍女服色、举止都有所不同。而且进进出出的侍者明显都净了身，这是帝宫中才有的规制。

老人通报了，才领着千夜走进殿门。

章一七一 高邑

千夜安步进了主殿，里面空无一人，没等多久，就见一个华服女子从后堂走出，在当中凤椅上坐定。

不等千夜行礼，她就抬了抬手，说：“这里又不是帝宫，不必讲那么多规矩，坐吧。”她的声音十分柔和悦耳，不过内里却有种不容违拗的威严。

说着，高邑公主摆了摆手，指向旁边的座位。挥手之间，她手指上那长长的甲套映着灯火，熠熠闪辉。

千夜看了，却觉得眼睛似乎都被刺了几下，略感刺痛。恍惚间，明黄的原力灯光好像幻出一层血色，他脑海中忽然浮上一个古怪的念头，不知当初那个夜晚，是不是这双手持刀，剖开了自己的胸膛。

高邑公主保养得极好，望上去只有三十不到的年纪，眉目如画，既有稀世美女的样貌，又有雍容自华的气度。甚至她望向千夜的眼神，都柔和似水，看不到丝毫其它含义。

越是如此，千夜心下就越是凛然。另外，他注意到，高邑公主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眉宇间有掩饰不住的疲惫。

高邑公主缓缓道：“千夜，听说你此前在永夜参加血战，为我赵阀获取了不少军功。那铁幕究竟是什么样子，我很是好奇，不妨为我说说？”

千夜定了定神，说：“其实铁幕看起来不过是些压在头顶的乌云，只是那云层不会散开而已。但实际上那是一个广大无比的领域......”

如是一问一答，就象两人在闲聊家常一般。

高邑公主大多在问些千夜过去的生活片段，去过什么地方，风土人情如何，遇到过什么人，是否成婚有子女，和赵君弘、赵君度以及赵雨樱如何相识。

这都是些生活小事，真正关键之处，比如说千夜的修炼功法，目前等级实力，势力背/景都只字未提。对当年那件事，自然也没有说过半个字。

这样聊了一会，高邑公主忽然道：“我赵阀儿郎建功立业，都是着落在战场上，没有趁手的兵器可不行。听说你有把重剑需要天水重银补全才能真正完成，恰好我手上正有一些，还是当年从帝都带过来的，这么多年了一直没什么用处。用在此处，倒是绝佳。明天我就让人把天水重银给你送过去，量虽然不多，但一次淬炼勉强也够了。当然，要是额外再有些份量，自然是更好。”

“谢公主。”千夜起身致谢，心中却泛起阵阵寒意。

他相信，以赵魏煌的实力，没人能偷听他们的谈话。然而赵魏煌刚刚吩咐下去的事情，却转眼间就被高邑公主知道了。看来即使高邑公主久居别院，也没有放松对承恩公府的掌控。

高邑公主微微一笑，摆手道：“些许小事，哪里用得着谢。君弘和君度都很记挂你，这次你能够回来，虽然错过了与他们兄弟俩见面，但我想他们也会很高兴的。”

就在此时，领千夜进来的那位老人匆匆进殿，凑近高邑公主，小声道：“公主，小姐等在外面，想要见您呢！”

高邑公主叹口气，道：“这孩子这么晚不睡，急着见我作什么？唉，正好我也累了，和她聊几句就歇了吧。”

说到这里，高邑公主有意无意地向千夜投去一眼。这一眼说不上有什么含义，也不见如何凌厉，却让千夜心中又是一凛，手心中渗出细细冷汗。这倒并非害怕，而是对危险的本能惊惧。

千夜起身告辞，高邑公主也没有挽留，派人将千夜送了出去。踏出清平殿时，千夜才觉得如同卸下无形重担，猛然松了口气，不知不觉间又是一身冷汗。

清平殿内，高邑公主端然坐着，面上无悲无喜，看着面前的赵若曦，道：“曦儿，这么晚不去休息，为何跑到我这边来？你这身体如何，难道自己不知道吗？”

赵若曦堆起无邪笑容，略带撒娇地道：“女儿只是闷了，想过来看看母亲而已。”

高邑公主似笑非笑，“你恐怕不是来看我，而是来看看我这清平殿是不是个有进无出的龙潭虎穴吧？”

赵若曦笑容顿时僵住，勉强道：“您说笑了。”

高邑公主淡淡道：“我可是你母亲，你那点小心思如何瞒得过我？还有，你和曼殊沙华离得太近了，总会损耗气血心神。所以如果没有必要，最好不要带在身上，更不要藏在裙子里。”

赵若曦脸色大变，渐渐的反而变得倔强，“母亲，您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要把它带在身上。”

高邑公主望着赵若曦，半晌之后方叹了口气，说：“在这赵府之内，能有什么大事需要用到曼殊沙华。”

“那就最好不过，女儿告辞了。”赵若曦行罢礼，就离了清平殿。

高邑公主在凤椅上又坐了很长时间，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前方一盏琉璃宝树般的落地灯架，良久自语道：“孩子们都大了，一个是这样，两个也是这样。”

千夜片刻后回到了赵雨樱的居处，那是位于幽国公府东北角的一个院落，隔着一条夹廊就是外墙，还有单独门户，进入十分方便。小院名为‘开山别院’，却是赵雨樱懒得起名字，索性用自己的手炮命名。

回到开山别院时，千夜正遇见几名医生从里面出来。赵雨樱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接受治疗，她不光伤到了内脏，原力漩涡也受创不轻，这种伤势只能慢慢疗养，用水磨功夫弥补。

千夜走进屋时，赵雨樱正坐在桌边，苦着一张脸，面对桌上大大小小十几个杯碗发呆。里面都是她需要服用的药剂，看来味道应该不怎么样，否则赵大小姐不会如此愁眉苦脸。

看到千夜，赵雨樱把一封信甩给他，说：“君度的信！你先看着，我对付这些东西了。”

赵雨樱端起一个药碗，以视死如归的姿态，一口饮尽。药液入口，她一张俏脸上顿时忽红忽青，表情说不出的精彩。不等药劲过去，她又抓起第二个药碗，仰头干了。

千夜在旁边看了，不禁失笑摇头，心头原本的阴霾也消散不少。他拆开信封，微微一怔，手上这叠信纸好像有点厚度，千夜在沙发上坐下，开始细读。

这封信一上来就是大段大段修炼心得，赵君度只知道他修习了兵伐决，所以把赵阀几种可能适合千夜的秘法全都列举出来。他也说到，赵魏煌会亲自为千夜选择功法，但仍事无巨细，一一陈述利弊。

虽然千夜并不需要更换功法，却没有丝毫不耐烦，还是仔仔细细，一字一句地看下去。

在信中，赵君度反复叮嘱千夜，赵阀洗髓池和普通修炼之地完全不同，造化园下的大阵能够凝练原力。不管千夜现在原力精纯到何等程度，在洗髓池中晋升战将，原力凝练和精纯程度都有可能再上层楼，所以这一机会万万不可浪费。

赵君度新晋战将，还一次连续凝聚出三个漩涡，因此对于晋阶过程和注意事项，乃至遇到特殊情况的应对，说得更是详细。哪怕不同秘法原力潮汐掌控各有技巧，可总有相通之处。

看过之后，千夜心底颇为感慨。这封信很长，长得甚至有些啰嗦。可千夜印象中赵君度是冷若冰霜的人物，寻常人等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却不知是怎么在血战之余还能抽出空来写下这么长的信。

千夜看完信，赵雨樱也把所有的药都喝完了。她立时窜到柜子边，翻出个酒瓶，仰头猛灌一大口，顿时神清气爽，脸色好了很多。

千夜在旁看了，实在无语，忍不住说：“你这些药，都是忌酒的吧？”

赵雨樱手一摆，道：“有什么大不了的！如果一口酒都不能喝，老娘还不如死了算了。小四给你写什么了，怎会这么厚，拿来给我看看！”

千夜把信递了过去，赵雨樱几眼扫完，口里啧啧有声：“真没想到小四还会这么啰嗦，简直跟个女人似的。难道在洗髓池里把脑子也洗坏了？”

千夜对赵雨樱的惊人之语，向来不置一词。赵雨樱也习惯了他没有反应，编排完赵君度，她又想起一事，道：“对了，过两天你进洗髓池的时候，千万别客气，能吸收多少就吸收多少。源液很难得的，不用白不用。”

千夜感觉有些不妥，道：“既然源液难得，那成功晋阶后就应该停下吧？日后慢慢修炼，原力总会增长的。况且还要稳固境界。”

赵雨樱眼睛一瞪，道：“让你用你就用，啰嗦什么！你不知道那些老不死的有多混蛋，宋子宁那份军功实际上已经够进去洗个两回，可他们就是不肯松口，非说是洗髓重地，不能轻与外人。后来老娘差点烧掉他们的房子，那些老家伙才放了次机会出来。就这样，还贴了君度的积分进去！那些老不死的既然不仁，咱们也不用和他们客气。这次不把本钱捞回来，老娘跟你没完！”

面对杀气腾腾的赵雨樱，千夜也惟有答应下来。

实际上，赵雨樱愤怒的还有另外一个原因，赵阀洗髓池并不对外开放，一开始千夜算在她的附庸里，却不能算是赵阀的人。最后只能惊动赵君度，把千夜列入他从府名册，这才拿到洗髓池的使用资格。

千夜刚从赵魏煌那里回来，赵雨樱不太会察言观色，虽然看不出千夜神情有什么不对，但还是本能地把这次身份之争压了下来。

接下来千夜足不出户，就连赵魏煌那边也只再去过一次，他日日在开山别院内静修，慢慢将身心调整到最佳状态，等候着洗髓池开放的日子。

章一七二 争执

这日清晨，赵雨樱陪着千夜前往洗髓池。在造化园门口，意外看到了赵修竹和赵风雷。

赵雨樱自然不会和赵风雷客气，翻了个白眼道：“你来干什么？难道还想再进一次，积分存够了吗？”

赵风雷盯着千夜，双眼中如欲喷火。可现在毕竟是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之中，他身为燕国公嫡长孙，必须要讲究风度礼仪，不能象赵雨樱那样肆意妄为。

话说回来，赵雨樱虽然毫无世族贵女风范，不讲仪态，满口粗话，可是却没什么真能让人抓到德行有亏的把柄，又战力强悍，这些小毛病也就不是毛病了。

见赵风雷投来目光不善，千夜哪里会给他留面子，毫不退让地对视，杀意凛然，不加半点掩饰。

赵风雷更是大怒，忍不住道：“我倒要看看，你们花了这么大代价看中的这个贱民，究竟能有什么天赋!不要呆会进了洗髓池，却什么异象都没有，那可就丢人丢大了。”

赵雨樱冷笑，说：“那也比某些人根本不敢出战，手上连点进洗髓池的积分都凑不出来要强。”

这句话戳中赵风雷痛处，他脸上掠过一层青气，气得面容都有些扭曲，狠狠地道：“你别忘了！我们之间可是有婚约的！”

没想到赵雨樱完全不放在心上地挥手道：“老娘还没答应，谁说都没用。”

说到这里，赵雨樱忽然靠近赵风雷，放低了声音，说：“老娘就是被人轮/奸，那也轮不到你。”

“你！！”赵风雷怒欲狂，指着赵雨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雨樱这句话虽然压低了声音，可是却刚好让周围的人听见。想来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赵阀上下。赵雨樱口无遮拦早已闻名，说出什么都不会让人意外，会变成笑柄的只有赵风雷一人。

旁边赵修竹也忍不住浮上笑意。赵雨樱瞪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问：“你又在这傻笑什么？”

赵修竹倒是风度不失，含笑道：“现在多事之秋，我深觉不能置身事外，所以决定提前结束精纯原力的阶段，晋升战将。这几天我在洗髓池侥幸引紫气成柱，分镇南北的异象。唉，虽然还说得过去，但较君度那是差得太远了。”

这番话看似谦虚，实际上极是自得，如此异象在赵阀年轻一代同样修习“西极紫气”的子弟中，已是仅次于赵君度。赵雨樱的功法和他们不是一系，不能直接比较，可只看晋阶的异象品级，赵修竹已不比她差太多了。

对于赵修竹这番自抬身价的话，赵雨樱只是点了点头，就把它从耳朵中倒了出去。她伸手一拍千夜的肩，说：“该你进去了，记住把场面弄得火爆点，免得丢老娘的面子。”

千夜惟有点头，可是异象这种事，谁又能保证？

赵雨樱拉过旁边一名执事服饰的老者，低声询问了几句，然后就走回来，凑在千夜耳边，轻声说：“我刚问过，洗髓池最近就君度和赵修竹用过。君度用掉了三分之一，赵修竹这蠢货用的可以忽略不计，现在里面还有一半多的源液，你不用客气，全用光了吧。在你之后，是赵风雷的一个堂弟，让他等着去！”

千夜只是笑笑，赵雨樱也不过说说狠话罢了，外力吸纳过多会引起原力爆体。不过千夜对宋阀天级修炼室的往事还记忆犹新，再加上他每次晋级所需原力都比标准量要多数倍，过赵修竹肯定是没有问题。

此刻钟声响起，时辰已到。造化园的几名管事过来领着千夜过了两道门户，来到洗髓池外。

管事们向千夜说明洗髓池的用法和注意事项，再让他脱去全身衣服饰物，放在指定位置，由专人保管。洗髓池内源液价值根本无法用金币来计算，这是防止有人把源液夹带出去。

千夜推开面前古朴木门，走进一间小巧院落。庭院中央，有一座由各色湖石砌成的水池，数阶玉石直入池中，水色深碧，不断翻滚，如同沸腾。

水面上雾气氤氲，缭绕不散，如有重量般层层叠叠地覆盖在水面上，甚至高出池边不少。但就如同遇上无形墙壁，始终没有一缕雾气溢到池外。

千夜开启真视之瞳，一眼望去，赫然现这些雾气居然都是浓郁得有如实质的原力，而池水更是可以视为液化的原力，里面还有许多千夜也叫不出来的成分。

站在池边，深深吸了一口雾气，千夜立刻觉得体内原力活跃了不少。他举步向前，沿着台阶一路走进池内，放松身体，躺了下去，渐渐沉入池底。

池水并不热，但是千夜肌肤上却传来阵阵灼痛感觉，如同被根根烧红的钢针不断穿刺。这点痛苦地千夜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很快就集中精神，按照先前管事告诉他的口诀缓缓运转原力。

当原力在血脉中缓缓转动后，千夜即感觉到冥冥有种力量，不断牵引着各处节点的原力，在胸口汇聚，丝丝缕缕的原力，开始缠绕旋转，渐渐有了漩涡的雏形。

这是赵阀秘法，专为配合洗髓池而创，能够加快晋阶战将过程，并且提升晋阶成功机率。高门大阀的底蕴便在于此。

当漩涡刚刚形成，池中源液就化为道道灼烫热流，与千夜节点内涌出的原力混在一起，不断向胸口处刚成雏形的原力漩涡涌去。

千夜积累极为深厚，不光原力总量是正常九级的数倍，而且每一点一滴都精纯到了极致，进无可进。此刻，刚刚运行一个大周天，就到了聚气成漩这一步。

然而这只是第一步，原力漩涡还要不断成长，直到极限为止。在这之后，方是最关键时刻，也是赵阀洗髓池的精华所在，在晋阶过程中淬炼提升原力漩涡。

但是聚气成漩这个环节对千夜来说似乎格外漫长，它就象一个无底深渊，无论多少原力涌入，都吞噬得干干净净。而原力漩涡似乎没什么明显变化，相隔许久，才会扩张一点。

千夜也不着急，心态不骄不躁，渐入空灵之境，浑忘了时间。

造化园内，赵雨樱已经登上三楼。这里原本是阀中诸老才有资格坐的位置，但千夜晋升战将，那些大佬们可没有兴趣前来观看，也就一些小辈才会关注。

事实上，阀内一众年轻子弟都对千夜的到来颇为好奇，赵君度之前要收义弟的事情闹出不小动静，他晋阶战将后权柄更盛，就连赵阀诸老也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违拗他的意志，故而此事已可算是板上钉钉。

如此一来，众人当然想知道千夜有何特殊之处，竟让赵君度这样的人对他另眼相看。

只不过赵阀弟子大多心高气傲，没有真的打过，谁也不会认为自己比千夜差了，也不认为他能够引出什么了不得的异象。没有惊人异象，就没有感悟机会，观礼晋阶就纯属浪费时间。也就赵风雷和赵修竹别有想法，欲在赵雨樱面前狠狠落一下千夜面子，才会亲自到来。

赵雨樱毫不客气地上了三楼，占掉中间的桌子，还命人送来酒菜，一边自斟自饮，一边摸出本秘籍，看得津津有味。

千夜晋阶可能两三日，可能更长。这么长的时间，赵雨樱可是会觉得无聊的。不过她已决定亲自坐在一旁，从头看到底，免得有人趁千夜晋阶时候做些什么小动作。

赵雨樱过得逍遥自在，其他人可就没这待遇了。赵风雷和赵修竹老老实实在二楼找了位置坐下。他们也不愿意现在就上三楼面对赵雨樱，那就真是找不自在了。

一般人晋阶前面一段时间都是风平浪静，赵修竹左右无事，向赵风雷道：“大堂哥，听说你曾经见过千夜。以你的见识，觉得此人是否有机会得到雨樱芳心呢？”

赵风雷腾地站起，怒道：“你什么意思？”

赵修竹并不畏惧，微笑道：“我只是感觉，或许这千夜有一鸣惊人的可能，也未可知。”

赵风雷冷笑道：“老四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野孩子，还想一鸣惊人？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雨樱只是一时糊涂，早晚会醒悟的。”

赵修竹闻言洒然一笑。虽然嘴上不能明说，但很多人都在暗暗猜测，赵君度那性子能把千夜看作兄弟，说不定还真有赵阀血统。然而世族门风森严，外室之子想要归宗可没那么容易。

如今又有传说，承恩公和高邑公主都亲自接见过千夜，这个态度就耐人寻味了。在没弄清真相之前，就是有所企图，也不能轻举妄动。

赵风雷看到赵修竹的神情，心下恼怒。然而赵修竹是燕国公三弟之孙，身份虽不如他，晋升战将时的异象却表明，天赋还在赵风雷之上。因此赵修竹日后地位必会提升，虽然仍不及赵风雷，但也不是他能任意教训的。

赵修竹当然也是见好就收，两人同枝连气，血脉亲近，还有共同敌人，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这造化园里内斗起来。

就在这时，楼梯处响起脚步声，走上来的居然是赵若曦。

两人当即站起，一齐打了招呼。但赵若曦只是一眼扫过他们，径自上了三楼，连一个笑容也欠奉。

“这”赵风雷脸胀得通红，气得说不出话来。他贵为燕国公嫡长孙，在赵阀内身份极高，放眼阖府上下，又有几人敢不给他面子？

然而不幸的是，三楼上那两个女人都在其中。赵风雷还敢和赵雨樱顶几句嘴，但在赵若曦面前连嘴硬的底气都没有。手掌曼殊沙华的赵若曦，认真点说身份已经和诸老相当，在年轻一代面前地位脱，就连赵君度没晋升战将前也压制不了她。

赵若曦如驾云般奔上三楼，直接在赵雨樱对面坐下，直直盯着她的眼睛，眼神极是不善。

赵雨樱倒是有些意外，她虽和赵君弘、赵君度走得很近，但与地位特殊的赵若曦少有来往，两人个性也不甚合。

见赵若曦来势汹汹，赵雨樱实在想不明白究竟什么时候得罪了她，忍不住一翻眼睛，问：“这是怎么了？我惹你了吗？”

赵若曦声音冰冷，“等千夜出来，让他从你那搬出去，先到我那去好了。”

赵雨樱脸色立刻一沉，冷道：“要搬也是搬到君度府里吧？你这是在命令我？”

赵雨樱伸手一提，开山就已在手。她居然把这门威力奇大的手炮放在手边，看来是早有准备，一旦有人想对千夜做点什么，开山就会直接轰过去。

不料赵若曦小手慢慢放上桌面，手中居然握着曼珠沙华。赵雨樱眼皮狂跳，无法抑制的寒意不断从心底涌起，全身一时僵硬，竟然动弹不得！

曼殊沙华是当世名枪，赵雨樱又有伤在身，被它杀机锁定，只觉周围空间全部凝固，竟连反抗之力都没有。

“你疯了！”赵雨樱完全没想到赵若曦居然会真的动用曼殊沙华，这里可是赵阀！这一枪若轰出，不说赵雨樱，就连整座小楼都会化作尘埃。

章一七三 启明再现

“让千夜搬出去。”赵若曦一字一句地说。

赵雨樱可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就算被全面压制，也不肯示弱，当下冷笑道：“想威胁老娘？作梦吧你！”

赵若曦眼中光芒一闪，竟然有了杀意。

就在这时，一道无比凛冽的杀气骤然冲破曼殊沙华的“冥河”领域，‘杀伐’那长达七尺的血色剑锋横过桌面，将赵若曦和赵雨樱分开。

“承恩公！”

“父亲！”

登上三楼的正是承恩公赵魏煌，以他实力，杀伐又是一代神兵的底子，这才暂时压制了曼殊沙华的力量。当然这其中还有赵若曦未尽全力催动的缘故。

看到赵魏煌出现，赵若曦大吃一惊，“您怎么来了？母亲”她陡然收声，往事并不能拿到大庭广众下来说，否则赵若曦也不会犹豫到今天才决定出现在千夜身边。

赵雨樱也同样吃惊。她可是知道千夜本是赵魏煌的庶子，承恩公这样公然现身，表明了他的关切，但越是关切，高邑公主的脸面上就越是不好看。

赵魏煌却不以为意，道了声‘无妨’，就径自在中间桌子上坐下。

赵雨樱和赵若曦恶狠狠地互瞪一眼，各自坐下。有赵魏煌在场，她们两个就打不起来了，而且吵架的因由更不好在这位长辈面前提起。

看着满桌酒菜，赵魏煌呵呵一笑，把杀伐放到桌面上，并不收回。他给自己倒了杯酒，说：“雨樱，你倒是会享受。不光选了个好位置，还备了酒菜。”

赵雨樱倒是有些讪讪的，“老娘啊！不是，我以为您不会过来的。”

三楼位置惯例是诸老专用，偶尔有象赵雨樱这样胆大妄为的小辈偷偷用一次，倒也无伤大雅，只是现在被承恩公捉了个现行，就有些尴尬了。

不过就在此时，楼梯处传来幽国公的声音：“雨樱只是帮我占个位置而已。”

这下赵魏煌亦是大吃一惊，站了起来。论辈份他比幽国公赵玄极还低了一辈，只是两人现在同为国公，他又身为赵阀阀主，公开场合向来不论家礼，只讲宗法朝纲。

赵玄极缓步登楼，目光在杀伐和曼殊沙华上停了一瞬，似有所悟，微笑道：“看来魏煌你心情不错，还打算舞剑助兴啊。”

赵魏煌哈哈一笑，挥手将杀伐归鞘，然后放到一边，招呼幽国公入座，然后向赵若曦瞪了一眼，喝道：“还不快把曼殊沙华收了，这把枪给你不是用来闹着玩的。”

赵若曦不情不愿地收了枪，静静坐着，一个人在那里生闷气。即使是包括亲生父亲在内的两大国公在场，她也不怎么给面子。

赵玄极在赵魏煌身旁坐定，问：“雨樱是不是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赵雨樱当即不服，愤然道：“胡说！象老娘这么温良贤淑”

这句话刚一脱口，赵雨樱就知道不对，当即收住，缩了缩脖子。赵玄极成名数十载，威严极重，在他面前就是赵雨樱也不敢太张狂，这句‘老娘’出口，少不得要被扣上几个月用度。

“幽国公为何到这造化园来，难道”赵魏煌并没把话说尽。

赵玄极只是说：“我想，大概燕国公也快到了。”

话音未落，燕国公声音已然响起：“还是玄极了解我。”

至此，赵阀三公齐至。待燕国公也坐定，赵魏煌面带询问之色，向二公望去。

幽燕二公互相看看，还是幽国公道：“这里也没有外人，所以不妨明说。想来魏煌也知道，君度在此事上颇为执意而行，千夜又身份特殊，因此我们两个老家伙想要借这个机会过来看看，这孩子究竟潜力如何。若真有可造就之处，那么我们也不介意在其中出一把力，护上一程。”

燕国公也点头道：“玄极所言极是。我赵阀未来百年气运有大半着落在君度肩上，当年之事很大可能是那些人蓄意挑拨，那时未曾提防，被他们得手倒也罢了，时隔多年若我赵阀再护不住自家的孩子，岂非变成笑话。”

赵魏煌眼中凌厉光芒一闪而逝，随即化为微笑，说：“那就看看吧！”

三公坐定，渊停岳峙。

有三公在场，两个年轻女孩自然只能老实陪着。赵若曦也还罢了，她本就安静得近乎飘渺，有时候坐上一天也不是问题。只是苦了赵雨樱，她完全是个坐不住的性子，若非千夜晋阶，她才不会坐定一地枯守，如今面前又全是长辈，总要保持基本坐姿，实在是说不出的苦恼。

才过了一小会，赵雨樱就不停地扭来扭去，只觉得全身上下每个地方都说不出的别扭，恨不得用刀尖戳两下才舒服。

如是一个下午过去，渐渐到了黄昏。洗髓池内依旧没有分毫动静，而三公却坐得稳如泰山。

已经有好几拨人悄悄来过造化园，但是现三公竟然都在，又悄悄地退了出去。

如赵风雷和赵修竹是反正已坐等了这许久，三公突至，他们两个倒不能走了，否则怕是会被楼上的长辈们下个耐不住性子的评语，其余人等就根本连小楼也不跨进来了。本就如此，一名从府子弟的晋阶有什么好看的？会来的必有缘故。

这些人的一举一动，又如何瞒得过三公？三公相互间交换了个隐晦的眼神，已然心中有数，也不多说什么。

此刻造化园内，几名执事正来回奔走，个个忙出一头大汗。其中一人跑到管事身边，压低了声音，说：“大人，事情不对啊！源液消耗的度快得古怪，这才是第一天，储量就已经用掉一小半了。照这度，恐怕都顶不了两天。”

管事脸色一凛，道：“所有地方都查过了？”

“兄弟们刚刚又把大阵彻底查了一遍，没有问题啊！每个角落都查过了。会不会是”

管事立刻打断他的话：“不要胡言乱语！我们是看着他进去的，怎么可能？三位公爷都在上面呢，你还敢乱说话！不要命了吗？”

那名执事吓得一缩脖子，但有些不服气地道：“可这源液消耗得也太多了，就是君度少爷也不过如此啊！消耗这么多，又一点异象都没有。”

管事听了，忽然吸口凉气，说：“这样说来，若异象一出，恐怕就要了不得了！”

就在这时，那名执事忽然目瞪口呆，盯着管事脚下。管事心中疑惑，低头看去，现一片绯色光芒不知何时出现，如水般在地上漫流，已经淹没了他的双脚。

管事这一惊非同小可，下意识地就跳了起来。绯色光芒如潮汐般，依然在向外缓缓漫延，无论花木树石，什么都无法阻拦。

管事双脚落地，踩入光波，却没有激起分毫涟漪。这下他忽然明白过来，猛地转头向洗髓池方向望去，失声低呼：“异象！”

那名执事则看着不断扩张的光流，怔怔地说：“这，这个范围，可都要追上君度少爷了。”

老管事已经看守洗髓池多年，神色复杂，道：“范围是差不多了，但质上还差着点。只不过，这才是刚刚开始啊！”

这时三道强横无匹的意识扫过洗髓池，楼上的赵阀三公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异象。

绯色光流堪堪扩散到了整个造化园，这才停下，不再扩张。

二楼窗口，赵修竹神色凝重，却还沉得住气，一脸淡然道：“有量无质，只能勉强列入上等。”

赵风雷却是咬牙切齿，怎么都掩盖不住恨意。就算有质无量，可光是堆量，压倒他就是绰绰有余。

三楼之上，三公都是不动声色，继续观瞧。赵雨樱却是一声欢呼，跳了起来，一脚踏在椅子上，叫道：“这异象不赖，范围都追上小四了！”

赵若曦本来也是满脸欢喜，但看到赵雨樱高兴成这个样子，小脸立刻沉了下来，一只小手悄悄摸上曼殊沙华。

幽国公横了赵雨樱一眼，道：“毛毛躁躁，成什么样子？你给我坐下！”

对三公而言，千夜此刻展示出的是原力深厚程度，虽然远远过寻常人等，但是还难入三公法眼。越到高阶战力的层面，原力精纯的重要性就越是在深厚程度之上，而且跨越战将大关时原力的精纯程度还直接决定了未来的展潜力。

此刻二楼中赵风雷重重哼了一声，忍不住道：“也就是原力多些，又未见特殊能力，光这个有什么用！”他顾忌着楼上诸人，声音其实不大，但气怒之下，还是稍稍有些拔高。三楼众人个个非凡，全都听在耳里。

三公神情古井不波，毫无变化。其实赵风雷说得也没错，仅是原力深厚的话，对于寻常战将来说已是立身之本，可在赵阀这样的高门大阀中，顶多勉强擦个上等的边。

造化园内，绯色光流已经停止扩张，论范围比赵君度略少一点。然而片刻之后，绯色光流忽然间无风自动，漾起道道涟漪，间中有点点金色光芒浮现，徐徐升起。远远望去，恰如无数星辰，连绵成片。

楼上三公齐齐动容！

赵魏煌腾地站起，难掩心中惊喜，失声道：“晨曦启明！原来真的是晨曦启明！”

晨曦载曜，旦出启明，万物煌煌。

此刻金色光芒越来越多，已成一片星海，飘浮在整个造化园的上空。到了后来，甚至有成片的金色光芒自绯色光流中浮出。

燕国公眼中闪过震惊，点头道：“不错！霞光初曦，启明星动，正是晨曦启明！”

章一七四 接天

赵魏煌此时自觉失态，又坐回原位，不过咧开大嘴，笑意怎么都忍不住。

幽燕二公也不住点头。以他们在赵阀的权位，自然会听到些常人不得而知的风声，比如赵君弘曾惜败于千夜之手，就是输在了晨曦启明之下。

晨曦启明号称最靠近黎明本源的原力，因为纯粹所以强大。虽然它本身不附带特殊攻击能力，但也不受任何属性原力克制。看千夜此刻异象，晨曦启明还没到至纯之境，虽然比不上赵君度的紫极生青，但也有相当机会突破成为神将，如此足以值得赵阀倾斜资源，重点扶持了。

只是想到当年之事，幽燕二公不免有些遗憾。若千夜未曾被掳走，或许潜力还能再大一些。可往事已逝，无法更改。况且在曼殊沙华主人和一名未来的上位神将之间，需要取舍的不仅仅是天赋和实力，还有大势和大局。

现在既然异象已出，登仙楼内气氛就轻松了很多，三公开始有说有笑，虽然讨论的都是些天下大事，庙堂风云，看似和眼前无关。但是轻描淡写中，许多事情已经隐晦地达成了共识。

此时楼下点点金芒尚未平息，反而越来越多，越升越高，先是到了腰际，然后慢慢升到树木枝头。整个造化园内，忽然有种沉郁开始漫延，如同山雨欲来。

原本夜空高远，万里无云，但乌云不知何时出现，从四面八方而来，转眼间遮蔽穹空，恍若天幕垂落。天欲倾颓，星光纷坠如雨，造化园内绯色光流如薄雾的颜色也转为深沉，开始有波涛涌动，一浪高过一浪，宛若暴风雨前的深海。

海上波涛如潮，转眼间大漩涡出现，漩心深不见底。忽然一声霹雳，无法形容的压力撕裂虚空，形成片片黑暗，无尽虚空原力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注入下方深海！

每时每刻，都有无法估算的虚空原力扑入大海，足以将普通战将撑得爆体而亡。

造化园内老管事和众执事们全都愣在当场，呆呆仰望空中那数道纵横交错的巨大虚空裂隙，看着这宛若天地崩毁的恐怖景象，全没人注意到洗髓池内的源液正在快下降。所有源液储备，已全部告罄。

洗髓池底，千夜双眼紧闭，胸膛急剧起伏，隐隐能够听到如同远古战鼓般的脉动。虚空中倾泻下的原力全都穿透他的身体，注入到胸口的原力漩涡中。

这个原力漩涡漩心处是最深沉的黑暗，似能吞噬一切。海量虚空原力以及洗髓源液倾注，才能让原力漩涡缓慢增长。

造化园内，大海漩心中忽有一点光芒出现。那是一颗璀璨金色晶粒，缓缓浮出水面。有了第一颗，就有第二颗，第三颗，直至无穷无尽。

顷刻之间，无数晶粒从漩心中喷出，彼此飞旋缠绕，若星河铺就大道，直通天地！

煌煌之威，令万物暗淡，众生失音。

登仙楼上，赵氏三公直盯着那天地异象，一时竟有些透不过气来。

异象来得快，去得也快，若昙花一现，就已消失。造化园内有几名执事甚至不停揉着自己眼睛，有些不敢确定自己刚才真看到了天地异动，还是一时幻觉。

登仙楼内一片寂静，片刻之后，赵魏煌皱眉问道：“刚刚这景象究竟是什么？好还是不好？”

如此异象，从未在赵阀典籍中有所记载，此刻赵魏煌也心中茫然。

燕国公道：“我赵阀洗髓池下大阵的‘辨机’功能，与林熙棠的大衍天机诀出自同源，引动异象来判断潜力的能力当然也不见得比他差。听说千夜并未修习我赵阀秘法，那么引动的异象前所未见也是正常。”

此刻幽国公忽一声长叹，缓道：“如此堂皇气象，如此通天之途！这孩子，前途不可限量，不可限量啊！”

听得幽国公如此评价，赵魏煌不喜反忧，皱眉道：“这对千夜来说，未见得是好事。”

幽国公赵玄极声音转冷，一字一句道：“下封口令，今日之事，谁也不许说出去。否则的话，哪怕是嫡子嫡孙，也都一并斩了。至于这园里的管事执事们，都一道打了吧。”

赵雨樱和赵若曦听得心中生寒，她们知道幽国公这句轻描淡写的‘打了吧’是何含义。那句嫡子嫡孙也都斩了，亦绝不是在说笑。赵玄极年轻时就杀气极重，手段狠辣。随着年事渐高，已经少有说这等重话，但此话出口，必然不会落空。

赵魏煌双眉未解，苦笑道：“这是治标而不治本。”打了这些管事执事更是欲盖弥彰。

燕国公淡然一笑，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真要有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燕云赵氏与帝国同寿，多少生死大关都过来了，也未见真被谁给灭了。好了，此间事了，我们两个老家伙就先走一步。你去迎迎千夜吧。”

二公身影一闪，已自登仙楼中消失。赵雨樱和赵若曦对望一眼，都跟在赵魏煌身后下楼，向洗髓池走去，等候千夜出来。至于赵风雷和赵修竹，自有燕国公去敲打节制。

在洗髓池内，千夜缓缓睁开双眼，现自己赤身躺在池底，整个洗髓池竟然已经干涸，源液循环雾化的管口处，只是偶尔才有一滴液体落下，掉在空荡荡的池底。

千夜不禁一怔，片刻之后才意识到，原来整个洗髓池内的源液都被自己吸光了。可是之前赵雨樱曾经说过，赵君度晋升战将也只用了三分之一，自己怎么就把剩下的都用光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意思。刚刚晋阶中途，他确实感觉源液不敷使用。

他随即检视体内，一个原力漩涡已经取代了过去的九处节点，缓缓旋动不停。构成原力漩涡的是浓郁源液，即是已经完全化为液态的原力。而在源液中，还有无数晶粒载沉载浮。

千夜翻身坐起，推门出了洗髓池，自然有等候在那里的执事将他的衣服和各种随身物品交还，并服侍穿戴整齐。

再走过两道门户，千夜就看见赵魏煌站在面前。

看到千夜，赵魏煌双眼微眯，竟然有一点点压迫感觉。千夜不过刚刚晋阶战将，竟然能让他产生压力，哪怕微不足道的一点，也已经很是不可思议。

赵魏煌双目如电，扫过千夜全身，立刻知道他只凝聚出一个漩涡，不由得有些诧异，同时也略感失望。赵君度成就战将连跨三级，千夜引动如此恐怖异象，少说也应该升个两级才是，结果却只生成一个原力漩涡，仅仅是十级。

不过，当感知落在千夜原力漩涡上时，赵魏煌立刻察觉到那原力已悉数化液，而且里面还有颗颗晶粒载沉载浮。纵使他久居高位，见惯能人异士，也不禁全身一震。

这些晶粒，赫然是液化原力更进一步精纯浓缩后的形态。即使亲眼目睹方才的异象，赵魏煌也万万没有想到，千夜竟然已经摸到了化液凝晶的门槛。

原力凝晶，可是成就神将的前提。

如此成就，千夜自己也未曾想到。他全身原力经过曜篇先后两次的彻底淬炼，凝实精纯已到极致，又得洗髓池之助，终于踏出了这至关重要的一步。

看着千夜，赵魏煌忧色多于喜悦，轻叹口气，问道：“有什么不适没有？”

“一切都还好。”

“那就好。这两天可以放松一下，不要过度修炼。”赵魏煌说罢，就欲离去。但又想起一事，转身道：“那把东岳已经送到匠府了，如果没事的话，可以去看看锻造过程，对你将来有好处。”

见千夜点头应了，赵魏煌也没多说什么，转身离去。他走出一段路，赵若曦从路旁花树中现身，默不作声地跟在赵魏煌身后。在最后一刻，她终于仍是退缩了，没有让千夜看到自己。

赵魏煌等走出一段路，才回头向赵若曦看了一眼，说：“肯跟过来了？”

赵若曦却不理会他的话中有话，直接了当地问：“有没有可以掩饰修为的秘法？”

“要做什么？”赵魏煌皱眉。

“给千夜。你们刚刚不是说过，千夜的天赋如果曝光，会很危险吗？”

赵魏煌若有所思，但还是摇了摇头，“这事无论如何也瞒不住有心人。况且我观他武道走的是以力破局的路子，大道至简，惟我直行，也不适合藏头露尾。再者说，当世强者，哪个不是斩杀无数强敌，从血火之中走出来的？就是你老爸我，当年也有好几次险死还生的经历，才有了今天。”

赵若曦沉默不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悄悄握紧曼殊沙华。

小道消息总是传得飞快，没过多久，整个赵府都知道了千夜在晋阶战将过程中貌似出了点岔子，以至于造化园当天执事全部被撤换，没几天就都遣去家族边缘地带。而千夜居然拥有晨曦启明的顶级天赋，虽然历经波折，终究还是成功晋阶，不过只是十级。

这消息倒是解释了赵君度为何如此看重这个千夜，不过赵阀血脉优秀，有资格进洗髓池晋升战将的子弟中跳级者不乏其人，承恩公四子除赵君度外，全部一升战将就是十一级，幽燕两公嫡出子孙也半数如此。晨曦启明的天赋确实罕见，但不能转化为真实战力也无法服众。

撇去此事背后手尾不提，千夜现在只有十级，不少赵阀年轻子弟都息了上门找他打一场的心。还有激进些的则表示不屑，平民就是平民，空有天赋却毫无用处，平白占掉从府一个名额。

不过赵君度此时领兵在外，千夜身边又有赵雨樱那个凶神恶煞，众人即使不满，也不愿以此为由头去招惹他。

但让众人意外的是，本应对此消息大感兴趣的赵风雷，却似乎忽然变得对千夜兴趣缺缺，只要听到类似话题，就会找借口离开。看他阴沉脸色，其他人也不敢多问。

造化园中之事，还是被限制在极小的范围内，至少目前如此。于是千夜在开山小院的日子，意外平静和闲适。

然而永夜大6上却正在酝酿一场风暴。

看似恒定不变，实则边缘区域一直缓缓扩张或收敛的铁幕终于静止下来，帝**方的观察人员再三确认后，匆忙把这个惊人消息分出去，谁都知道，这才真正意味着大变将至。

帝国血战锋线指挥部所在的北部小镇也变得十分忙碌，自前天下午起，军团战士和各类重装机械源源不断地向外开拔，很快大半个城镇就变得空落落的。城南小型军营外围是各军团高级军官的居所，几乎全都人去楼空。

林熙棠从中军帐里走出，行色匆匆，身后跟了数名将军和十多个亲卫。他忽然脚步一顿，向前望去，出营大路正中央站着一个身量英伟的戎装男子。

林熙棠神色不动，仅眉眼略沉了沉，可不等他说话，张伯谦已经开口道：“你要进铁幕。”

短短五个字，不是询问而是肯定。

张伯谦一双凤目深沉如渊，满身威压恍若阴云压城，甚至这一方天象都有异动，不知从何而来的铅云遮住了难得晴好的天空，似乎还在不断向着大地坠下，几欲叫人喘不过气来。

章一七五 对立

那十多个亲卫首先顶不住如此威压，他们都是百战老兵，此刻却全然没有一丝反抗之力，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而北府军团的两名将军额头见汗，总算勉强立在原地没被逼退。

剩下六名战将的军服全是金色云图滚边，那是帝国近卫军的雷骑卫，他们倏然而动，各据方位，在林熙棠身边形成拱卫之势。只是他们也心知，此举其实全无半点作用。张伯谦甚至无需动手，仅凭领域威压，就能取他们性命。

张伯谦眼中刹那间有漫天电光闪过，恍若下一刻天地即将倒悬。

林熙棠淡然的声音冲破了令人窒息的气氛，“殿下，这是何意？”

“铁幕之下，连我青阳张氏都已入局，既已如此，且让他们小辈放手战出个名堂来。你就不必插手了。”

林熙棠静静站立，目光清澈，不起半点波澜，“殿下说的哪里话？我受陛下所托总揽血战大局，磨砺年轻人只是其中之一，铁幕下面的那些资源，也不能落入黑暗种族之手。”

张伯谦讥讽地道：“那些虚空水晶，军部找了有段时间吧，那可不是铁幕之下才有的。现在帝国和永夜议会所得差不多三七之分，也就是这样了。还没开打就先谋算着互扯后腿，还想要什么结果？”

他顿了顿，冷笑，“至于天鬼找的那些东西，等铁幕开启后自会出现，你现在进去想做什么？”

林熙棠轻轻吐出一口气，似乎不想再分辩，只问：“那殿下之意如何？”

张伯谦冷冷道：“既然你是来坐镇血战的，就在这里好好坐镇吧，待到铁幕开启再说其它。”

林熙棠沉默了一会儿，道：“如你所愿。”

永夜铁幕下，一座拔地而起的千仞石山脚下，一支人类战队正在休息。为首的年轻人看上去不到三十，身材单薄，气息平淡，好像不过是个才七八级的战兵，可那些实力不凡、煞气凛然的战士对他态度却是极为恭谨。

一名战将级别的斥候刚刚抵达这个营地，带来了外面的最新情报。李瑞之看完书信，脸色变幻，沉吟半晌才叹道：“世上之事，莫过于人算不如天算。这么说，林熙棠在铁幕开启之前，都不可能进来了。”

战将斥候道：“青阳王应是疑心林熙棠要亲自对门阀下手，所以把他堵在了锋线营地里，就算陛下派了雷骑卫在林熙棠身边，可如果青阳王一意孤行，真动起手来……”

李瑞之自然明白他的未尽之言，于是有些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张伯谦从来不是个讲理的人，他与林熙棠多年政敌，以前碍于同殿为臣，两人之间即使有冲突，也还控制得住。但自张伯谦晋阶天王后，恐怕连雷骑卫这样帝王近侍的面子都不管用。李瑞之以己度人，若自己与林熙棠易地相处，就算本来有千般谋划，也会断然放弃。

李瑞之心中暗叫可惜。他可是一直想试试李家的“星罗规仪阵”究竟能否算杀“大衍天机诀”！从血战一开始，他们就设计了这个局，步步为营，处处精心，好不容易把棋下到这里，就等着林熙棠入彀，却不想在最后一步功亏一篑。

“那么现在大兄有什么想法？”李瑞之问。

战将斥候道：“大爷和言先生都认为，从此事来看，椒房殿上次游说青阳王并未完全失败，或许只是方法问题。只要有共同的敌人，不用青阳王完全支持我们，态度稍稍倾斜就亦足够。”

李瑞之叹道：“此事甚大，且徐徐图谋，当务之急是寻找一个与青阳王能说上话的中间人。”

张伯谦肯站出来与林熙棠公开对立，对他们来说是天大好事，但互相之间的沟通是个大问题。张伯谦一向独来独往，这次到永夜就是身边连个仆从也没带，当然也就没法把消息送到他手上。阴差阳错之下，使得李瑞之谋划许久的杀局失去了作用。

战将斥候又听李瑞之说了几件事情，一一记下后，就告辞离去。

李瑞之则向休息的洞穴深处走去，尽头角落里躺着一台复杂精密的机械，敞开的工作台上原力法阵纹路正明灭不定。他的掌中流溢出一丝蓝黑相间的原力，如水般冲刷过法阵，闪烁的光芒次第熄灭。等法阵完全停止运作后，李瑞之就开始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把机械拆开。

黑暗国度深处，另一个方向的铁幕边缘，绵延群山中矗立着一座巍峨古堡。最顶层书房，整面北墙都是宽大落地窗，千里大地似乎就铺展在脚下。

然而最触目的是天空，一道清晰分明的界限把穹顶剖成两半。一边深黯幽远，仿佛整幅华丽古老、无边无际的帷幕，一边湛蓝高远，小行星带如缀满珠宝的腰带横过天穹。

一个黑发男子站在窗前向外眺望，他有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睛，不笑的时候冷寂如同没有生命。

门被敲响，走进来一位血伯爵，离男子十几步开外就跪了下来，这是血族最恭谨的礼节。那名男子并没表现出血族上位者们通常的生杀予夺的威压，不过他的神情再温和，那名血伯爵也没敢稍稍抬头，因为自己带来一个十分不好的消息。

血伯爵低沉地道：“哈布斯阁下，刚才人族那边传来消息，原定三天后诱杀帝国元帅林熙棠的行动取消，计划失败了。”

排名第五的斯伯克氏族现任家主，哈布斯大公爵并没如血伯爵预料的那样大发雷霆，虽然这位身份极为尊贵的阁下，为了这次行动已经在永夜停留了十多天。

他只是挑挑眉，“哦”了一声，道：“去告诉我们亲爱的人类盟友，这次血战他们出的纰漏太多了，魔裔耶路生家族路德子爵战死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呢。在进一步的行动之前，他们还是先好好考虑一下赔偿的问题吧！”说到这里，哈布斯突然想起了什么，问：“菲拉和门罗家王女的婚事怎样了？”

血伯爵把头埋得更低，声音里有一丝颤抖，“还在……谈着……”但是他也知道，此事已经拖了很久，这个回答绝不会让大公爵满意。

然而血伯爵今天十分幸运，哈布斯毫不在意地挥挥手道：“没关系，门罗总是看不清形势。为了对付天鬼，永夜议会正在加紧准备，下足了筹码。等那位至尊的存在从沉眠中醒来，门罗氏族有的是求到我们这里来的时候。你退下吧。”

至尊的存在！谁能让大公爵用这样的敬称提起？还处在震惊中的血伯爵擦了一把冷汗，极为恭敬地退出门去。

哈布斯继续把目光投向窗外，眺望着铁幕深处，自语道：“林，你那帝王的妻族花这么大代价都要杀掉你。那么，你的种族与我圣血之裔又有什么区别？”

西陆，夜色已浓，风中有了丝丝寒意。

这个时候还在街上走动的人们总会下意识地紧一紧衣服，抵御这乍暖还寒的时节。

清平殿的正殿内融融如阳春，预设的原力大阵源源不断地供着温暖，柱后、壁角等视线不及之外，还有缕缕水汽升腾，让殿内不至干燥。

高邑公主有些慵懒地斜靠在坐榻上，尽管殿内温暖，但手里还是抱了个紫金发丝铜手炉。手炉做得精巧，表面已被磨得光亮，显然是多年把玩之物。

即使常年养尊处优，但她脸色仍然显得有些不正常的苍白，摩挲着手炉的指尖也依旧冰冷。这是老毛病了，抱多久手炉都没有用。

曾带千夜晋见的老人站在榻旁，半俯身子，细细地说着造化园之事。

高邑公主听到幽国公评价的“堂皇气象，通天之途”，两道秀眉一扬，随即神色恢复如常。如此大事，也只是令她微微动容而已。

听完之后，高邑公主淡淡道：“夫君为这事忧思多年，现在千夜有这番成就，他也该放心了。”

老人脸上闪过一丝忧容，“可驸马看上去对当年之事并没有完全释怀，而千夜公子究竟怎么想，也不得而知。”

高邑公主一笑，道：“那时救的是曦儿性命，我又是她母亲，无论怎么说都脱不了关系。但这又如何？曦儿终于平安长大，这就够了。”

老人不知为何双眼有些湿润，稍稍垂目避过，这才压低声音道：“只怕当年曾做下离间之事的背后人还不肯善罢甘休，公主何不告知驸马？”

高邑公主冷淡地道：“夫君若信我，自然也能看出些端倪，若不信我……”

屋子里气氛一紧，老人垂头不语。原力大阵推动的暖意仍在殿堂中翻滚，但掠过肌肤后总仿佛会留下一丝沁入心头的寒气。

过了半晌，高邑公主才道：“那个女人只怕没有想到，她机关算尽，到头来还是一无所获，这些年，连个最卑下的姬妾也送不进门来。”她淡如花瓣的唇微微抿起，疏淡的神情中有隐隐快意，“燕云赵氏千年门阀，与国同立，岂是她那个只会用女人联姻的暴发户家族可比！”

老人想了一想，还是说：“公主，老奴斗胆，有句荒谬的话想要说一说。”

高邑公主神色缓和下来，轻叹一声，道：“中常侍，你是看着我长大的，有什么话不能说？”

老人压低声音，说：“以老奴之见，公主不妨将千夜公子收到名下。”

高邑公主乍然听了，以她的定力也不禁差点把手炉滑脱。但她仔细思索，又慢慢定下神来，道：“驸马庶子不能登入宗室玉册，夫君现在又是阀主，他的庶子就要算入赵阀宗谱，也需向帝室呈报，此事可是相当麻烦。”

章一七六 锻压

老人道：“就是不好办，公主才能为驸马分忧。如今帝国正值多事之秋，千夜公子想要归宗可比当年难得多。我们毕竟离开帝都多年，贵族世禄宗府那边已经没有什么可靠的人手，如果他人想要兴风作浪，在验证天赋血脉的时候暗下黑手，就有可能再次坏了千夜公子的根基。驸马应该也是考虑到这点，才一直没提起归宗之事。”

高邑公主点点头道：“是啊，还有查验母族这一关可不好过，多少双眼睛盯着夫君这个赵阀之主呢 ” 。”

“但是血亲严格，养子无涉爵位继承，却是大有操作空间。而公主与驸马的养子，怎么也比一般小世家子弟尊贵得多，只要千夜公子积累战功，请封一个爵位绝无问题，如此一来就有了晋身之阶，身份上的缺憾也可弥补。”

高邑公主凝思片刻，道：“此事关系甚大，还要听听夫君的想法，另外……”她没再说下去。

老人偷看了眼公主神色，又道：“依老奴所见，君弘和君度两位少爷对千夜公子的手足之情不用说了，小姐的表现好像也颇有情谊，毕竟当年那颗原晶救了小姐一命，一直感念在心也是可以理解的。”

“当年夫君不过出去这么一次……”高邑公主忽然叹了口气，有些寂寥地道：“这样吧，其余东西自有夫君为他准备，我的私库里还有些发丝幽晶，送一束到匠府去，加到那把东岳里，可以提升半个等级。另外，你这几天也关心一下，看看千夜那边还有什么东西是用得上的。”

“老奴明白，这就去办。”老人犹豫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劝道：“小姐的身体是这个样子，几位公子虽然都天资过人，可看来今后大半担子还是会压在君度少爷肩上，多一个兄弟扶持，总是好事，况且那也是少爷自己选中的人。”

高邑公主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老人退出殿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殿堂中的原力灯光分明极为明亮，却勾勒出一个模糊而静止的身影。

千夜在“开山小院”温养了两天后，匠府就派人来报，东岳已经完成第一遍淬炼，即将进入最重要的锻压工序。千夜想起赵魏煌的吩咐，就决定去看看东岳的锻造，赵雨樱是喜欢热闹的性子，当然吵着要一起去。

原本千夜以为所谓匠府是类似于工坊一类的地方，以传统手工制法为主，精工打制最上等装备。没想到坐上车后，一路驶出赵府侧门，沿着曲折山路，向山中开去。

这条山路明显是专门修建，可供四辆重载卡车并行。一路上千夜没少看到载重卡车穿梭往来，光是看这些卡车的吨位数量，就可知匠府每日吞吐的物资量有多少。

让千夜略感意外的是，他看到了许多装载黑石的重型卡车。赵阀匠府居然也要用黑石作为能源，确实有些不可思议。各大门阀世家中，类似于匠府这样的地方大多已弃置黑石不用，改用黑晶，更有奢侈的甚至以虚空水晶作为能源。

比如宋阀专供阀内嫡系高层的天工坊，就是以一颗虚空水晶为核心构建动力炉，供应整个工坊所需能量。这才是高端，黑石在帝国世族中向来被视为平民才会使用的能源。

沿着山路开了几十公里，转过一处山口，迎面看到一块天然竖立的巨石，巨石上剖开一面，上书‘匠府’两个大字。

再往前行，千夜眼前骤然开阔，这才知道所谓匠府，其实布满了整个山谷，堪称一座城市。

在山谷入口处，守卫认真验看了通行凭证，片刻后就有一名执事登车引路。这匠府大道小路，街区广场一应俱全，就是个城市，若无人引路，还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够找到地方。

整个匠府四角，各有一座高近百米的动力塔，银灰色的金属外壁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塔顶不断冒出白色蒸汽，散向天空。千夜不由将之与自己见过的城市相比较，黑流城不用说了，只有一座动力塔，在它们面前有如大人小孩的区别，要暗血城那种永夜郡城的规模才堪堪可比。

看到四座动力塔，千夜就明白为什么在路上会看到那么多运送黑石的车辆了。

越野车一路行进，道路两旁随处可见高大厂房，不时有满载卡车驶进驶出。

山谷中，机械的轰鸣声震耳欲聋，黑石燃烧产生的烟气与蒸汽混在一起，成为巨大烟柱，直上天际。匠府就如一头无比庞大的钢铁巨兽，不断吞下金属和黑石，然后吐出各种武具装备。

上一次千夜被类似场景震憾，还是数年前初到秦陆襄阳，那时他还是一个刚从黄泉训练营走出，不知道前路何方的少年。

一直开到匠府深处，一座方圆千米的巨大建筑前，车辆才停下来。执事和门口守卫完成了确认程序，才带着千夜和赵雨樱走了进去。

执事一边走一边介绍：“千夜公子，这里是匠府最核心的地点。您那把东岳材质特殊，只有用这里的夸父压机才能将天水重银与剑身融为一体。说起来，雨樱小姐那把开山，君度少爷碧色苍穹的枪管都是在这里锻造的。”

千夜和赵雨樱跟着执事穿过两道大门，走进一个无比恢宏的大厅。只见中央矗立着一台高近百米的巨型压机，四根支撑巨柱直通天顶，压机部件每一块都有数人高。在这座堪称钢铁城堡的压机前，匠师技工们就如一只只蚂蚁，在上面爬上爬下。

从压机上伸出无数管线，弯曲盘绕，延伸向四面八方。

此时响起阵阵轰鸣，千夜看着无比庞大的压机缓缓提升，露出下方机台。数名匠师迅速跃上机台，小心翼翼地往东岳剑身涂刷着银液。

这种银液就是天水重银，小小一罐却重得不可思议。不过手掌大小的银罐，居然要两个实力不弱的大汉一起抬，才能搬动。千夜用真实视野扫过，发现搬银罐的大汉都是八级战兵，涂刷重银的三名匠师居然是战将。

片刻后重银涂刷完毕，匠师们又在重银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不知名材料，把东岳安放在制好的模具里，摆上机台。

大厅里响起刺耳的铃声，匠师和技工全都跃下机台，站到标识安全的红线外。随着三声钟鸣响起，冲压机喷出大团蒸汽，机头似缓实快地下坠，重重砸在机台上。

庞大的压机颤抖着，带动整个地面和大厅都在剧烈震颤，可谓地动山摇。

机头再度提升，匠师们极快地跃上机台，设法从模具中撬出东岳，再度涂刷重银和覆盖材料，更换新的模具。如是反复锻压数次，层层天水重银就逐渐渗入东岳内，剑身上渐渐出现缕缕银色条纹。

在锻制间隙，执事抽空向千夜大致讲解了这台压机的原理和性能。当机头落下时，所产生的压力是以万吨计，即使以千夜此时的力量，若站在机台上，也会被瞬间压成肉饼。

如此重压，即使徐徐而落，也无物可挡。

自修成太玄兵伐诀，千夜出手威势日重，机巧渐失，开始走上以力破局的武道。看到这具人力不可挡，不能挡的万吨冲压机，千夜隐隐似有所悟，越看越是着迷。

在这等压力下，东岳物性亦有微妙变化，不断将天水重银融入剑身。片刻后一罐天水重银用完，匠师们又启封了新的一罐。千夜忽然注意到银罐封口处有一个独特的徽记，他好像在高邑公主的清平殿曾见过。

他转头一望，在备货区还放着三罐重银，都有高邑公主的徽记。这天水重银如此沉重，又能修补东岳，物性奇妙，显然价值连城。从现场看，来自高邑公主的远多于赵魏煌，这份赠礼的价值可是相当贵重了。

高邑公主之前提到天水重银的时候，千夜也不曾想到会是如此数量，这样厚礼为的是什么？千夜已隐约猜到。

赵雨樱也看见了银罐上的封记，当下伸手拍拍千夜肩膀，道：“那些好象是高邑公主送的。要用吗？”

千夜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地说：“用，为什么不用？”

赵雨樱耸耸肩，就不再说什么，继续陪着千夜观看东岳冲压锻制。

转眼间又是一罐重银用尽，而匠师们已经更换了数批。即使是战将，操作三四次锻压后也会耗尽原力。

技工/力士们刚要打开新的重银，旁边忽然传来一个略显阴柔的声音：“且慢！”

千夜转头望去，见曾为自己带路的那个中常侍领着数名内官快步走来。

中常侍手一伸，身后内官就捧上一根外覆金绸的圆管。中常侍对千夜行了一礼，笑道：“千夜公子，公主特命老奴送来一束发丝幽晶，此物加在重剑里，可立增威力。”

“发丝幽晶？！”赵雨樱大为惊讶。

“没错，正是发丝幽晶。”段公公打开圆管，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拈出数根细若发丝的晶丝，闪动着幽幽金光。这些晶丝细到似乎风一吹就会折断，而看中常侍那老迈样子，难免让人担心，他手上一抖，晶丝就会断成数截。

发丝幽晶是原力传递的天然媒介，任何装备武具在融入发丝幽晶后，都能够更好地容纳原力，威力凭空提高不少。这一束发丝幽晶，价值还在天水重银之上。

旁边的赵雨樱向千夜忘了一眼，别有所指地道：“这把剑现在可不便宜了。”

千夜笑笑，说：“它值这个价，我也值这个价。”

赵雨樱耸耸肩，“你想明白了就好。”

ps：感谢新盟主adam4921，感谢长公主无定和烟灰不醉组织的书评活动，也感谢写评论的各位，俺会每一篇都仔细看过的。

今晚加更一大章，结束本卷。

章一七七 触手可及的距离

千夜向中常侍略略躬身，道：“烦劳替我谢过公主。～∞，”

中常侍神态恭谨，含笑颔首，接着就挥手虚抓，东岳即自行从机台模具中飞出，落在他手上。数个力士要花费很大力气才能把东岳从模具中起出，这一过程在这位中常侍手上却如举杯喝水般轻松。

中常侍将一根发丝幽晶放在东岳剑身上，运起秘法，指尖突然冒出一溜如实体燃烧般的蓝色火焰，沿着发丝幽晶一抹，这根幽晶就融入东岳，神妙无比。接下来中常侍如法泡制，将数根发丝幽晶一一融入东岳。待得最后一根幽晶处理完毕，他脸色一阵苍白，气息已经弱了许多。

此种秘法如此神妙，当然也消耗巨大。以中常侍方才展现出的深不可测实力，连续施展数次后也是元气大伤。

再看此刻的东岳，剑锋上多了些如水波般的淡淡银纹，若目不转睛地仔细盯着，还能勉强分辨出数缕金线，自剑柄延伸到剑锋。

中常侍将东岳交给力士继续用天水重银融炼，自己则向千夜施礼，道：“此事已成，老奴还需回去复命，就不多陪千夜公子了。”

“您慢走。”千夜的态度也自始至终温和有礼。

送走中常侍后，压机又开始震天动地轰鸣，将剩余的天水重银融入东岳，而在反复锻压中，东岳也有所改变，原有属性被不断加固，自身的质地变得更加坚不可摧。

旁观了半日锻压过程，千夜自感确实有所收获，再看下去就没有必要了。等走出锻压工厂时，他耳中还回响着压机的轰鸣。在压机周围工作的力士、技工都需要戴上防护耳罩，只有战将级别的匠师才不需要防护。

随行执事此时介绍起匠府的历史，以及这台堪称蒸汽机械顶峰杰作的压机由来。

经过数百年的浴血奋战和开疆拓土，赵阀在西陆渐渐根深叶茂，于是倾半族财力，历经数年方才建起这台压机，并以此为核心，建立了匠府。再经二百多年发展，逐渐有了今日的规模。这台压机前后经过数次大改，性能比最初设计时更强悍数倍，几乎就相当于一台全新的钢铁巨兽。

有了这台压机，就能够大规模处理许多以前无从下手，或是只能由高阶战将进行处理的材料。比如开山的炮管，碧色苍穹的枪管这一级别的零件，赵阀不但能够自行制造，甚至只要材料充足，都可以批量生产。在高阶原力枪中，这类部件是仅次于原力阵列的核心部件，赵阀就可以此向外交换高阶原力阵列。

因此近百年来，赵阀核心子弟就没有短缺过称手武具，如赵雨樱、赵君弘这些年轻天才现在都用到了六、七级原力枪，与帝国主力军团军团长的装备齐平。如果有人手中还拿着五级原力枪，那不是赵阀提供不了更高等级的枪械，而是他们目前还用不了。

但是在高端武具之外，这具压机还有另外一个至关重要的功用，那就是制造浮空战舰的核心结构件。一个结构件往往有数米长，大的达到十余米。一次锻造成型的构件，各方面性能都远超数个部件拼接而成的替代品。因此赵阀所出的浮空战舰闻名帝国，不光自用，还会承接大量帝**方的订单。

由此亦可看出各阀间的区别。

宋阀的天工坊雇有数名大师级人物，专注于生产八级以上的原力枪械，装备武具，就是九级枪也偶有产出，量少而精，完全是走最高端的路线。

而赵阀则是耗巨资于匠府，除了这台令人仰之弥高的夸父压机外，还有数台自重就超过万吨的巨大机械。如此一来，各种浮空战舰、战车乃至堡垒构件源源不断，充实着赵阀的核心武力。

赵阀私军装备之精，战力之强，在帝国门阀世家中首屈一指。以一阀之力在西陆前拒黑暗种族，后挡叛军，还能不断蚕食黑暗疆域，可说和匠府的建立密不可分。

东岳的锻压工序前后共需三天时间。现在千夜已经基本理解的这台万吨压机的意义，占用它三天工作时间，已是极为难得，价值难以估算。

从另一方面来看，赵阀的匠师能够使用压机重新锻制东岳，将天水重银融汇其中，大举提高此剑威力，其实于平凡处见不凡。想出这个办法的绝对是大师级人物，水准并不亚于宋阀的鲁老。

一边听着执事介绍，千夜忽发奇想，假如有一日赵阀匠师们真正将工业化量产和传统手工完美结合，以大机械代替大师，那岂不是说六级以上的高级枪械都会源源不断的生产出来，甚至人手一支也不是梦。

不过千夜旋即失笑摇头，这个念头完全不现实。先不管那么多高阶材料从何而来，高级原力枪就是生产出来，也要有人能用才行。一支最普通的六级原力枪，也能够把战将之下战士的原力顷刻抽干。

从匠府归来，千夜才明白赵魏煌的深意。此行他不仅仅是在武道境界上受益，更重要的是看到了匠府本身，看到了一个与国同寿的高门大阀立业之本。这是支撑着赵阀这座大厦不倒的支柱之一，另一根支柱则是源源不绝的人才。

赵魏煌让千夜看到的，是赵阀的核心之秘，也是一代门阀运转机制。这是眼界和见识上的开阔，在当下也许看不出什么具体的用处，但在未来，就会让千夜走得更远。

从匠府回来，千夜就接到通知，赵魏煌要见他。

这次见面的地点在一间古色古香的静室里，敞开的拉门外是一池浅浅碧水，锦鲤在水生植物中穿梭来去，还不时游到门边，只要一伸手就能捞起。

赵魏煌一身广袖深衣，面前摆着整套茶具，午后的阳光穿过他，在地板上投下一个剪影，生生把铁血霸道画出几分古意风雅。

等千夜坐下，赵魏煌轻抿一口茶，问：“战将境界巩固了吗？”

千夜点了点头，说：“已经稳定了。”

“也对。你的原力属性本就是晨曦启明，又到了凝液化晶的边缘，怎么会稳定不了？”说到这里，赵魏煌向千夜看了一眼，“好你个小子，竟然把源液全耗光，用量比君度还多出不少。这下可好，接下来至少三个月洗髓池都没法用了！这两天你老子我可没少被各房各府的人抱怨！”

赵魏煌话虽这么说，却流露出即得意又骄傲的神色。源液成分的每一种都极为珍稀，就算以赵阀的储备和底蕴也要两三个月才能重新配出一池。现在对外放出的说法是千夜在洗髓池出了岔子，连带源液一起报销，不过这丝毫不减赵魏煌被人抱怨时的自得。

能够吞得下这么多源液，那也是本事。换个人来，早被撑爆不知多少回了。

千夜心中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已知道自己在洗髓池晋阶时产生的异象，更清楚赵阀三公是如何下的封口令。

他挥去杂念，实话实说，“是吗？可当时我觉得源液还不够用啊，再多些才正好。”

“哼！你还好意思说，当源液是白开水吗，要多少就有多少？你耗用的那些足够造就十来个战将了！”赵魏煌瞪了千夜一眼，不过看他眉眼间的笑意哪有半分训斥之意。

果然，接下来他就哈哈大笑，道：“我赵魏煌的儿子果然厉害，两个人就把整座洗髓池吸干了，哈哈！那些家伙就让他们抱怨去，有本事也生两个一样厉害的出来看看啊！呵呵，哈哈！”

千夜在旁边静静坐着，只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品味着风季末收获的高山茶散发出的特有干燥香气。

赵魏煌自得其乐，很是得意了一阵，才道：“你接下来就该是继续打磨原力，不断精进了。有什么打算？宋阀的那秘法不知成长性如何，是否要我为你再找一门赵阀功法试试？”

千夜道：“不用，那门秘法是最适合我的。我打算东岳锻造好后，就返回永夜。”

赵魏煌想了想，道：“也好，看你晋阶之前原力就能化气凝液，那门秘法的品级想来也不低了，宋阀也是千年大族，只是，”赵魏煌没再说下去，“君度不想你加入赵阀战队。不过若你要重归血战，我给你专门组一支战队，主要人员就从狼烟军团里挑好了。”

千夜看着手中的茶杯，眼神沉了沉。他早在黑流城就听说赵阀多支战队在铁幕下全军覆没，虽然赵君弘在送他过来的路上，对此事几乎避而不谈，可赵雨樱不是心里能藏住话的人，这几天他还是听到了不少消息。

他淡淡道：“不需要战队，我一个人就好。”

赵魏煌眯眼看了看他，笑骂道：“你们这些小崽子都什么毛病！君度也是，那时候竟然一人冲进五、六个门阀世家的包围圈里！”

千夜深吸了口气，这番话从赵魏煌嘴里说出来，真正坐实了那些传闻。“四公子没事吧？那是在他晋阶战将前？”

说到这个，赵魏煌脸色顿时阴沉，冷道：“君度当时伤得不轻，不过我赵阀儿郎一生征战沙场，受点伤算什么！只是那些宵小之辈不去打黑暗种族，却暗中对我赵阀下手，前段时候我们没有提防，结果损失惨重，不说旁支附庸，连嫡系子弟也战死多人。君度提前晋升战将，就是为了重归铁幕，报我赵阀子弟血仇！”

千夜低垂的眼中闪过隐晦杀气，声音却很平静，“四公子是提前晋阶吗？对将来有没有影响？”

赵魏煌还是叹了口气，说：“君度仍是引发了紫极生青的异象，前途无限。只是这次晋阶提早了近一年，原力精纯程度较预想的至善之境还差一线。影响嘛……总是有的，多少不好判断。”

随即，赵魏煌就拍案笑道：“不过君度重归铁幕后，战功彪柄，且让那些家伙看着，我燕云赵氏岂是可欺之辈！”

千夜被赵魏煌这番话挑动心事，一时间对燕云赵氏这四个字百感交集。

他这几天也了解了一些赵阀历史，这个千年高门代代人才辈出，家声始终如日中天，而那盛名背后，是族中子弟成年后就上战场，生保卫家园，死马革裹尸，为家族和领民撑开一方安稳的天空。一个个彪炳青史的名字之旁，是长长的阵亡名单。

这个与国同立的大族，虽以容色艳丽，血脉优秀闻名，骨子里流动着的却是极为悍勇的血液。

千夜神色不变，道：“这些天的血战报告可以给我一份吗？”

赵魏煌略略皱眉，“你要这个干什么？”

千夜平静地说：“既然那些人不去打黑暗种族，那就让我也见识一下，他们想要挑战四公子，究竟有什么了不得的本事。”

赵魏煌思索片刻，道：“也罢，回头就让人把资料给你送过去，尽管放手去做，天塌下来，也有你老子我给你顶着！”

千夜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说：“那三日后我就出发。”

等千夜走后，赵魏煌口里啧啧两声，道：“妈的，臭小子脾气倒跟我一模一样，就是死都嘴硬！哈哈，果然是我的种！”

三日转眼即逝，到了离开的时候。千夜早已经收拾好了行囊，乘车前往赵阀专用的飞艇起降场，在那里已经有一艘高速浮空艇等着。

送行的依然是赵雨樱，其他人都没有出现，这也正合他心意。赵阀此行千夜看到、听到、感受到太多东西，直到现在都无法彻底平静下来。

一来一回，千夜身上多了块水晶锁片，以及一份代表赵阀权限的铭牌。凭铭牌他可以在赵阀各处产业基地调动资源和战力，这份权限与赵君弘也只是差了一级而已。

千夜原本想要拒绝，还是赵雨樱劝他留下。铭牌是权利，也意味着责任。生死战场上，赵阀一向遵循强者优先调动资源的原则，而动用了多少资源，就要拿出相匹配的成绩。

他突然想起还被自己扔在安度亚空间某个角落里的另外一块铭牌，那是在寂火原上，初见赵君度时被塞到手中的。时间其实没有过去太久，可中间发生了无数事情，仿佛已经漫长得如同半生。

赵雨樱将千夜一直送到浮空艇舱门处，深深看了他一眼，用力抓住千夜肩膀摇晃着说：“这次回去狠狠地杀，把那几家的混蛋都给老娘干掉！一个也别剩下！”

千夜无奈地道：“这样也不太好吧？都杀光了，谁去和黑暗种族打？”

赵雨樱咬牙道：“这老娘当然知道！可是你不觉得，那些混蛋比黑暗种族还可恨吗？”

千夜用力拍了下赵雨樱，说：“放心，那些对我们动过手的人，一旦让我遇到，一个都别想跑。在铁幕之下，我看他们能够逃到哪里去。”

赵雨樱大赞，“象个男人！你先去，老娘随后就到！”

千夜忍不住道：“你老实点吧！把伤彻底养好，以后有的是打仗机会。”

赵雨樱瞪了他一眼，“行啊，现在学会教训老姐了！”

千夜正想登上浮空艇，忽然感觉到了什么，抬头向远方望去。在那个方向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辆式样普通的越野车，一个满身戎装、戴着深色目镜的男人靠在车上，正默默地抽着雪茄。

虽然那副作战墨镜遮住了大半面容，然而千夜一眼就认出那是赵魏煌。但他的目光随即被赵魏煌身边一个少女所吸引，那清丽秀美的面容，空灵虚幻的气质，瞬间勾起两段回忆。

山谷共处和灯塔小镇的相遇，如水般涌上心头。是她，就是那个少女！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赵雨樱察觉到了千夜的异常，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赵魏煌和赵若曦。

越野车边，赵魏煌将已经没有火星的烟头弹在地上，用脚碾了碾，说：“我们该走了。”

赵若曦拉开车门，再次向千夜遥遥投去一眼，登上了越野车。赵魏煌左手轻抬，向千夜比了个手势，然后登上驾驶座，驱车离去。

那个手势是帝国战士出征杀敌的军令，远远望去，千夜还能看到赵魏煌的脸上挂着一丝笑意，以及隐隐的骄傲。

越野车一路远去，片刻后就消失在视野里。

“那个女孩是谁？”千夜问。

赵雨樱道：“你是说家主旁边的那个？赵若曦啊！”

“她……就是赵若曦？”

“当然是，还会有错？不过老娘一点也不喜欢她，除了能用那把曼殊沙华，她也没啥本事了。”说完这话，赵雨樱终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讪讪地补了句：“其实话说回来，能用曼殊沙华就是本事，至少现在老娘打不过她。不过那又怎么样，老娘还是不喜欢她！”

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赵雨樱这才想起来，赵若曦怎么说都是千夜的妹妹，自己这么说她的坏话，似乎有些不大妥当。

千夜这时已经压下心中波澜，说：“没事，我只是听说过她，但从来没有见过。原来，她就是赵若曦。”

这时浮空艇已准备就绪，就等起飞，千夜和赵雨樱再次告别，走进舱门，坐到了靠窗的位置。

这艘不愧是军用级别的高速艇，艇身一震，就腾空而起，迅速爬升，又快又稳。

透过舷窗，地面上的景物正在迅速变小，远方的赵府亦是如此。这些天的许多人，许多事，比如赵魏煌，赵若曦，高邑公主，赵雨樱，甚至也包括赵风雷，赵修竹，都随之远去。

浮空艇在空中转了个弯，调整好方向，开始加速。

赵府终不可见。

千夜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静静想着心事。原来，她就是赵若曦……

浮空艇越过山，越过海，越过大地，飞向那永无止尽的夜。

卷五触手可及的距离完

下卷预告：长夜梦旅有时尽，邂逅不诉别离殇

卷六邂逅不诉离别殇

ps：在此祝共事多年的好兄弟此行前程似锦。

卷六 邂逅不诉离别殇

章一 铁幕剧变

日夜缓缓交替，浮空艇已到了永夜渭阳城。↑↖，这座连接帝国本土和永夜的第二枢纽城市依然车水马龙，千夜这次没有多做停留，只找到宁远集团在这里的分支机构，给宋子宁发了一封信。

浮空艇在渭阳城做简短停留补给之后，即向铁幕飞去。它的目的地并非黑流城，而是赵阀在血战战场的基地。千夜将在那里补充物资给养，重归铁幕，加入危机重重的赵阀战区。

浮空艇上，千夜闭目养神，动也不动。

这艘浮空艇性能优异，在天气好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艇身的颠簸。如果不是太玄兵伐诀修炼时动静太大，引动虚空原力会影响到浮空艇的飞行，都可以在这上面修炼了。

艇长中途走进船舱，报告说目前距离基地不过几百公里，大约两个小时不到即可抵达。千夜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这是最后一段路了，行程十分顺利，没遇到任何变故。

当然，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艇身上赵阀的族徽。铁幕之外，攻击赵阀的浮空艇，基本等同于找死行为。

就在艇长准备返回控制室，千夜双眼再次渐渐闭上之时，整个浮空艇突然毫无来由的剧烈震动。千夜闪电般伸手抓住扶手，就此把自己固定在舱壁上。可是艇长就倒霉多了，摔倒在地，碰了个头破血流。

这不过是皮肉轻伤，并不要紧。千夜顾不上扶起艇长，飞扑到舷窗边向外望去，立刻全身剧震。

原来还晴朗高远的天空，不知何时竟布满了大片的乌云，如同煮沸的水般不断翻涌。而乌云之后，熟悉的天鬼气息正源源不断涌出。

千夜是真正大吃一惊，他参加血战多时，如何认不出头顶乌云就是见惯了的铁幕？可是之前军部就明发消息称铁幕范围已经稳固！况且此地距离原本的铁幕至少还有数百公里。

然而天空中不但铁幕在迅速扩张，天鬼那庞大无极的意志也不断在天地之间掠过。在这堪比天地之威的恐怖力量面前，即使强如千夜，也难以承受威压，甚至行动都有些困难。这还是天鬼无意识的情况下，假如被意识锁定，根本就会动弹不得。

千夜心中一片冰凉，他在铁幕下接触过天鬼意志，与眼前一比，那更象是天鬼本能的反应，它真正意识并没有出现。如果说那时候的天鬼是在沉睡的话，现在的天鬼就已经醒来，并且开始活动。

就在这时，一道无比冰冷森寒的意志降临在浮空艇内，瞬间扫遍每个角落。千夜只觉全身上下如同被零度海洋最冷的水冲刷而过，转眼间手指足尖就失去了知觉，一下跪倒在地。

在这道冰冷意志面前，似乎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挡。千夜从内到外几乎被它浸透，只是在最危险的时候，黑之书上骤然升起一道淡淡黑色光幕，将他的血核、血气和原初之翼都覆盖在内，隔绝了冰冷意志的窥探。

天鬼意志瞬间降临，又倏忽远去。它就如无形寒潮，没有丝毫遗漏地扫过天地间每个角落。

直到天鬼意志离开，千夜身体才逐渐恢复知觉，慢慢站起。但这时浮空艇颠簸越来越强烈，连航线都出现了变化，开始斜斜向大地栽去。千夜立刻意识到艇员们也被天鬼意志震慑，失去了行动能力。

他一把拎起仍趴在旁边动弹不得的艇长，冲出客舱，进了控制室。果然，室内的艇员们全都瘫倒在地，不断抽搐，有的甚至口鼻流血，眼看生机越来越弱。

千夜扑到控制台前，拉动操纵杆，先行加大动力输出，把飞艇拉平，然后对艇长吼道：“指引方向，我们离开这里！”

艇长知道生死关头，拼尽全力站起，一边教千夜如何操纵这架浮空艇，一边动手校正航向。在下坠了数百米后，浮空艇终于恢复平飞，并且缓慢拉升。

在视线的尽头，远方大地上突然腾起一团巨大火球。那是一艘大型浮空艇坠地燃烧。

看来天鬼不知道在找什么，重点探查的就是飞在高空的浮空艇。若是飞艇上没有和千夜实力相当的强者，那么必然坠毁。

这名艇长多次往返西陆与铁幕之下，向舷窗外的天空一看，脸色即变得十分阴沉，说：“铁幕怎么突然到了这里？”

“不知道。”千夜此刻心情也十分沉重。铁幕之下，还有许许多多他认识的，牵挂的朋友。

在铁幕深处不知道发生过什么，让天鬼产生了这么大的变化。但可想而知，这边已经如此，那些还在铁幕下战斗的人都会受到影响。

千夜操纵着浮空艇一路降低飞行高度，保持在离地面百米左右的空中向着目的地直飞。沿途又看到两艘燃烧着的浮空艇残骸，地面上还有一个车队，就停在道路中央，动也不动。有几辆车冲出了路边，翻倒在野地里，几个人体横七竖八地躺着，生死不知。

千夜没有停留，手稳稳地握着操纵杆全速飞行，终于抵达了赵阀的前进基地。

这处基地设在一个小镇里，交通便利，周围没有太过险要的地形，进出铁幕都很方便。然而此刻，千夜远远就看见小镇中一片混乱。

他将浮空艇降落在镇外空地，就向小镇里走去。小镇里一片混乱，到处可见倒地不起，或是靠坐在墙角喘息的人。还能行动的人大多在来回奔忙，将一个个在天鬼意志冲击下受伤的人们抬向医院，轻伤者就地处置。

在忙乱的人群中，千夜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这个基地的负责人。他要了一辆越野机车，拿到最新的战报，再加一批弹药和补给，就跨上机车，全速向铁幕驶去。

血战战场上很多地方都是一片混乱，天鬼意志扫过时，大部分等级低的战士直接倒地不起，只有有爵位在身的强者还能够活动。若是没有交战还好，在某些激烈交锋的战场上，双方瞬间都有成片的人倒下。而还能活动的人第一反应，就是直接把刀剑插进旁边敌人的身体。

一时之间，不知道有多少人枉死。

在某处山间谷地上，正激战的数十名战士也成片倒下，就连两名激斗正酣的战将也只能勉强站着，彼此对峙。

交战一方是赵阀战士，而另一方则是数个战队混和而成，人数比赵阀战队多一倍。然而从战况上来看，赵阀战士却未落下风，还能够行动的人数并不比对手少多少。

那名赵阀战将以重剑支地，盯着对手，冷笑道：“白晦琮，你可不是老子的对手。一会我比你先恢复过来，你就等死吧！”

白阀战将脸上忽然浮上诡异笑容，说：“赵又平，你是能比我先恢复，但是那有什么用？”

就在这时，倒地不起的人群中忽然跃起一个小小身影，直扑到赵阀战将的背上，手中宽刃短刀狠狠/插入他的腰肋，直至没柄！

那赵阀战将狂吼一声，想要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然而气漩仿佛凝固了一般，就连全身都僵硬得无法动弹。他努力转头，看到了一张秀美无伦的小脸。

“白......空照！你怎么还能动，你......明明不是战将......”他这句话并没有说完，涌上的血沫就堵住了喉咙。

白空照宛若精灵般跃动，手中短刀不断起落，每次落下，就会结果一名赵阀战士的性命。

赵又平看得目眦欲裂，可是白空照那一刀已经切断了他全部生机，只能圆睁双眼，缓缓倒地。

面对一名名赵阀战士怨毒无比的目光，白空照却似毫无所觉，冰冷而高效地收割着一条条生命。她那张美丽的小脸上，居然透着认真和专注的光芒。

转眼之间战场上所有赵阀将士全都变成了尸体。就连白晦琮，看着白空照时也不由自主地流露出畏惧。

白空照终于停下，环视四周，再也找不到敌人，她小脸上泛着红晕，呼吸也有些急促，看来是累了。

白空照走向白晦琮，说：“你们继续向前，我会在附近跟着你们的。”

“是，空照小姐。”白晦琮身为战将在白阀中地位已经不低，但此刻却是异常恭敬。

白空照在白晦琮面前站住，很随意地伸手到他身上翻了翻，找出一块白巾，擦干净短刀刀锋上的血渍，又找出一盒原力弹，看了看，就收在自己怀里。随即她再摘下白晦琮背后的狙/击枪，甩到自己肩上，这才作罢，转身离开。

等她小巧的身影消失在森林中，白晦琮这才吐出一直屏着的气，骤然出了一身大汗，只觉全身上下都酸软无比。刚刚白空照小手摸上来时，他只觉得好像有两条致命的毒蛇在身上游走，根本不敢稍动，任由她搜刮全身物品。

白晦琮惟恐不知哪里招惹了她，那么这两只滑腻冰凉的小手，刹那间就会变成夺命利器。

白阀战士一个个爬了起来，人人脸色苍白。他们并不会胆怯于惨烈战斗，但是都被白空照刚刚的杀戮吓得不轻。

“还活着的都给我站起来，打扫战场，半小时后出发！”白晦琮喝道，又向其他战队还活着的战士们看了一眼，冷道：“你们都跟上来。从现在开始，谁都不许离开，否则……”

下面的话已经不用再说，看过白空照杀戮后，他们都知道违抗白阀的后果是什么。

半小时后，这些来自多个家族的战士迅速整队，向着白空照离开的方向追了下去。在战场上，赵阀战士的尸体躺了一地，而白阀战士亦是如此。

所谓打扫战场只是带走补给和弹药，因为在白空照眼中，人既然死了，那么掩埋尸体都是浪费时间，不如继续追击敌人。

在黑暗国度深处，赵君度提枪而行。他忽然停步，轻哼一声，嘴角渗出一缕鲜血。他伸手在嘴角拭过，看看指尖上的鲜血，再向空中铁幕望了望，淡然道：“没想到还是受了点伤。你呢，还活着吗？”

“大名鼎鼎的赵四公子只受了点伤，我又怎么敢先死？”一个如同幽灵般的身影自林间浮现，竟是暮色。

两人相距十余米，这个距离，对他们而言攻击可谓转瞬即至。

章二 各取所需

赵君度扣在碧色苍穹上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扳机，冷道：“你很强，但你拦不住我。”

暮色轻轻一笑，说：“你这样孤身深入，就不怕我设下埋伏，将你围杀吗？”

赵君度一声冷笑，“在这铁幕之下，什么样的埋伏也围不住我赵君度。你要是不怕自己的族人死更多，尽管来试试。”

“铁幕之下．．．．．．”暮色那双仿佛可以勾出人灵魂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无奈，她的声音变得更加柔和低沉，“你也知道这只是在铁幕之下。如果没有铁幕，你未必是我对手。”

“是吗？”赵君度不置可否。

暮色双眉微皱，道：“回去吧，你已经做得太过了。这段时间我们各个氏族有太多族人死在你手里。如果你再继续往前，那么即使付出代价，也会有人出手阻止。不要以为天鬼意志就是无敌的，在我圣血之裔中，绝不会缺少能够挡住天鬼化身的强者。”

“让开。”赵君度的回答十分简单。

“不可能。”暮色也异常坚决。

两人相对而立，忽然间周围的风就停了，一片落叶原本飘到一半，就此凝在空中，宛若时间已经停止流逝。

赵君度号称大秦帝国年轻一代第一人，多年积累一朝爆，自重入铁幕，所向披靡，碧色苍穹枪下亡魂无数。

而暮色则不止是血族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在整个黑暗国度都有天才之名。她早就实力卓，有资格在铁幕之下坐镇一方，数日以来，和赵君度反复缠战多次，谁也奈何不了谁。

不过此前两人都是试探为主，未出尽全力。

赵君度孤身直入黑暗国度，已有数千公里，主要目的在于猎杀黑暗种族一方的强者。而暮色刚登伯爵位阶，在铁幕之下活动难免要谨慎小心，之前她的行为皆是意在牵制。赵君度对付蛛魔狼人她就绝不出手，遇到血族则必会现身。

但此时此刻，暮色清晰表明，这里就是她的底线。一旦赵君度越线，她即会死战到底。

两大阵营年轻一代的顶级天才，第一次在铁幕下正面碰撞。

行至此地，赵君度显然也不会在威胁下回头。他的手指不断轻扣碧色苍穹枪身，越扣越急。

就在这时，暮色忽然说：“我们两个在这里死战，恐怕只会便宜了别人吧？”

赵君度哼了一声，并不作答。

暮色早知他这个性格，也不生气，微微嘟起那点饱满朱唇，说：“以我所见，你们赵阀的主要敌人好象是在帝国那边啊。你不去找他们算帐，为什么盯着我们穷追猛打？什么时候你们人族也学会顾全大局了？”

“先扫清外敌，再慢慢收拾内患。他们又跑不掉。”赵君度终于肯多说几句了。

暮色似乎对赵君度的回答早有预料，“这也好办。其它种族我管不了，但我可以将我们的人撤回来，转战其它区域，怎么样？”

赵君度扬了扬眉，随即向侧后方一座醒目山峰顺手一指，道：“此峰以东，都是我赵阀战区，你的人不许踏入一步。你能做到，那我就不再向前。”

暮色皱了皱眉，“不行，你这战区划得太大了。我如果退出这么远，回去后也没法交待。此峰以东五百公里为界，否则没得谈。”

赵君度面色不变，道：“以东五百公里也可以，但是加一个条件，告诉我，与你们暗中联络，共同猎杀我赵阀战士的都有那些人。”

暮色忽然轻笑，道：“这才是赵四公子孤身深入千里的本意吧？”

“没错。”赵君度坦然承认。

“那些名字可是非常值钱的，你这点条件可还不够。”

赵君度淡淡道：“我这一路上，已经帮你杀了不少对手了。”

“也对哦！那就这样定了吧。”暮色笑着，指尖弹动，数点血气射出，在空中幻化成数个名字。

赵君度一眼扫过，把所有名字记下，也不多话，转身就走。

“等一下。”暮色叫住了他，目光流转，说：“赵四公子就这么走了吗？你不觉得，我们还有进一步合作的余地？”

赵君度冰冷地道：“我从不和黑暗种族交易。”

“这不是交易，而是各取所需。我把我的人撤回来后，可以投到特定的战区去。而作为对我的回报，偶尔我会送一些特定的情报给你。情报上涉及的那些人，无论魔裔，蛛魔还是狼人，甚至有可能是血族，我想以赵四公子之能，都不会让他们活着离开吧？”

“没兴趣。”赵君度淡淡道。

暮色似笑非笑，说：“那么，千夜呢？你对他也不在意？我可是听说了不少有关他的事哦！”

赵君度终于回转身，如冰雪般冷漠昳丽的脸上有了锐利杀意，“你知道的可真不少。”

暮色毫不退让和他对视，笑声低沉而诱惑，仿佛传说中令人迷航的女妖，“我知道的只会更多，你们人族中可从来不缺少想要利用我们的聪明人。怎么样？你答应我的条件，我今后如果遇到千夜，就不会出手。”

“再议。”赵君度冷冰冰地扔下一句，转身就走。

就在这时，空中铁幕突然剧烈波动，转眼间云开雾散，露出深邃星空。

两人呆呆看着久违的星空，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这一带的铁幕，竟然消散了！

铁幕是天鬼的领域，而铁幕消散，也就意味着天鬼的领域没有覆盖这里，它的意志也不会到来。更意味着铁幕对战力的约束已经消失！

种种含义闪电般在赵君度和暮色心中掠过，他们互望一眼，气氛骤然变得微妙之极。

暮色缓缓开口：“我的位阶好像要比你高一级。”

“对我而言，等级高低全无意义。”

暮色忽然笑了，笑得十分危险：“但我们是同类的人，等级就有了意义，很大的意义！”

“也许。”赵君度神情没有半点波动，碧色苍穹徐徐抬起。而暮色手中则多了两把华丽短刃。

山野间光线突然暗淡，深沉浓重的灰色四处弥漫，似要将万物吞噬。而就在此时，一道青色光华撕破了灰意，直冲天际！

转眼间灰雾青光散尽，赵君度和暮色再度出现，只是两人换了个位置，背向而立。

赵君度忽然一阵剧烈咳嗽，从口鼻中喷出不少血沫，不过握着碧色苍穹的手始终稳定如恒。

暮色的声音悦耳如初，“我先前那个提议，你考虑得如何？”

“成交。”赵君度冷冷说完，就提枪离开。

他从容地自暮色身边走过，两人几乎是擦肩而过了。暮色的指尖跳动几下，似欲动手，可最终还是没有，就那样看着赵君度远去。

等赵君度走远，暮色美丽的脸骤然变得惨白，细腻柔滑的脖颈侧慢慢浮现一道猩红血线。血线极细，切口平滑无比，几乎完美贴合在一起。但切口也是极深，将暮色的脖子堪堪切开了三分之一！

暮色静立不动，身周血雾涌动，颈侧的血线渐渐由浓转淡，直至消失。在血族的强大恢复力下，这道伤口已经彻底痊愈。直到这时，暮色才能活动。否则伤口稍受震动，鲜血就会从被彻底割断的大动脉中喷出。

她在原地静立许久，目光闪烁不定，忽然轻笑几声，自语道：“这个结果也不错！反正我本来就不会杀千夜，至少现在不会，呵呵。”

已经走远的赵君度停下脚步，抬头看看天空。铅灰色的乌云正从四面八方涌来，铁幕在重新生成，天的阴沉也映在了他的脸上。

但是变化已经产生，从现在开始，铁幕已不是绝对存在，它有可能会突然消失。当铁幕对力量的限制破除时，如暮色这样等级限的强者就能够挥出全部实力，那时千夜如果遇上她，恐怕凶多吉少。

赵君度加快脚步，转眼消失在群山之间。

在他划出的区域内，当以暮色为的血族古老氏族撤出后，黑暗种族残余的力量将只剩下原本的一半不到。这样赵君度就能腾出手来专心对付帝国内部的敌人。

说起来也有些讽刺，让赵君度真正动了杀机的不是黑暗种族，而是人族。赵阀坐拥西6，与帝国其他门阀世家的领地相距甚远，以往面对的敌人就是黑暗种族和叛军，帝国几次内乱都不曾卷进去过。

因此过去每当听说黑暗种族由于内斗而与赵阀休战，赵君度总是觉得他们愚蠢。放着帝国这样的大敌在旁边不管，自己阵营内却先要斗个你死我活，任由帝国不断坐大。

但是今天，他自己也品尝到了这种滋味，当看见一个个赵阀战士倒在帝国自己人的枪口下时，他胸中怒火甚至越了面对黑暗种族的时候。

和赵君度不同，自懂事时起就开始不断战斗的千夜经历更多，也体验过更多类似的怒火，以至于到了现在再经历类似的事情时，千夜已经不生气了。

他只报复。

从赵阀拿到的机车已经耗尽燃料，被抛在半途。现在千夜就如一头凶兽，迅捷无声地在荒野上奔行着，一路直插黑暗国度深处。

在血战战场，赵阀的情报对千夜完全开放。他看过战区分布，也大致了解每支赵阀战队的活动区域，以及覆灭地点。

千夜一路沿着赵阀战区和黑暗国度的交界处南下，这是最为混乱，也是什么事都可能生的地带。选择这条路线，千夜也有碰碰运气的意思。

他的运气还算不错，没走多久，就遇到了数名夺路狂奔的白阀战士。在他们身后，追着两头凶悍蛛魔。

章三 动摇

两头男爵级别的蛛魔，在千夜眼中就是两团活动的军功。他陡然加，顺着斜坡冲了下去，与白阀战士擦肩而过，迎面撞向蛛魔。

一声闷响甚至掩盖掉了蛛魔的惨叫，被千夜直接撞到的那头蛛魔弹了出去，噗然倒地，八根节肢扭曲成了不自然的形状。

千夜侧跨一步，瞬间贴到另外一头尚晕头转向的蛛魔身上，只用肩膀一靠，蛛魔高大坚硬的蛛躯连同里面全部脏器瞬间就被震散，软得好像新鲜出炉的面包，同时掌中吸血刃插入了它腹部要害。

千夜手上略一停留，这才拔出吸血刃，接着走到那头被撞趴的蛛魔身边，又补了一刀。他这才回过头望向那几个白阀战士。

他们就在不远处站着，非但没有过来帮忙的意思，见千夜居然如此轻易就诛杀了两头蛛魔，立时露出一副极为警惕的模样，不断打量着千夜战甲上赵阀的徽记。若非他们早已是强弩之末，有了喘息之机后反而筋疲力尽得步子都迈不开，可能早就一走了之了。

各大门阀世家的战区往往彼此交叉，又根据形势不断变动。在一个世家战区内出现其他世家的队伍，一般来说没什么。但在赵阀的战区内遇到白阀以及南宫、孔及另外几个世家的战士，那可就不是没什么了，千夜早就从赵阀的战报中知道眼下形势。

见白阀战士这个样子，千夜已然心中有数，当下也不着急，等蛛魔精血汲取干净，这才手腕轻轻一抖，拔出吸血刃，向他们走去。

“把所有武器扔到地上，否则我就送你们去陪那两头蛛魔。”千夜冰冷地道。

几名白阀战士面面相觑，仍然握紧手中原力枪，枪口对准千夜。

千夜一声冷笑，曲指一弹，只听雷音炸响，一枚气弹闪电般贯穿了最强壮的那名战士的脑袋！

那人满脸愕然，就那样仰面倒了下去。

另外几人又惊又怒，有一人就叫道：“你敢杀我们白阀的人”他话还没说完，就又听见一声雷音，眉心处多了个血洞，仰天倒下。

余下两人大惊，连忙把原力枪扔下，又开始解身上的装备。

千夜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过，问：“白空照在哪里？”

身材瘦高的一名白阀战士顿时手上一停，壮着胆子道：“空照小姐的行踪哪是我们这些人能知道的？”

千夜看着他闪烁的目光，冷冷转向旁边的那名白阀战士，问道：“那么你呢？”

另外一名白阀战士刚想开口，只听见一声雷音，同伴的身躯缓缓倾倒，一个血洞贯穿了头颅。他顿时哑然失声，手上解到一半的短剑失手坠地，砸在脚面上。

千夜淡淡道：“我没有时间听谎话。回答问题，或是死。你不说也没关系，我想白阀在附近的战队肯定不止你们几个人。”

那人声音颤地道：“我们最后一次见到空照小姐是三天前，她一般只在战斗时才会现身，平时，真不知道她的行踪啊！”

千夜双眼微眯，继续问：“那你们怎么会被打成这样？”

“不知怎么了，空照小姐已经连续几场战斗都没有出现过。我们的人越打越少，这里……”那人咽了下唾沫，畏惧地瞥了眼千夜肩上燕云铁骑的徽记，“这里不是我们战区，补给也不足，最后突然遇上一支强悍的蛛魔部队，就被打散了。现在整支战队就只剩下我们这几个人了。”

千夜说：“把你们的作战地图拿出来，然后把最近一个月白空照出现过的地点和时间都标出来。”

那人蹲身从被扔在地上的战术背包里拿出作战地图，他在标注时间地点的时候手明显有些抖，显然无论家族还是白空照都给他莫大压力，然而死亡的威胁近在咫尺，他最终选择了老实提供信息。

千夜拿起地图，反复问了几处细节，终于确认这人没有说谎，挥了挥手，道：“你走吧，想多活几天的话，就别让我再在赵阀战区里看到你。”

那人仓皇离去，千夜则继续看着手上的地图，慢慢在脑海中勾勒出白空照的活动区域，眼底泛起冰冷杀意。他双手一搓，将地图搓成纸屑，然后向着选定的方向走去，转眼间消失在森林中。

一天一夜，千夜奔出数百公里，路途中经历数次大小战斗。其中大多和黑暗种族有关，只有一次遇到两支人族战队内讧，但其中没有赵阀。

这数场战斗，千夜都是强势介入，以无可匹敌之姿杀入战场，直接斩黑暗种族的最强者，等杀光黑暗种族后再反过来镇服人族战队。而面对人族那场内讧，他则直接揍翻了双方队长，然后询问信息。

千夜追索的主要是白空照行踪，以及赵阀其他战队的情况。

然而得到的所有消息都指出，这一片战区的人最近一次见到白空照全是在三天前。白空照参加过的战斗有对黑暗种族，也有对赵阀，甚至还有针对第三方的。无论她选择的敌人是谁，结果都是以对手全军覆没而结束，她似乎从来没有留活口这个概念。

千夜直击数百公里，已经穿越了小半个赵阀西北部战区，但都没有再捕捉到白空照的踪迹。所有消息在这一点上都是惊人一致，好像三天前，白空照就似在人间蒸，再也没有出现过。

当天色再次明亮，千夜停下了脚步。他双眉紧皱，心中忽然涌上一种不知来自何处的直觉，那就是白空照已经觉察了他的到来，因此隐藏起来，甚至有可能已经远远离开。

至于白空照如何能够现千夜重归铁幕，就不得而知了，或许是她沟通了铁幕意志的结果，或许又是她的某种直觉。

这个魔鬼般的少女身上也有许多不可思议的地方，她战斗本能和战斗直觉敏锐到乎想象。在过往几次面对面的战斗中，千夜战力明明占优，却总是难以压制她，被她以种种匪夷所思的手段逃脱。

既然白空照有可能已经离开了这边的赵阀战区，千夜就不再浪费时间搜寻她，转而追猎战区内其他门阀世家的战队。数日之间，他转战千里，驱逐了两支世家的战队，打残了张白两阀和南宫世家各一支战队，救出一支当时陷入重围的赵阀战队。

连场大战，面对千夜，诸家战队几乎没有还手之力。但凡有不立刻缴械，甚或是举枪反抗的，均被就地格杀，毫不留情。

千夜让幸存的赵阀战士将那些投降的门阀世家战士押送回前进基地。至于赵阀是将他们斩杀祭旗还是要求赎金，就不是千夜关心的事了。

这段时间铁幕变得不再稳定，血战整体战局也进入白热化阶段，无论黑暗种族一方还是帝国一方，留在战场上的都是血火中淬炼至今的精英，于是战斗变得十分残酷，每一次胜利都意味着血腥代价。

千夜和赵君度就在这片形势错综复杂的区域中各自独行。他们的活动轨迹，并不一定以赵阀战区为限，时时会杀到界限之外，甚至深入黑暗国度或是其他世族战区，然而他们竟然没有相互遇见过。

两人在铁幕下纵横无忌，就如投入湖面的两块大石，荡起涟漪层层扩散，转眼间就波及到辽阔战场。

在某处山顶，赵君度抱着碧色苍穹，独坐岩石上，他的战甲多处开裂，里面武士服倒是完好无损，只带了几道被硝烟熏黑的痕迹。他坐姿端肃，脊背如标枪笔直，静静眺望脚下一望无际原野，俊美得没有瑕疵的面容上一片冰雪之色。

远方山谷中出现了一个窈窕诱人的身影，赵君度双眉皱了起来，却坐在原地没有动。暮色的身影如一缕淡淡黑烟，来得极快，转瞬就站到了峰顶。

暮色毫不在意赵君度明显的不悦，径自走到他面前，微笑着说：“我现战场另一端有张阀的战队在活动，我会派人去收割。作为回报，在丙十三区，最近会有一个很厉害的血族在那里活动，我需要你去杀了她。”

赵君度冷冷地说：“我很不愿意看到你。”

暮色魅惑地笑起来，“这种交易其实不错的”

“我不和黑暗种族交易！”赵君度打断了她。

暮色笑得更加愉悦：“我们已经合作过了，那就是交易！你们人族很多世家都在暗中有这样那样的交易，你若是不与我合作，岂不是要独自面对两方面的敌人？赵四公子，你纵然神勇，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保全自己，帮不到别人吧？哦，对了，我最近已经见过千夜两次了。”

赵君度沉默片刻，低声说：“我决不接受威胁。”

“这不是威胁，而是告诉你，你从我这里已经得到了什么。有得到，就要有付出。我们彼此之间的交换并没有损害各自利益，也没有影响大局，不是吗？”暮色循循善诱，“血战依旧在继续，我们依然在杀戮敌人，甚至可以说，死在我们手下的敌人远比我们的对手要多得多。现在所要做的，只是在战争进程中，把一些利益从对手那里夺过来，放进自己口袋而已。”

赵君度缓缓站了起来，“你说得似乎很有道理，但我有自己的原则。我们之间的接触到此为止，下次再见，那就一战吧！”

暮色的容貌有种冷冽艳光，然而她笑的时候却充满蛊惑人心的诱惑，“赵四公子如此有决心啊，实在让我佩服。不过恐怕你还不知道，我手上恰好有千夜最近的活动路线。”

赵君度定定地看了暮色一会儿，幽深眼中一片暗紫，他吐出一口气，艰难地说：“千夜……总要自己成长，我不可能永远保护他。而在这铁幕之下，你也未见得就能杀他。”

“如果我的条件再加上可以适当照看他呢？说起来，千夜还真是一个很漂亮的男孩子，脾气和赵四公子你也有点像呵！”暮色微笑，感知是她的特长，大多数时候都能洞察人心最微小的变化，她的声音变得极轻，好似女巫催眠的咒语，“四公子，你……刚才动摇了呢！”

章四 人心

失而复得之后，若再得而复失，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赵君度忽然抬头，犹豫之色尽去，眼神变得清冷明锐，一字一句地说：“我决不接受威胁！如果你敢动千夜，那么即使你这辈子都躲在暮光大陆不出来，我也必会追杀到底，连同你的部族。∝，ww︽w.2”

暮色只是笑笑，道：“赵四公子可真有信心。”

赵君度冷道：“一年之后，你就不是我对手。五年之内，见了我你连逃都逃不掉。”

暮色笑容一滞，但随即恢复，“好，赵四公子你说什么，那就是什么好了。只是或许我的天赋不如你，但在圣血之裔中，与你相当甚至超出的也大有人在。其他氏族暂且不提，我刚才说的丙十三区那个血族，与我血脉同源，她可是一个......原生种。”

“原生种。”赵君度目光刹那间凌厉，向暮色上下打量了一眼。

“不要看我，我的始祖之血比她稀薄多了，最多只能算是半个原生种。”暮色微笑着说：“她比我低一个位阶，可若论战力，我也没有把握杀死她。你看，就算我袖手旁观，这片战区也不是那么安全的。”

赵君度冷冷扫了暮色一眼，一言不发，提起碧色苍穹就此离开。

看着他行走在荒野上的背影，暮色的笑容越来越是灿烂，没有一点点谈判失败的不悦。暮色原本就没有一定要说服赵君度，只需让他知道这个消息，那就够了。

人心是最多变的土壤，只要埋下一颗小小种子，就有机会长成参天大树。

在远方，千夜登上一座山峰，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峰下山谷森林。这里已经远离赵阀战区，进入白阀战区腹地。一路行来，千夜先后遇到两支白阀战队，全被他击溃打残。

然而数日过去，并未如千夜预想的那样遇到白阀的真正强者，更没有找到白空照的任何踪迹。白阀只在最初派出一个十一级战将阻截，但是数招之后就被千夜打成重伤，若不是他临时看到对方战甲下帝**服上的军衔标志十分眼熟，无心追杀，那名战将连逃都逃不掉。

目前千夜所站的地方，就是他预定行程的最后一处。如果都被人打到战区腹地了，白阀强者还不出现，那千夜也没有办法了。至于白空照，千夜其实已经放弃追杀她的念头。在这茫茫无际的战场上，想要追杀战斗直觉强到诡异的白空照，简直如同大海捞针。

站在峰顶，千夜丝毫没有隐藏行迹的想法。他就是要让对手们看见自己，找上门来，这样可以省去不少追踪的时间。

然而千夜并没有等到白阀的人，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宛若幽灵，动作异常迅捷，出现时还在峰下森林边缘，但眨眼间就站在了千夜面前。

“暮色？”千夜一眼就认出了她，那个美丽诡异同时也十分强大的血族美女。

“你还记得我，我很开心。”

千夜有些无奈，叹了口气，说：“但是在这里见到你，我可不开心。”

“为什么？”暮色显得很好奇，一双似冷冽似多情的眼中波光流转。

千夜缓缓抽出背上的东岳，坦然说：“因为未必打得过你。而且我现在还有事，和你战斗就是在浪费时间。”

“这才多久没见，你的口气就硬起来了啊！”暮色有些戏谑地笑。不过她没有象第一次那样靠近千夜，其实也说明了她并不象看起来的那样能够轻松掌控局面。

千夜明明还是比她低了整整三级，无论哪方阵营，这个位阶差距都很难用技巧甚或天赋来弥补。但不知为什么，面前那持着剑，站得渊渟岳峙的少年总给她一种极为强烈的危险感觉。

暮色伸手拢了拢有些凌乱的头发，这个动作让她的胸脯跳跃几下，在不经意间就展示了笑傲绝大部分女性的本钱。千夜目光随着她的手而动，但视线范围始终笼罩了她的胸脯，只不过千夜看到的不是女人性感之源，而是血族血核所在。

暮色抿了抿饱满的红唇，笑容妩媚，神情没有丝毫不快。

千夜黑曜石般的眼睛依然澄澈，眼底深处却隐隐泛着湛蓝光芒。此刻暮色血核的动向就在他眼中，一旦有异动就能迅速判断出她动手的时机。

“其实你用不着那么紧张。我说过，你若是变强了就会有奖励，而现在你确实没有让我失望。甚至在铁幕之下，我都没有把握杀掉你。这样的男人，值得奖励。所以，今天我给你带来了一份小小的......奖励。”

说罢，暮色伸出手，苍白而纤长的五指展开，手心中浮现出一个光团。光团幻化出一个少女的形貌，正是白空照。

“我听说，你正在找这个小家伙，是吗？”

“她在哪？”千夜并不掩饰自己的杀意，不过同时心中也微微凛然，暮色这个神秘的女人，消息未免太灵通了点。这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在人族这方有人和她合作，而且位高权重，否则不可能有这么快捷准确的消息。

“她在甲三区出现过。”暮色说的是帝国这边的战区划分标号，这更加坐实了千夜的猜测。

甲三区离这里不算太远，但是距赵阀战区就很遥远了，基本上是两个方向。

“我怎么能相信你？”

暮色淡然道：“你没有选择。凭你自己，是永远都找不到她的，不是吗？”

千夜坦然承认：“确实。但这个奖励来得未免有些莫明其妙。无功不受禄，你不可能仅仅因为我变强了，就这么帮我吧？”

“当然不会！这场血战中我们都有各自的立场，只是眼前这一刻，你我之间的利益重合而已。这个小家伙，好象叫什么白空照的，已经杀了我氏族内不少精锐战士。她的战斗直觉太强，将来一旦成长起来会变成大麻烦，我想，你自己也应该深有体会。”

对于白空照的狠辣与狡猾，千夜自然再清楚不过。他如今走上以力破局的武道，除了机缘巧合，背后也有白空照的一点点因素。此刻千夜若是全力出手，举手投足皆有大海漩涡撕扯镇压之力，遍布身周各处。白空照战斗直觉再如何敏锐，也无隙可乘，要么硬拼，要么退避。

赵君度的枪技‘必中’，也是白空照这一类人的克星。但必中是极为罕见、也极为强悍的能力，放眼帝国上下，能够领悟这一原力技的人也是寥寥无几。

暮色实力高绝，本身又以隐匿速度见长，虽无法克制白空照，但仅凭等级碾压也不会惧怕白空照。

然而三人在这铁幕下已可以算是两大阵营一时之选，若换了其他年轻子弟，哪是白空照的对手？与白空照对战，由始至终不能犯一点错误，否则就会被她抓住机会。

千夜正是省悟到这一点，此次重返铁幕才把击杀白空照放到了首位。

他与白空照已成不死不休之局，而她极为擅长利用形势，无论是以南宫战队为前驱，还是在门阀世家的混战中大量屠杀敌手战队，都说明一点，若不将她及时除去，白空照必会为祸他身边人。比如赵雨樱的战斗风格就被她完全克制，白空照一旦晋升战将，将会对千夜的亲友部属形成致命威胁。

所以哪怕明知道暮色可能是给自己设下了一个陷阱，千夜也准备往里跳。只要铁幕未消，他就不觉得有什么陷阱能够真正困得住自己。特别是对上黑暗种族，得到黑翼君王安度亚传承的千夜还有血脉力量上的天然优势。

千夜思索一下，即道：“好，就相信你一次。”

暮色顿时绽放灿烂笑容，给了千夜一个飞吻，说：“如果是第一次见面时候的你，这个吻可以更直接的。”

这对千夜来说，无疑是相当程度的夸奖。暮色等于承认，现在已经不能随意靠近千夜了。

暮色转身离去，千夜也向甲三战区走去。不过这一次为了快速赶路，千夜并没有象之前那样突进，而是下峰不久，就运起血脉潜伏，消失在茫茫森林中。

正在不远处森林中如幽灵般飘行的暮色忽然停下脚步，就在刚刚一刻，千夜自她的感知中消失，再也无法追踪。

她静静站着，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转身离去，不再试图追踪千夜。

红罗，原本是永夜人族边境区域一个不起眼小镇，在这里活动的大多是拾荒者，亡命的佣兵，以及梦想着天降横财的冒险者。这种小镇，不用说自然是极破烂的，按照帝国本土标准，就是贫民窟都比这里强不少。

小镇惟一值得称道的地方，就是有堵够高且够坚固的石墙。至少可以挡一挡凶兽和黑暗种族的炮灰，至于正式黑暗战士，根本不会光顾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但是在白龙甲眼中，惟一还能看看的石墙只能说是一个累赘。因此他抵达这里的第一个命令，就是把石墙拆了。

红罗镇因为位置靠前，被白龙甲选为白阀第三个前进基地驻所。每个前进基地都对应着一个战区，这个战区将由他亲自主持坐镇。

以白阀的实力，想要建立一个前进基地自然是再轻松不过的事。在白龙甲选定红罗的第二天，十几艘运输飞艇就飞抵小镇，将整支的建设队伍和大型机械送到。

还不到十天，红罗镇就初现军事基地的雏型，飞艇起降场已经平整完毕，仓库、营房和飞艇机库都搭建完框架，物资源源不断地从后方运来。甚至还要修建一座可移动的动力塔，以供应整个基地所需能源。

白龙甲站在作战指挥室内，正盯着沙盘，一动不动。旁边数名参谋不断根据最新情报，调整着沙盘上的图标。沙盘覆盖范围，是整个血战战场。

ps：感谢新盟主喝开水没蛀牙。

章五 杀神

虽然白龙甲天赋不如白凹凸那样惊才绝艳，但也是一等一的天资，又年少从军，一路在折翼天使中成长，属于既能冲阵，又能领军的人才，在白阀中深受重视。

这次血战，白阀面上不显，实则早有布置。白凹凸是明面上看守战区的强者，白龙甲则在暗中主持战事。他只专心指挥与黑暗种族的战斗，很少关心那些干扰其他门阀世家的活动，最多白凹凸那边传来讯息，他再调派战队过去打一些配合。

白龙甲对于这次血战也是极为重视，行前阀内诸老已有承诺，若血战战绩出色，那么白阀就会全力支持白龙甲在折翼天使中再进一步，角逐第一副军团长的位置。这个位置只要不出大错，就是未来的军团长。

他现在战力已经达到任职标准，所欠缺的无非军功积累和人脉，而成为十大特种精英军团之一折翼天使的副军团长，才算是真正迈进帝**方上层的门槛。

白龙甲看着面前的沙盘神色严肃，从一个个小型旗标上可以看出，白阀目前已经有过二十支战队在活动。这个数量虽然远不及宋阀的六十余支战队，但若论单个战队的战力，却是远宋阀。

如今铁幕异变，血战局势随时会生巨变，白龙甲已决心用最快度在这个新设战区打开局面，因此除了原本就在这片区域中活动的四支战队外，他还在后方大力组建战队，目前已经有六支战队整装完毕，不日即可抵达，同时还有过十支战队正在筹备，不日即可登上战场。

过不了多久，这个新战区就会拥有白阀过半数的战队。然而白龙甲的野心尚不止于此，他还动用了自己在军中的全部人脉，并向阀内预借资源，以扩充战队，最终要在数量上都不输于宋阀。

以白阀战队战力，又有折翼天使暗中支持，白龙甲准备在最短时间内踢掉宋阀，登顶军功榜，如此方显白阀底蕴，以及他白龙甲领军之能。

白龙甲雄心如虹，只是世事总有不如意处。随着参谋移动沙盘标志，把最新战报内容一一更新上去，白龙甲骤然现派去赵阀战区的三支战队一支被打残，一支则干脆取消了标志，意味着已全军覆没。惟一幸存的一支身处边缘区域，还在往外面移动，看来是位置偏僻才幸免于难。

这可是沉重打击，白龙甲眼中精光迸射，道：“等等，那边是怎么回事？”

赵阀战区内的事务不是白龙甲负责，但他很清楚为什么派了三支战队过去越界。并非为了围剿黑暗种族，而是牵制和压制赵阀。而且在白阀所有战队中，这三支战力都是顶尖，现在却被重创。真实损失远纸面上的数字。

那边不止有白阀三个战队，还有张阀一个战队，以及其他世家多支战队，加在一起足有十几支，单就数量而言，已和赵阀本身的战队持平。最重要的是，据说黑暗种族方面也有默契，会全力进攻赵阀战队，遇到其他战队多半会相安无事。

白龙甲虽然本能反感和黑暗种族合作的想法，但也无从插手那边的事务，据他所知，就连白凹凸也不是真正的指挥者，策划整个战事的另有其人。

但不管怎么说，派过去的三支战队都是白阀真正精锐，骨干亦全是白阀子弟。现在骤然损失大半，就连白龙甲都觉得心疼。

见白龙甲问起，参谋也答不出来，情报上并无细节，那边过来的消息向来如此，只有结果，没有过程。

白龙甲皱眉，猛地想起一事，又问：“赵君度的动向如何？”

这个情报倒是有，参谋道：“最新消息，赵君度曾经深入黑暗国度，最近才重新出现。他在进入黑暗国度之前，最后几次露面是在这些地方”

参谋随即在沙盘上指出赵君度的位置，以及进入黑暗国度的地点。当几个点标识出来后，所有参谋同时失声。

白龙甲心中也猛地跳了一下。

在沙盘上可以看出，赵君度走的几乎是直线，从赵阀战区起步，直插黑暗国度。然而凡是在这条路线上活动的战队，包括白阀的一支，全都消失了。

赵君度在黑暗国度中呆了大约十天左右，这段情报是空白，然而白龙甲却从那边战区前后阵营形势对比中现了不寻常之处。

“赵君度重新出现后，战区内所有血族都撤走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原本这一带血族才是主力吧？”白龙甲问。

“是的。这一带来自十二氏族的血族都消失了，有情报说他们退回了黑暗疆域。”

几个情报片段连在一起，差不多就能掀开真相上的面纱。黑暗种族只膺服强者，如果不是赵君度把他们杀得够疼了，甚至可能是已经被杀得承担不起损失，又怎会撤退？

只是这个真相让白龙甲默然许久，方叹口气，说：“这是杀神啊！”

指挥室内气氛一时压抑至极，片刻白龙甲打破沉寂，继续问：“白空照呢，她在哪里活动？”

参谋在沙盘上一点，说：“最近的消息是十天前，她曾经在这里出现并且参加了一场战斗。此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白空照向来神出鬼没，有时就连白凹凸都掌握不了她的行踪，白龙甲也习惯了。看白空照活动区域，完全避开了赵君度向黑暗国度突进的线路，这一点就连白龙甲也不能不佩服。

赵阀那边的战区军情已经解析完毕，参谋继续更新沙盘。白龙甲忽然双目一凛，道：“等一下，这里为何出现一片空白地带？！”

从沙盘上看，又出现了一长段空白地带，自赵阀战区边缘直到白龙甲负责战区的中心区域。在这条路线上的全部白阀战队和据点，都失去了消息，而与他们有同盟的几支世家战队也消失不见。

看到这一幕，再愚笨的人都会明白，怕是有强者以无可阻挡、扫荡一切之姿，一路杀来。路上所有阻碍，都被顺手灭了。

白龙甲脸色微沉，喝道：“我不是派刘将军过去了吗？”

参谋们都不敢答话。

刘将军名为刘相云，是折翼天使一名准将，白龙甲的下属。此次血战，白龙甲也假公济私，调了许多折翼天使的部下和同僚过来，有帝**功和白阀额外提供的丰厚补偿，这些人当然也乐意参战。

刘相云已经去了数日，按理说早该有消息回来了。

就在此时，作战室外响起急骤脚步声，一名亲兵冲了进来，急道：“刘将军身负重伤，刚刚回营！”

“什么？快带我去！”白龙甲惊起，急忙随着亲兵去了。

医务区内，刘相云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之极。几名医师围着他忙个不停，但是看那焦急样子，颇有些束手无策。

白龙甲见了，顿时怒意升腾，问道：“怎么回事？”

刘相云气息微弱了点，精神还好，见白龙甲进来，微微点头，道：“别担心，我没什么大碍，只是气漩受损，要休养几个月。唉，遇到真正的高手了，好在他也没心思杀我，不然的话我也回不来了。”

白龙甲脸现寒意，沉声问：“是什么人？”

刘相云说：“是人族。我在他手下连十招都没撑过，而且直到最后，都没逼出他背后的那把重剑。”

白龙甲双眉微皱眉，道：“这么厉害？”

刘相云是十一级战将，但折翼天使的将军战力大多过等级。在这铁幕之下，白龙甲自忖压制等级后的战力比他也只高一筹。

刘相云苦笑道：“此人仅用了军中格斗术，但出手拳势有惊天动地之威，根本挡无可挡。照我看，在这铁幕之下，恐怕也没有几人能够挡住。”

说了这几句话，刘相云已显得虚弱，白龙甲轻轻拍拍他的手，说：“你先好好休息，明天把这个人的形貌特征描绘出来。我会亲自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如此大胆，敢伤我白阀之人！”

刘相云犹豫一下，道：“我在他身上，看到了赵阀的徽记。”

白龙甲双眉皱得更深：“赵阀？赵君度不是还在他们自己的战区内吗？”

刘相云摇头，道：“不是赵君度，而且那人一直戴着战术面罩。但我有种感觉，对方年纪应该不大。”

白龙甲脸色微沉，这是个更加糟糕的答案，意味着铁幕之下，赵阀除了赵君度以外，又出了一个几乎无人可制的年轻高手。不过刘相云的描述，让他不禁想起一个多月前，在天河郡那边战区灭杀了白阀一个巡逻队的影子。

白龙甲白金色的眼瞳慢慢收缩，缓道：“老刘，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就动身，亲自去会会他。”

刘相云犹豫一下，终于说：“将军，恕我直言，在这铁幕之下，你……”

刘相云话未说尽，但白龙甲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两人多年同僚，彼此都知根知底，显然刘相云不看好他此行结果。

就在这时，一名参谋匆匆跑来，凑到白龙甲耳边，压低声音道：“将军，刚刚传来的消息。我们在龙棘山那处据点失去了联系，里面休整的一个战队也没了消息。”

白龙甲几乎是瞬间就将龙棘山和其它失去联系战队的位置连在一起，于是看到了一条几乎是笔直的路线，横穿整个战区，指向甲三区域。

事已至此，白龙甲反而沉凝下来，白金色双瞳中瞬间炽亮的杀意缓缓敛去，皱起双眉，思索起来。

刘相云也是久经军旅，当然明白龙棘山失守的含义。他勉强撑坐起来，“龙甲，他既然是赵阀的人，那么很有可能还会来报复，要早作准备。”

章六 扭转

白龙甲沉重地点了点头。

近期对赵阀的压制，白龙甲很清楚，他也曾表示过强烈反对。但这是张白二阀乃至诸多世家都有参与的大事，哪有他质疑余地。事实上，白龙甲的声音只是到白凹凸这里为止，连白阀诸老都没能传达到。

前期赵阀确实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战队折损三分之一，多名家族子弟战死。然而赵君度在西北战区孤身突入重围，救走了残余赵阀战士，等如是甩了各大世族一记明晃晃的耳光。

接着赵君度忽然离开永夜，待他重返铁幕时，已成战将，再也无人能够挟制。这次堂而皇之的千里突击，以及黑暗种族古老氏族的避退，都证明了铁幕之下无论帝国还是永夜，他都是无人可挡。

仅仅一个赵君度，仅仅用了不到一个月，就一举扭转了赵阀战区的局势。此刻各方大佬，包括那策划此事的幕后之人，想必都极为头疼，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且赵君度身份特殊，几乎是铁定的赵阀下任阀主，若能堂堂正正打败他，赵阀也说不出话来。但如果他死于阴谋袭杀，赵阀必动雷霆之怒，倾力反扑。况且赵君度也已用十天的黑暗国度战绩表明了，铁幕之下，再有陷阱恐怕都没有用处。

在这种形势下，各门阀世家坐镇血战的限强者更不可能对赵君度下手，不说赵阀在第二次整编后派来永夜的赵公成上/将正在铁幕外虎视眈眈，一旦这种突破底线的事情生，就是点燃了内乱导/火/索。

赵阀泱泱大族，武风极盛，若强者尽出，不计后果击杀各家年轻子弟，绝对是场灾难。如果事情走到这一步，那么即使是幕后那些人，怕也无力收场。这类谋划向来只能暗中为之，根本见不得光。一旦公之于众，必是举国哗然。至少台面上的明棋，都得抛出来代过受死。

白龙甲想到这里，心中喟叹一声，一个赵君度已经够麻烦了，现在没想到赵阀居然又出来这样一个人。而且从刘相云的描述看，白龙甲甚至有种直觉，此人战力或许不比赵君度差。

白龙甲完全冷静下来，吩咐道：“传我命令，各战队撤回基地。预定出的各战队取消出击计划，等候命令。把所有侦察兵都派出去，寻找那几支战队的踪迹。就算他们都死了，我也要看到尸体。”

刘相云松了口气，躺回床上。

白龙甲不愧有名将风范，能够审时度势，不为一时一地的得失乱了方寸。他此举就是全面收缩，巩固防线，对战区各处要点几乎就是放弃了。这是明智之举，至少在有强有力的高手坐镇前，收缩防线是必要之举。事实早已证明，分兵出去，在那个人面前形同找死。

只是由谁来牵制突然冒出来的这个高手呢？白龙甲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白凹凸，随即又摇了摇头。白凹凸责任重大，她不仅稳定白阀战区的各处局势，同时也要对黑暗种族的战区镇守者形成威慑。

而且她毕竟战力限，一旦动手，即有引来天鬼分身的危险。哪怕白凹凸武道再强，原力控制再精湛，白龙甲都不愿意让她来冒这种险。这里不是铁幕边缘，一旦控制不住，引下天鬼分身，白凹凸不死也是重伤。

但除了白凹凸外，白龙甲一时想不到更好的人选，他自己也已限，而且没有白凹凸的控制能力，基本上不能全力动手。至于那些各世家所谓年轻天才中，原力限的就没几个敢进铁幕，不了限的战力可想而知，而张阀一向态度暧昧，恐怕不会来趟这个浑水。

刘相云看出白龙甲的为难，想了想劝道：“将军，这件事已经出你我能力范围，何不报上去，让那些人头疼去？事情毕竟是他们惹出来的。”

白龙甲沉吟片刻，点头道：“也好。”

被迫收缩防御，对于心高气傲的白龙甲来说十分难受。但是既然此人出自赵阀，那么出于报复，对白阀战队出手也是理所当然。况且刘相云说得很清楚，那人看到他的折翼天使军衔后没有追杀到底，这让白龙甲心中颇为感慨。

至少白龙甲相信，这个人绝不是惧怕了折翼天使，才放过刘相云。他一时也没有应对之法，一边收紧防线，一边把这里情况上报，同时也派人打听赵阀何时又出了这样一名年轻强者。只是如此一来，至少这个月的军功不用指望了。

烦恼之余，白龙甲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以往还总是嘲笑黑暗种族自相残杀，可现在他们所作所为，又和黑暗种族有什么区别？

一念及此，白龙甲忍不住吐出一口闷气。他心中所想，只在诛杀黑暗种族。如今种种，实非所愿。

这些时日以来，同样郁闷的也大有人在，不过初衷和白龙甲迥然有异。

此刻在南宫远望案头，就放着两份文件。薄的一份是军功统计，厚的却是阵亡名单。阵亡名单其实没有那么厚，但加上了战况说明，抚恤赔偿等等，就变得沉甸甸了。南宫远望心中自然清楚，短短一月不到，南宫世家现有战队就又折损了三分之一。

这种程度的损失已然将战队士气打到了谷底，有些战队明显出现消极避战的情况。甚至有一支战队偶然被赵君度截住，当即毫无抵抗地整队投降。

如何对付赵君度，已经成了各世家前线指挥官最头疼的难题。公认惟一的解决办法，就是由类似于白凹凸、甚至南宫远望这种实际等级远铁幕限制的人出战，以牵制赵君度。

只是在亲身经历过一次天鬼注视后，南宫远望说什么也不会接下这个任务。

况且赵公成上/将可还在一旁看着，出于赵家人固有的傲慢，他根本不进铁幕，也只压制黑暗种族的镇守强者，可这并非意味着白凹凸和南宫远望这样等级的人明着对赵阀子弟出手，他还会袖手旁观。南宫远望就算离神将只有一步之遥，也完全不想和赵公成在铁幕外打上一场。

水深火热之际，偏偏又多了一个千夜！

南宫远望对千夜不仅仅是印象深刻，简直就是扎在心里的一根刺。一看战报描述，就知道他又回来了，而且成功晋升战将。

千夜和赵君度这两人战斗风格十分相近，都是孤身游猎，动不动就突进千里，强横霸道之极。他们这么一闹不要紧，南宫世家的战队就被分割各处，战场态势糟糕得一塌糊涂。

随着铁幕异变，血战随时可能接近尾声，两大阵营实际上已经在打一场小规模的全面战争。双方部队调动规模越来越大，攻城掠地式的大规模战斗6续爆。帝国一方，也由初期的个人战，转为战队游猎，而现在往往需要数支战队合作，才能吃下对手。

如此战场态势，各自为战，让南宫世家如何抢掠军功？

砰的一声，书案被南宫远望一掌拍碎，余波四溢，竟将书房都冲毁大半！

亲卫们大惊，纷纷赶来护卫，迎面却是南宫远望一声怒吼：“都给我滚！”

于是众人作鸟兽散，不敢停留。南宫远望近来脾气越来越暴躁，已有动辄杀人先例，又有谁敢留下找死？废墟当中，只剩南宫远望独自愁眉深锁。无论如何思虑，除了命令后方加快组建新的战队，重整战力，似乎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至于新战队的投向……

南宫远望目光，在地图上渐渐游移，挪向更远的地方，下意识地要避开千夜和赵君度两个杀星。

此时此刻，拿到新一期战报的世家，有不少人先是愕然，即而愤怒，最后深思，转为无奈。飙升的伤亡数字和骤减的军功完全突破了他们的心理底线，可是却毫无办法。

这一切的肇事者，都是千夜和赵君度。

很快，千夜的资料也就摆到了这些人的面前，因黑流之战与南宫世家结怨的往事也浮出水面。于是众人现，就和拿赵君度毫无办法一样，他们也对千夜束手无策。

凡是对赵阀暗中出手的势力，只要撞上赵君度，基本就是全军皆灭，碧色苍穹一出，几乎是范围屠杀，罕有活口。相比之下，遇到千夜就要好得多，虽然也是完败，但只要放弃抵抗就会留下俘虏。至少那些世家在血战之后，还能够去赵阀把他们给赎回来。

一名下品世家家主看过战报后，登时大怒，将战报撕得粉碎，怒道：“两个小辈，竟然如此猖狂！眼中还有没有帝国，还有没有律法？他们竟敢竟敢做得如此明目张胆！此事我广田刘氏必不会就此罢休！”

他吼声如雷，周围亲随个个噤若寒蝉。广田刘氏此次依附白阀而来，投入五支战队，原本斩获颇丰，族中子弟甚至有几人临战突破，未来前途一片光明。

就在一切顺风顺水之际，赵君度和千夜忽然突进千里，刘家战队不知退避，结果接到战报时五支战队有四支全灭，可说是灭顶之灾。

吼了一阵，这位家主吩咐道：“准备飞艇，立刻去红罗。白龙甲大人新近进驻红罗，他一定能为我们讨回公道！”

众亲随深以为然，立刻去办，行动极是利落。

类似场面还有数起。渐渐许多人就意识到，这一期战功榜上怕是要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此刻千夜并不知道后方起了轩然大波，就是知道也不在乎。他踏上一座山丘，向远方望去。越过这片山地，就是甲三区域，据说白空照就在这个区域内活动。

同时甲三也是血战战区边缘，已经少有帝国战队活动，是黑暗种族横行和盘踞之地。千夜自从晋升战将，还未放开手脚杀个痛快。他之所以听了暮色的情报愿意来碰碰运气，也是看中这里是黑暗种族群居之地，打算索性杀透这片区域，在血战中领悟自己的领域之力。

千夜跃下山丘，以不变度穿越森林山岳，一路向西北而去。

刚刚走了大半日，他忽然耳朵微动，听到远方山间隐隐响起声声狼嚎。有数个黑影在森林中纵跃如飞，迅接近。

千夜停下脚步，面容平静，任由几头狼人将自己团团围住。

章七 大海之力

他们都是以狼人战斗形态出现，个个气息强悍，为首一名狼人更透着岁月悠远之意。这些狼人最醒目的特征，就是背后中央生着一道银色鬃毛。

不知为什么，千夜体内的紫色血气连同整个能力符文都突然大力振动了一下，那种感觉仿佛是遇到盛宴的欢呼。千夜感到了久违的血沸。

一头狼人用力嗅了嗅，双眼忽然变得通红，吼道：“他身上有血族的味道！”

其它狼人纷纷应和，不断吼叫。

“没错！”

“就是那种味道！和，和那个女人有点象！”

“吃了他！”

为首狼人一抬手，止住一众狼人的怒吼，盯着千夜，问：“这里是我们银背部落的战区，一只臭吸血鬼也敢进来？”

“银背？我听说银背部落已经快被娜娜给灭了。”

千夜的话顿时激起所有狼人的怒火，为首狼人仰天一声长嗥，挥动手中战斧，当头向千夜斩下！

千夜周围忽然浮现隐隐波澜，所有狼人同时感到无法形容的压力落在身上，就如同背上多了一座山。这是真实不虚的压力，为首那名狼人战斧斩到一半，就停在空中，不得不全力对抗沉重压力，再也斩不下去。

他都是如此，其它银背狼人就更是不堪，全身骨骼喀喀作响，顷刻间被沉重压力碾碎，一个个软倒在地，身体不成形状。

千夜抽出吸血刃，一刀刺入面前狼人心脏，片刻后拔出。那名银背狼人失去了精血，一头栽倒在地，身上喀喀嚓嚓的骨碎声不断响起，眼看着身体就扁了下去。

千夜慢慢收了原力，摇了摇头，这就是他的领域雏形。可是千夜现在还只能放出无尽深海的镇压之力，却难以控制力量大小。就像眼前，结果一个不小心，即将银背狼人战士全部震死。

这是从太玄兵伐诀衍生出来的领域，第一步还只是勉强把无尽深海具现出来，就已经快要超出他的掌控极限。千夜估计，若是真正形成大海漩涡，那时的镇压撕扯之力恐怕会先把自己直接摧垮。

千夜收起吸血刃，继续前进，没走多久，前面就出现一个银发蓝瞳的年轻人。他生得极是高大，赤着上身，现出完美的体魄，充满爆炸性的力量。

年轻人高扬着头，用俯视的角度看着千夜，指指自己的胸膛，道：“扎拉尔，部落十大银鬃勇士之一。刚刚是你杀了我的族人？”

看着这个把骄傲和勇敢同样清晰写在脸上的年轻狼人三等子爵，千夜不知应该如何反应。

或许在银背这样具有悠远历史的狼人大部落中，他这个年纪能够成为三等子爵确实是件了不起的事，也有着战胜同级对手的信心。千夜也不过是三等子爵，扎拉尔敢于孤身前来挑战，正是一名真正战士的作法。

只不过这种勇敢和骄傲在千夜面前，就变成了不能审时度势的愚蠢。

千夜手中东岳也不出鞘，只是遥遥一指，扎拉尔周围立刻出现隐隐的大海波涛。刹那之间，扎拉尔感觉有整片深海压在身上，沉重压力让他双腿关节都在喀喀作响。

扎拉尔身体稍稍一晃，随即鬃毛飞扬，已然站稳。然而他全身肌肉都在颤动，显然已经出尽全力。不过这位勇敢的狼人战士不屈地发出一声咆哮，身上炽烈的黑暗原力熊熊燃烧，不但竭力相抗，还想掀出一线机会来反击。

不过千夜没有给他时间，只一步就到了扎拉尔面前，东岳在他肩上一拍，剑下顿时响起一片骨裂声，扎拉尔一声大叫，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千夜手一翻，吸血刃已经刺入扎拉尔的后心。

片刻之后，千夜拔出吸血刃，继续自己的征途。曾经勇猛的银背战士们，很快就变成战场上一具具枯骨。

千夜跨过山脊，穿过森林，飞跃河川。当他踏上一片林边草地时，脚下忽然发出咕叽一声。千夜退了一步，低头一看，发现脚下有一只通体深绿色的奇异蜘蛛，有小孩拳头大小，已经被踩扁。

千夜停下脚步，放眼望去，赫然看到自己周围不知何时出现了无数绿色蜘蛛。它们在草丛中快速爬动，如潮水般向千夜扑来。

草原狼蛛！

它们毒性猛烈，攻击性极强，有些自然生长在原野，但更多是作为仆蛛出现。此刻整片草地上足有成千上万的草原狼蛛，更多的数量还在源源不绝地从森林中涌出。被它咬上一口，那毒性就是高阶战士也会感到棘手。

但是用狼蛛来对付千夜，却是打错了主意。他心念一动，一道淡得眼睛几乎无法看见的血色波纹就荡漾开去，足足扩展到数十米外才消失，而在此范围内的狼蛛全都肚皮朝天，节足抽动几下就死得透了。

千夜继续向草地尽头的树林走去，当后继的狼蛛冲到身前时，又是一道血色波纹闪过，身周狼蛛又是一扫而空。

林中传出一声怒吼：“你是血族？那为何要屠戮我们的战士？”

林间走出一头体形庞大的蛛魔，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是蛛躯，甚至比千夜当初见过的勃拉姆斯还要大上一号。他右手提着一柄全长肯定超过千夜身高的巨斧，左手则抓着一把转管机枪式的原力枪。光是从这两件巨大无比的武器上，就能够看出他恐怖的力量。

在蛛魔身旁，还跟着十余头巨大仆蛛，都有七八级的样子。再加上数之不尽的大大小小狼蛛，在血战战场上这也是一支不弱的力量了。

“我巴登堡，今天就要”蛛魔的话就只说到一半。

千夜一个跳跃，就出现在蛛魔面前，东岳当头砸下！

巴登堡本能地用原力转管机枪狂扫，可是如雨般的原力弹全都从千夜脚下掠过。当东岳砸下时，他咆哮一声，扬起战斧，挥向东岳。

然而喀喀嚓嚓的碎裂声中，蛛魔连人带战斧都被东岳一记砸扁。

千夜身周大海波涛再度浮现，所有正在扑上来的仆蛛全都噗通一声被压在地上，实力弱些的几头仆蛛直接被大海之力镇杀。大大小小的狼蛛更是爆成团团肉浆。

千夜游走一圈，用吸血刃将尚存一息的仆蛛一一刺死，最后插进蛛魔巴登堡的魔枢。

片刻之后，千夜穿过森林到达另一端的山谷，沿着预定的路线继续向前。

接下来的数日，千夜连遇拦截，蛛魔子爵符图，桑顿，血族古老氏族的兰比尔，道格，甚至还有魔裔名门耶路生家族的年轻才俊普林斯，这一个个名字在黑暗国度中都意味着权势和力量，甚至会令人畏惧。

但是他们现在都化成了千夜的军功，并且丝毫没能阻挡他的前进步伐。由始至终，东岳甚至没有完全出鞘的机会，千夜大海之力一出，即所向披靡，偶尔碰上厉害点的对手，东岳砸下，也立成肉酱。

如是走了数日，千夜并没有发现白空照的踪迹，却已横扫了大半个甲三战区。现在，前方矗立着一座血族城堡，千夜第一次面临选择，绕道，还是直行。

那是一座外观华丽有余，防御略显不足的城堡，或许因为这里是黑暗疆域腹地，周围又地形复杂，大军难至，所以就忽略了重装城防。

此刻城堡外墙上悬挂着数条长长的旗帜，当山风簌簌吹过，露出各式各样华丽繁复的花纹。其中最大也悬挂得最高的一面旗帜上，是盛开的紫色曼陀罗，宣告着这座城堡现在的掌控者是十二古老氏族排名第二的门罗氏族。

而那些战旗所代表的爵位，则意味着这座城堡及它的领土内至少进驻了上百名高级黑暗战士，以及不少于旗帜数目的子爵以上强者。有这座城堡在，周围上百公里区域都是它的辐射控制范围。

这里正好在千夜预定路线的前方，想要绕开它的话就要兜很大一个圈子。千夜并未犹豫很久，抬头看看头顶铅灰色的天空，就那样笔直向城堡走去。

城堡议事大厅中，一名俊美的血族青年高坐在正中宝座里，脸上带着说不尽的傲意，俯瞰整个大厅。大厅内站着数排战士，以血族为主，但其它种族也占了近半。前排不乏有爵位的强者，甚至有几人气息比宝座上的血族青年还要强大。

这名血族青年是二等子爵，虽然不是大厅中最强大的，但是依然无比傲慢，对下方站着的强者们，包括一名同为门罗氏族的一等子爵毫无敬意。

他此刻正在愤怒咆哮，声音在整个大厅回荡，甚至传出了城堡的回廊。

“一群废物！有这么多战士，却拦不住一个区区人类，反而被杀了这么多人。要怎么样你们才能干掉他，还要再派多少人才行，十个子爵够不够，二十个呢？你们也好意思说身体里流着圣血？”

“那不过是个十级人类，也就和你们中的三等子爵相当！连一个三等子爵都杀不掉，这就是圣血族裔的强者？天才？”

“我门罗氏族的脸面，还有多少剩下？还有多少？！”

咆哮声回荡不绝，血族青年越来越显激动，甚至用手指着宝座下的强者，一个一个骂过去。

黑暗种族内，秩序只是力量的另一种展现，凡是强者，都是从残酷搏杀中成长起来的，其中不少性情暴烈凶悍。当下许多人就变了脸色，看向血族青年的眼神也多了残暴嗜血的味道。

然而当他们目光落到血族青年黑色礼服胸前那醒目的紫色曼陀罗标志上时，就都收敛起来，低下了头。

ps：昨天手滑了，也有某人没看好存稿箱的原因。

章八 我已经来了

这朵美丽无比，也血腥无比的恐惧之花就意味着秩序，意味着不容违抗的力量。

更何况，在血族青年宝座旁边，还站着一名气息深沉的老者。他只是一名普通伯爵，然而却是真正门罗氏族的伯爵，不象宝座上血族青年那样，是在成长过程中觉醒了血脉才回归到门罗氏族中来。

血族青年越说越是激动，脸上泛起异样的潮红，愤怒和兴奋混在一起，转眼间到了极致，腾地站起，一手指天，歇斯底里的声音响彻整个城堡：

“谁？谁去替我把那个卑微人族的头颅摘下？谁去替我维护门罗万年古老的荣耀？去吧，你们都去，找到那个人类！找到他，杀了他！！”

似是冥冥中的应和，忽然大地震动，远方响起轰鸣，整个城堡大厅都在颤动，灰尘碎石不断从天花板上落下。

变故突如其来，大厅内一时寂静，所有人都在四处张望，寻找变从何来。那血族青年的手还高高举在半空，表情僵在途中，就连嘴都还张着，保持着最后一刻的口型。

无法形容的阴霾和压力，悄然弥漫。

城堡入口处，沉重的大门脱离轨道飞出，砸在地下。数名战士被压在这团金属块下，早就没了声音，只见汩汩血水从门下涌出，不断扩散。

四起烟尘中，千夜提着东岳，安然走进城堡，徐徐地道：“不用找了，我已经来了。”

与此同时，可以容纳数辆马车的城堡庭院里，黑暗战队的炮灰们嚎叫着冲了过来，而从城堡主楼阶梯上奔下的则是真正的黑暗战士。他们如同黑潮，层层涌向千夜。

远方，一道身影如暴风闪电，跨越山川大河，以不可思议的度奔行。他奔行时霸气十足，每一次落脚处都是大地塌陷，山石崩毁，然而在空中滑翔时动作却又极为舒展，一挺背一收腰，都会凭空移出数十米，宛若飞鸟滑行。

不管前方有何阻碍，他都毫不犹豫地跨越，纵是百米断崖，也能一跃而上。他的行进路线，就是一道绝对的直线。直线尽头，则是千夜刚刚踏进的血族城堡。

他刚刚踏上一座山峰，突然停步。从极动到极静，却转换得极为自然，仿佛本来就该如此。

前方也有一座孤峰矗立，峰顶上立着一个窈窕身影，身周有若轻烟笼罩，模模糊糊有些看不清楚。可是这丝毫不影响她的魅力，反而更增添几分神秘的诱惑。

金的男人蓝灰色双眼骤然深邃，沉声道：“暮色。”

暮色回以浅笑，轻声唤道：“威廉。”

威廉慢慢抬起手，松了松衬衣领子，一声长笑，道：“你要拦我？”

暮色妩媚地笑，说：“不，只是想聊聊天。”

威廉一脸如阳光般灿烂的真挚笑容，“我，不和又老又丑的女人聊天。”

暮色笑容顿时一滞，扭曲了几下才回到原来位置，随即露出不怀好意的暧昧神色，双手虚抓，道：“但我喜欢给大狗拔毛！”

大狗是血族对狼人向来不屑的称呼，威廉却没有被激怒，反而露出思索神色，抬头看了看头顶的铁幕。他和暮色实力都出铁幕限制，压制战力后必是苦战，还不知道多久能够打完。暮色长于度和敏捷，如果她一心拖延纠缠，那更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去。

威廉重新望向暮色的时候，眼中已经多了坚定和决心。

暮色忽然感到有些慌张，勉强说：“威廉，你要干什么，别冲动！”

“让路！”威廉说罢，一声长长嚎叫，气势骤然攀升，转眼之间已冲过临界线，然而并未停下！

“你！”暮色大惊，她在铁幕下活动多时，怎么不知道天鬼的恐怖？况且威廉就算知道了她在谋划什么，可为何冲动到要同归于尽？

然而威廉毫不停留，气势一路冲上伯爵，竟还在攀升！

暮色心中最后的侥幸已然消失。她本身实力就不及威廉，若再控制原力，干等着威廉战力全开，那时就算不被一击而杀，也得是重伤。她一咬下唇，眼中闪过狠色，纵身向威廉扑去。百米距离，临空飞渡，瞬息而至，她手中短剑已点在威廉胸口。

威廉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把古朴粗犷的双管手枪，枪口光芒连续闪动，在间不容的刹那向暮色连续轰出两枪。当枪口浮现一片深奥光纹时，暮色几乎头都竖了起来！

枪声如雷，甚至不亚于重炮轰鸣，威廉脚下山峰遍布裂纹，双脚深深陷入原本坚硬不下合金的岩石中，可见这两枪后座力之大。

两团青色光芒一先一后，没入暮色原本站立的山峰，随即掀起惊天动地的爆炸，石块、断树、泥土四处飞溅，整个山峰都被削低了一层。

然而在原力弹临身的瞬间，暮色身影诡异消失，下一次出现赫然是在威廉身后！她左手成爪，笔直插下，在威廉背上拉出五道鲜红血痕。

但是这点小伤对威廉来说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他反身挥枪，枪口吐出一道凝聚不散的光芒，化为光剑，猛地从暮色身上斩过！

暮色身影被拦腰斩开，上下两端扭动了几下，渐渐消散成缕缕黑烟，原来这依然只是一个幻像。

暮色在数十米外再次出现，凌空而立，脸色微微有些苍白，额前几根丝忽然居中断开，徐徐飘落。显然刚刚威廉的一击并非完全落空，也让她吃了一点小亏。

这次全力交手，双方对彼此战力已有了解。血族以度见长，暮色更是将之挥到了淋漓尽致的地步，刹那间的爆已经近乎瞬移。而暮色的领域也有惑人耳目效果，配合起来，有神鬼莫测之能。

然而狼人的度也不差多少，他们长于近身肉搏，度就是其中相当重要的一环。威廉也以度见长，或许小范围内的腾挪敏捷不如暮色，可他力量和身体强悍程度远在暮色之上。

双方各有优势，若是不动用底牌，短时间内难分高下。何况刚才一交手，暮色凛然现威廉可能已晋阶实力伯爵，如此一来，她就居于劣势。

就在暮色犹疑之际，天空撕破了平静，铅云翻滚，铁幕涌动，天鬼那庞大无匹的冰冷意志轰然降临，空中一颗巨大眼睛正在缓缓形成。

暮色脸色顿时大变，可是威廉在侧，怎会放她轻易跑掉？等这颗眼睛完全成型，那时就连她也难逃一劫。

威廉突然一声长啸，纵身跃出。他身上涌动强烈光芒，在半空中已变成一头巨狼，度骤增，瞬息远去。

天鬼意志扫过威廉化成的巨狼，微微一凝，随即竟放过了他，转向暮色扫来！

暮色看得目瞪口呆，忽然醒悟，想起天鬼这类虚空存在对各种异兽往往会格外宽松，就是实力明显限也不去理会，只不过永夜大6原生野兽中很少有过十级的，大家都忽略了这个漏洞。

而黑暗世界一直传说群峰之巅的威廉血脉异常强大，觉醒了狼人种族千年都没出现过上古之血，原来威廉的战斗形态居然是能骗过天鬼的巨狼古兽。

一时之间，暮色也不禁为威廉的无耻惊呆了。但现在哪有呆余瑕，生死之际，暮色胸前一个胸针突然破裂，从里面浮出一颗如红宝石般晶莹剔透的血珠。

血珠瞬间化成大团血雾，将暮色重重包裹在内，随即在血雾中浮现一头狰狞巨兽。高达百米的巨兽仰天咆哮，纵身高跃，合身扑向空中巨瞳，与天鬼目光狠狠撞在一处！

巨兽轰然炸散，团团血雾化为虚无。然而它确实强横，天鬼目光居然也被阻挡了片刻，直到所有血雾全部化为虚无，天鬼目光才继续向前，注视在暮色身上。

暮色留在原地的那个身影一阵扭曲，然后消散。她的本体已经趁刚才时机脱身逃走，避开了天鬼意志的搜索。

只是那颗胸针中收藏的鲜血品级已经接近源血，化为鲜血巨兽后，威力相当于实力侯爵出手一击，无疑珍贵之极，是暮色用来保命之物。可以说，她全副身家有大半是在这枚鲜血胸针上，现在为脱身，却不得不用掉了这张底牌。

片刻之后，暮色的身影在远方一片森林阴影中出现。她望向远方天空犹未消逝的巨瞳，脸色苍白，眼中有犹未散去的惊惧。如她这种感知极为敏锐的人，对天鬼威压的感受比其他人要深切得多。刚刚实是险死还生，假如鲜血巨兽挡不住天鬼目光，那化为虚无的就会是她。

但想到那枚胸针的价值，暮色不由得痛彻心肺，向威廉逃离的方向望去，眼中全是燃烧怒火。

可在铁幕之下，威廉形同于作弊的方法却是无解，暮色种种机谋牵制的手段完全用不出来。下次再战，威廉根本不用费力，只要引来天鬼意志，变了巨狼逃走就是，但是暮色手上却没有第二枚鲜血胸针了。

冷静下来之后，暮色忽然双眉紧皱，“不对啊！威廉不去照看自己的战区，突然跑到这里来干什么？难道群峰之巅又有什么谋划？”

此刻威廉化身巨狼，再没顾忌，原力毫无忌惮地提升，度一再提升，化作银色闪电，划过天际。

城堡中，千夜手提东岳，一步步向主楼宽大的阶梯走去。周围是潮水般涌来的炮灰和黑暗战士，制高点上的守卫也反应过来，枪声不断响起。

各种攻击行将近身的时候，千夜周围大海波涛再现，覆盖了整个城堡庭院。

他脚下地面突然龟裂，裂纹迅延伸向四面八方。凡是在领域内的黑暗种族战士，全都被恐怖的压力直接按倒在地，就连身体强悍的蛛魔狼人也不例外。射向千夜的原力弹则纷纷偏转，溅射在附近地面上，还有一些流弹则落入了黑暗战士群中。

庭院边缘的一根动力管道在大海力量的重压下扭曲破裂，猛地喷出大量蒸汽，瞬间白色雾浪冲过半个庭院。高温蒸汽刹那间将不少炮灰烫伤，于是惨叫声此起彼伏，还夹杂着仆蛛尖锐的啸叫。

弥满蒸汽如山间晨雾，只是血腥味道渐渐浓郁。

千夜安然走出，拾阶而上，走到华丽的主楼大门外，停了一停，然后踏进城堡大厅。

宝座上那血族青年还呆呆站立，看着千夜从容走来，满脸的难以置信，直到千夜走进大厅，才反应过来。但他第一句话不是下令围杀，反而是向身旁老者问：“我们在外面不是有很多战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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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pathpassa百度（后面的小尾巴是啥情况）直升至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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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九 覆灭

那血族老人看着千夜，原本始终古井不波的脸上现在却是十分凝重，如临大敌，听到血族青年的问题，回答道:“他们已经都完了。∧↗，”

“什么？！这不可能，我们在外面有那么多人！”血族青年高声叫了起来，手指有些神经质地痉挛，按住腰间鞘壳华丽的吸血刃。

千夜从血族老伯爵身上收回目光，这才正眼看了看血族青年，在门罗氏族的徽记上停了一下，说：“你就是这里的首领？”

血族青年傲然扬起了头，道：“没错！我就是古老门罗氏族的......”

他话没有说完，就被千夜打断：“知道你是头就够了，你的名字没有意义。”

说罢，千夜握住剑柄，东岳徐徐出鞘。这把出自鲁老之手，集赵宋两阀最高技术的名兵，至此才重现锋芒。

城堡大厅内众多的黑暗强者大惊，全神戒备。他们都感觉到沉凝如山，浩瀚如海的压力从眼前这个人族身上散发出来，无论他向那边突击，出手必石破天惊，谁都不敢轻言阻挡。

但是千夜立在原地一动没动，只身体略略前倾，随即一剑横挥，遥向宝座上的血族青年虚斩。

血族老人双眼骤放精光，大叫一声“少爷小心！”合身扑上，一柄极细的刺剑向着血族青年身前空处刺去。

在刺剑所指方向原本空无一物，忽然出现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波纹，来势不减地荡向高台宝座。血族老人那一剑间不容发地斩在波纹上，骤然迸发强烈之极的血光，将整个大厅都染成了猩红！

在这瞬间，大厅中所有黑暗强者都感觉到来自灵魂的战栗，仿佛溺入血海。

当众人视野中的血色消退，只看到门罗那位老伯爵脸色惨白，倒飞回血族青年身边，却还站立不稳，连连退了好几步。他手中细剑已经变成一堆废铁，正在块块坠落，枯瘦的双手则在不断颤抖。

血族青年还站在宝座前，呆呆看着千夜，一手伸向前方，好象想要抓住什么。他眼神已然有些呆滞，口中喃喃，“你不能杀我，我最小的妹妹，可是......王女......”

他的身体忽然拦腰错开，分成了两半，下半身依然站立，上半身却滑落地面。身后多种金属混合浇铸的宝座忽然喀嚓一声，高高的椅背现出横切断面，缓缓倾倒，轰然砸在地上。

千夜双手轻轻一抖，东岳剑锋震颤，发出清越洪亮的鸣声，然后慢慢垂落，指向地面。

寂灭斩！

以半步凝晶的战将之力，持东岳挥出的一记寂灭斩，已然没了以往引动天地的惊人声势，却愈加凝练无匹，锐不可当。

只此一剑，铁幕之下已无几人能挡。

在这城堡大厅中，有爵位的黑暗强者就有十余人，其中包括数名子爵，甚至还有一名狼人和一名血族两位一等子爵。但千夜对众多黑暗强者视若无睹，径自向宝座高台走去。

门罗老伯爵向千夜一指，厉声喝道：“少爷已死，不杀了此人，你们谁都活不了！他那种攻击发不出几次，一起上，杀掉他！”

大厅内诸多黑暗强者如梦初醒，纷纷冲过来，还有各式各样的技能，化成道道原力光流，轰向千夜。

千夜此刻已经走过大厅中央，他身周透出绯色原力光芒，双手倒持东岳，单膝跪地，一剑深深插入地面。

绯光蓦然大盛，越来越浓郁，点点金色星芒从中浮现，随即围绕着千夜不断旋转，并且开始向四周迅速扩散，瞬间充斥了大半个厅堂，恍若世界之巅的小行星带垂落永夜。

无论什么样的攻击，遇到这些金色星芒，都纷纷消融。许多星芒就此消失，但更多的星芒又会浮现。

“晨曦启明！”门罗老伯爵一眼就认出了这些金色星芒的来历，当即脸色大变。

他勉强提起还颤抖的双手，从死去的血族青年身上抽出配剑，猛地向千夜虚斩出三道血色剑光，同时放声大叫：“杀了他！杀了他就是大功，议会级别的大功！”

议会级别，即是由永夜议会出面给予的功勋，是整个永夜阵营最高级别奖励。所以听到议会级别这个词，大厅内几乎所有人都红了眼睛，奋力突破重重星芒，杀向千夜。

但是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千夜澄澈的眼瞳已转为湛蓝，冰冷无情，没有丝毫思绪起伏。

无数血线悄然自千夜身上出现，瞬间遍布城堡大厅，将围上来的众多黑暗战士穿透。

生机掠夺！

这个恐怖能力再次出现，血线无论数量还是穿透力都比初时强大得多。整个城堡大厅内，几乎所有战士都毫无抵抗之力，只有身为一等子爵的狼人实力超卓，斩断了飞射向他的大半血线，但仍然被数根血线透体而过，其中一根洞穿了他的腹部。

崩塌宝座边的门罗老伯爵挡下了几乎所有血线，除了穿透他左臂的那一根。当千夜收回血线时，老伯爵大叫一声，脸上已经完全没了血色，气息顿时衰弱。他当机立断合身撞破后方墙壁，一路穿墙过室，转眼间已经逃离，甚至不敢回头看上一眼。

无数血线再度回到千夜体内，整个大厅中仅有一人是站立着的，就是那名狼人一等子爵。他已化出狼人战斗形态，所以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有大嘴开合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那名狼人开始拖着蹒跚身体，一步一步向着大门挪去，看样子想要逃跑，只不过它挪动的速度比一个普通老人还要迟缓。

千夜依旧保持拄剑跪地的姿势，动也不动，对艰难挣向门口的狼人视而不见。

他此刻体内精血前所未有的充实，似乎再多一滴就会暴涨开来。血核正在急剧脉动，勉强容纳了生机掠夺带回的巨量精血。同时宋氏古卷的玄篇也在高速运转，深黑的漩涡已经扩展到极限，不断把精血卷入消磨，化为滴滴黑暗原力。

虽然成功晋升战将后，千夜运转玄曜二篇的速度又快了数倍，可是蓦然一口吞下多名子爵的庞大精血，也有点消化不良的感觉，不过只要稍微缓一缓，就能融炼掉大半。

大厅中央，千夜寂静不动。城堡主楼的大门就在触手可及之处，那头狼人子爵似乎看到了希望，眼中燃起最后的火焰，连脚步都挪动得快了几分。然而当他勉强想跨出门槛时，终于支持不住，一头栽倒，再也爬不起来。

千夜仍是一动不动，全神催动玄篇，不断消化精血。打下这座城堡，也就意味着基本打穿了甲三区域，这片战区内，残余的黑暗强者应该已经数量寥寥。虽然还是没能发现白空照的踪迹，但对千夜来说，也算是达到了预期目标。

当城堡的钟声响过九下，夜已渐深之时，千夜身躯微微一震，终于有了动作。他缓缓张开双眼，一对小小的金翼在瞳孔深处一闪而逝。

此刻的原初之翼上，再度凝聚出一根羽毛，也意味着又能轰出一记原初之枪。有它在手，千夜在这铁幕之下，再也无须惧怕任何人。

千夜双瞳一直如暴风雨前夕的大海湛蓝深沉，此时方才光华渐渐敛去。他慢慢站起，拔出东岳，剑锋斜指地面，摆出戒备姿态，淡淡道：“既然来了，那就出来吧。”

城堡大门外传来一声叹息，穿过庭院、厅堂，仿佛就在耳边。

铁幕之下无论日夜都是深深浅浅的灰色，此时城堡外却好像有月光乍地，一团濛濛银光如流水，又如迷雾，缓缓漫过高墙、被破坏的大门、染血的土地和堆积的尸体。

一个高大英俊的金发青年从银雾中走出，向城堡主楼大厅笔直而来，如月光似的银雾以他为中心慢慢收拢，消失。

威廉从一具具黑暗战士的尸体中穿过，偶尔停下，将几具狼人的尸体翻过来，看上一会，才又继续前行。

在大厅门口，威廉扶起那名狼人子爵，怔了一怔，片刻后叹了口气，说：“奥夫子爵，我记得他曾经是个真正的勇士。没想到会在这里，会用这种方式看到他。”

千夜看着威廉，“我答应过你，在可能的情况下关照狼人，但没法作到当他们向我扑过来时也不还手。”

威廉抬起头，蓝灰色的眼睛有些萧瑟，“我知道。我只是觉得，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就在几年前，奥夫虽然固执得有些愚蠢，但至少还在坚持狼人的古老传统，不会与世代血仇妥协。”

从威廉的话里，隐约透露出了一些黑暗种族之间的秘闻。他无须明说，千夜也懂他的意思。

狼人和血族之间的仇恨，并不比与人类的少。作为曾经顽固派的一员，奥夫却出现在门罗氏族的城堡里，为仇敌效力，这从侧面说明许多狼人部落的处境不容乐观。而且这些狼人并非永夜这块混乱之地的土著，而是来自上层大陆的黑暗贵族。

威廉伸手将奥夫仍然张着的双眼合拢，站起身来，向大厅内看了一眼，意味深长地道：“我本以为，或许都来不及要回你的尸体。或者乐观一些，看到的是你重伤脱逃。可完全没有想到，居然会是这样一个结果，这些人都是你干掉的？”

千夜平静地说：“这里好象没有别的人在。”

威廉的目光越过大厅，落到高台上崩塌的宝座边，挑了挑眉，向那血族青年的尸体一指，道：“在那个以傲慢闻名的废物身边，怎么都应该有个保护者吧？”

“是有一个三等伯爵，不过现在已经逃了。”

威廉的眼睛不再若刚才那样深沉难测，蓝灰色双瞳中仿佛有流光滚动，他上下打量着千夜，问：“你已经能击败三等伯爵了？那可是货真价实的门罗氏族伯爵。”

千夜并没有回答，只是凝视着威廉。

在真视之瞳下，威廉身躯内的原力走向仍是一团带着炽烈气息的黑暗，千夜心中微微一凛，这意味威廉的等级要比他高三级以上。

不过透体而出的部分却仍可见，千夜看到威廉的原力溢出体表，在身周有规律地缓缓舒张、收拢，那是随时可以出击的战斗姿态。

章十 只为一战

见千夜没有说话，威廉耸耸肩，道：“好吧！既然你都能杀掉这么多人，那在铁幕下打败一个三等伯爵也并非不可思议，不过......”

“你杀了奥夫，无论是出于什么理由，”威廉的声音突然低沉冰冷，维京人风格的英俊五官失去笑容后，自然而然地带出一股凌厉杀意，“而我出自群峰之巅，既然让我看见了，那么就一战吧！永夜和黎明，是永远的敌人。△￠，”

千夜不怎么意外地点了点头，缓缓提起东岳，说：“没错，永夜和黎明，是永远的敌人。”

“是的，记住这句话！”威廉气势不断攀升，转眼间已经达到铁幕能够容许的极限。

千夜这还是第一次与威廉正面对峙。即使西陆偶遇的那次，威廉为阻拦他跑路，放出了领域威压，也没让他有什么太过危险的感觉。

直到此刻双方真正敌对，千夜才感受到了威廉的可怕实力。

他就是站在那里，论气势并不比南宫镇，门罗老伯爵强出多少，毕竟铁幕之下这些超限强者们能够发挥的战力都有极限。然而威廉带来的压力却不知比门罗老伯爵高出多少，也远非南宫镇可及，甚至就连南宫远望也要逊色一筹。

真视之瞳下，可以看到黑暗原力贴着威廉的体表快速流动，不断有细微爆炸，显然他一旦攻击，瞬间爆发力将会极为可怕。然而就算千夜知道威廉随时可能出手，视野中的黑暗原力却仍是浑然一片，竟然丝毫没有显露攻击意向，也就无从抓到破绽。

至此，千夜平生所遇之敌中，如威廉这等水准的已是寥寥无几，或许就连暮色也要逊色一筹。

千夜面色凝重，心中已是不存丝毫侥幸。他三吸三呼，全身原力运转，血核也开始强劲脉动，燃金之血流转全身，让体内每个角落都充满了爆发性的力量。

在他身后，一双金色羽翼的虚影缓缓舒展开来，原初之枪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发出致命一击。面对威廉这等大敌，任何保留实力都形同找死。

虽然原初之枪一旦落空，千夜就将落入任人宰割的境地，可是在等级超过自己三级以上的敌人面前，若是败了恐怕也会连跑也跑不掉。

当原初之枪就绪的刹那，威廉全身一震，身后竟然隐现金色巨狼虚影，不过随即被压了下去。在这一刹那，威廉差点被强烈危险直觉刺激得现出天赋形态。

威廉凌厉的神色变得异常凝重，连原本外露的杀气都敛去了，一双蓝灰色眼睛中满是认真和专注。从这一刻起，他已经把千夜当作值得尊重，需要全力应对的大敌。

威廉拔出那把老式双管手枪，伸了伸左手，戴上一只式样古朴的青铜色拳套，开始绕着千夜缓缓踱步。

千夜反而一动不动，东岳剑锋斜指地面，竟无一丝颤抖，只有绯色原力光芒在剑身上如水般流动。

两人一静一动，就这样对峙起来。

城堡大厅内，气氛越来越压抑。过了一会儿，这份压力渐渐化为实质，东倒西歪的尸体开始自行移动，许多装饰物件轻微地震动起来，甚至自行扭曲变形。

压力越来越大，噼啪声中，墙内的管道一一破裂，喷出海量蒸汽，整个大厅很快就白茫茫一片，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如此高温蒸汽几乎可以把人烫熟，然而千夜和威廉恍若毫无感觉，仍在无休无止地对峙。

城堡后方突然响起猛烈轰鸣，动力塔在爆炸声中缓缓倾倒。过量蒸汽泄漏，终于让精密运行的动力塔无力承受，那些长时间超负荷转动的部件开始一一崩溃。

千夜和威廉依然一动一静，相互对峙。

到了这个时候，两人都没有放出领域。

千夜的领域力量实在太强大，以他目前实力只能勉强施展，根本谈不上精妙变化，用来对付威廉这样的敌人，一个不好就会被反噬。而威廉则显然对力量的掌控已到了一定层面，无需时刻保持，只在关键时刻扩张领域即可，过早放出只是浪费力量。

但即使没有放出领域，两人的对峙，已让整个城堡摇摇欲坠。

终于，威廉停下脚步，缓缓提枪，对准了千夜胸口！

大厅中瞬间满布青色光芒，两颗原力弹同时射出。“轰”然巨响声吞没了整座城堡，或许还有这片山头。对面整堵墙壁全然轰塌，露出后面的机械间。

机械间里的大型传动机械装置被彻底毁得看不出原来形状，各种机件四处迸射，在混乱不堪的场面之上，露出了灰沉天空一角。这座数百年历史的城堡，竟被一枪轰穿！

威廉静静站在大厅中央，双管手枪的枪口都有些泛红，可见刚刚这两枪已经出了全力。

但是他面前空空如也，两枪都射了个空。在枪声轰鸣的瞬间，千夜脚下出现旋转的原力阵列，一飞冲天，跃上半空。这是千夜晋升战将时获得的能力，原力跃击。

威廉头顶忽然传来劲风，他一抬头，只见一个足有两人合抱的巨大齿轮高速飞旋而来！

威廉瞬间后退，让过了这个来势恐怖的齿轮。大半个齿轮轻易没入坚硬地面，看得威廉双眼都微微一凝。

千夜已经跃到十余米高的巨型蒸汽计时钟上，一伸手又从时钟内扯出一个齿轮，挥手掷出，齿轮发出尖锐呼啸，再向威廉飞去。

威廉刚刚避开，各式各样的机件和齿轮就接连不断地飞过来，砸得他上窜下跳，很有些狼狈。最后千夜一把扯下巨钟指针，当作投枪，狠狠掷出！

威廉突然发现自己连续退避后，即将被逼入大厅死角，若此刻再退，立时会陷入被动，不得不抬枪射击，将指针轰得粉碎。但这样一来，刚刚凝聚的原力弹就又用掉了。

千夜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一跃而下，如落叶般缓缓飘落，东岳终于向着威廉，凌空斩去！

这一剑轻如飞羽，无声无息，威廉却脸色大变，暴喝一声，身后出现一头数米高的金狼虚影，无形威压遍布整个大厅，还在不断向外扩散。这一刻威廉再也无法保留实力，终于用出了领域。

寂灭斩的淡淡波纹在威廉面前浮现，来势却陡然缓慢许多，仿佛水中涟漪遇到礁石，甚至开始变形改道。巨狼虚影蓦然张口，好像在无声咆哮，一爪挥来，拍散了这记寂灭斩。

寂灭斩的波纹碎成无数块，四下迸射，无论墙壁、石柱、管道、钢铁框架还是机械构件，不管碰到什么都会打出一个窟窿。

整个城堡主楼开始摇晃，半边楼体缓缓倾颓。

突然间碎石纷飞，威廉和千夜从废墟中冲出，凭空虚立，遥遥对峙。双方交手不过短短数息，就将半个城堡毁去，结果竟是不分上下。

威廉把双管手枪随手揣进口袋，活动了几下肩膀和脖子，道：“不得不承认，这个结果非常出乎我意料之外。你还有底牌没出吧？”

“你不也一样？”千夜并没有否认。

威廉忽然收了领域，道：“看来在铁幕下也就这样了。不打了！”

“不打了？”千夜有点发怔。

威廉恢复了阳光般灿烂的笑容，“我刚才说过，只是一战而已，又不是真的要拼命。这样一来，我出现在这里就有一个不错的借口，完全能够交待得过去了！”

千夜忍不住道：“你刚刚还说黎明和永夜是永远的敌人。”

“这话没错啊！战争是两个阵营的事，和你我有关，但又不是每次都有关。”威廉笑得很是坦荡，但看在千夜眼中，就很有几分无赖的味道。

千夜瞪了威廉一会儿，颇有点哭笑不得的感觉，他将东岳归鞘，问：“你怎么突然跑到这里来了？”

威廉大手一挥，道：“我听说门罗在这里有个据点，就跑过来准备把它给端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威廉一口咬定。

“你刚才还说要给那位奥夫子爵讨还公道。”

威廉不屑地道：“奥夫？这个圣山的叛徒，居然肯为门罗氏族效力，没死在我手里已经算便宜他了。”

千夜皱眉，“那你为什么说那些？”

威廉嘿嘿一笑，“不那么说你怎么肯和我好好地打一架？我看你把整个城堡的人都干掉了，就有些手痒，嘿嘿，嘿嘿嘿！”

听到这个理由，千夜一时间竟被气得无语。

刚才威廉下手的时候可丝毫没有留情，特别是那把双管手枪，那是绝对是能伤及侯爵的杀器，万一被轰中，就是以千夜的身体也会重伤。假如威廉再逼得狠一些，他都差点动用原初之枪了。只是看威廉明显还有底牌未动，就算轰出原初之枪，也未见得就能赢。

见千夜脸色难看，显然气得不轻，威廉有些讪讪地挠了挠头，“那个，那个，刚才还是打得挺过瘾的，不是吗？呵呵！”

呵呵这一声，显得无比生硬。

千夜根本不打算领受他这一声呵呵，眯了眯眼，又看看自己手上的东岳，感觉行有余力，很有点还想抡一记过去的样子。

威廉见此招无用，眨了眨蓝灰色的眼睛，把脸色调整得更加诚实真挚，飞近千夜，神秘兮兮地说：“你没有发现，最近铁幕有些不对吗？”

章十一 所向披靡

虽然明知威廉是在顾左右而言它，但这个话题还是成功引起千夜的注意，于是问：“为什么？”

“我得到消息，永夜议会那些老家伙已经知道天鬼在找什么，刚刚下定了决心，要出手抢夺。♀，”

这个消息实在太重要，千夜一时都有些不敢相信。这当属永夜议会的最高机密，威廉居然能够知道，就可推敲出这位黑暗伯爵在整个黑暗世界中的地位。然而，这样重要的消息，为什么会告诉他？

千夜可不认为自己和威廉之间有这份交情。

他皱了皱眉，直言不讳地问：“这么重要的消息，为什么告诉我？你就不怕我回去后透露给帝国吗？”

威廉“呵呵”一笑道：“我们做过一笔交易，请你多去关照下罗斯侯爵的那些直系后裔，现在的成果比我期许的还要好。要知道，罗斯只是门罗氏族的分支之一，而今天倒在这个城堡里的，可有不少是门罗直系。”

千夜怀疑地挑挑眉，“为什么直觉告诉我，你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威廉顿如中了一枪，他挥挥手，还想说什么，看到千夜脸色越来越黑，赶紧收起过分夸张的表情，笑道：“好了，别想太多。很快这个消息就会公开，早晚而已，提早点告诉你又有什么大不了的？永夜议会一动，你以为瞒得过你们帝国的天王吗？只不过那些大人物要动手的话，我们这种小人物最好还是躲远点，否则哪怕被波及到一点，也受不了。”

“啊，对了！”威廉忽然想起一事，郑重对千夜说：“你还是快点离开这片战区，血族在附近有个很危险的镇守者，是个女人，名叫暮色。如果遇到她，躲得了就避远点，若要出手，千万不能留力。这是个极度危险的女人，我有好几个兄弟都栽在她的手里。”

千夜心中微微一跳，“暮色？既然是这样，你为什么不杀了她？”

威廉苦笑，“哪有这么容易？那女人极为狡猾，又以速度见长，就算没有铁幕限制，在野外遭遇我也没有足够把握能留下她。何况......”

说到这里，威廉略为犹豫，最后自嘲一笑，道：“何况我和她都身份特殊，一旦截杀不成，被她成功逃了出去，势必会引起狼人和血族的大战。以我们狼人目前境况，这样的战争可以避免，还是要尽量避免。”

能够让群峰之巅的威廉如此感慨，千夜品味出了狼人在永夜阵营里的整体境遇恐怕都并不怎么好。

威廉重重挥了下手，似乎想要把不愉快都甩掉，“不说了，这些事情毫无意义。你现在惹下的麻烦可不小，这家伙虽然没啥本事，在门罗氏族中的地位可不低。”

“十二氏族的血族我也杀了不止一个，多加一个也没什么。”千夜淡淡答道。

威廉想了想，也点点头，没再说下去，只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准备回去休整。”千夜说。休整是一方面，另外威廉提供的情报也极为重要，他要赶回去第一时间通知自己的朋友们，以便应对。

千夜并不清楚天鬼实力，从赵雨樱当初的描述中来看，那是超越两大阵营巅峰强者的恐怖存在。如今永夜议会既然决心对抗天鬼，下手抢夺它看中的宝物，那就证明他们至少有把握能够挡住天鬼本体。

到了那时候，铁幕就算还存在，也将形同虚设。若无准备，在铁幕下活动的年轻天才们，比如赵君度、宋子宁和千夜自己，就会变得十分危险。

见千夜不准备继续深入，威廉似乎松了口气。他看看千夜握剑不放的手，吹了声口哨，道：“用不着这么紧张。”

千夜只是笑笑，并未放松。

威廉也不以为意，向千夜挥了挥手，就转身远去。千夜也未多作停留，简单打扫战场，就迅速远离。

没过多久，甲三区域黑暗种族遭受重创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血战战场，再次震惊两大阵营。千夜这个名字，终于浮上水面，也渐渐为世家门阀所知。他此行突进千里，一举凿穿黑暗种族控制下的整个战区，斩杀强敌无数，终于奠定了铁幕之下所向无敌的声名。

各大世家，甚至包括白阀、宋阀和南宫世家在内，对待千夜的战略和对赵君度如出一辙，私下里都命令麾下战队不得招惹千夜，一旦遭遇，即行退避。

此时千夜已经返回赵阀基地，将消息告知在此坐镇的赵公成上/将同时查阅最新情报，兑换军功。在最新一期战报中，他的战绩尚未登录，但是除了赵君度在赵阀战区一柱擎天，所向无敌之外，黑流战区竟然再次成为热点。

自千夜前往赵阀后，宋子宁不甘寂寞，经过一番休整和扩招，即率领暗火离开黑流城，开始扫荡临近区域。和赵君度只身纵横不同，宋七公子是大军随身，浩浩荡荡杀入黑暗国度。

暗火一动，黑暗种族当然要有所应对。强者再是纵横无敌，杀完人还是要回去的。但是人族大军一动，所过之处疆域可就要易主了。因此黑暗种族一方也不断调集大军，和宋子宁以整个黑流城以西辽阔地域为战场，展开连场大战。

结果宋子宁证明了黑流之战他赢得没有丝毫侥幸，用兵如有神助，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将数倍于已的黑暗大军打了个落花流水。

先是永夜本土贵族，后是上层大陆远道而来的上位权贵，直到与折戟黑流城下的魔裔子爵路德一般出身名门望族的将领也纷纷出战，却都败在宋七公子手下。

在这一阶段，那些名门将领原本还极是高傲，自恃身份，不屑借助过分的兵力优势获胜。但是当他们一个个败下阵来后，终于不得不承认，宋七公子之用兵远非他们这些普通名将可比。

而就在黑暗种族多方调集大军强者，准备一举围杀孤军深入的暗火时，宋子宁又有如未卜先知，忽然不进反退，疾行军数百公里，退到一处两山相间的险要之所，就地据守。黑暗一方在战场上的那些斥候，居然不知道从不以速度见长的人类，是如何短时间跑出这么远的？

黑暗大军追到此处，面对凭险而守的宋子宁，一时进退两难。最后空有数倍军力，竟不敢进攻，只得无奈退兵。这一退，宋子宁所立之地至黑流城之间数百公里的辽阔地域，立入帝国之手。

至此，一月之间，宋子宁连胜十三阵，挥军千里，几乎打下了又一个三河郡。

如此军功，顿时令整个帝国都为之震动。甚至有人断言宋子宁有望如林熙棠般，成为帝国下一代军神。一时风光，并不在赵君度之下。

此役之后，宋子宁收获的不仅是巨大声望，还有丰厚之极的利益。他率大军出击，拓地一郡，斩杀黑暗种族近万战士，击溃无算。这笔军功，远在孤身出战的千夜和赵君度之上，足以从根本上改变军功排行榜的大格局。

宋阀若得此一代军神，那么积弱之势将立时扭转，中兴有望。一时之间，宋子宁的相关资料都被各大门阀世家挖掘出来，结果众人愕然发现，宋子宁实际上早和宋阀长老会闹翻，据说私产都被控制，形同逐出门墙。

于是宋阀再成帝国笑柄。

看到战报，千夜即为宋子宁高兴，又不禁担心，当下给他去了一封长信，详细说了永夜议会可能的动向，建议宋子宁退回黑流。

一郡之地，既然这次能够打下来，那么下次也能拿回来。可是铁幕一旦开启，没有高阶强者坐镇却是暗火的硬伤。永夜议会还不知将要来些什么大人物，在那些议员面前，万名远征军战士只是蝼蚁。

长信写罢，千夜补充了弹药物资，又再度孤身出发。他已准备尽快解决赵阀战区的隐患，然后回转黑流城。

此行之中，千夜计划与赵君度汇合，二人合力，硬吃黑暗种族与赵阀战区交汇地带的几处大型据点。若无这些基地支撑，黑暗战队必然被远远驱离，就算少量强者能够深入，也不成气候。如此既能稳定赵阀战区，也可在血战最后阶段再得一笔军功。

即使铁幕消失，千夜和君度联手，也能从容退走。

千夜启程后，刊载了宋子宁最新战绩的那份战报也远远传回了帝国本土。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对宋子宁的突然一飞冲天感到高兴，这几天宋阀上下，气氛就显得十分诡异。

无论长老还是诸位公子，所有人都绝口不谈最新的血战战事，就象宋阀先后投入的近百支战队根本不存在一样。下人们则在悄悄传说，今天又有哪位长老砸了桌子，哪位公子无端迁怒下人。

然而掩耳盗铃总有尽头，当最新一期军功排行榜公布时，帝国再次震动。久居榜首的宋阀终于被踢下宝座，而赵阀则一飞冲天，连升多位，一举登顶！

在这一期的榜单上，赵阀新增军功数量，竟是二至九名之和！这个数字意义非同寻常，意味着赵阀以一已之力，占据了帝国半壁江山。

虽然排名的变动有偶然因素，比如说榜上诸家除了宋阀和殷家之外，所得战功均大幅下降，南宫世家甚至几近一无所获。那些居于上位者心里都很清楚，诸家军功下降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然而解析赵阀军功构成，最大一项居然来自宋子宁，其次才是千夜和赵君度，而其余战队斩获军功加起来也不如三人中的任何一人。

宋子宁对此的解释则是，赵阀出的价格最高。此言一出，各世家对待宋子宁的态度登时一变，纷纷探询收购军功的可能。既然赵阀都能买，那其他人有何买不得？

ps：让大家久等，写得快难免有别字病句，校对花了点时间。下一更六点左右。

章十二 夜之女王

各世家还听到一个弹冠相庆的好消息，那最为财大气粗的宋阀貌似拉不下面子去找宋子宁收购军功，此举正中各家下怀，免得被穷得只剩钱的宋阀抬价。≦，

想收购军功的人一多，就有那心思活络的，打起了预先投资这位七少，未来军神的主意，提出把自家战队交到宋子宁手下，和暗火并肩作战，军功按照贡献划分，种种条件，优渥不言。

对这等提议，宋子宁态度极好，来者不拒，顷刻之间黑流城内就多了十几支战队，更多的还在源源而来。各世家眼见实力强壮，顿时胃口大开，盯上了对面那支规模数万的黑暗大军。

此刻千夜已进入赵阀战区，在一个中转基地作最后休整。得到了这个消息后，他顿时放下了心。宋子宁此举连消带打，将众多世家绑上自己的战车，无论是面对黑暗大军，还是防止背后来自南宫世家的暗箭，安全系数都大大提高。

于是千夜放下心事，循着赵君度的行进路线，踏上了新的征途。

对千夜来说的好消息，却不会让所有人都高兴。远东魏家少主，独自镇守长冬要塞的博望侯世子魏破天，就是其中之一。他每收到一点关于宋子宁的消息，怒火就会窜升几分，到得最后，几乎整个要塞都能够听见自家少主的骂娘声。

“他奶奶的，什么玩意！本将军要是身在永夜，哪里还有那个娘娘腔出风头的余地！”魏破天说到恨处，忍不住一脚踹翻了桌案。

远东行省与黑暗种族的全面战争持续至今已超过一年，就连铁幕血战这等大事，魏家也就派了两支战队到永夜意思意思。当然帝国上下都知道远东战况，也没人这个时候去扯他家战队的后腿。

而魏破天经过无数战火洗礼，已突破战将，累积军功的同时还获得了折翼天使准将授衔。这也意味着，远东战事结束后，他就有资格单独领军，虽然起步只是普通军团。

于是当宋子宁在永夜大展拳脚，名声鹊起时，魏破天则被委以镇守长冬要塞的重任。这是远东行省与黑暗疆域之间玉门关屏障最北端的军事要地。

经过漫长的拉锯战，黑暗大军始终在远东行省未有寸进。今年春天破冰后，远东魏家在帝国支持下，开始逐步打反击战，长冬要塞就成为最前线兵员和军资中转的重中之重。

严格来说，魏破天这段时间确实干得不错，黑暗大军先后数次围攻长冬要塞，都被魏破天给打了回去。在一次要塞城墙都被轰开的紧要关头，魏破天独守缺口，挡住对面多达五位子爵级强者的轮番攻击，终于使得黑暗种族再次无功而返。

如此战绩，若在平时值得大书特书，然而现在是特殊时期，大秦举国上下，眼睛都盯在铁幕血战上。血战打到现在，也名实相符，已成为帝国和永夜阵营之间又一场规则特殊的全面战争，牵动着帝国上下人心。

在铁幕下，任何事迹军功都会被放大。因此宋子宁光芒之盛，堪称如日中天，魏世子那点功绩，相比之下就全被忽略，根本无人提起。

若是换了旁人也就罢了，比如说赵君度再如何举世瞩目，魏大少也不在乎。偏是宋子宁如此风光，魏破天想起种种往事，顿时就觉得自己矮了何止一头。这就是以后一起喝酒，也都没有面子往死里灌他了！

想到这里，魏破天就有种率军出击，也到黑暗大军里杀个几进几出的念头。然而他的千重山以守御见长，破阵杀敌却嫌不足。至此，魏大将军只能仰天长啸，徒呼奈何。

这出风头的活，天生就轮不到他来干。

永夜之域，黑暗国度的最深处，一座万米高峰上，正站着一个干枯瘦小的老人。他看上去就象是一个普通的人类老头，连衣着都只比平民稍微好上一点。然而在他身后，却站着数量众多的黑暗强者，个个气息强横，却人人神态恭谨。

老人遥望远方，目光越过千万里，落在铁幕上。几乎整个铁幕都在他的视界之中，就连铁幕中央，那从未有人类或黑暗种族踏足的禁区亦有模糊显现。

老人静静站着，望了不知多久，忽然缓缓说：“时候差不多了......”

在他身后，所有黑暗种族强者都屏住了呼吸，全神贯注地看着老人，生怕错过一丁点。要知道，接下来，老人说出的任何一句话，一个特别的音节或语气，甚至一个有特定含义的动作，都会对整个永夜议会的格局产生影响。

老人忽然停住，沉吟着，似乎难以决断。

许久之后，他才抬起左手，指了指头顶天空，说：“看来......只有请那位过来才行。”

看到老人一手指天的动作，所有黑暗种族强者都是满脸震惊，惊讶之后又有深深的恐惧，纷纷低下头去，以示恭敬。

老人目光扫过他们，“你们也都回去吧，好好备战。接下来就不是这种小打小闹了。”

一众强者纷纷称是，然后纵身而起，飞向四面八方，只剩老人独自立在孤峰绝顶，与天鬼遥遥对峙。

暮光大陆深处，某个大部分时间都是禁地的山谷中，已经聚集了众多的血族强者。

为首一排十多名血族形貌各异，大部分人头发已经花白，但从头到脚，每个细节都修饰得至善至美。哪怕袖口处的一颗钮扣，都是大师杰作，还要经过至少数百年历史沉淀，才配戴在他们身上。

这些血族赫然都是副公爵以上位阶，其中甚至有两名大公爵，在亲王普遍长眠的今天，大公爵几乎就是血族最顶层的权力者。

他们胸前领口有不同徽章闪耀，放眼望去，古蛇缠绕的玫瑰花、荆棘中的城堡、燃烧火焰构成的王冠、死亡号角，等等，十二古老氏族中，竟有七族同时到场。

在这里，就连荣耀侯爵也只能站在后排。平时习惯统御辽阔区域的他们，此时此刻却都微微低着头，以示谦卑。至于伯爵们，根本没有进入山谷中心的资格。

山谷中一片寂静，只有风的声音。这么多血族大人物聚集一处竟没有一人出声，全部静静肃立，等待着什么。

寂静终于被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破。两个身影在谷口出现，迈着不变的步伐，走向山谷中心。

这两个身影一出现，山谷气氛忽然一变，众多血族大人物的气势竟然被他们两人给压了下去。两个身影周围的空间都发生了些微扭曲，让他们的影像变得模糊不清，根本看不清容貌。这是他们的力量过于强大，以至于都影响到周围空间稳定的缘故。

所有血族，包括大公爵在内，都纷纷退后，让开了通向山谷最中央的道路。

外围的一名侯爵忽然全身一震，盯着其中一道身影，颤声道：“无光君王！”

他的声音近乎喉咙里的低喃，却仍然引起了左边那道身影的注意，那人微微一顿，转头向那名侯爵望去，随即一阵低沉而又富有磁性的声音在每个血族的心里响起。

“朱里奥啊，原来是你这个小家伙。当年初见的时候，你还只是一个年轻的男爵。没想到现在都有实力侯爵的位阶了。看在你如此努力的份上，三百年后，给你一次挑战我的机会。”

许多目光瞬间集中在朱里奥的身上，有嫉妒也有幸灾乐祸，种种表情无法逐一而述。

这时一名帕斯氏族的大公爵越众而出，迎上了无光君王和另一个始终没有显露面容的身影。

“尊贵的无光君王陛下，和那位尊敬的殿下，请随我来，仪式已经准备好了。”

无光君王点了点头，与同伴一起随那位大公爵走向山谷的正中央。在这里的空中，有着一团翻涌不停的黑暗。

大公爵率先跃起，投入到黑暗中。无光君王和那个神秘人物也紧跟着飞入，就此消失。

下一刻，他们就出现在某个神秘的空间中。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上下左右，四面八方都是没有止尽的黑暗。在这个空间内，那些四处飘浮如雾的黑色，竟是浓郁到有如实质的黑暗原力。

十余道锁链从虚无中伸出，搭在一座古老棺木上，悬浮在空中。锁链和棺木是同样的材质，有着木头的纹路，却散发着金属光泽，透出悠久岁月的气息，周围隐隐有血色上古符文时隐时现。

进入这个神秘空间后，无光君王和另一位神秘人物身周的景象就不再扭曲。那人显出真容，是一名魔裔，身材比无光君王要高出大半个头。他双目紧闭，额间一只狭长眼睛却睁开着，瞳孔是纯粹的金色。

金色竖瞳，这是魔裔王族的标志。即使站在血族排行第四的古老氏族，德库拉氏族始祖，无光君王梅丹佐之侧，他也始终从容自若，平起平坐。

但是来到这座古老棺木的下方，这位魔裔王族却将手放在胸口，欠身行礼，显示出足够的尊敬与谦虚。

“伟大的夜之女王，很抱歉打扰了您的长眠。但是现在，永夜议会需要您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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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三 归来

魔裔王族说完这句话，就静立不动，耐心等待回应。

片刻之后，从棺中忽然散发出无尽威压，仿佛整个世界苏醒过来，俯视着下方三个卑微的生命。

帕斯氏族的大公爵顿时曲膝在虚空中单腿跪下，无光君王梅丹佐脸色更加苍白，食中二指上戴着的硕大戒指忽然相互碰撞，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魔裔王族凝立在原地，略略躬身，他竖瞳中光芒流转不定，身后虚空轻微扭曲，似乎有什么东西就要冲出来。连天赋图腾都快要显现，说明他也已尽了全力，并不象看起来那样轻松。

梅丹佐这次受到的冲击出乎意料得大，他与夜之女王来自同一血脉长河，对她的威压感受格外深刻。此刻他脸上终于现出骇然，显然没想到沉睡多年后的莉莉丝光是威压就已如此恐怖。

“议会找我何事？”夜之女王的声音悠远而又带着些许沙哑，自具威严，却又说不出的悦耳，似乎可以引动人们身体最深处的原力共鸣。

魔裔恭敬地道：“天鬼再次降临永夜大陆，议会已经确认，它寻找的是虚空巨兽混沌的远古精华，因此决定全力争夺。只有请您挡住天鬼，我们才有可能得到远古精华。”

“那东西对我没用，不过我的后裔们可能会需要。我要三份。”

魔裔顿时脸色有些为难，但最后还是一咬牙，说：“没有问题！”

见魔裔答应得还算爽快，空间中的威压稍许减轻，夜之女王的声音再次响起：“亲爱的梅丹佐，好像又是几百年没有见面了，我苏醒所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无光君王现在已经完全恢复镇定，颔首为礼，道：“尊敬的莉莉丝，一切都已准备完毕。”

“很好。另外，把这些消耗都记到议会的帐上。”

听到这句话，魔裔的脸色禁不住白了一白，但随即苦笑。他可没胆子在这个时候说什么反对的话。想要让夜之女王/莉莉斯从长眠中苏醒，所付出的代价可不是一般的大，不过这件事自然有议会的那些大人物们去头痛，他们既然决定了唤醒她，应该早就做好准备。

此事议定，他们只觉得眼前一花，就已经离开那个空间，回到了山谷。

在神秘空间内，所有锁链都开始震动，棺木表面上缠绕的古老锁链纷纷断裂，掉落。巨大的棺盖缓缓浮上空中，无尽的鲜血不断从棺中涌出，如瀑布般垂落，最后完全消失在下方的黑暗里。

从涌动的鲜血中，伸出了一只纤长、苍白的手，那如夜之深沉的黑色指甲极为醒目。而更为刺眼的是，这只其它地方都堪称完美的手，竟然缺失了尾指。

对于血族的再生能力来说，本不应留下如此缺憾，然而它就是存在着，存在于一位几乎站在全世界力量顶峰的黑暗大君身上。

这只手抓住铜棺的边缘，慢慢的，一个无法形容的女人自鲜血中坐起。

在这一刹那，上至暮光大陆，下至永夜，无以计数的血族都莫名悸动。那是来自血液深处，深刻于生命印记之上，对于圣血本源的记忆。

各个大陆上，那些真正立于众生之巅的王者们，无论身处哪个阵营，永夜、中立又或是黎明，都听到了一声轻而悠远，仿佛自远古传来的叹息。

那是夜之女王/莉莉丝，在宣告她的归来。

永夜人族疆域的一个北部小镇，铁幕之外仍有日夜交替，午后正是一天中阳光最好的时候。

林熙棠坐在书桌前批阅文件，身后落地长窗中照进来的阳光，从他两肩披泻而下，也把满头霜发反射得更加耀眼。

林熙棠合上又一个沉甸甸档案，放到桌子左边那堆已处理完毕的文件上去，然后打开下一份厚厚的资料，那是最新一期战报。他的手蓦然一顿，纸张发出“哗啦”略带刺耳的响声。

站在西侧阳台上的人被惊动，转身看过来。

林熙棠低头看着面前的战报，神色平静无波，好像没有什么异样，只是以他每天处理军务的数量来说，在那一页上停留的时间未免太长了。

张伯谦走来，径直拿起那份战报，一目十行地看过，淡淡道：“宋子宁？也不错了，烽火传薪枪总算没有败落到底。至于赵阀，果然还是英才辈出，这个千夜出身从府，铁幕之下战绩能够媲美赵君度，着实难得。或许十年之后，也能成帝国栋梁。”

林熙棠一言不发，站起来慢慢踱到宽大书案的另外一头，桌角上放着一个十分陈旧的木头盒子，他没有打开盒盖，只是伸手轻轻抚摸那结实但粗糙的纹路。

就在这时，两人都是脸色微变。在永夜之域，有什么能让这两位帝国强者同时震动？

张伯谦气势陡然冲天而起，小城上空，忽的晴日生雷，声传百里，一个巨大云团凭空聚成，低低压在城墙上方，正缓缓旋转着，把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了里面。

林熙棠却反应很差，他脸上陡然苍白失色，手指一滑，差点把桌上的木盒扫落地面，脚下似乎站立不稳，一个踉跄，抓住了桌沿才没有栽倒。

张伯谦一双凤目中满是燃烧的战意，他抬头望出长窗，穿过高远天空，仿佛跨越百万里，投注到极为遥远的某处，良久方道：“夜之女王？”

林熙棠皱眉，快步走到桌前，摊开一张空白/军令。张伯谦却按住了他手中笔，冷冷问：“你刚才是怎么回事？”此时，云团仍在小城上方旋转，他的领域尚未收回。

“反噬。”林熙棠知道瞒不过去，张伯谦刚才被夜之女王归来的信息触动，张开领域，却是恰好为他挡掉了半数大衍天机诀的反噬。

张伯谦脸色一沉，“你不要命了，连莉莉丝都敢去算！”

林熙棠没有说话，心中却是叹了口气，他刚才推演的是宋子宁和千夜，不料陡然天机混乱。而他并非天王，照理说不会得到夜之女王归来的信息，却不知为何莉莉丝的叹息忽然浮现，两厢叠加，差点被反噬。

见林熙棠不答，张伯谦只是一声冷笑，道：“这种找死的事，下次少干，你答应我的那件事可还没办好。若有差池，后果如何，你自己清楚。”

永夜黑暗疆域的西北荒野上，正在飞速奔行的夜瞳忽然停步，不由自主跪倒地上，双手捧头，发出一声痛苦嘶喊。就在刚刚的瞬间，她似乎听到了一声叹息，随即就是无穷无尽的疼痛，几乎让她的脑袋炸开。

好在痛苦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夜瞳双手撑地，剧烈喘息，一时间几近虚脱。

原本伴随夜瞳奔行的数名血族一时措手不及，冲出很远，这才反应过来。他们急忙赶回，惊问：“殿下，您怎么了？”

夜瞳站了起来，说：“我没事，继续走吧。”

这几名血族都是子爵，对夜瞳的命令惟有服从，跟在她身后继续向前方疾奔。

远方，在山的另一边，忽然一道碧色光芒冲天而起，甚至刺入灰沉的铁幕之中，激起层层涟漪。

看到这种威力，几名血族一齐色变，有人失声道：“碧色苍穹！那是赵君度！”

赵君度之名并不只是在帝国传播，事实上，在黑暗种族中，他的名声更加响亮。起初还有不少黑暗种族的年轻天才并不服气，纷纷找上门去挑战，试图杀掉这个所谓的帝国第一天才。对于绝对力量为尊的黑暗子民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好证明自己的方式了。

然而前往挑战赵君度的人，无论是谁，都有去无回。当赵君度在黑暗国度孤身突进数千公里，安然回返后，整个永夜的黑暗世界都为之震动。自那以后，在铁幕之下，再也无人专程去挑战赵君度。

在山的那一边，赵君度不知道正和什么人激战。

夜瞳当即道：“过去看看。”

一名血族子爵拦在夜瞳身前，急道：“殿下！那可是赵君度！”

夜瞳皱眉：“那又怎样？”

另一名已经上了年纪的子爵宛转地道：“殿下，听说那赵君度已经相当于我们圣血之裔的一等子爵。此人名扬人类帝国，是有真本事的。殿下您虽然不惧他，但是毕竟在原力等级上吃了亏。贸然出击，有些不妥。”

夜瞳当先向战场走去，冷冷地说：“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几名子爵都大为焦急，可是又不敢真的死拦夜瞳，只得不断劝道：“殿下，您可是注定超越亲王的人，是我们门罗氏族未来的最大保证。就算要杀赵君度，何必急在一时？再过两年不也是一样？”

“没关系，我只是过去看看。”说罢，夜瞳身影一闪，已经绕过他们，向着那边战场全速而去。

子爵们大惊，急忙跟上。如果夜瞳有了闪失，他们这些护卫全会被处死，或许后裔都无法幸免。

当夜瞳站上山巅时，一眼就看到下方平原上两个身影正在全力激战。

赵君度右手持碧色苍穹，左手则握着短短的碧水刃，意态从容，虚空中八道紫气忽隐忽现，已经是将领域运用得出神入化。

在赵君度周围，一道身影已经快到根本看不清形状，只在身后留下无数姿态各异的残像。他围着赵君度疾奔，趋退如电，手中黑色长剑发出凄厉呼啸，如狂风骤雨般向赵君度不断斩杀。

每一刹那，这道身影都会发出数以十以百计的攻击，而赵君度只是偶尔才用碧水刃还击一下，或是用碧色苍穹轰出一枪。但是每次攻击，都会将对方逼得极是狼狈。

八方封镇之下，那人的领域只剩片片支离破碎的血色，根本不成形状。而八道紫气只要闪现，他的动作就会猛然迟缓僵硬。每当此时，碧水刃定然会出现在他面前，妙到毫巅。而当碧色苍穹轰鸣时，则会有大片苍青水色落下，覆盖区域正是那人出现的地方，让他避无可避。

夜瞳一眼就已看出，领域之争中赵君度已然完胜，将对手的领域冲得七零八落，获胜只是时间问题。

这时，八方封镇再起，那身影又一次被拉缓。夜瞳和几名随从顿时看清了正与赵君度激战的那人，都是脸色微变，一名子爵低呼道：“菲拉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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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四 无回

夜瞳皱眉，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菲拉此前一直逼迫夜瞳，试图与她结合，以便诞生血脉更加强横的后代。夜瞳参加血战，有部分原因也是为了避开菲拉的骚扰，没想到他犹不死心，居然追进了战区。

只不过他为什么突然和赵君度打了起来？

那边赵君度越战越是从容，将菲拉逼得狼狈不堪。在西极紫气的八方封镇下，菲拉虽然展露出超卓的速度，可是想要逃离领域范围却是极为不易，而且就算能冲出去，还有射程超过千米的碧色苍穹在后面等着，以背示敌绝对大忌。

这才是赵君度的真正可怕之处，一旦接敌，逃都难逃。

菲拉打得极是郁闷，忍不住厉声长啸，咆哮道：“该死！要不是这铁幕，我早就杀你不知道多少回了！”

赵君度手中光华闪动，碧水刃在菲拉身上又留下一道伤口，冷冷地道：“你先活过今日再说吧。虽然弱了点，但毕竟是个原生种，不能容你生离此地。”

菲拉怒意汹涌，他等级比暮色还高，超过赵君度整整两级。就因为在铁幕之下，发挥不出最大战力，反而被赵君度杀得狼狈不堪。

不过他依然是伯爵级别的强悍躯体和防御，身法和速度又是一绝，始终没吃到碧色苍穹和碧水刃的完整攻击，现在留下的都是些轻伤，没受重创。

但是赵君度也不着急，八方封镇用得出神入化，每每在关键时刻卡住菲拉行动，然后不断往他身上添加伤口。小伤轻伤多了，也会慢慢累积成重伤。赵君度显然是要用蚂蚁啃象的方式，将菲拉杀掉。

如果说此前赵君度给黑暗强者们留下的印象是一枪纵横的霸气，那么此战展示出的就是无以伦比的华丽战技。

菲拉越战越是心惊，他恢复能力再好也开始觉得身躯渐渐沉重，忍不住叫道：“赵君度，你不要欺人太甚！逼急了我，拼着把天鬼意志召来，大不了一起死！”

赵君度冷笑：“尽管试试，召来天鬼意志你不过死得更快而已。”

见赵君度如此态度，菲拉反而犹豫了。血战至今，天鬼意志甚至化身已不是完全无解。经过许多强者用生命换来的教训后，等级或战力超限的两大阵营各种天才人物，只要敢于进入铁幕，就都或多或少拥有欺骗甚至是对抗天鬼意志的方法。

有些人甚至有十足把握在天鬼意志的注视下保命，只看付出代价多少而已。比如威廉和暮色就是如此。

但是菲拉虽有些对抗天鬼意志的手段，可此刻他伤势已不轻，极有可能在被天鬼意志盯上的瞬间，被赵君度强行袭杀。

然后呢？赵君度号称帝国年轻一代第一人，敢于孤身深入铁幕下的黑暗国度，岂会没有在天鬼意志下保命的手段？否则他凭什么动不动就突击千里。

刹那之间，这种种念头就自菲拉心中闪过，一时之间失去了提升战力召唤天鬼意志的勇气。

远方观战的夜瞳把场中情景全部收入眼底，忍不住骂了声，“蠢货！”

一名子爵小心翼翼地问：“殿下，我们要不要……”他没把话说完。理论上，以菲拉和夜瞳现在的关系，见死不救相当说不过去，而目前门罗氏族的处境，也不宜在这种事上得罪斯伯克氏族。

可对方毕竟是威名赫赫的赵君度，这个险值不值得冒，却是个问题。

夜瞳紧蹙的眉一直没放松，突然问：“菲拉的扈从呢？”以菲拉的身份和性格，不可能独自跑到这片与赵阀交界的区域来，而看现在原野上两人的战斗形势，也不像是已被赵君度全灭的样子，难道他还留了什么后手？

赵君度和菲拉激战正酣，哪里会放过对方犹豫的机会，八道紫气骤然腾上高空，将菲拉固定在原地短短一刻。就是这刹那之际，他单手持着碧色苍穹，一枪轰出，青色光华端端正正轰中菲拉，在他后背上开出一个大洞！

菲拉一声惨叫，身不由已地远远飞出，重重摔在地上。他惊慌之极，想要爬起来，却全然无力，又重新摔倒。他身为血族伯爵，又是原生种，吃到碧色苍穹完整一击，竟然连爬都爬不起来，可见伤得多重。

赵君度一旦下杀手，就不会留给对手任何喘息之机，碧色苍穹枪口抬起，遥指菲拉，静待下一刻充能完毕，就欲补上致命一击。

就在这时，他心中忽然一凛，浮上危险感觉。赵君度当机立断地放弃开枪，倏然后退。

一颗炽热的血色原力弹仿若从虚空中飞出，几乎是贴着赵君度的鼻尖擦过，刚才他只要退得慢上一分，就会被这一枪打中头部。

赵君度转头望去，见千米之外夜瞳的身影缓缓浮现。她手中平举一支通体黑色，有暗金花纹缠绕的巨大狙/击枪，正迅速接近。

夜瞳的动作似缓实快，每步跨出都会闪过数十米。在她身后，那几名门罗的子爵拼命追赶，却反而被她甩得越来越远。

夜瞳走出数步，手中狙/击枪枪口闪过血光，又是一枪无声无息地射来。

赵君度从容侧移一步，已足可避过这枪。不过他脸上神色变得十分凝重，就算对付菲拉时也没有如此过。

若非夜瞳开枪，赵君度刚刚根本就没有察觉她的存在。而且她手中狙/击枪显然也非凡品，威力巨大，却又无声无息。这样的敌人，在战场上极度危险。

然而赵君度这步刚刚跨出一半，猛然间体内原力如沸，脑中更是如有什么东西炸开，无比剧痛袭来！赵君度眼前骤然一黑，一时间视野中竟然只有远方那双泛着浓浓血色的双瞳。

瞳术！

生死之际，方显出赵君度在血火中得来的本事。他毫不惊慌，双眼中紫色天火燃起，原力已是运行到极致，身周紫气则悉数化为淡淡青气，顿时隔绝了夜瞳的注视，并一举压下体内沸腾原力。

同时他左手提起碧水刃，横在身前，只听一声巨响，水色光华敛去，血色原力弹正好轰在碧水刃上。

赵君度全身一震，连退几步，嘴角慢慢渗出一线鲜血。他注视着夜瞳，目光森寒如冰，冷道：“又是一个原生种，很好！你也留下吧！”

夜瞳脸上也闪过惊讶，没想到以瞳术配合狙杀，都被赵君度挡了下来。从对战菲拉时起，赵君度就没有露出过丝毫破绽。他的战技，已近完美无缺。

赵君度话音刚落，就迅速向夜瞳冲去，奔行途中还不忘顺手给菲拉补上一枪。

那边摔在地上的菲拉刚刚缓过气来，他倒是极为警觉，虽见夜瞳出现狙击赵君度，仍没放松警惕。此刻见原力弹飞来，大叫一声，拼命翻滚躲避，可仍被爆炸波掀起，再次远远摔出去。

赵君度骤然提速，拉出一道碧色光华，碧水刃吐出一排新月刀芒，直扑夜瞳。而夜瞳则不闪不避，将狙/击枪抛在一旁，拔出佩剑，同时眼中已映出赵君度的影像！

赵君度一声闷哼，身上青气涌动，已冲到夜瞳面前，八道青气成柱，自空降落，将夜瞳锁在中间。但是这一次八方封镇虽然再度提升，却未能稳据上风。数头血气所化凶兽在领域内纵横来去，不断将青柱撞毁。不过那些气柱一散，几乎瞬间就又重新凝聚起来。

两人激斗短短一刹，就各自分开，遥遥对峙。而直到这时，那几名门罗氏族的子爵都还没能赶到战场，可见两人交手之速。

赵君度将碧色苍穹背回身后，伸指在碧水刃刃锋上一抹。无数青色光芒汇聚在刃锋上，不断延伸，转眼间化为一把刃长近两米的青色长刀。

刀势一成，凛然煞气顿时凝厚宛若实质，仿佛已生祭过万数生灵。

赵君度双手持刀，微微敛目，以刀正眼，再望向夜瞳时，双眼中紫色天火已经熄灭，黝黑幽深恍若无光之渊，不带分毫情感。

他冰冷而淡漠地说：“虽然都是原生种，但你太厉害，今日不杀你，他日我人族不知有多少会死在你手里。”

赵君度刀锋缓缓下压，遥遥指向夜瞳，周身原力升腾，一道青气冲天而起，直刺天际，就连铁幕也稍许退让。

这刀一出，必是惊天地泣鬼神，一击绝杀。

远处菲拉好不容易从地上坐起来，看见赵君度的刀势，脸色顿时比刚被重伤还要难看。他这才知道，方才赵君度居然没动全力，就将他打了个半死。虽然有铁幕因素在，但双方实力差距之大，也可见一斑。

夜瞳忽然静了下来，双眼凝望着赵君度。

赵君度能够清晰看到对方瞳孔深处映出了自己的身影，但是他却没有丝毫异样感觉。这才是真正危险，以致于连他都感觉不到危险！

如此一来，更是坚定了赵君度杀夜瞳之心，甚至连已重伤的菲拉都可暂时放过。

赵君度的战技圆润通明，毫无破绽。然而夜瞳的瞳术却根本不需要任何破绽，或者说，可以在任何人身上制造出破绽来。这双眼睛太过可怕，比什么神兵利器都要危险。连他都险些着了道，若他人遇上又会如何？

是以赵君度首次动用秘法，集全力于一刀之上。

这一刀名为“无回”，中则生，不中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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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五 齐聚

这时门罗氏族的子爵们终于赶到，可是远远停在数十米外就不敢再靠近，这个距离上他们就已能感觉到夜瞳和赵君度的领域威压扑面如刀锋，再踏入一步就会被撕得粉碎，更不用说还想插手战斗。

菲拉终于找到机会，悄悄爬了起来，从怀中取出一个水晶瓶，将里面一滴鲜血倒入口中。他脸上顿时如烈火燃烧般通红一片，血气几乎瞬间恢复了一半。

然而菲拉并没有第一时间加入战斗，他谨慎小心地接近到两人领域边缘，与夜瞳的站位成掎角之势，就此停步，盯着赵君度，脸色阴晴不定。

赵君度和夜瞳仍在对峙，根本没人向他看上一眼。

菲拉也不是废物，不过运气太差，遇上了赵君度。此时，以他的眼力已然看出，赵君度这刀一旦挥出，挡无可挡，必然绝杀。

但是这样大威力的一击，不会没有代价。赵君度挥刀的刹那，本来圆融至毫无破绽的战技就会露出一线可趁之机。假如菲拉加入战斗，有很大可能让赵君度陨落当场。

亲手击杀大秦帝国年轻天才第一人！实在是一份令人垂涎的功勋。

然而世事皆有代价。如此诱人的好处背后，也有着莫大风险。赵君度那一刀出，要是斩向夜瞳也就罢了，若是落在菲拉身上，必会将他当场斩杀，谁都救不了他。

就在这微妙时刻，忽然一声轻笑响起，暮色如烟雾般出现。她向场中望了一眼，身形飘动，恰好挡住了赵君度的退路，与夜瞳、菲拉构成合围之势。

还不等夜瞳和菲拉做出反应，在暮色身影浮现同时，赵君度那道不动的青色气柱忽然变了，颜色倏然淡下去，仿佛水彩融入宣纸般与灰沉的铁幕交汇，变得越来越虚无飘渺，竟隐隐有苍茫意味。

暮色脸色顿时微沉，她敏锐地感觉到，即使在这种极端不利的情况下，赵君度竟然还分出一线气机牢牢锁定了她！

也即是说，赵君度虽然现在正盯紧夜瞳，可那行将出的惊天一击，却有能够落在他们三个任何一人身上。

在这种情况下，赵君度一刀出几乎立时就会陷入死地，可被他选取为攻击目标的那人，完全没有生还可能。况且以赵君度的战力，濒死反击之时，必然引动天鬼意志，到时候，无论暮色还是菲拉，都是明晃晃的靶子。

暮色已经用掉了保命手段，可不敢保证自己运气好到能再脱逃一次。她心念一动，忽然说：“夜瞳姐姐，你先走，你的血脉比我们强得多，绝不能陨落在这里！”

菲拉闻言一震，面色复杂，向夜瞳深深看了一眼，却没有说话。暮色是纯血暂且不论，由于觉醒的始祖血脉不同，原生种之间也有高下。二代始祖中有五位是大君，传承自黑翼君王的夜瞳，理所当然地强于火之冠冕萨麦尔亲王的后裔菲拉。

夜瞳抬起头，分别向暮色和菲拉投去一瞥。两人顿时气息一紧，在夜瞳深奥莫测的强大瞳术面前，任何人被她看在眼中，都会心惊肉跳。

当夜瞳挪开目光时，赵君度却没有趁势进击，反而开始再度提升气势，淡淡地道：“你们以为，这就吃定我赵君度了？”

原本几乎融入铁幕的青色气柱又缓缓浮现，色泽更加深邃，按理说早就越了天鬼设下的界限，但是铁幕居然被青气逼得散开一角，天鬼意志却迟迟没有出现。

众人不由悚然而惊，心知还是低估了赵君度。

菲拉忽然闪电般后退，一直撤到百米开外，仰天出一声尖锐啸叫。远方应和声此起彼伏，十余条黑影迅捷纵跃，瞬息到达战场，仅看那度就都是有爵位的血族高手。

他们随着菲拉的手势，“哗啦”散开，拉出一道扇形防线，遥遥围住赵君度，把菲拉挡在后方。

菲拉这才狞笑道：“我是何等身份，怎会孤身犯险而不留后手！”

暮色见状心下大骂，可是却无可奈何。她一出现，就被赵君度气机锁定，无论场中形势如何变化，始终不曾有分毫松动。菲拉可以退后，她却一步也不敢退，否则赵君度那惊天动地的一刀就有可能落在她身上。

此刻赵君度大势已成，一刀斩出，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心意所向，必中无疑。

场面一时陷入僵持。

赵君度虽身陷重围，处境无比恶劣，但就凭那绝杀一刀含而不，便令众敌不敢动手。

夜瞳的目光再次回到赵君度身上，面色沉静如无风的湖面，波澜不惊。

相比之下，菲拉和暮色的神情就有些多变，各自在盘算着什么。如此僵持之局，谁都知道持续不了多久，只是动的是谁，死的又是谁而已。

菲拉显然更轻松一点，他很是享受了一会大局尽在掌控的快乐，甚至还点了根年份久远的雪茄，这才抬起手，准备命令属下进攻。只要菲拉的人一动手，僵局就会瞬间打破。至于这些手下会死多少，相比斩杀赵君度的军功就完全无需在意了。

只是他的手还没有放下来，忽听一声咳嗽，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

远方地平线上，一个挺拔身影出现。那人一声咳嗽，居然传出如此之远，而在场子爵以下的血族已是如遭雷击，全身都无法控制地颤抖了一下，就是子爵中稍弱的那几个，脸色也刹时惨白几分。

此人一步就跨越长长距离，数次呼吸之间到了战场，在百米开外停下。那是一名身材高大，面目威严的老人，身着黑底金边的帝**服。他虽然上了年纪，但依然矫健挺拔，富有魅力，可以看出年轻时必然是个美男子。

他远远站定，负手而立，如电般的目光在一众血族身上扫过，面露冷笑。

暮色对战场情报掌握得最多，当先变了脸色，“赵公成！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者正是赵阀坐镇铁幕血战的赵公成上/将。听到暮色的话，他冷笑一声，道：“老夫为何不能在此？难道你以为，只有你们血族手眼通天？”

赵公成是燕云赵氏久负盛名的一员悍将，即使在黑暗国度也小有名气。哪怕有铁幕为限，暮色也绝不愿与他正面对战。

赵公成忽然转头，望向远方。在那个方向上，骤然响起一声长啸，啸声穿云裂石，滚滚而来，示威之意尽展无疑。

随着那声无上威严的咆哮，大地仿佛都在应和，竟然微微振动起来。赵公成脸色立时凝重，哼了一声，向赵君度走去。

暮色眼睛一转，立刻对着菲拉扬手示意，后者的犹豫只一闪而过，就分出数名下属横插过去。虽然明知拦不住，也不能让赵公成和赵君度轻易会合。

赵公成眼中杀机方动，远方啸声就到了近前。只见威廉金飞扬，身周气势炽烈如熊熊燃烧的黑色火焰，滔天杀意如洪水般席卷而来。

赵公成双眉一皱，反身一步横跨数十米，拦在了威廉的前进路线上。在他心中，显然已把威廉视为头等大敌。

威廉来势汹汹，几乎肆无忌惮地冲进战场，这才在众人面前止步，“好！啊？！呃嗯？”

待看清在场众人，威廉冲天气势陡然一滞，满脸错愕讶然，再仔细左右看看，忍不住挠头。

暮色忽然叫道：“威廉，这两人都是帝国有数的强者，议会级军功！我们联手，你先挡住那老头，等我们围杀了这边的人后就来帮你！”

威廉看了赵君度一眼，脸色忽然变得很是古怪。

赵公成脸上杀气浮现，冷笑道：“不妨试试！”

“准备动手吧！”暮色向菲拉丢了个眼色。此刻局势已然极为复杂，再拖下去，谁也不知道还会生什么。

但是菲拉并没有看到暮色的示意，他正面对北方，远远眺望，一脸惊愕，连口中的雪茄掉在地上，都没有注意到。

视野尽头，仍是铁幕垂落的永恒灰黯，此时正晕染出淡淡绯意，其间有无数金色星芒升起，宛若黎明第一道曙光，自大地连接天空。

随即星芒向这边延伸过来，前方星光不断生成，后方的星光久久不熄，宛若一道金色星河笔直通向战场，度之快，并不比威廉稍慢。

“晨曦启明！”菲拉艰难地吐出这个词。

星河转眼就到了近前，千夜自无尽星芒中踏出，出现在众人面前。

看到战场上居然有这么多人，千夜也是微微一怔。他的目光扫过夜瞳，和她深深对望一眼，两人眼神一触即分，各自移转开去。

千夜缓缓抽出东岳，轻轻一抖剑锋，然后就向着包围圈中央的赵君度走去。

在他面前，还有暮色，还有菲拉手下的数名子爵。但千夜眼中并没有这些阻碍，脚步坚定沉凝，每一步落下，脚下即浮现一个原力阵列，令大地震动，久久不散。

暮色双眉紧锁，向身边的血族子爵使了个眼色。两名三等子爵随即一左一右冲出，呈夹击之势迎向千夜，喝道：“卑贱的人类，站住！”

千夜并未说话，甚至看都没看他们，只是身周隐现大海波涛。两名血族子爵冲势顿止，好像迎头撞上了无形之墙，脸色瞬间胀得紫红，表情呆滞。随即在无法承受的压力下，身体开始弯曲，膝盖重重砸在地上。

挟大海之力，千夜并未停步，径自从两名跪地不起的血族子爵中间穿过，走向暮色。

暮色身周淡淡雾气滚动，很快浓郁得呈现乳白色。有一瞬连她的身影都仿佛从原地消失，但与千夜的大海波涛一触，就即刻消散。

这意味着在领域之战中，暮色已经一败涂地。她咬着下唇，猛然叫道：“威廉！”

ps:看着盟主榜，看着那位新鲜出炉的至尊，能保持沉默不？（阿楠同志，这样真的好吗，你会被追杀的。）

章十六 不战之威

威廉正与赵公成面对面立在战场边缘，闻言哈哈一笑，“我正牵制这个老头儿呢！不过这老家伙很厉害，非常厉害，一旦动手我可不保证拦得住，万一他得空向你们轰上两枪，也是很可能的。”

此话一出，众人都有一种十分古怪的感觉。赵公成的强大毋庸置疑，但现在可是在铁幕之下，两人可能战况胶着，若一上来就拦不住那就太说不过去了。威廉简直是在提醒赵公成，老头儿放心，我不会认真打，你想干什么就去干吧。这话说的，就差直接宣布会放水了。

不过赵公成身经百战，各种阴谋诡计见得多了。听到威廉的话，反而面色一凛，全神应对。仅从威廉进场时的涛天气势，就知他是在场永夜一方的最强者，哪可能轻易信他？气机牵动下，威廉当然感觉到赵公成的变化，这个结果亦让他有些始料不及，神情微微一滞。

威廉显然有些恼了，蓦然露出一口闪着寒光的雪白牙齿，对暮色道：“就凭你也配命令我？门罗家的纯血，在你位阶过我之前，都要记得对我保持应有的尊敬。还有，收起你那点可笑的心机，先想想待会怎么才能活着离开吧！”

说罢，威廉那夸张的笑意一收，蓝灰色眼睛变得冷酷无情。暮色脸色难看之极，没想到威廉居然在这个时候翻脸，还如此直白地威胁她。威廉虽然个人实力比她强大，但血族对狼人却从来都是俯视的。

而千夜对周围生的一切视若无睹，以不变的度走向赵君度。

暮色看着一步一步走来的千夜，神色数变，她知道当正在层层推进的大海波涛笼罩自己时，千夜手中那把古怪重剑也会瞬间落下。

而她居然有种强烈预感，自己并没有把握接下这一击，即使对方只是一个十级的人类战将。这种预感让她觉得十分荒谬，难道千夜这一击之力，已能追上赵君度？

战场形势再次变得十分微妙，双方高端战力不管能否相互抗衡，却个个都拥有招来天鬼意志的能力。事实上，混战一旦爆，如此多的限强者在场，说不定会直接引下天鬼分身！

此刻暮色最为忌惮的反而是威廉。

威廉先前分明挟怒而来，不过暮色在背后做过太多事情，也不能确定威廉是不是针对自己。现在与其说威廉在牵制赵公成，还不如说不明就里的赵公成在牵制威廉。威廉一旦动手，攻击血族的可能性还要高于对人族。

千夜终于正眼看向暮色，带着淡淡讥讽，脚下丝毫未停。

滚滚波涛，已经到了暮色胸前！

暮色猛一咬牙，带着浓烈的不甘，果断爆血气，紧贴铁幕能够容纳的极限，在此掩护下瞬息闪退。她淡淡身影陡然从原地消失，再凝成形时，已出现在百米之外，这时她才高叫，“我们走！”

就在暮色动的同时，夜瞳和菲拉也一起后退。

千夜这时已经走到赵君度身边，与他并肩站立，看着分成三个方向退去的夜瞳、暮色和菲拉等人。血族向来度占优，三人又都拥有这方面特长，转眼间背影就快没入远方地平线了。

赵君度收了光刃，淡淡道：“那个暮色，算是黑暗种族里少有喜欢玩计谋的，这次没能杀了她有点可惜，你今后遇见也要小心。至于门罗的那头原生种，瞳术极为可怕，不过我看你的领域虽然刚有雏形，倒也不惧这种天赋。”

千夜点了点头。就在此时，不远处的草地中掩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红宝石，突然悄无声息地炸开，从里面喷出一缕稀薄血气。血气一现，千夜耳中就响起暮色的声音。

“小千夜，那个家伙叫菲拉，他可是决心要成为夜瞳姐姐男人的哦！他出现在这里，就是追随姐姐而来，说不定还要把姐姐抢回去结婚呢！对了，他也是原生种。最后，记住你欠我一个人情！”

千夜脸色顿时一沉，眼中已有了杀气。但他向左右一望，却现其他人毫无异色。

这颗红宝石显然是暮色临走前抛下的，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使得只有千夜一人能听见这段传音。看来她的领域虽然战力不强，却另有其它莫测之能。只不过菲拉跑得极快，暮色一动，他就全力退走，连随从们都不顾。

暮色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等人都走了才来这句提醒。

千夜忽然转头，望向威廉。这时战场上的黑暗种族就只剩下威廉，他却不急着离开，也没管面前正在虎视眈眈的赵公成，冲着千夜绽开一个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千夜一时无语，掂了掂手中还没归鞘的东岳重剑。

威廉看到千夜的小动作，立刻闪退，只留下一句话，“哎呀！……我走错路了！”

被抛在当地的三人一时面面相觑，不过无论赵公成和赵君度都没有追击的想法。

这位狼人伯爵实力莫测高深，只看他非战斗形态的威压就远菲拉，即可知在这铁幕之下，想干掉他很不现实。而且威廉从一出现就行为古怪，细细想来，他和那几个血族非但不像盟友，或许还有可能敌对。

赵君度向千夜望了一眼，问：“你认识他？”

千夜道：“见过。群峰之巅的威廉，应该是实力伯爵。”

赵君度显然知道这个名字，神色微微凝肃，“原来是他。听说威廉还未成年，竟已有如此实力。帝**部曾评价，他可能会成长为狼人中的娜娜。”

千夜被这个消息弄得呆滞了一下，未成年？这个外表真是看不出来，性格倒有点像。不过黑暗种族的外表一般与年龄无关，很多与实力相关。

他们中绝大部分，在出生时就由血脉源头的强大和纯净程度决定了一生所能达到的力量顶峰。四大黑暗种族都有着漫长的少年期、青年期和中年期，少年期力量成长得最快，青年期和中年期就趋于平稳，之后即会慢慢衰退。魔裔和血族都有秘法减缓衰老期，这也是他们两个种族万年来都能在永夜一侧保持数一数二地位的根本原因。比如血族的秘法就是沉眠。

赵君度这时开口，打断了千夜的思绪，“我们走吧。”

千夜想了想，说：“你们先走，我去去就来。”

赵君度感应到千夜的杀气，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想法，皱眉道：“你要去追杀暮色还是那两个原生种？”

“斯伯克氏族的那头原生种。”

赵公成这时道：“此举有些不妥。那头原生种虽然没什么强大能力，但怎么说都有着等级优势。在这铁幕之下，你和君度都挥不出最强战力，想杀他怕是十分困难。即使君度，一开始也得用计激怒他正面对决，再以领域逐渐削其实力，才重创了他。何况千夜你还未习得八方封镇，老夫观你领域之力，想伤他容易，留下怕是很难。”

赵公成这是中肯之言，千夜点头道：“多谢将军提醒。不过我和他有点私仇，既然遇到了，就算杀不了，给个教训也好。”

赵公成双眉紧锁，还要再劝。在他看来，千夜和菲拉的等级差距有点大，况且萨麦尔亲王的血脉就算不如那几个二代始祖中的大君，可毕竟也是始祖，他的原生种弱不到哪里去。既然杀不了，那这种教训就有些无稽。

赵公成被派来坐镇血战，自然知道千夜的真实身份，并不愿他如此冒险，“千夜，你天赋卓，假以时日，必成国柱，何必自履险地。这头原生种，以我观之，心性远不及君度和你，日后根本不足为患。”

千夜又点点头，不等他说话，赵君度忽然道：“千夜，你想去就去吧！铁幕有变，我们正在收拢战队，即日起就会6续撤离，你去回。”

千夜感觉，还是赵君度懂他，当下应了，转身而去。

看着千夜瞬间提至极的背影，赵公成微微惊讶。千夜用了最简单的极限奔跑，虽没他方才出现时的惊人气势，可看得出来已经不慢于同等级的血族强者，反映在战力上正可以抵消血族以度见长的优势。

赵公成这才放下心来，道：“大兄说，千夜天资潜力俱佳，前途无限，果然如此！”他口中的大兄就是赵阀玄字辈中最年长的幽国公赵玄极。

赵君度静静说：“他的武道应是至简至纯，惟心直行。既然如此，他想要挑战那个原生种，且放手让他去。我倒是觉得，只要追上，那头原生种很有可能死在千夜手里。”

赵君度这番话也是在向赵公成解释，刚才为何中途插话否定他的提议。赵公成倒是全然不在意，两人随即离开了这片战场。

千夜朝着菲拉离开的方向追出了整整一夜半天，直到第二天午后才找到一个血族临时营地，里面有三名子爵，都是当日菲拉身边的护卫。

对付这些三等子爵，千夜也用不着搞什么偷袭，脚下法阵浮现，一个原力跃击就跨过百米，落在营地中央。大海之力一镇，三名子爵顿时被震慑得行动僵硬，再用东岳轻拍，一剑一个，就将三名血族全都放倒。

千夜拔出吸血刃，挑起一名子爵的脸，问：“菲拉在哪？”

那子爵倒也硬气，冷笑道：“要去找菲拉大人送死吗？”

“菲拉在哪？”千夜又问了一遍。

“动手吧，我不可能向一个卑贱的人族屈服！”说罢，那名子爵就闭上了双眼。

ps：感谢白金盟主si1vers的大蛋糕。

感谢新盟主山海最漂亮、山海最美丽、山海最温柔、山海最清纯、山海棒棒哒。o(︶︿︶)o

感谢新盟主牛牛吧、第十一君王。

感谢至尊跪*tian*狂*mo山海（俺尽力了！）

章十七 回来

千夜不再浪费时间，将吸血刃插入子爵的血核，片刻之后拔出，又走向下一个。

那名血族突然自地面跃起，合身向千夜扑来，嘴里伸出的两颗吸血獠牙显得格外狰狞。他丝毫不做防御，全力爆发，死也要在千夜身上咬一口。

其实人类到了战将以上，就几乎不会被简单的感染变成血奴。这名血族垂死挣扎，也是自知完全绝非千夜对手，想用血毒给他找点麻烦而已。

千夜冷笑，一拳直接打进那血族的嘴里。卡嚓声中，血族子爵满嘴牙齿崩飞无数，两颗吸血獠牙刺在千夜手上，竟然根本扎不进去！反而直接断成两截。

吸血獠牙生生断裂，对血族来说就是最难以忍受的痛苦。那名血族顿时放声惨叫，痛得满地打滚。千夜一脚踏住他，吸血刃轻送，已经洞穿了他的血核。

只剩下最后一个血族了。

这个血族倒是十分胆小，不等千夜逼问，就把一切都讲出来了。

原来菲拉也不是刀俎鱼肉，身为原生种，各种秘法异术不少。这一次他就是莫名感觉到了危险，于是抛下全部护卫，孤身远去，这三名子爵是速度最慢的，才会在这里被千夜追上。而菲拉本人此时恐怕已经在几千公里之外，回到黑暗国度深处。

千夜倒是没想到一个堂堂古老氏族的原生种，居然如此胆小谨慎。不过就赵公成先前所言，菲拉的战斗经验显然颇为不足，以至于一个敢进铁幕的实力伯爵，竟然被低了两级的赵君度困住，差点死在永夜。

不过现在既然菲拉已经逃远，千夜也只得无奈地放弃追杀。他手一动，吸血刃又刺进这名血族的血核。

“你，你说好不杀我的！”血族睁大了眼睛，看着胸口的吸血刃，十指成钩去抓千夜的手，但随着精血流失，身体迅速无力。

“我并没答应。”千夜淡淡地道。

收取了三名子爵的军功证明，千夜就转身离开，向着人族疆域的方向奔去。

此刻在远方的黑暗国度，菲拉脸色难看，死盯着出现在前路上的夜瞳。

夜瞳冷冷看着菲拉，眼瞳中映出他的身影，“滚回你的氏族去，别再打我的主意。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菲拉勉强挤出个笑容，道：“没有我们的帮助，你们门罗确定要自己去面对帕斯氏族？夜之女王已经苏醒了。”

“这事不需要你担心，滚吧！”

菲拉呼吸渐渐急促，忽然怒吼：“你以为门罗会庇护你？没有了黑翼君王，那帮老家伙们又有谁敢违抗夜之女王的意志？为了维持门罗的地位，他们一定会把你抛出来当作筹码。否则我为何会有向你求婚的机会？你不肯嫁给我，难道就甘心嫁给圣子？”

夜瞳淡淡道：“我谁也不嫁！”

菲拉冷笑，“这不可能！只凭你，保不住自己的血脉。”

“这是我的事。”

说罢，夜瞳举步向前，和菲拉擦肩而过之际，说：“你走吧，别再让我看到你。”

菲拉呆呆看着夜瞳远去的身影，忽然放声大叫：“为什么！我愿意拿出一切来得到你，包括我的家名，甚至整个氏族！我恳求了尊贵的哈布斯阁下很长时间，他才最终答应支持我，而这很可能意味着和夜之女王对抗。为什么这样都得不到你？为什么？！”

夜瞳微微一怔，一直以来，只有菲拉表现得意愿极度强烈，而斯伯克氏族的长者们总有点态度不明，所以门罗氏族至今还不知道，哈布斯大公爵本人已经表达过意志。

这原本会成为一个十分重要的砝码。

哈布斯大公爵在整个永夜阵营都是极为耀眼的天才人物，近三十年内随时可能晋阶亲王，而他甚至还没有步入中年期。如此年轻的亲王，就连血族历史上都十分罕见。然而还不止于此，传说他可能会走得更远，最终超越二代始祖萨麦尔亲王，为圣血长河再成就一位大君。

这才是斯伯克氏族敢于接纳黑翼君王原生种的底气所在。

不过那些对夜瞳来说毫无意义，她只是想了一想，就坦然说：“你，不，其实任何人，都来晚了。”

菲拉呆住，片刻后才明白过来，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他是谁？告诉我，我要杀了他？！只要不是圣子，我都要杀了他！”

但是夜瞳没有停留，身影迅速远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菲拉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忽然间想起，从夜瞳出现到离去，自己自始至终就没动手的想法。尽管有铁幕限制等级，同时也有菲拉重伤在身的因素，但这根本解释不了他为何会失去战意。

此刻见到的夜瞳，已经和上一次完全不同，菲拉竟然产生了一种看不透她的感觉。前后两次见面之间，夜瞳只是升了一级，达到二等子爵而已。这和菲拉的实力伯爵仍然相差甚远。

菲拉疑惑不解，望着夜瞳远去的方向，心中又有强烈不甘，于是纵声叫道：“你逃不了的，早晚会落在圣子手里！”

叫声在荒原上回荡着，也不知夜瞳是否能够听到。

此刻夜瞳如同融入夜色，迅捷无声地奔行。在她前方，有一道若有若无的淡淡影子。那是暮色，她全力奔跑，却怎么都甩不掉夜瞳，反而被逐渐拉近了距离。

暮色忽然停下脚步，看着由远及近的夜瞳，说：“姐姐这么紧追不舍，难道不打算放过我？”

夜瞳冷道：“你一直在做什么，自己清楚！”

暮色夸张地笑了，随即摊手作无辜状，“我没做什么呀！只是想看看那个什么千夜嘛！他确实长得不错，也非常厉害，而且越来越厉害。说实话，我都有些喜欢他了，在想要不要真的给他初拥！”

“随便。”

这是完全出乎暮色意料的回答，她愣了一会，才笑道：“你既然如此说，那我就去做了。不过，万一我真的成功了，你会怎么样呢？”

夜瞳淡淡地道：“我会杀了你，然后杀了他。”

暮色哈哈大笑：“杀了我？可能吗？”

夜瞳沉默不语，只是冰冷地看着暮色。

暮色笑了一阵，就感觉到难言的压力，渐渐停了笑声，面色转为阴沉，说：“好吧，不说废话了。我的条件，你考虑得怎么样？既然你已经拒绝了菲拉，那应该不会再愚蠢到拒绝我吧？你应该知道，放眼整个圣血族裔，也没有多少人能够顶得住圣子的压力。”

夜瞳向她深深看了一眼，道：“我不会答应菲拉，也不会答应你。如果你再做些什么的话，别怪我下手不客气了。”

说罢，夜瞳转身离去。暮色怔了一会，冲着她的背影大叫：“你难道真要跟圣子”

夜瞳连头都不回，笔直向远方走去。夜幕下，荒原中，她孤寂而单薄的身影越行越远，渐渐消失在地平线的另一端。

千夜也在荒野中奔行，很久没有碰到什么人了。赵阀应是已经收拢战队撤出，那么黑暗种族和门阀世家也不会再逗留。他一直保持着良好的野外战斗习惯，间歇性用真视之瞳扫视四野，然而一路过来，周围千米之内，都感觉不到一点生命的气息。

铁幕覆盖已久，两个阵营的激战范围广达上万公里，波及了黑暗国度与人族领域的整条边境线，大片土地化为一片焦土。除了黑流这样有城防的市镇，零散聚居地都早已迁移或者毁灭。

还有数量众多的本土凶兽受到铁幕影响异化，不断疯狂攻击遭遇的所有黑暗种族和人类。但是它们再怎样异化，也不是两大阵营众多强者的对手，所以在血战伊始的一个月内，就几乎被杀得精光。

到了现在，铁幕之下，已成荒凉寂静的世界，随处可见激战痕迹，和森森白骨，就连植被都焦黑枯黄，毫无生气。

千夜从一处谷底爬上绵延的山梁，这段坡度并不陡峭，但他站上高点后，眼前豁然开朗。前方就是铁幕边缘，一条大河穿过平原，清晰倒映出半边灰沉半边高远的天空。

铁幕外是个晴天，交界处可以清晰看见道道阳光从天穹垂落河面，波光粼粼，淡金点点，与千夜背后那片荒寂仿佛是两个世界。

一座小城矗立在大河边，透着车来人往的生气，城市上方还偶尔有浮空艇升起。远远可以看到，城市外围散布着数个村落小镇般的建筑群，与永夜大陆随处可见的聚居地不同，这些建筑群大多有着军营风格，那就是门阀世家的前进基地。

赵阀位于北部战区的一处前进基地也在其中。

千夜眉眼微微舒展开来，加快步伐，沿着山坡直线冲下。他穿出一片杂木林，城市灰色的高墙已在视线中变得十分清晰。

忽然，千夜若有所感地抬头望去，前方站着一个挺拔身影。

赵君度看着他，微微一笑，道：“千夜，欢迎回来！”这位帝国年轻天才第一人，昳丽得近乎锋锐的容色，在这一刻如初雪消融，熠熠若冰川流光。

千夜心中仿佛有什么在徐徐淌过，那是他黑暗但始终微光不灭的生命，一场接一场战斗，一次又一次生死，一片又一片血海，一道又一道烈火，纷纷踏来，又没没隐去。

忽然他从未如此时般清晰地感觉到，过去是真的过去了。

无论痛苦还是欢乐，无论贫瘠还是丰饶，无论平凡还是轰烈，无论黑暗还是黎明，那都是属于他的过去，独一无二，无可取代，而未来只在他的手中，无关其它。

千夜加快了脚步，迎上赵君度伸出的双臂，这对兄弟终于在多年离散之后重新拥抱在了一起。

章十八 幼儿教育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香，一堆堆篝火上架着“嗞嗞”作响的烤肉架，旁边有人在捉对角力，围观者时不时爆出彩声。好像不管哪里的军中庆功场面都差不多，粗犷、喧闹。

千夜平躺在一棵茂密大树的树冠里，双手放在脑后，双眼映出湛蓝深远的夜空，和几乎占据了小半天穹的双子阿尔法星。

铁幕下的日子过久了，就连看到绯红之月都会感觉亲切。

枝叶间忽然现出赵君度的身影，在他身边坐下，问：“你这是逃酒还是避战？”

“都有。”千夜老老实实地回答，然后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他刚知道自己在赵阀战队中已经有了如此响亮的名声。

赵阀尚武，私军悍野，血战数月仍能活到今天的，无一不是百战老兵。这种场合本就没有什么上下之分，于是千夜着实感受了一把燕云铁骑的热情，当他在角力中掀翻了至少一个连的人，并且和在场半数以上战士喝过酒后，终于支持不住，跑到这边树上来了。

“接下来战队将休整五天，然后看铁幕变化情况和帝室命令，再定行止。”赵君度道：“你有什么打算？”

“我要回黑流城看看。铁幕随时可能开启，南宫世家上次吃了大亏，恐怕不会罢休。”

“如果你担心宋子宁，倒是不必。南宫虽然狂妄，却不愚蠢。宋子宁现在如此受人瞩目，南宫家除非不想升格门阀了，否则为了名声也不会明着去杀他。况且以宋子宁的身份，当初不过杀了他们两个旁支一些附庸，这点事赔钱就能了结。”

千夜摇摇头道：“和南宫家结怨的人是我。”

赵君度皱了皱眉，“南宫啸风打伤雨樱之事，幽国公那边可没松口要与南宫家和解。他们若还敢找上你，我必会让他们知道，就算没有铁幕，也轮不到他们欺到我赵阀头上。”

千夜这时听了出来，赵君度对他和南宫世家的恩怨只知道一部分，赵雨樱好像没提南宫小鸟的事，不过千夜本来就没有让赵阀为他出头的想法，当下说：“这事我自己可以处理。”

赵君度眉间沉色并没有散开，道：“帝国有规矩，血战之事血战了。大面上各家当然遵从，但是明枪易挡，暗箭难防。此事既然因雨樱而起，由我赵阀出面也理所当然。”

千夜想了想，说：“我有自己的帐要和他们算，有些事情并不是用利益能够衡量的。”

赵君度何等聪明，立时听出了他的弦外之意。门阀世家的谈判无非权衡二字，就连赵雨樱那样身份，在两大家族的谈判桌上，也不过一个筹码，只是价值高下不同而已。

然而黑流之战，若不是宋子宁力挽狂澜，一手创造奇迹，又会生什么？虽然最终大捷，但是南宫世家所作所为，千夜却不准备就此忘记，而且要以自己的方式来了结这段恩怨。

两人一时静了下来。

那边大校场上的气氛依然热烈如沸，传过繁茂的枝叶后就剩下一些欢乐的音符，衬得这方小小天地格外安静平和。

赵君度突然说：“其实小的时候，我最讨厌你了。”

千夜一怔，转头看去。树冠疏疏落落的阴影里，赵君度完美无瑕的面容仍是耀眼得如会透出光华。

“我第一次看到母亲哭，偷偷的，背着所有人。我知道是因为你。”

“你坐在窗边，小小一个，比……花瓶长不了多少。”

“我把你推倒在床上，你挣了半天，自己坐起来，推倒，又坐起来。很笨，连哭都不会。”

“一直到两岁也不会说话。”

“父亲看我总是去你的院子，以为我也很喜欢你。”

“起先照顾你的那个奶妈有些懒散，给你洗完澡，常常不把头完全擦干。有一次，你吹到风，烧了，脸红得烫，不过没哭。只是说，疼。”

赵君度的话断断续续，甚至并没有在叙述一件完整的事情，仿佛更多是在说给自己听。他的神色十分平静，眼睛注视着虚空中的一点，好像能够就此看到逆流的时间长河。

千夜耐心听着，那也是他的生活，虽然他已经没有丝毫记忆。

风从永夜的大地上呼啸着奔腾而过，枝叶摇动，沙沙声越来越响，赵君度略带清冷的声音变得更加支离破碎，不知什么时候，完全停了下来。

清晨时分，千夜就悄悄离开，返回黑流。

千夜回到黑流城的时候，差点不认识眼前这座欢腾喧闹的城市。他到达的时候已是晚上十点，但城门并未关闭，等着交钱入城的各种车队和人流排成长龙。

城市里也是灯火通明，隐约可以听到沸腾人声，甚至还有音乐。

千夜挤进人群，城门口的暗火军官认出了他，立刻行礼，“千夜大人，您回来了！”然后拼命从人堆里开出一条路来。

千夜踏入城内，被眼前的景象弄得一愣，差点忘记向那暗火军官问。

只见直通这个西城门的主干道上，人群可以用摩肩擦踵来形容，道路两侧露天摆着许多小摊，卖什么的都有，甚至还有舞娘在当街回旋。

千夜一时无语，抬头看看天空，灰沉沉的铁幕如帷幄倒覆。若非如此，他几乎要忘记黑流城还处于血战战场范围了。

“这是怎么回事？”

“隐泉商团来了！这次逗留三天！”暗火军官的声音里有一丝无法掩盖的兴奋。

永夜大6的生活大部分时间都单调枯燥，黑流城自建立以来一直只是一个三流城市，又地处边境。来往商队也向以实用为主，很少能看到奢侈品，更不用说隐泉这种帝国排名靠前的大商团了。

隐泉？阿七、阿九，还有逝去的十七出身的地方。千夜心中有什么东西微微刺了一下。

随即千夜又想起，宋子宁已经不是一次两次怂恿他去大城市看隐泉商团的表演，顺便再买点什么好货色，只是每次都被他拒绝了。再想不到，宋子宁竟然有本事把隐泉弄到黑流城来。

血战尚未结束啊！

千夜脸色顿时有些黑，看看前方喧嚣的街道，又问：“城里怎么有这么多人？”

原来宋子宁开始接受世家战队加入后，前来黑流城的人越来越多。这些都是上层大6的真正贵族子弟，就算战时生活简单些，黑流城原有的供应也显得太过粗糙和微薄。

那些世家子弟当然不会缺钱，这方面宋子宁自有手段，于是渐渐有各种商团来黑流城交易，人流就越来越多。直到在各大6间巡回的隐泉商团声称会在黑流城进行一场为期三天的表演，使得这场热闹到达了顶峰。

即使黑流城位于铁幕之下，仍有络绎不绝的人群从三河郡其他地方，乃至周边郡域赶来。

想到数百公里外87号山区集结的黑暗大军，再看看眼前热闹无比的街区，千夜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哪里还象前线战区？

千夜走进暗火基地大门的时候，心中暗暗舒了一口气，这里还是十分正常，一切井然有序。哨楼和瞭望台戒备森严，各个制高点上偶尔反射出枪械的寒光，而大校场那边正在响着长长军号，应该是晚间操练正好结束。

千夜在主楼门口遇到了刚处理完一天军务的宋虎，问明宋子宁正在军械库旁边小校场，就直接找了过去。

不过千夜一边走，一边心里还有些奇怪。平时很少看到宋子宁正儿八经地修炼，他的武道据说来自书画领悟，就连虚拟格斗都不怎么去，更不用说这么晚，还在小校场练习枪械武器了。

小校场是军械库最北边，一个备用浮空艇库房面前的一片空地，专供暗火几个高级军官露天练习时候使用。

不大的场地上原力灯光通明，库房两扇带点锈迹的大门敞开着，一辆小拖车放在门边，上面就是各种近战武器和枪械。

此时拖车前放置着一张躺椅，材质仿佛是某种罕见的木头，手工十分精致，线条流畅，让人一看见就感觉躺在上面会十分舒适。

千夜远远就认出那个在躺椅上假寐的人是宋子宁，他此刻已经彻底无语。

而正在做枪械武器训练的当然另有其人。小校场上有一团白光正在盘旋，那是一把长柄马刀式样的近战武器，最适合前军冲锋时候用。

千夜看着那团白光忽而盘旋，忽而横劈，忽而斜斩，虽然招式有些单调，但举重若轻，流畅无比，显然用刀的人非常适合使用这类重武器。

不过为什么这团白光的整体位置那么低？

这时白光一敛，露出一个小小身影，长刀则飞起，划出一道弧线落入放置武器的拖车中，没有撞击出一点声响。

千夜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小小身影，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有点诡异的想法，朱姬的幼儿教育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朱姬站在原地，摸了摸微卷的头，然后拉了拉古服式样的小裙子，随即如炮弹般，飞快地冲向宋子宁，动作娴熟地爬上他的膝盖，端端正正坐好。

宋子宁动了动，缓缓张开眼睛，看了看在自己腿上坐姿优雅，如同身处宴会的朱姬，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浅笑。然后转过头，望向千夜，微笑道：“回来了？”

ps：终于赶在十二点前，没有断更！

感谢至尊光明不会告诉，感谢新盟主pathpass、cki1976，感谢白银盟主重装菜鸟。

感谢所有为153层蛋糕添砖加瓦的读者，当然也感谢你们的鲜花。

工作日的时间就不能掌控，很晚才开始写文，不过俺正在努力还债。自己挖的坑含泪也要跳啊。

章十九 大变

片刻后，千夜和宋子宁转去书房坐定。最近无论铁幕、帝国还是黑流城，生的事情都很多，两人各自经历也不少，互叙重要情报就花了一个多小时。

宋子宁这边形势不错，他这次出征，还联络上了千夜上次西进时收服的狼人。锋牙部落在血战中受到波及，整个部落只剩下三分之一的人，最终还是离开了世代居住的青峰山。

狼人子爵布鲁多在上次被千夜打击后，谨慎起来，始终收缩稳固自己的核心领地，没怎么卷入血战，倒是保留了大部分实力，还把残余的锋牙部落收到自己领地上。

千夜听了这些消息，想到威廉，心中叹息。宋子宁虽然现在回了黑流城，但在他横扫过的区域布下了不少后手。等血战结束，来自上层大6的黑暗种族撤走，那些地方迟早会被纳入黑流城战区的版图。

与此同时，人族也会蜂拥而来，就像外面街道上的那些商人、冒险者和所有寻找存身之所的人，或许几年间就会有一座或几座新的城市拔地而起。然而那也意味着这一区域中黑暗种族生存空间的压缩，即使千夜将来默许他们留在自己的领地上，也无法改变这个大势。

这就是永夜与黎明阵营战争的本质，土地和资源，决定着种族的生存和繁衍。

不过宋子宁更感兴趣的却是战争带来的利润，用他的话说，土地、资源和人口意味着交易的机会，若是人口种类丰富的话，机会将会呈倍数增长，因此中立之地会是个不错的展方向。

千夜看着宋子宁眉飞色舞地扔出一连串数字，颇有眼花缭乱的感觉。按照宋子宁的说法，包括帝国封赏和世家溢价在内的血战军功丰厚进账，也不过与宁远集团在此期间趁机进行的各类交易利润打平。

千夜笑笑，他突然想到宋阀，也有些理解了那个庞大的家族为何会慢慢走到今天。交易产生的利润实在太过庞大，庞大到了让人慢慢忘记，交易的基石是什么，忘记了商品来自资源，公平来自力量，而且反过来并不能成立。

相对而言，千夜在这次血战中的收获比较简单，都是些从赵阀得来的珍稀材料，其中不乏战将修炼所需的珍贵药物。不料宋子宁却说他完全用不上，因为他从来不用任何药物辅助升级。

千夜对此倒是有些惊讶，人族千年前觉醒原力时，还根本没有修炼药剂一说。但是经过了漫长岁月，也为了让更多人类具有战斗力，机械和药物等各类辅助之物好像已经如呼吸般自然。

说到这里，宋子宁忽然问：“宋氏古卷里除了玄篇和曜篇外，你没有再看到其它修炼功法？”

千夜说：“还有四、五篇，可是里面提到的原力运行路线和什么经脉节点根本找不到。”

“哦？怎么回事？”

千夜回想自己在宋氏古卷里看到的原力运行和操控法门，最后索性拿出玉册，一片一片激活，指给宋子宁看。

这时千夜忽然现能够从宋氏古卷中激活的功诀好像多了几篇，他困惑地盯了玉片一会儿，抬起头看着宋子宁，“我记得你说过，只有觉醒晨曦启明的人才能修炼宋氏古卷。”

宋子宁一片一片地仔细翻看显示出字迹的玉册，头也没抬，“你的天赋不就是晨曦启明吗？”

千夜愕然，张了张嘴，居然无从辩驳。

一开始的晨曦启明来自金色血气模拟，但是后来金色血气被宋氏古卷凝练掉了。而在赵阀洗髓池晋阶，虽然他自己没看到异象，可检验天赋的原力法阵和那几位赵阀神将级强者都说这就是晨曦启明。难道他们都认错了不成？千夜突然现就连自己都不确定了。

“可你那时说，有位大师推算过……”

宋子宁笑了，得意洋洋地指了指自己，道：“区区在下，难道不配称为大师吗？！”

“你是说，你……”千夜完全无语。

当千夜和宋子宁离开书房时，已过午夜。

宋子宁回住处后没有马上休息，他靠在床上若有所思了很久，手里拿着一块玉片随意地上下抛接。那块玉片色泽黯淡，粗看普通平常，再看实则光华内敛，不是凡物，竟然和宋氏古卷的材质如出一辙。

玉片又一次被抛起，这次飞得格外高，几乎要触到天花板，才翻滚着落下。它在中途忽然开始崩解，碎裂成点点莹润的光芒，然后尽数落入宋子宁掌心。

浸没在夜色中的房间，依然没有任何光源，却在这一刻蓦然明灭了数下。

宋子宁掌中的莹莹光点已经消失得差不多，映照着他俊秀的脸，描摹出格外柔和的轮廓。然而他的神情连同一双眼睛都漠然得好像虚无，仿佛这一刻他站在了另外一个世界。

现在，宋子宁体内多了一个原力漩涡，他十一级了。

接下来的数天对千夜是难得悠闲的日子，除了暗火基地墙外的城市街道实在太过喧哗。他最终还是没逃过被宋子宁拉去看了隐泉商团的表演，不过总算成功拒绝了宋子宁的好意，没有在身边再增加几个美女护卫。

这天一清早，千夜就有些心神不宁，仿佛什么事即将生。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傍晚，他决定出城去走走，顺便查看黑暗大军的动向。宋子宁没反对，他也有这种感觉，只不过他能肯定的是，有异动的并非黑暗大军。

千夜离开城市就开始在荒野上奔跑，在极限的度中，向着铁幕深处驰去。他忽然心有所感，停下脚步。

他低头望着脚下的大地，看上去地面没有任何异样，但是土壤忽然处处涌动，无数在战火中幸存下来的昆虫和老鼠之类的小动物纷纷从藏身之地逃出，爬上地面，完全没有头绪地四处乱窜。

在大地深处，有一种隐约的震动，不断向远方扩散着。

这种震动极为微弱，微弱到千夜如果不是凝神感知，都会忽略过去。可是当他试着去感知时，却猛地一震，全身血液几乎冻僵！

当他的意识碰到这震动的瞬间，千夜就触摸到了一个无比庞大的意志，它冰冷，淡漠，残暴，似乎已经存活了难以计数的悠远时代。在它面前，千夜渺小的连蚂蚁都不如，那是一滴水和一片汪洋深海的差异。

这片意志海洋根本没对千夜的触摸有所反应，或许它太过庞大，或许千夜太过渺小。

千夜的血核和心脏一起疯狂地跳动起来，他第一时间将自己的感知收了回来，不敢再去探查大地深处的奇异震动。

但是仅仅瞬间的接触，千夜的消耗就极大，积存下来的精血几乎消耗一空。

千夜心下惊疑不定，如果刚才感知无误，就说明在永夜大6的地下深处，隐藏着惊世之秘。这或许就是天鬼出现在永夜大6，并且张开铁幕、宣示领域的原因。

只不过刚刚的接触已然清晰表明，这个秘密根本不是千夜这个层次能够窥探的。仅仅是意识的接触，那个古老意志就可以把他碾成粉碎。至少需要神将，才能够对抗那古老意志，若是想要正面交锋，恐怕惟有人族天王，黑暗大君等至高无上的存在才有资格。

然而为何那个古老意志在此时彰显存在？

千夜忽然心中战栗，抬头向上望去，赫然看到空中那无处不在的铁幕忽如退潮般大片大片消退，天空中再现深邃星空。在有些地方，铁幕又重新生成，但消退的地方却是更多。星空也渐渐连接成片。

千夜怔怔看着，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眼中所见的一切。

铁幕消失了？

这意味着持续数月，令两大阵营死伤无数的血战正式落下帷幕。但若深想一层，却又不是这么简单。

铁幕是天鬼的领域，当天鬼撤回领域时，或是意味着它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可从威廉透露的消息看，永夜议会的巨头们绝不容许天鬼轻易将那件东西拿走。既然永夜一方的顶级强者都出手，人族方面的天王也绝不会坐视，必然会想方设法掺上一脚。

如此说来，铁幕消退，岂不是意味着两大阵营的绝世强者已经和天鬼开战？

无需有形的威压，仅这个想法本身，已经足以让人窒息。

这时千夜脚下的大地终于开始震动，越来越强烈，他都可以看到地面竟如波涛般一**起伏！与此同时，无数龟裂在大地上出现，整个荒原似乎分成数块各不相干的国度，彼此交错运动，大地上的裂隙越来越大，越来越长。

就在千夜前方千米之处，猛然响起震耳欲聋的轰鸣，一块6地陡然升高，笔直向上，轰轰隆隆的冲上数百米，这才停下。就这样，在千夜眼前凭空出现一道断崖。

更远的地方，从大地裂隙中突然喷出冲天的岩浆火流，直上千米，这才滚滚落下，大片黑烟腾空而起，遮蔽了小半个天空。

千夜张开光翼，纵身而起，飞上高空，俯瞰大地。

目之所及，永夜大6处处都在震动，一道道龟裂如同可怕伤口，分布四面八方。有的裂隙已有千米宽，长达上百公里，更是深不见底。千夜能看到一座属于黑暗种族的城市正在从中裂开，地火从城市中央喷出来。

而天空中，则渐渐出现燃烧的火云，取代了铁幕，覆盖在永夜上空，有若末日灾劫般的深红染遍大地，驱散了夜色。

虚空深处，一道又一道原力波涛从极远处汹涌而来，越过千夜，冲向远方。

千夜体内忽然有原力波动被引起了共鸣，太玄兵伐诀自行缓缓运转起来，他捏了一手冷汗，却没有停止它，而是把意识附着上去，试图跟上太玄兵法决的运行节奏，直至掌控它。

ps1：亲们，虽然俺跳坑是跳定了，你们也不能这样把坑往深里刨啊！

ps2:晚些时候，还有一更。

章二十 惊天之战

千夜眼前忽然浮现了一道屏障，好像雾蒙蒙的玻璃。随着太玄兵法决的运行，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迷雾一层层擦去，隐约露出背后属于虚空的世界，广袤无垠得似乎随时会把他渺小的意识吞没。

千夜的意志如惊涛骇浪中一叶小舟，惊险万分地时而被抛上浪尖，时而被压入波谷。那道道原力狂潮，高达百米，宽广无从测度，更不知道自多远处而来。

虚空深处的激荡已经影响到了永夜，天空中忽然出现一道血红色裂口，狂暴的虚空原力不断从裂口中涌出，它们一进入永夜世界，顷刻间就化为熊熊烈火，流火如瀑，向大地落去。

千米流火，落地之后犹然不熄，向四面八方不断蔓延。

天空中出现越来越多裂口，如同世界的道道伤痕，一条条流火垂瀑自天而降，将天与地都变成炼狱。

千夜呆呆地看着这末日般的景象，一时不能自已。天地之间，如此重灾大劫，何人可挡？

一个想法不可抑止地自千夜心中浮现，难道这就是永夜一众黑暗大君与天鬼战斗所造成的景象？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是刹那，虚空中的重重原力狂涛终于平息，天空被撕裂的道道伤口逐渐复元，大地也停止了震动。失去虚空原力，地面上道道天火一一熄灭。然而从高空俯瞰，那一道道焦黑裂痕却依然存在，纪录刚刚一刻整个永夜所承受的痛苦。

远方天际泛起一层浓重的铅灰色，席卷而来。那是千夜早就看过不知道多少遍的熟悉景象，铁幕。然而在这个时候，铁幕的再次出现却有着非同寻常的含义。

难道说，永夜一方的黑暗大君，战败了？

铁幕刚刚席卷到半边天空，在极远的地方，突然升起一颗无比璀璨的星辰！这颗星辰飞上不知多高的天空，骤然炸碎，分成数十道大小不等的光华，飞射向四面八方。

大半光华刚刚出现，就陡然消失。剩余的十几道光华飞射出一段距离后，才一一开始消失。每当一道光华消失时，千夜就能够感觉到某种极为强横的气息一闪而逝。

这些气息彼此各异，但都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千夜此刻还处于太玄兵法决触摸虚空的奇妙状态中，又是相距万里之遥，竟然还会感觉到点点刺痛！

最后仅剩数道光华，飞射过遥远距离，然后消失在永夜大6的某个地方。

从极远处升起的那颗星辰，再到飞射四方的光华，都有奇异的力量，其光芒能够透过千里万里，被人们看到。然而千夜却分明感觉到这并不是真实的看到，更象是一种召唤。这些光芒在召唤着整个大6，甚至是整个世界的强者们，在他们意识中投下影像。

这时，千夜忽然浑身一震，太玄兵法决缓缓停止了运转，若隐若现的虚空一角也从他意识中彻底退出。

千夜收拢光芒开始暗淡的光翼，慢慢落回地面。他心中有一种明悟，刚才看到的那颗星辰应该就是天鬼寻找之物，不知什么原因分裂成众多碎片。而一块块半途消失的碎片，实际上是被一个个绝世强者施展手段收走。

至于星辰为何会破碎，大概就是那场惊世大战的后果了。

不对！还有几块碎片没有被收走！千夜猛然想到最后数道光华。它们并没有被任何人收走，而是突然消失在某个地方。

此际天空中，铁幕迅弥漫，乌云滚滚而动，雷鸣阵阵。在铁幕之后，天鬼意志再次扫过天地，而这一次，千夜分明能够感觉到在天鬼意志中那无法言说的愤怒。

天鬼意志扫过千夜，即刻将他忽略，迅远去。看它前进的方向，赫然是最后几块光芒消失之处。

千夜想了想，返身向着来路奔回。无论那些光华是什么，对此刻的千夜来说毫无意义，既然他都能看到光华消失之处，所有在场和观战的强者们也是一样，而大君和天王层面的大战，他连靠近战场的资格都没有。

黑流城虽然还要在数千里外，可千夜不能肯定，刚才这场仿佛倾覆天地的大战究竟会波及多远范围。

当千夜在荒野上以最快度奔行时，战场余波扫过的地方已是一片哀鸿遍野，山河改道。

然而大部分人都不会知道，战场最中央已是风平浪静，头顶一片广大的空洞，可以看到高远的天穹，好像铁幕缺失的这一块再也修复不起来。下方的大地则彻底消失，一个无底的巨大漩涡在缓缓转动。

漩涡边缘崖岸壁立，下方尽没于黑雾般的涡流，间中点点星光闪烁，仿佛虚空倒悬，不知其深，两侧各有十数个身影矗立在空中。

在天地异象面前，他们的身影渺小得如同一粒碎石，可气势却或崖岸高峻，或山岳森然，或接天通地，好像就连那无底漩涡都不是完全无法跨越的天堑。

那是永夜和帝国两方的强者，分据两端，壁垒分明。

永夜一方，在场人数最多的是血族，但魔裔虽然只有三人，全身都包裹在大巫师的袍子里，气势隐然是最强之列。

帝国一方，林熙棠和罗明骥两人的元帅军服最为醒目，而看站立的位置，旁边几位强者至少与他们同阶。

双方阵营的大君和天王都不在场，显然大战之后，天鬼退走，就各自觅地休整去了。

罗明骥注视着无底漩涡，皱眉说：“另一头有虚空的气息，难道是打通了空间跃迁的通道？”

卫国公刚刚连续施放了三次浑天万妙诀，气息有些疲累，“此地是虚空巨兽自己选定的埋骨之所，不会没有后手，很可能是一条天然虚空通道。可这屏障的气息太过狂烈，我的探查始终只能深入到五百米处，就被乱流彻底混淆，不知道对面会是什么？”

众人目光都集中到始终一言不的林熙棠身上。

林熙棠缓缓道：“这好像是虹光乱流。”

话一出口，几位强者都神色震动，“虹光乱流”是最危险的一种虚空天象，跨越大6的浮空艇一旦遇到几乎就是灭顶之灾。而当年让林熙棠名声达到顶峰的一场大战中，他就是率领北府军团在这狂暴的天象中成功登6，从而挽救了帝国战场的溃败之势。

不过若真是“虹光乱流”，那就意味着这果然是虚空巨兽为自己坟场埋下的后手，另一端必通向虚空某处。刚才那场惊天大战中突然原地失踪的混沌遗骸应该就在那里，连同数片一同掉入的远古精华碎片。

这时，散立在外围的一名帝国战将飞近，对众人躬身道：“各位大人，永夜那方刚才传讯过来，哈布斯大公爵想和熙棠大帅交换下情报，他们认为这个无底漩涡应该是虹光乱流。”

几名帝国强者互相交换了个眼色，然后向永夜强者那边看去。一名黑男子带着数名血族凌空靠近，在两大阵营之间那道看不见的中线附近停下。

林熙棠略一思索，既道：“我去听听他们要说什么。”

罗明骥、卫国公和另外几名强者均点头，这种形势下，双方合作是最快解决问题之途。天鬼随时可能卷土重来，若不能早点摸清情况，定下对策，这次行动就有很大可能无功而返。

林熙棠身形闪烁了几次，在哈布斯大公爵前方百米处站住，这也是神将级强者之间的安全距离。

哈布斯大公爵还差数年才会进入血族中年期，但是他的外表并没保持在太过年轻的状态。事实上，这位黑暗世界有数的天才人物，虽然也算得上五官英俊，可就他的血族血统而言，容貌并不是如何突出。

可能很多人第一次见他，都不会想到，这样一个看上去相当平凡的血族就是赫赫有名的十二古老氏族斯伯克的现任家主。

哈布斯抬起手，跟过来的几名血族立刻向后退，一直站到数百米外。他本人忽然向前走去，在虚空中如履平地，眨眼就接近到林熙棠十米处。

林熙棠静静看着他，立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哈布斯微微躬身，微笑着说：“林熙棠元帅，上次一别，又是好几年。”

林熙棠还礼，淡淡道：“大公爵阁下，那也即是说，永夜和帝国之间还算和平吧。”

哈布斯笑容加深，“除了战争，林帅和我之间就没有别的话题吗？”

林熙棠指了指下方的无底漩涡，直接道：“那就是虹光乱流的一种，另一端通向虚空的某处。如果这是混沌巨兽为自己坟场不受打扰设置的第二个安息点，即应是虚空中一处实地，行星碎片或者天然飞地，甚至可能是一个小世界。”

所谓小世界就是失落世界的碎片，它们的形成原因至今不明，在虚空中自成一体，规则可能与现世界有很大不同。

现在各阵营的小世界都是遗自上古大能，近千年来除了永夜阵营的黑翼君王安度亚外，就没听说有第二个人具此能力，哪怕拥有整个世界最高端原力技术的魔裔也只能维护和运转，而再也无法新建。

如果对面是一个小世界，那两大阵营想进入的话，不知道要再花多少代价才能探索出世界规则。

哈布斯却摇了摇头，依然微笑道：“不是小世界，但也好不了多少。那边很大可能是著名的风洞。”

这下就连林熙棠都忍不住皱了皱眉，风洞是中层大6和下层大6之间虚空中一处天然险境。由于那里常年不间断的罡风会冲刷掉任何强度的原力，所以至今还没听说什么人能成功登6上去。

他点了点头，道：“感谢阁下的消息，稍后我们一方会有人下去探查，待情况明了再谈其它吧。”

见林熙棠就此想结束谈话，哈布斯轻笑一声，“林，看见你我才能肯定，前几天，那些蠢货想谋陷你的杀局，只怕也是你用来杀我的陷阱。”

章二十一 火之冠冕

林熙棠并没有回避这个问题，“战场上猎人和猎物的身份随时会掉转，这不值得拿来一说吧。”

哈布斯点点头，“也对，谈论那些蠢货未免浪费时间。”他忽然笑了，叹息道：“林啊，你对我们圣血之裔下手够狠，对自己却是更狠。记得上次你设局杀我，是在剿灭永夜议会失乐园3号研究所的时候，那次诱饵是你的一个儿子，听说他运气不太好，阵亡了吧。”

林熙棠一直平静的面容陡然崩裂，深邃清澈的眼中像痛苦又像其它什么神色一闪而过，他声音低沉得如同耳语，“战争就意味着牺牲，无论是谁，包括我自己。”这句话说完，他好像再也没有与哈布斯继续谈下去的意思，转身就准备离开。

“林……”哈布斯叫住他，突然伸出右手，空气中没有一丝原力波动，但是林熙棠左耳边一缕银却象被风吹过般，扬起又落下。

忽然周围一明一暗，高远的天空不知何时变成深蓝，其上星云遍布，这种密集程度只有极为靠近世界最顶层的行星带时才能看见。

天象变化一眨眼就消失了，穹空恢复正常。然而隔着数百公里无底漩涡遥遥相对的两大阵营，气氛陡然紧张起来。刚才的异象大部分人都不陌生，那是林熙棠的领域“星极逸流”。

众多强者的目光全部投了过来，随即又变成疑惑，不知为何林熙棠放出领域，哈布斯大公爵那边却没有什么动静，这似乎不像两人生冲突的样子。

哈布斯对身外变化似乎浑然未觉，只是看着林熙棠被吹开的银，如雪丝下有几缕淡灰，透出一股毫无生命的沉沉死气。“你的伤一直没好，如果不能晋升天王，十年内就会陨落。”

林熙棠此刻已经恢复惯常的平静。他侧身站着，没有转头去看哈布斯，只淡淡道：“对于人族来说，十年并不短了，可以做很多事情。”

哈布斯笑笑，伸出的右手掌心微翻向上，透出一团殷红的光。“给你。”

那是一颗艳红得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血滴，色彩之亮甚至有些刺目，仿佛汇聚了最浓烈的生命。血滴外围包着一层黑烟，正在不断涌动翕张，然而仔细看去，会现那些烟雾竟然是一簇簇黑色火焰！

“我掌控的，是这个世界上最黑暗的火焰，无论永夜还是黎明一侧，都没有力量能将它彻底扑灭。所以，能治好你伤势的只有我。”

林熙棠终于看了哈布斯一眼，淡淡说：“不必。”

“我并没打算因此向你要求交换条件。”

“我知道，但是不必了。”

“猜到你会这么说，真的亲耳听见还是很不舒服。”

林熙棠转身跨出一步，身影就到了十多米外。然而他第二步还未迈出，就听见耳边一声叹息，接下来一股庞大威压向四周扩散，那股威压并无敌意更无杀气，然而宏远悠久，仿佛经过无数岁月淬炼。

“林，我的位阶已是亲王，不过还没有加冕而已。”

即使以林熙棠的定力，也被这个消息震惊。他蓦然转身，看到那颗血滴的殷红光芒原本不出哈布斯的掌心范围，现在正向外缓缓扩张。

在血光映照中，哈布斯平凡的面容忽然浮上一层威严，无比宏然强大的气息漫过大漩涡上方，刺入虚空，传向更远的世界深处。

无数流火自虚无生成，如瀑布般，从头到脚冲刷着哈布斯的身体，很像每个黑暗种族成年时都要参加的黑暗洗礼。只不过洗礼上是黑暗原力的凝液，而这些流火每一簇都是熊熊黑焰，核心则是一颗血滴。

流火越来越密集，红与黑交织的光中几乎看不清哈布斯的身影，只有他敛目静默的面容若隐若现。忽然所有垂落的流火席卷而上，在空中凝聚成一顶火焰冠冕，缓缓落于这位斯伯克氏族家主的黑上！

哈布斯的双眼缓缓张开，血气氤氲，仿佛一条血色的长河在奔淌。

在这一刻，每一名有爵位的血族都听到了来自血脉深处的呼唤，他们大多数还不明了其中的含义，只能感受到圣血长河的欢腾。而那些副公爵以上的大人物却纷纷肃然起立，他们的意志在此刻都不约而同地映出同一幅画面。

黑暗的动脉，血族的源头，圣血的长河，第五个鲜血印记重新点亮，那是一顶燃火的冠冕。

帝国这边的强者在哈布斯刚刚释放出威压的时候，就迅接近，随即又停了下来。同为强者自然能够感应到对方并无战意，若贸然接近反而会开启战端，况且林熙棠的位置离威压中心太近了，冲突一起就是当其冲。

卫国公涩然道：“这是……血亲王加冕？”他在众人中最为年长，却也不能肯定。人族对黑暗种族中的血族了解最深，然而血亲王加冕即使在血族社会中也只是传说。

一个沙哑如金属摩擦的声音响起，那是在场之人中另一名年长的神将，“血族只在示威，林帅并无危险，我们暂不要靠近。”

罗明骥与林熙棠多年同僚，略有犹疑，“为何……”

那个声音沙哑的神将道：“血族并不只在向我们示威。一个加冕的血亲王，最头疼的还是黑暗种族自己吧，尤其是魔裔。看那边三个永夜议会的大巫师，他们并不比我们高兴。”

罗明骥向对面望去，属于血族的黑暗强者全都已经单膝跪地，向前方那位血亲王表示臣服和敬意。

狼人和蛛魔凑在一起，至少保持了尊敬的姿态。而三名魔裔大巫师身体有些晃动，好像前一刻在交头接耳，其中一人匆匆拉起已经掉到耳朵下的风帽，把露出一半苍老干枯的面容重新遮起，这个小动作足以证实那名帝国神将的猜测。

“血亲王加冕究竟意味着什么？”罗明骥的疑问也是在场所有帝国强者想知道的。

亲王在黑暗世界中是一个特殊的位阶，他们还不是大君，但会有至少一个具有大君威能的特殊能力，比如魔裔亲王，就绝非普通神将能够抗衡。所以黑暗亲王和黑暗大君一样数量稀少。而血族亲王也不多，还大部分都在沉睡，但至少人族崛起的一千年中，血族没有出过一个加冕的血亲王。

由此可见，血族十二古老氏族的斯伯克氏族，不但大公爵晋阶亲王，还直接加冕，其中意义不下于大秦帝国出现第五位天王。这不仅会对永夜和帝国的格局产生影响，黑暗世界的四大种族之间，以及永夜议会内部受到的震动可能更大。

“加冕的血亲王可与黑暗大君相抗衡。”林熙棠的声音依然清冷从容，他身形闪动间，出现在众人面前，这个消息让一众帝国强者神色更是沉重。

“至于其它影响，反正是掩盖不住的，永夜那边的消息应该一两天后就能知道。”林熙棠转向那名声音沙哑的神将道：“趁着永夜议会还没表示什么态度，我们立刻派人进无底漩涡摸情况，以定后面行止。李提督意下如何？”

“就如林帅所言。”李方青提督点了点头，并无异议。他统领军部宪兵，血战后期，被派驻永夜进行督察。不过林熙棠的战略在诸元帅中居，虽然因他在场加以询问，他倒也没有指手画脚的意思。

此刻，正在荒野上极奔跑的千夜突然心中悸动，他刚停下脚步，就全身一震，原初之翼蓦然自行张开，金色光翼冲出他的脊背，在空中舒展到最大。黑之书同时从意识深处浮现，立起，平翻开来。

千夜只觉得眼前一黑，周围荒野仿佛全部消失，意识落入了某处虚空。

巨大的黑之书平摊在他面前，其上一层浓厚血光，如同流淌的长河。他看见一滴血从虚无中产生，落入长河，激起一圈圈涟漪，所过之处形成十三个印记。

然而随即千夜就现不对，最后浮现的只有十二个印记，十三的位置上是一个空缺。他的意识从每个印记上慢慢扫过，现那些图案清晰得好像就在眼前，能够看清每一根玄奥无比线条的含义。

第一个是一朵徐徐开放的玫瑰，花/芯探出金色的蛇头，这个印记最为明亮。第二个是曼陀罗，每一层花瓣舒展都会变幻一次颜色。第三个是开屏的孔雀，绿色羽翼上燃烧着金色火焰。第四个是一座气息古远的华丽城堡，黑色荆棘爬满墙壁，吐出小小的黑色之花。

第五个是一团燃烧火焰，缓缓勾勒出一顶冠冕。这时千夜突然现那十二个印记并非全都是明亮的，有一半黯淡无光，而眼前这第五个印记正在缓缓亮起。

血色长河的涟漪并未平息，水面起伏越来越大，千夜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条河是有生命的，它正在欢呼、欣悦。

当触摸到血河意志的刹那，千夜忽然明白了自己眼前看到的景象意味着什么。

那就是血族的种族起源，第一滴血，所有血族血脉的源头，它滴落时的涟漪凝聚出十三个血印记，形成十三位二代始祖，开创出十三个古老氏族的分支。

这时火之冠冕的印记已经完全点亮，出一声悠远得仿佛来自远古的召唤，血之长河各处数十个无比强大的意志开始共鸣，随即形成席卷世界的狂澜。

千夜的意识陡然被这无可匹敌的血潮推出了那个世界。他有些茫然地睁开眼睛，视野中氤氲血色还没有完全消褪，然后映出一个人影。

宋子宁正站在数十米外注视着他，神色一片肃然。

ps：刚下飞机，今天没加更，争取周末能够多写点。

章二十二 天方之境

千夜看到宋子宁有些陌生的表情先是一怔，随即发现自己正浮在空中，脚下领域完全展开，大海波涛如潮般翻涌，连大地都在起伏。頂○海面之上层层叠叠的血色光雾，云蒸霞蔚，仿佛刚才意识世界中那条血河的余汐。

大海与血雾紧紧贴合着，却泾渭分明，没有一丝一毫交错。就像黎明与黑暗的距离。

宋子宁肃然的神色渐渐失去一切情绪，总是风流带笑的双眼平静得近乎漠然，就像镜面，除了映照出前方的事物，就再没有其它。

千夜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大海波涛的领域并没有具象化，但强大的原力波动扭曲了空气，视线也随之起伏。千夜正浮空站立在浪涛之上，身周血雾滚滚，伸展着的原初之翼折下翅尖，形成一个环抱他身体的保护姿态。

千夜的血核忽然用力跳动了一下，“噗通”，仿佛战争的鼓点。

宋子宁突然动了，就这样一步一步走过来。千夜完全感觉不到他张开领域，或者运转了原力，但是当宋子宁走出几步后，千夜忽然发现自己失去了他的方位。

千夜没有动，很快宋子宁就踏入了大海波涛的范围，然而千夜仍然什么感觉都没有，他的领域也毫无异样，就像那个走进来的人不存在似的。

不过当宋子宁继续向前，就要走进血雾时，变化还是出现了，一道琉璃般的屏障在他身周平地升起，其间飞花落叶纷纷，从出现到委地的短短距离中，竟是演化了一遍荣枯生灭。

千夜深吸了口气，缓缓降落地面。随着他的动作，大海领域、原初之翼和血雾一一消散。当它们消失后，那道琉璃屏障变得更加明显，它的全貌恍若一个方圆十多米的透明宝幢，把千夜和宋子宁一起倒扣在里面。

“子宁。”

宋子宁静静看着千夜，眼中的漠然一点一点消失，“千夜。”当春水般的暖意重回他的双眼，周围的琉璃屏障也悄无声息地消失。

千夜抬头看着最后几点琉璃光芒散去，“你的领域和以前不同了。”

“这才是三千飘叶诀的真正领域。进入高阶境界后，不同的修炼者从三千大道中择一而行，会进入三千个不同的领域。”宋子宁微微一笑，道：“我的领域名为，天方之境。心如琉璃，内外透彻，不染尘埃。”

千夜听宋子宁一副高人样子，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忍不住道：“不染尘埃？看你身边那么多女人，我怎么感觉，你这条路选反了呢？”

宋子宁毫无羞愧，反而理直气壮地道：“尝遍红尘，才能不沾万法。点点绛唇，就是磨砺道石。早就告诉你不要和魏家那头野猪多混，现在这点奥妙都理解不了。”

千夜斜了他一眼，问：“你怎么会在这里？黑流城怎么样了？”

“铁幕开启，天地异变，黑流城已算边缘地带，都感受到了震动，不过只塌了几所不结实的房子。”宋子宁笑笑道：“我出来找你，跑到这里，倒是看见你了，不过你……”他摊了摊手。

千夜想起方才在意识世界看到的情景，不由沉默。他一直不认为自己是血族，人族也有获得黑暗力量的，尤其永夜大陆上，那些猎魔者和食腐者拥有纯然的黑暗力量，可还是在和黑暗种族作战。但刚才那是什么？他为何会感应到来自血族血脉之河的召唤？

宋子宁拍了拍他的肩，道：“千夜，其实我一直想和你说，力量本身没有阵营之分。只要我们自己足够强大就能驾驭它，而不会变成力量的傀儡。我很高兴，刚才你还是清醒的。”

千夜有些沉重地点了点头。

暮光大陆最高的山脉上，帕斯氏族最古老的城堡中，此刻已经聚集了氏族内所有侯爵以上的重要人物。他们身处在城堡中最大，历史也最久远的大厅中，竟然显得有些拥挤。仅此一点，就显示出这个古老氏族的强盛。

一众上位血族彼此间低声交谈着，他们之中不乏有几百年没见过彼此的人，而前不久斯伯克氏族家主哈布斯晋阶血亲王同时加冕，震动了整条圣血长河，也让他们有说不完的话题。

就在这时，一道无可抵御的威压悄然降临，大厅尽头的高座上，出现一个投影。尽管无人能看清那个身影，可是所有血族都知道，那就是夜之女王/莉莉丝，在场所有人的血脉源头。

他们全部肃静下来，以手抚胸，单膝跪地，致以最高的礼节。此刻再也无人交谈，甚至连呼吸声都不存在。夜之女王所在之处，寂静就是最高的敬意。

片刻之后，莉莉丝轻轻抬了抬手，所有人才敢起身。

这是莉莉丝苏醒之后，第一次召集氏族全部高层开会。她的食指轻轻扣击着扶手，不知在沉思着什么。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出声，打断她的沉思。

许久之后，莉莉丝终于开口：“门罗那边，现在如何？”

负责对外情报的一名公爵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门罗一直发展平稳，黑翼君王安度亚自从失踪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只是前段时间突然出现有关他遗留宝藏的线索，惊动了一批人，我们亦有派出人手参与搜索，但是最终......”

这名公爵不断讲述着门罗这些年来发生的大事，语速快到极致，就连侯爵们听起来都有些勉强。不过这对夜之女王来说完全不是问题，莉莉丝苏醒的机会极为难得，时间宝贵到无法形容，当然要在最短时间内把一切事情都处理好。

莉莉丝安静坐着，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突然，她叩击着扶手的手指停在半空。公爵立刻中断讲述。

“你刚才说，门罗氏族近年来有一名觉醒了安度亚血脉的后裔？”

公爵立刻道：“是的，她叫夜瞳。原本是门罗氏族在外一处分支小家族的后裔，后来被发现是原生种，而且血脉十分纯净。”

莉莉丝听了，缓缓地说：“原生种吗？那么她觉醒的是哪一种能力？”

“按目前的资料，我们认为，她应该是毁灭之瞳的拥有者，只是还没有完全显示出来。”

“毁灭之瞳？”莉莉丝的声音有了一丝波动，大厅中温度即刻急剧下降，一缕森寒到了极致的杀机四处弥漫。在这冰寒杀机下，哪怕是公爵也不由自主地感到战栗，想要和其他族人一起跪伏下去。

“既然毁灭之瞳已经出现，那么掌控之瞳又在哪里？”

那名公爵脸色惨白，在莉莉丝的杀机下还能够稳定站立，已可说十分不易。他勉强让自己的声音平稳，说：“我们已经仔细寻找，不过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其它氏族的后裔中发现掌控之瞳觉醒的迹象。”

莉莉丝沉默许久，大厅内的冰寒徐徐散去，“让夜瞳来见我。”

此言一出，立刻有几人喜动颜色。其中一名年轻血族满脸坚毅，显然下了决心，踏前一步，深深一礼，朗声说：“至尊的陛下，能否稍许浪费您一点时间，听听我的建议？”

莉莉丝双眉微微皱起，旁边侍立的大公爵迅速说到：“这是爱德华，觉醒了您的血脉，已经被议会确定为我们圣血一族的圣子。”也即是说，这个年轻血族是莉莉丝的原生种，而永夜议会给予的这个头衔显然是在向夜之女王示好，以示承认她是整个血族的至尊者。

听到这段话，爱德华站在下方远端，脸上泛起潮红，显得又是骄傲又是激动。他平时可不是会沉不住气的人，然而今天实在太特殊了。

莉莉丝不仅是帕斯氏族的始祖，她对于所有血族来说，都是几近于至高无上的存在。千百年来，敢于挑战她权威的血族只有一个，那就是黑翼君王安度亚。但就算是那位血族中的传奇人物，也没有正面挑战过夜之女王。

如果能够得到莉莉丝一句赞赏，就是无上的荣耀，特别是对觉醒了她这一支血脉的后裔而言，更是如此。

然而爱德华并没有等来莉莉丝的夸奖，相反，夜之女王哼了一声，冷冷地道：“我圣血之裔的事务，什么时候需要议会来插手了？”

在场的都是莉莉丝不同代际的血脉后裔，她心中不悦，立刻令大厅内所有血族战栗，难以自已。于是再也无人敢提及圣子二字。

不过莉莉丝的目光还是落在了爱德华脸上，淡然道：“你有什么建议，说吧。”

爱德华努力平复着被震得翻涌的血气，尽量以平静声音说：“这个建议也与夜瞳有关。您是神圣的血之长河第二滴血，而在最近一千年的历史中，惟有黑翼君王的圣血不受您的威慑。如今在整个氏族中，我身上流淌着您的血脉是最为浓郁，也最为纯净的。而夜瞳拥有毁灭之瞳，也说明她觉醒的血脉非常纯净。所以我的想法，就是和夜瞳结合，这样生下的后代就有可能将我们的血脉综合在一起，从而产生格外强大的后裔。”

这个计划圣子已经推行了很久，但是门罗氏族现存实力也十分强大，夜瞳本人更是坚决反对，还有斯伯克氏族在中间插了一脚，因此阻力重重，直到现在也没有成功。

另一方面，帕斯氏族足够古老，也足够强大，因此内部派系重重，并不是所有人都希望看到圣子的强大。这时听圣子在莉莉丝面前阐述自己的计划，其它派系的人就有些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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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十三 鲜血印记

一旦莉莉丝点头，已经失去黑翼君王的门罗氏族根本无从违抗夜之女王的意志，必然会将夜瞳乖乖送来，至多按照规则给他们一些补偿。

圣子刚刚说完，一名公爵就沉声问道：“假如你们的后裔始终没有觉醒强大血脉，怎么办？”

这也是现实。血族的血脉传承一向是个无解的谜，就是力量足以跨越虚空的亲王，后裔中全无强者的例子也比比皆是。相反，有些血脉已经被确认为稀薄无比，传承了不知道多少代的小家族中，却有可能突然觉醒强大血脉。夜瞳就是最近也是最好的例子。

面对公爵的质问，圣子胸有成竹，答道：“如果百年内还没有强大后裔产生，那我就将直接吸收她的血脉。我拥有莉莉丝陛下的血脉，绝对可以压制她黑翼君王的血脉。那时得到她的血脉力量，我也将能更进一步，有望成为下一位亲王！”

许多公爵和荣耀侯爵都暗中交换了眼神，能够看得出来，许多人都有所动摇。圣子所说确实有可行性，只不过这条道路绝不是什么人都能够走的。

夜瞳是极为纯净的黑翼君王原生种，在场众人，哪怕是大公爵，若贸然吸收了她的血脉，下场也多半是被安度亚的源血攻破血核，化为脓血而死。现在整个帕斯氏族内，也只有圣子具备这个资格和自信，能够掠夺夜瞳的血脉力量。

至此，所有人都不再有异议，都静静等着莉莉丝的决断。

莉莉丝平静地说：“你并不是想要创造强大后裔，而只是打算掠夺她的血脉，以此去上溯第一滴血，最终点燃一枚鲜血印记吧？”

此言一出，全场大惊。

夜之女王提到了两个关键词，第一滴血和鲜血印记，无论哪个都会令一名血族震动，那是深植于血脉的记忆和敬畏。

血族的第一滴血，早已是个传说，有关于它，关于血族原祖的秘密，已经在时光洪流中消逝。如今为人所知的血族始祖，包括莉莉丝在内，都是二代始祖。

上溯第一滴血，是每个血族生存的意义和毕生修炼的方向，越是靠近它，血脉越是纯净，力量越是强大。莉莉丝就被称为第二滴血，她的威能无可言喻。

而鲜血印记代表着二代始祖们，是现存于今古老氏族的起源。但在漫长的时间里，圣血之河的传承似乎生了一些神秘的变化。

先，第十三位始祖连同他的氏族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记忆里，就连同为二代始祖的莉莉丝他们也说不出究竟生过什么。其次，随着二代始祖开始6续陨落，他们所代表的鲜血印记暗淡之后，哪怕血族又出过黑暗大君，竟然没有一人能再将它们点亮！

鲜血印记不能重新亮起，是堪比十三始祖消失的大事，这意味了圣血之河的力量正在随着时光一点一滴流失。虽然这种变化极为缓慢，然而万年、数万年之后，或许就会影响到整个血族的生存，就像那几个数万年前站立在黑暗世界巅峰，如今却已经彻底消失在历史中的古老种族。

由此可见，圣子的野心，不可谓不大，大到了乎想象的地步。

但是在哈布斯亲王加冕之前，点亮鲜血印记的想法只是一条可能的道路，或许还可以稍稍嘲笑一下圣子的野心。然而现在哈布斯亲王重燃火之冠冕，向整个圣血之裔，乃至整个黑暗世界宣告了，血之长河依然拥有力量！

爱德华恭敬地注视着夜之女王，年轻的眼中燃烧着熊熊血色火焰。他就这样说了出来，当着莉莉丝的面说出了自己的野心。这是一次赌博，押上了自己全部的一次豪赌。

一旦赌成，得到了莉莉丝的支持，那么帕斯氏族就必然会诞生一位强大的亲王。最诱人的是，或许将可以取代黑翼君王的位置，点燃那枚恐惧之花的鲜血印记，只要想一想那种前景，就足以令每一位血族屏息。

莉莉丝没有看圣子，而是扫过在场的所有上位血族，缓缓抬起右手，从她指尖处，缓缓浮出一滴鲜血。

这滴鲜血看上去平淡无奇，就是普通血族的一滴血。然而它出现在莉莉丝之手，这种普通就变成了不普通。大厅内所有血族，从公爵，圣子，下到一个纯血爵位者，全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这滴鲜血，试图现其中的奥秘。

它有着血族鲜血独有的生命活力，有着鲜艳且富有生机的颜色，有着浑圆无瑕的形状。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这就是最标准的一滴血族鲜血。

然后这滴鲜血的生机开始增强，里面蕴含的力量也迅增加，从新生儿到骑士，再到子爵，侯爵，直到公爵，大公爵，到了最后，这滴鲜血已经完全固化，变为一颗无瑕的红宝石。然而在它小小的躯壳内，却蕴含着足以将整个城堡都掀到天上去的恐怖力量。

这就是亲王之血！

在莉莉丝手上，这滴鲜血转眼间已经走完了从普通血族一直到亲王的路途，也达到了进化的终点。对一般血族而言，亲王就是一生梦想的终点。

再往前应该如何走，即使是大公爵也不清楚。始祖们或许已经找到了道路，如此才有了越亲王的力量。万年来那几位最受黑暗和圣血眷顾的宠儿或许也知道，于是获得了黑暗大君的力量。

但是自古以来，没有任何血族会说出自己所走的道路，就连他们亲手初拥的后裔也无法从传承中得到这部分内容，似乎冥冥中有某种神秘力量在阻止他们泄漏秘密。

莉莉丝将这滴亲王鲜血展示给一众后裔，然而包括圣子在内，所有人脸上都是迷茫，不明白夜之女王此举的含义。

莉莉丝的反应十分平静，即没有愤怒，也不见失望，而是收起了那滴鲜血，又陷入了沉思。

许久之后，她方问：“夜瞳现在在做什么？”

圣子想要说话，但是被那负责情报的公爵瞪了一眼，只得不甘心地退了回去。

许多上位血族隐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在夜之女王面前，最好还是老老实实提供最为客观的事实。任何想要趁她长久沉睡的机会，试图误导她的行为，都等同于疯狂。

“议会正在招募强者，准备进入永夜大战场中央遗留的那个无底漩涡探索，以夺取远古精华，夜瞳报了名。议会对这件事十分重视，但似乎还在犹豫第一批派下去的名单。那边也有我们的使者，如果您想要见她，那么我即刻安排，应该还来得及。”

莉莉丝声音中多了一种莫名的味道，缓缓地说：“夺取远古精华？她这是打算以此功勋，向议会换取自己的自由。”

此言一出，圣子一方的人表情都有些不自然。

莉莉丝神色不变，实际上，就连几位公爵也无法看清她的样子，也根本不知道她的表情是否有变化。

“既是这样，如果她成功取回了远古精华，那么就承诺她的自由。通知下去，这就是我的意思。”

听到莉莉丝的话，圣子脸色大变，然而却又无可奈何，夜之女王一旦做了决定，谁都无法提出质疑。

负责情报的公爵倒是很尽忠职守，补充道：“有一个相关的小小消息，或许您会有兴趣知道。之前，斯伯克氏族的原生种也在谋求与夜瞳的婚姻。”

莉莉丝毫无停顿地说：“年轻的哈布斯，他完全拥有表示自己意志的权力。”

公爵立刻一躬身，不再说话，圣子一方的人也全都现出无可奈何的神色。

夜之女王的态度和对哈布斯亲王的称呼已经明显把对方放到了可以对等谈话的位置，也就是说，完全认可对方掌握原属于二代始祖萨麦尔亲王的权柄。如此帕斯氏族的这些上位者们就很清楚了，今后要以何种态度去对待那位年轻的亲王。

永夜大6，那场惊天大战引起的地貌变化慢慢平息和固定下来，数百公里的无底漩涡也渐渐露出一些不一样的景物。

“虹光乱流”在缓缓削弱，议会和帝国都派了人下去勘探，初步已经现下面居然是如海沟般的巨大峡谷，纵深何止万里，也不知道是否空间在这里扭曲的关系。

深浓的黑色涡流淡薄了不少，隐约露出尖锐如刀锋的石林尖角。

这两天永夜议会和帝国的强者部队都井水不犯河水，各据两侧遥遥相对，进入了一种微妙的暂时和平状态。

夜瞳站在悬崖边缘，看着翻涌云雾，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时一名血族伯爵匆匆而至，来到夜瞳身边，“殿下，有最新的消息。”

“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夜瞳问。

那名门罗氏族的伯爵迟疑一下，说：“是个坏消息。”

“说吧。”

“我们刚刚得到的消息，亚伦子爵在血战中阵亡了。我很抱歉，殿下。”

夜瞳如风一样转过身，“你说什么？亚伦，哪个亚伦子爵？”

“您的哥哥，二等子爵亚伦。”

这句话熄灭了夜瞳最后的希望，她渐渐平静下来，问：“是谁杀了他，有线索吗？”

“是的，殿下。这件事十分重要，因此我们使用了现场回溯的能力，这是亚伦子爵临终前看到的一些片段。”

这名血族伯爵拿出一颗红宝石，输入血气激活，红宝石随即投射出一幅幅影像。

ps：明天见。

章二十四 坚强象谎言一样

影像并不是十分清晰，时时扭曲，不过还能够看得出亚伦正站在宝座上，如同癫狂般挥舞着手臂，歇斯底里地吼着：“去把他给我带回来”

“不用，我已经来了。”

千夜在影像中出现，他步入城堡大厅，拔出东岳，遥遥一剑斩向亚伦！

画面到此嘎然而止。

夜瞳怔怔看着那颗已经失去所有光泽的红宝石，久久不动，脸上看不出愤怒，也没有伤心，神情就此凝停。

“殿下？”伯爵顿时一惊，小心地唤着夜瞳。

他连唤了几声，夜瞳才回过神来，问：“刚才那些影像确认过真实性了吗？后面还生了什么？”

“抱歉，殿下，回溯的影像就只能到这里了。不过我们的人已经仔细检查过现场，并且检验了亚伦子爵的尸体。结论是你刚才看到的都是真的。”

夜瞳恢复了平静，问：“也就是说，的确是这个人杀了亚伦？”

“是的。而且我们已经初步确认了他的身份，此人名为千夜，原本在帝国远征军里任职，事实上是黑流城的城主，血战期间，他投入了赵阀，或至少与赵阀在合作。”说到黑流城这个地方，伯爵的面色变得有几分不自然。

对于参加过永夜最近几次大战的黑暗种族来说，黑流城已经变成一个十分不祥的名字。先有黑翼君王宝藏之战魏柏年使得黑暗大军改道，再有铁幕血战宋子宁以孤城击溃黑暗联军，紧接着人们又现，铁幕之下近乎纵横无敌的一对帝国新星，其中的千夜居然也是出自黑流城。

“千夜”夜瞳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这名伯爵面有忧色，他很清楚亚伦和夜瞳之间的感情。可以说，亚伦在门罗氏族的地位，全都来自于夜瞳对他无条件的支持。现在亚伦突然被杀，再加上近来门罗氏族和夜瞳受到的种种压力，他很担心这位王女再也承受不住，做些傻事出来。

他宛转劝道：“殿下，这个人千万不可小看，特别是在铁幕之下，他或许比赵君度还要危险。报仇也不急于一时，等铁幕正式消散，我们必然能让他以血还血。”

夜瞳慢慢闭上眼睛，说：“我明白。”

伯爵心情并没有由此变得轻松。在过去一个月中，千夜早就用无数黑暗种族天才强者的尸体证明了自己的可怕。门罗在那个城堡配置的力量绝对不弱，又有地形之利，结果却被千夜找上门来杀了个精光，只有镇守局面的一位三等伯爵重伤逃出。

血战至此，黑暗种族一方对千夜和赵君度早就有所研究。千夜虽然等级不及赵君度，战技也不若赵君度那样无瑕可击，但是他出手威力极大，完全走强攻硬砸的路子，在铁幕之下，这种力量根本就是无解的，就连等级限的黑暗强者也难以承受正面攻击。

所以千夜和赵君度各有擅长，伯爵以下遇到赵君度基本就是有死无生，没有秘法就连逃生都很困难。而伯爵以上的限强者们，则更不愿意碰到千夜，那样的力量简直就让人郁闷。

夜瞳是门罗这一代最强天才，回归氏族后短短几年中她的展也让长者们极为满意，她还是一系列潜在重大交易的筹码，一旦和千夜死拼而有所损伤，可不是门罗愿意看到的。况且黑流城简直是一个对黑暗之民下过诅咒的地方，就连伯爵本人都不愿意靠近那座城市。

夜瞳轻轻吐了口气，说：“没有其它事情的话，我就先下去了。”

在她身后不远处，安静站立数十名黑暗种族强者，这时看到夜瞳的手势，于是走过来。他们有血族，也有其它种族，只部分血族外袍上佩戴着门罗的曼陀罗标志，更多强者身上是永夜议会直属部队，持剑守护者的标志。

伯爵拦在夜瞳面前，焦灼地道：“殿下，您再考虑一下吧？议会也并没有强求您一定要现在进去。无底漩涡下面情况不明，无比危险，以您的身份，根本不需要，也不应该去冒险。让那些血统低贱的家伙去就行了，到时候无论谁得到远古精华，您都有机会拿到。至少他们可以先去探探路。”

夜瞳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然后纵身跃下，消失在已经淡了许多的黑色迷雾中。

跟随她的黑暗强者们次第跃下，队伍最后一名血族领口缀着血色曼陀罗标记，他经过伯爵身边时，小声说：“这次只是探索，穿过虹光乱流就会返回。氏族有什么想说服殿下的，还有一次机会。”

事已至此，伯爵也只有苦笑，心里盘算着要请哪几位长者过来。

黑流城还是老样子，欢乐的气氛也没有减弱多少。万里之外惊天大战的余波，更坚定了人们及时行乐的心思，而铁幕重新降临，意味着生活依然是朝不保夕，那么还有什么比尽情享受眼前更加重要。

千夜站在暗火基地的瞭望塔上，看着脚下的城市。在目睹了那场给大6都留下巨大创伤的战斗后，他格外感受到大部分生命的脆弱和渺小。眼前的欢声笑语，可能下一刻就会变成火海灰烬，就如同他亲眼看到的那座被地火吞噬的黑暗种族城市。

大校场上显得有些空荡，暗火战士们已经完成白天的训练，此刻留下的一个中队是负责枪械试验的，不过掀起的声势却好像整个师团在演练。

场地上，一个娇小的身影在奔跑、飞纵、低伏、滚动，但是这些眼花缭乱的动作丝毫不影响她的射击，一原力弹从各个角度倾泻向校场四周的活动靶上，几乎没有一例虚。

场边一群工匠技师忙碌着，其中魔裔巴斯的形貌特别显眼，南宫小鸟也在其中，当她在阵列和设备中奔忙时，长长的辫子就会扬起，在空中划出一条优美的弧度。

忽然，枪声和爆炸声全部停下来了，场中爆出响亮的彩声，所有的工匠和技师连同战士们都欢呼起来，显然刚才的测试有了重大突破。

南宫小鸟扑向场中，和高胡少女黑月抱在一起，两个人欢呼雀跃。

千夜看着眼前这一切，心情格外平静。

这一刹那，他突然同时看到了自己的意识世界。下方是奔流的兵伐决潮汐，永不停歇地勇往直前，上方是血色的天空，如云如雾缓缓流转，循着难言的玄奥轨迹。永夜与黎明，世界的两极，一如千万年来那样运转着，宏大而宁和，共存且共生。

千夜心中忽然有什么被触动，这一刻，他好像听到了世界的声音，悠久古远却又仿佛在耳边，深奥难明又仿佛熟悉无比。

他转过头，看到宋子宁从楼梯处走来。

这位宋七公子，自从修炼出“天方之境”后，姿态越翩然出尘，就在这黑流城停留的多个世家战队里，也有不少既有身份又有能力的贵女对他青睐有加。只觉这位七少无论人品风仪都已臻至完美，简直再也挑不出毛病来。就连他和宋阀决裂，现在都变成了一个优点。

宋子宁早就过了白手起家的阶段，证明了自己具备建立一片基业的能力。而若他还在宋阀，则将会成为继承阀主的热门人选，那可就不是这些贵女们能够高攀得上的了。现在这样，却是绝佳。

宋子宁现在只要在人前出现，就一副翩然无垢、滚滚浊世本少独清的模样。私底下，他却还继续着‘遍历红尘，打磨琉璃之心’的勾当。换句他自己的话说，就是美女若是少了，那就相当于少了块磨刀石，不利于把一颗追求天道的心打磨得玲珑剔透。

千夜对此也曾有过疑问，特别看不惯宋子宁每天都要花不少时间用来整理自己的仪容衣着。不过宋子宁却言道，这可是个即看实力，更要看脸的时代，所以外表无比重要。如果哪天他不注重打扮了，这人心也就快散了。

对宋子宁这片歪理，千夜早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索性全盘接受，任他胡来。

宋子宁如踏风而来，走路都有些飘行意思，转眼之间就到了千夜面前。

“有什么新消息？”千夜问。

“前日天地大变，确是双方强者与天鬼争战所致。永夜一方竟然唤醒了夜之女王/莉莉丝，另有两名大君出战，帝国这边，天王之指极王和张伯谦大帅亦有参与。这场大战波及上万公里，若非结束得快，恐怕就连永夜大6本身都会受到永久伤害。”

说到这里，饶是以宋子宁的定力，也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掩盖不住强烈的神往之色。

听到夜之女王的名号，千夜不禁大吃一惊。莉莉丝可不是普通大君，万年以来，她一直是血族第一强者，甚至有不少黑暗之民认为她也是整个永夜世界的第一人。即使高傲神秘的魔裔也对她保持了足够的尊敬。永夜议会连莉莉丝都唤醒了，看来是志在必得。

“天鬼找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千夜亲眼见过大战现场那颗被击碎的星辰，不由好奇。

ps：稍后还有。

章二十五 永夜议会

（宋子宁道：“是虚空巨兽混沌的远古精华。据说它历经亿万年而不朽，可想而知那是多么可怕的力量。”

“混沌巨兽是什么，就连永夜一方记载也不多，帝国更是所知寥寥。不过其它虚空巨兽残骸以往也在各个6块有所掘，无一不是极为强大的资源。对于修炼者来说，是神将以上的通天之途，对于战争武器来说，虚空堡垒、天火战舰、十级以上的机械武具乃至名枪的材料都会用到。”

他们现在消息渠道来自远征军给各战区的情报，还有如鬼索这样的消息贩子，以及宋子宁在世族之中的一些人脉，最多也就知道点皮毛而已。不过仅仅这些片言只语，就足以让人了解为何这次血战到了最后会是如此大阵仗，甚至过了上次黑翼君王遗藏出世。

千夜听了，终于明白两大阵营为什么不惜代价地出手争夺。

永夜一方唤醒夜之女王，要付出多么沉重的代价就不用说了。而帝国这边，指极王是当前公认的天王之，在成就天王之际，他手指南天，星斗满悬。‘南斗在天，指极问道’由此成为帝国当时盛景，他也得封号‘指极王’。

指极王历经三朝，已有三十多年不曾公开露面，有说他正在闭关修炼惊世功法的，也有说他踏着二十三任帝国皇帝的足迹前往世界之巅，多年来，众人能肯定的也只是他并没有陨落。此次帝国竟然把他请了出来，其中代价，亦不会比永夜少多少。

就算如此强大的阵容，永夜和帝国联手，在面对天鬼的大战中都没能占据上风，只是成功将虚空巨兽精华打破，分射四方。大半碎片仍然落入天鬼之手，永夜议会和帝国分别入手少许，由此可见天鬼之威。如今铁幕重开，显然天鬼并未就此放弃，还打算继续收取散落的那些精华碎片。

千夜皱皱眉道：“那么接下来的战斗似乎不是我们这个层级能参与的了。”

宋子宁犹豫了一下，说：“我得到一个绝密消息，大战之后，6地地貌改变，远古精华碎片落入一个无底深渊，帝国和永夜议会都在派人进去探索。由于受到虚空乱流干扰，进入的人原力会被全部吹散，说全部也不准确，被吹散的是标准单位的原力，所以帝国第一批派下去的都是战力越等级的强者。”

千夜忽然有了点预感，果然宋子宁看着他道：“赵君度就在其中。”

千夜没有说话，目光转向大校场，工匠技师们已经在拆测试装备，众人还沉浸在实验成功的欢乐中。

宋子宁循着他目光看过去，在南宫小鸟身上一停，突然道：“对了，进去无底深渊的那批人里，还有一个，或许你也该知道一下。那就是，许浪。”

千夜一愣，这个名字有几分耳熟，可他一时想不起来了。

“我们那届黄泉第一个毕业的师兄。呵呵。”宋子宁的笑声却是一片冰冷，“他如今在红蝎供职，军衔准将，隶属蝎针营，是一个极为亮眼的天才人物。你比我清楚红蝎内部编制，当知道他的地位和实力。”

千夜震惊地转头看着宋子宁，在这种情况下黄泉和红蝎的名字再次跳出来，还有当年可能曾经同一课室的学员。千夜一时间只觉脑海中各种片段浮浮沉沉，往事中仍被掩盖的一角，好像就要拉开显露在阳光下。

千夜努力控制自己的思绪，把一个沉甸甸的名字压进回忆深处。他仔细听宋子宁说了许浪在黑流城出现的短短一刻，然后点点头，看来这位师兄肯定与南宫家多少有点联系。而许浪既然是红蝎的现役军官，那和南宫小鸟会否也有关系？

“子宁，帝国除了沂水南宫外，是否还有其他世家或者士族姓南宫？”

宋子宁想了想，道：“也或许是寒门。怎么？”他突然记起一事，“你上次问过一个姓南宫的女子？叫什么？”

“南宫语晴。”千夜道：“有人托我寻访她或者她的后人。我通过一些消息贩子打听过，却一无所得，或许世族内部的情况外面人不容易了解。”

宋子宁思索一下，说：“我明白了，会帮你留意。”

千夜点了点头，又沉默下来。宋子宁过了一会儿，说：“大战场无底漩涡附近千里都被封锁了。你如果想去那边，最好先到赵阀基地去一次，用他们的名义不管到哪里都比较方便。”

千夜沉默了更长一段时间，方涩然道：“等帝**方消息吧。”

天鬼现在明显没有放弃剩下的精华碎片，永夜议会也不打算就此收手，那帝国定然还会掺上一脚，只看想付出多大代价而已。门阀和特种精英军团的成员已进去了，如果再要扩大规模，必然会对外招募，以黑流城现今在远征军中的位置，不是最先也会是第一批收到消息的。

永夜大6风云滚滚，某块极为古老的上层大6也并不平静。

这一天，是整个永夜议会的重要日子。

议会中央最宏伟的建筑，高达千米的永恒大殿堂缓缓打开了大门。这两扇高达二百七十米的巨门，没有任何机械动力驱动。每扇巨门之后，都有两名荣耀侯爵在全力推动，如此才能徐徐打开。

永恒大殿堂是永夜议会举行全体会议的所在地，但平时议员们都从侧门出入，只有在极重大的圣典时，或是有极重要的人物到场时，殿堂的大门才会打开。在过往近百年中，这两扇大门就一直紧闭着。

大殿堂之上，永远都是夜空，亘古不变。据说这还是在永夜议会开辟时代，创建了永夜议会的七巨头联手改造天地，才将这里的天空永远变成夜晚。

直至今日，开辟时代七巨头所代表的七大黑暗种族都只剩下了四个，永恒大殿堂的天空依然不变。在永夜世界，这座殿堂和它所在的地方，就是最大的奇迹。

夜空中，忽然落下一道血色闪电，从天穹一直落到大地，在空中拉出一道血色伤痕。血色闪电越来越多，很快就将方圆近百公里的区域都变成由血色闪电构成的森林。

在密集闪电中央，无数闪电如同有了生命和灵性，开始聚成一团，彼此缠绕，最后拉出一道空间门的轮廓。门内血色波动，从里面走出一个黑、黑裙的女人。

当她出现在这个世界时，几乎所有生命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这是一个无法形容的女人，即使站在她的面前，也不知道是看到了她，还是没有看到。

几乎没有人能够记住她的容貌，甚至没有人能够说出她究竟是美丽还是丑陋。她明明就在那里，可是看着她的时候，却会觉得视野中只是一片空白。但若闭上眼睛，却又会将她的影像刻印在灵魂最深处，永远也无法忘记。

她是这世间惟一没有画像，也没有留下任何容貌记忆的女人。无论具有何等力量的大能之士都只记得她有着飘扬的黑，和亘古不变的黑色长裙。

这即是夜之女王/莉莉丝。

在莉莉丝面前，虚空中浮现道道鲜血凝成的阶梯，一路通到永恒大殿堂的大门处。

莉莉丝拾级而下，一步一步，都似踏在每个生命的心跳上。世界是寂静的，没有人在此时出声音。而寂静和永恒，即是对夜之女王最高的敬意。

她站到永恒殿堂的大门前，抬起头，静静仰望着大门上方，那排成一个圆环形的七个图腾标记。每个图腾标记，都代表着一个创建永夜议会的古老种族。

只是现在，其中一个图腾背后的种族已经永远消失，另外两个种族也势微之极，只能在偏远大6的一隅挣扎求存。昔日创建永夜议会的无上荣光，早已离他们远去，或许永远都不会有归来的机会。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轻轻叹息，进入永恒大殿堂。

永恒大殿堂整体高达千米，内部的议室大堂穹顶则离地八百余米，足可以容纳数十万人的广阔空间此刻只有数百个座位，自然极致空旷。

大殿内的座椅都飘浮在空中，最下一层有二百多个座位，这是普通议员的位置。更上一层则只有五十余个座位，围成一圈，彼此之间已显得十分遥远，这一层是资深议员的座椅。

再向上，则只有不到十个座位，同下层所有座位都不同的是，这些座位底部都有一个数米见方的平台，更且气势。永夜议会的议长和巨头们会在这一层落座。议长的座位，只是底座平台比其它巨头大了一圈而已。

但这里并不是最高处。在巨头之上，还飘浮着七座山峰，每座山峰上都镌刻着相应的图腾标志。这七座山峰，就代表着创建永夜议会的七大种族，但现在只有四座山峰的峰顶有着座位，其它三座山峰峰顶都是一片空白。

议会中并不是所有座位都是满的，实际大约只有一半的座位上有人占据。而议长和巨头那一层，还有数人不是本体，而是投影在此。

当莉莉丝走进永恒大殿堂时，所有议员全都起立，以手抚胸，俯身低，以示敬意。

也不见莉莉丝有何动作，就冉冉升起，径自来到七座山峰之一的宝座上，目光扫过整个大殿，方缓缓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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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十六 当年疑云

在四个有座位的山峰上，两个座位内各有一个身影。他们都是以投影到场，本体并不在此处。不过投影在此，也与本体无异。以往莉莉丝沉睡时，也是以投影现身，以示存在。

他们是与莉莉丝同等地位的存在，但此刻也全都起立，向莉莉丝微微欠身致意。

这一举动并非臣服，而是表达谢意，感谢莉莉丝从长眠中醒来，挡住天鬼。如此永夜阵营方有十余块远古精华碎片入手，假以时日，这就意味着会多出近十位公爵级别的强者，或者同样数量的战略性武器。

等莉莉丝坐定，又过了片刻，议员才纷纷落座，永夜议会这一届会议，就此开始。

七座山峰中，四个有座位的山峰分别对应血族、魔裔、蛛魔和狼人，也就是如今的黑暗种族四大种族。但现在狼人所属的座位却是空着的，这并不是狼人缺席，而是意味着狼人一族现在没有能够与莉莉丝等人并肩的王者。

会议开始。

首先是永夜后续，大战场留下的无底漩涡已被命名为“巨兽之眠”，经过几日探索基本可以确定那里就是虚空巨兽第二个埋骨之所，穿过“虹光乱流”是无穷无尽的石林峡谷，尚不知通向何方。

第二个消息有关帝国元帅林熙棠，他和永夜议会预言大师韦伯分别对“巨兽之眠”做了推算，两人均一无所获。但议会得到一个绝密消息，林熙棠在那天晚上就秘密启程，返回帝国，据说是旧伤复发。

这个消息立刻引起热议，许多人都认为林熙棠此举有诈，帝国方必然是发现了什么。

后续来自大秦境内的情报似乎也能佐证这个观点，林熙棠行踪尚不明了，可帝都却有非同寻常的动静，首先是帝国供养的一百零八名天演士受召陆续进入帝都，随后近卫军就从周围行省大量搜罗各种族死囚战士。

这说起来是为帝国三年一次大典做准备，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分明是最高规格血祭推演的前奏。

经过激烈讨论，永夜议会决定让韦伯大师继续进行预言，同时向各族征调多名精于推衍之术的强者，一起对“巨兽之眠”进行推算。同时，永夜议会也终于下定决心打破目前暂时停战的状态，派重兵取得“巨兽之眠”及周边地域控制权，把帝国强者驱离。

夜之女王高居王座，双眼中是深邃无尽的血色，如同鲜血之海，无有尽头。她只是沉默，下方议员们讨论的每一件震动黑暗世界的大事，甚至可能是又一场全面战争，对她而言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都不值得动念关注。

直到议员们开始讨论远古碎片精华的分配时，莉莉丝忽然说：“我还需要两个碎片。”

夜之女王突然开口，令整个议会大厅瞬时陷入沉寂。这时议长起身，向夜之女王致意，然后回答道：“谨遵您的吩咐。”

说罢，他手一挥，直接将两块远古精华碎片从讨论清单划去，就当它们根本不存在，然后继续余下碎片在各族间的分配。

每个远古精华碎片都意味着一名公爵级强者的诞生，那是足以开创一个中等规模氏族的力量，即使巨头们也无法忽视如此巨大的利益。讨论越来越激烈，台面上和台面下的交易越来越频繁。

莉莉丝对此视而不见，她的意志早已跨越遥远空间，出现在永夜大陆黑暗国度深处，一座古老的血族城堡。

哈布斯坐在宽大的椅子里，面对着落地窗外的永夜。他神色微微一动，优雅地站起，对着房间一个角落躬身行礼，“欢迎您，至尊的陛下。”

一个黑发黑衣的女子从虚空凝结出来，她抬了抬手，这是一个代表平等的回礼。虽然莉莉丝出现在这里的只是一个投影，但仿佛某种仪式就此完成，二代始祖对后继者的认可和接纳。

这次会面十分简短，以他们两人的力量当然也没有什么存在能够探知哪怕一丝半点相关消息。

当华格里伯爵夫人敲响书房门的时候，哈布斯依然坐在那里看着永夜的千里大地，好像刚才那位尊贵的访客未曾出现过。他没有回头，伯爵夫人则带着笑意，轻快地走到这位年轻的亲王身后，裙裾摩擦出丝绸悦耳的声音，一双雪白手臂环住了哈布斯的肩膀。

华格里伯爵夫人有一头金褐色长发，一双如同最纯净翡翠般美丽的眼睛，她在整个血族都是有名的美人儿。

“我亲爱的殿下，您终于决定明天就返回暮光大陆了吗？那真是太好了，永夜这个乡下地方又闷又无聊！”伯爵夫人的声音和她性格一样带着些小活泼，清脆得好像风语森林的夜莺。

哈布斯并未拒绝她的亲密举动，只问：“有什么新消息？”

“永夜议会正在召开全体会议，我恰好知道他们一个议题。”说到这里，华格里伯爵夫人略带遗憾地道：“殿下您如果早两天返回上层大陆的话，说不定还能赶上会议，这次您的座次是能够上升进入内圈呢！”伯爵夫人的眼睛闪闪发亮，就像看到了美味的鲜血和美丽的珠宝。

永夜议会内圈，是几乎每个黑暗种族都在仰视的位置，那里是议长和巨头们的坐席。他们中的每一个都具有亲王以上的威能，也即是议会真正的决策核心，他们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手势，每一个决定都会在永夜世界掀起轩然大波。

而加冕后的哈布斯亲王，已经自然而然取得了属于他的一个席位。这不仅仅提升了斯伯克氏族的地位，而是对整个血族在黑暗世界中的话语权都有重要影响。

哈布斯的反应却十分平淡，只说：“议题？除了天鬼大战，还能有什么新鲜话题。”

“关于巨兽之眠的预言，议会的韦伯大师和帝国方的元帅都失败了呢。据说林熙棠还因此旧伤复发，不得不返回帝国。”华格里伯爵夫人掩嘴笑道，“大家都在猜测，这事究竟是真的，还是人族又在搞什么阴谋诡计，议会的决议是战争还是继续休战？”

这时书房门又被敲响，一位外表干练的嘉德伯爵走了进来，他是哈布斯最近一百多年的近侍，爵位虽然不高，但处理各类事务很得心应手，因此一直受到重用。

他进门后即向哈布斯道：“消息属实，林熙棠元帅确实返回了帝国，他没去北府军团，而是前往帝都。”

哈布斯出人意料地轻笑起来，“魔裔向来自豪他们的预言术，决不会甘心被一个人类比下去，议会那些老家伙最后会决定全力以赴地推衍巨兽之眠的秘密吧？”

华格里伯爵夫人困惑地眨了眨翡翠色的眼睛，哈布斯的态度太过不加掩饰，让人难以忽略其中的幸灾乐祸之意。她好奇地问：“亲爱的殿下，难道您认为这是帝国的阴谋？为了让议会毫无价值地损耗预言力量？”

她白嫩细腻的手臂一直在磨蹭哈布斯的胸膛和肩膀，这时年轻的亲王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伸手按住了华格里伯爵夫人的手。就这样一个简单动作，伯爵夫人忽然完全不能动弹了，美丽的眼睛露出疑惑和恐惧之色，然而就在这刹那，她连说话的能力都被剥夺。

哈布斯淡淡说：“我晋升了亲王的事情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华格里伯爵夫人眼中突然爆发出极度惊惧，她想把目光转向身后的那名嘉德伯爵林纳德，头颅却不能动弹分毫。哈布斯实际上在铁幕血战前就晋升了亲王，但他把这件事情隐瞒了下来，只有两个最亲近的人知道，一个是他的情妇华格里伯爵夫人，另一个就是他的近侍林纳德伯爵。

哈布斯完全没有给她机会分辩或解释的意思，“不用看林纳德，他是我的后裔。”

伯爵夫人此时终于彻底绝望了，众人都知道哈布斯只有纯血后代，还不曾拥有源血后裔。那是因为公爵级源血凝结一滴至少需要八十到一百年，哈布斯十分年轻，又处于力量提升阶段，所有人都能理解他为什么没有浪费源血制造后裔。

谁知道他的力量已经强大到如此恐怖的地步，竟然拥有了一名快要摸到侯爵门槛的后裔，还能在中年之前成为加冕亲王。

伯爵夫人柔软的身体匍匐在哈布斯腿上，就像她以往无数次做过的那样，然而此刻半空中悬浮着一团血光，同时还有无数鲜血线条从她背上被抽取出来，不断汇入血光中。而她翡翠色的眼睛里已经完全是恐惧和疯狂。

活生生地被抽取全身鲜血之力，对血族来说是最缓慢和残酷的死亡刑罚。

林纳德这时问：“她为议会效力？”

哈布斯不怎么关心地道：“应该是，她身上被做过手脚，从记忆里读不到更多东西，不过没有关系，我们圣血一族的老对手无非那几个而已。”

“可您不得不提前加冕……”

“这个时机其实再好不过，刚好莉莉丝陛下从沉睡中醒来，我拥有了与她对话的资格。”哈布斯一笑道：“其实，我还应该感谢议会。要不是他们付出了巨大代价，我也得不到这个机会。”

林纳德打开手中的文件夹，“您吩咐重新调查失乐园3号实验室的事情已经安排了。”

哈布斯道：“这件事你亲自盯着。”他顿了顿，“我向林熙棠元帅提到此事的时候，他的反应不对。或许我们当初都被愚弄了，有人借着帝国之手搞破坏。也就是说，我们在议会所属实验室里隐藏的那些东西，已经被觉察。”

林纳德的神色立时凝重起来，郑重地点头。

哈布斯站起身来，任华格里伯爵夫人完全失去生命的躯体滑落地上，空中的血气已经凝结成一颗拳头大小红宝石般的血晶，那就是一个伯爵级血族的全部精华。他随手挥了挥，血晶就飞落到林纳德手中。

“如果林元帅知道，当年打扫战场的时候，实际上并没有找到他儿子全部尸体，他会有什么表情呢？”当年小镇一战结束时，哈布斯亲自去看过，他记得很清楚，那块属于林千夜的铭牌挂在一只仅剩下半个手掌的属于少年的手上。

惨烈的战场上，许多战士都不找回完整尸骨，帝**人有身份铭牌，原力水火也很难彻底毁去。当战争结束，无论胜败，帝国都会要求对方交还这些铭牌，以此为己方阵亡战士安葬，这是惯例。

黑暗种族虽然对这个千年前还是被自己豢养的种族感觉复杂，但随着帝国逐渐壮大，还是学会了渐渐尊重人族的一些传统。

ps：有点超时，不过这章字数较多。

章二十七 登天之梯

接下来的日子，永夜大陆风云变幻。￡∝頂點小說，

“巨兽之眠”短暂的和平被彻底打破，永夜议会首先发出动员令，黑暗大军源源开至周边区域，开始驱离人族。帝国当然也不会就此束手，迅速做出应对，调动附近军队，与黑暗联军展开数场大战，各有胜负，战局渐渐转入僵持。

双方强者则在数千公里的辽阔区域内不断厮杀，或是想驱离对方，或意在牵制。一边各自不断派出小股精锐部队偷偷进入“巨兽之眠”，同时也要截杀对方的队伍。

而天鬼显然对最后几块远古精华碎片不肯就此放弃，在双方大战时卷土重来，铁幕覆盖了以“巨兽之眠”为中心的辽阔区域，同时不断放出分身，时时对双方强者发起攻击，最终局势变成三方混战。

就在此时，永夜议会发生了一件大事。他们大力推动的预言推衍遭受重大挫折，原来“巨兽之眠”下面那会吹散强者原力的能量，根本不是什么风洞，而是虚空巨兽混沌的残留意志！

那头亿万年前陨落的庞然存在，非但精华不朽，就连意志也亘古不灭。永夜一众精于推衍的大师们纷纷在虚空巨兽的意志上碰得头破血流。韦伯大师受到重创，需要以十年计的时间方能恢复。近半强者更是直接遭受反噬而死，余下的也个个重伤。

永夜一方的预言力量遭受重创，一举被帝国反超。这可不是小事，意味着以后有全面行动时，黑暗阵营推衍大势的行动会更容易被帝国干扰。而他们干扰帝国类似行动时，也要付出更多代价。

但永夜议会付出如此代价，也不是全无所获。

他们得到了两个重大信息，一是覆盖在“巨兽之眠”上的“虹光乱流”果然另有来源，在石林峡谷的不知深处有一条虚空通道，通道后的世界虽然凶险，但尚不一定致命。二是虚空巨兽意志对强者的影响，果然还是风洞原理，会按照标准等级对强者的原力产生压制，这意味着，等级越高的强者陨落的风险越大，而等级太低的强者又会被巨兽意志彻底吞噬。

一时间，永夜议会处于进退两难的地步。远古精华虽然是好东西，但也不过公爵级的资源而已，通道之后的世界更不知道是什么险地，若因此陨落太多高阶强者，就需要好好计算得失。

这个测算结果，很快就传遍了永夜世界的高层，而帝国一方自然而然也就知道了。在永夜阵营中，愿意和帝国交易的也大有人在。

同时，永夜一方的无数双眼睛也在看着帝国这边的动静，如今已有人开始怀疑林熙棠秘密返回帝国的行为是一场骗局，就是为了让永夜损失预言力量。

然而紧接着，大秦帝都发生了许多不寻常的端倪。一百零八名天演士陆续到达帝都就悉数进入天机阁，自此之后再也没有出现。随后种种珍禽猛兽，从各地征调的黑暗种族的死囚斗士也被源源不断地送入天机阁，全都有进无出。

位于帝都后山的天机阁，有如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吞噬着血肉生命，永无止歇。

如是七日，天机阁大门方开，一身素服的林熙棠自阁内走出，手里持着一方玉简，递给在阁外站了整整七天七夜的一名内侍。

那名内侍已经老得有些不成样子，双眼眼皮下垂，似乎随时都会睡着。但当他看到林熙棠时，双眼中精芒一闪，刹时整个天机阁似乎都亮了一亮。

见林熙棠递来了那方玉简，老内侍用力掸了掸身上灰尘，伸出一双沾满老人斑的手，小心翼翼地接过，捧在手心，问：“如何处置？”

林熙棠此刻全是出尘之姿，就连声音亦有些飘渺不定，似是方从云端飘下：“幸不辱命，直呈陛下即可。”

内侍道：“老奴明白，大帅放心，可先去休息。”

林熙棠又道：“此行路上恐怕有些凶险，赵常侍要小心。”

赵常侍缓道：“林帅放心，这帝都的路老奴走了几十年，还不至于伤了脚。”

林熙棠点了点头，径自走下长阶，风吹起他的银发，看在人眼中，竟然有种虚渺之意，仿佛下一刻就会乘风而去。在天机阁外，近卫军的雷骑卫到了整整四分之一，严阵以待，护着他远去。

赵常侍待林熙棠走后，也下了长阶，坐进一辆黑色轿车内。另有一队帝宫内卫开路，一路远去。

车队进入帝都内城大道，转过两个弯，驶入一条略显狭窄的道路。赵常侍居中坐在后座，依然双手捧着那方玉简，双目低垂。

车队一开入道路，赵常侍耳朵忽然动了动，缓缓抬头，双目徐徐张开。

为首一辆越野车上，侍卫队长忽然脸色一变，拔出佩枪，喝道：“不对！这里太安静了！鸣警报，加速，冲过去！”

他话音未落，忽然间全身一僵，眉心处多了一个血洞。子弹不光穿过他的脑袋，还射入后座一名侍卫的咽喉，可见对方必然是一名狙击高手。驾车的司机受惊，猛地一打方向盘，越野车立刻横了过来。

又是一发子弹飞来，击穿了越野车的装甲钢板，然后洞穿了司机的脑袋。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车上的帝宫内卫纷纷下车，借助车体掩护，与道路两边屋顶上冒出的黑衣人疯狂对射。这些内卫个个都是精锐，然而偷袭人中显然更有高手，几支狙击枪更是杀力恐怖，几乎一枪一个，将侍卫中的统领级军官一一点杀。

就在这时，赵常侍反而降下了车窗玻璃。他所乘的这辆车防护性能属于顶级，玻璃可抗五级枪的轰击。这时降下车窗，无疑于自杀之举。

果然，就在玻璃降到一半，堪堪露出赵常侍眉心时，一颗狙击弹就呼啸而来。

赵常侍抬手，动作似是十分缓慢，然而两根干枯的手指却在空中一夹，竟在眉心前夹住了射来的狙击弹！

这颗狙击弹和寻常所见大不相同，弹头竟有一掌之长，十分纤细，却足够沉重，俨然如一枚弩箭。它穿透力极强，前方越野车的装甲钢板在它面前如同纸糊的一样，枪枪洞穿。

赵常侍手一揉，这颗弹头就如同烧热的奶酷，被揉成一团，落到了车外地上。

那些黑衣人互相望望，十余人身上骤然升起强横气息，竟个个都是至少中级爵位的强者。他们纷纷向赵常侍座车冲来，其余黑衣人则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毫不遮掩自身，拼命射击，将内卫们的反攻牢牢压住。

赵常侍从容打开车门，还拂了拂衣袖，方从车内走下。他一手托着那方玉简，一手自腰间拔出把玉柄短刀，迎向冲来的黑衣人。

在众人围攻之中，赵常侍脚步细碎，忽然踏前，忽而退后，只在方寸之间移动，手中短刀刀光每次闪过，必然溅起一蓬血光。就连为首那名伯爵级强者也不过多挨三刀，就倒在赵常侍脚下。

赵常侍手中仍然稳稳托着那方玉简，一声冷笑，道：“一群黑血崽子，也敢在帝都撒野！”

诛杀为首之人，其余人等也就不足为患，很快就被内卫和赶来的城防军斩杀干净。初步检验身份，这群刺客中既有黑暗种族，也有叛军，这几乎是以往无数次在帝都发生的刺杀的标准组成。

对这个结果，赵常侍只是冷笑一声，若非林熙棠事先提醒，他还不敢相信，真会有如此大胆和愚蠢的人，在帝都发动杀局，以图谋夺天机。他随即进入帝宫，直上乾天殿。

乾天殿是方今陛下在朝会之外的处理政务之所。此刻大殿高台上，水雾缭绕，色青近黑，将高台、书案和宝座全掩在其后，一切都隐隐绰绰地，看不清楚。

宝座上端坐着一个男人，眉目却同样是一片迷雾。

赵常侍快步走到高台下，双手将那方玉简举起，道：“陛下，林帅所付之物在此。”

高台上那男人也不见动作，青黑色雾气如有灵性，分出数缕，一个盘旋，凝结出一只手的形状，将那方玉简取了去。

那男人没有先行展开观看，只问：“林卿如何？”

“林帅一切安好，已先行回去休息。”赵常侍躬身答道：“倒是老奴回宫路上遇到了一点小小风波。”他三言两语把战况说明，没有加一字多余的评说。

那男人听了，只是淡然吩咐：“传令近卫军，那条街上所有住家全部杀掉，不用审了。”

赵常侍想了想，道：“老奴经过时，恍惚看到有一户挂着汾阳侯的家徽。”汾阳侯当然不会住在那片街区，可能是某个旁支或庶家。

那男人没有说话。

赵常侍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再次躬身下去，自行说：“当时街边住户并无一人出来相助我方。老奴明白了，这就把陛下的谕令传下去。”

当时战斗动用了大威力的原力枪，若那条街上没人给黑暗种族和叛军提供便利，是不可能做到这样悄无声息埋伏的。

那条街住家被全部屠灭可能会有近千人，但不审就说明不会再扩大追究范围。帝国刑法严峻，却向无连坐之说，查实是谁的罪失就由谁担责。即使汾阳侯那个分支在此事上是无辜的，只怕也不会出头了。

赵常侍见皇帝没有其它吩咐，就静静退了出去。

高台上那男人这才慢慢将玉简打开，光滑朴素的玉面上缓缓浮现八个大字：七省之地，登天之梯。

饶是身为大秦帝国至尊，看到这八个字，他的手也不禁抖了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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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十八 国运之战

惟有帝王知道，林熙棠这次返回帝都一开始只是一个姿态。

天鬼之战归来，指极王坦承若不是莉莉丝成功拦住天鬼，根本没有染指远古精华的机会，由此可见夜之女王的威能之盛，仍是无可挑战。

之后，天鬼本体离开永夜，返回虚空栖息。永夜议会以夜之女王/莉莉丝，和魔裔梅斯菲尔德家族始祖，号称永燃之焰的克拉苏两位大君为，再度召集强者，携当世十大名枪之一的“深黯祝福”，进入虚空挑战天鬼。

至此帝国实际上已决定收缩战线，继续蛰伏，只对黑暗种族在“巨兽之眠”搜索剩余远古精华的行动加以干扰，不让他们轻易获得碎片。

而林熙棠回返后，计策果然步步生效，永夜议会那些傲慢的大人物们全力投入了预言力量，并且在虚空巨兽的意志上碰得头破血流。

但是永夜议会那边的推衍结果传来后，林熙棠忽然改变主意，进入天机阁，然后得到了这样一个令人震惊的结果。天机如此，只能叹一声，众生渺渺，不可臆断。

“巨兽之眠”的另一端竟会是登天之梯！

林熙棠在偶得一线天机中，窥探到‘巨兽之眠’的另一端，竟是一处飘浮于虚空中的6块。而且在周围还隐约看到了上层大6。

那处6块虽然不大，却是异常难得的可供生灵繁衍生息之地，而且位置刚好距离数个上层大6都不远，正是帝国梦寐以求的战略重地。若能掌控那片区域，就可据此建立起又一座进攻更上层大6的虚空壁垒，也即将为整个人族拓出一片更加宽广的生存空间，此乃国运所在。

这即是所谓登天之梯，帝国中兴之兆，原来应在这里。

第二天，大秦帝国对永夜大6“巨兽之眠”战场形势做出正式回应：举国之力，全面战争。

门阀世家家主被次第召见，帝国各大主力军团开始频繁调动。战争的真正目的还是个机密，尚在最核心圈子里流传，战争动员却在帝国三百行省内如火如荼地铺陈开来。

中兴之际，多事之秋，十年承平，至此而止。

面对帝国的大动干戈，永夜议会迅做出反应，一边开动所有谍报机器打听林熙棠的推演结果，同时以无光君王梅丹佐，蛛魔大督军洛克萨两位大君为，继续向“巨兽之眠”投入军力。帝国一方则由青阳王张伯谦接管了永夜指挥权。

如此，永夜对帝国形成以二对一的优势。这在过去的大战中是最常见的局势，永夜占优，却也不是压倒性优势。这是因为想要围杀大君天王级强者极为困难，尤其张伯谦的特殊能力是一苇渡空，就算不敌也可以从容退走。

此外，永夜两位大君不光是和张伯谦对峙，也有互相牵制的意思。否则只有梅丹佐在场，那么狼人多半要倒霉，而若是洛克萨单独出现，血族将会损失惨重。换上其它黑暗大君的结果都差不多，更有甚者，若是再多到几位大君，局面说不定会更加混乱。

黑流城是远征军控制区第一批接到战争动员令的，与此一起下的是百分之百份额的战备军饷，这是一个清晰信号，“巨兽之眠”将成为一场货真价实的永夜议会与帝国之间的全面战争。

千夜在自己的房间里收拾装备，帝国宣布全面战争的同时，果然扩大了进入“巨兽之眠”的强者招募范围，他已决定应征，宋子宁却没有参加的意思。

两人讨论完黑流城和暗火的军务安排后，宋子宁一脸莫测高深地道：“千夜，你放心去吧，那是你的机缘，而我有我的战场。”他靠着椅背，意态慵懒，朱姬乖乖地坐在他腿上，一双小手抓着他宽大的衣袖。

千夜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你该不会也卜算了吧？据说天演术会让施术者付很大代价，永夜议会那边都损失惨重。你真的没有问题？”

宋子宁笑道：“我一不算国运，二不逆天机，就看看身边的吉凶福祸，会有什么关系？那些家伙啊，久居上位，早就渐渐忘了天威难测。不知进退，自己取死，又怪得了谁？”

只是不知宋子宁口中的那些家伙，究竟包括有谁。

千夜已经习惯他有时神神秘秘，见诸事都已安排好，不再耽搁，就拎起战术背包，登上浮空艇离去。

宋子宁抱着朱姬，目送飞艇化为天边一个小小黑点，然后低下头，笑得如春水般柔和，“你看，你的长者是人族，你若再学不会做一个人，他可就不要你了！”

若有外人听到他这句话必然会十分奇怪，宋子宁口称长者用的是古语音，专指血族源血后裔的直接创造者。

朱姬小小面孔上露出如大人的颓丧之色，忽然一扭头，把脸埋进宋子宁怀中。

一到赵阀前进基地，千夜就看见一幅忙碌景象，几乎所有人都在奔忙着。基地每个角落都在动工建设，西面围墙全部拆掉，向外扩出去不少面积。而且还有一个大规模的飞艇起降场在整修，这个起降场的规模，竟数倍于以往。

千夜吃了一惊，这分明是赵阀要调大军过来的节奏。难道战争已经升级到了这个地步？赵阀在西6自有战场，边境并不平静，居然也要调大军过来！

大门口守卫的赵阀战士显然认识千夜，一看到他，立刻奔上来行礼，“千夜公子，国公爷吩咐，若您来了，就请即刻去见他！”

国公爷？千夜微微一震，待听得竟然是幽国公，不由更为惊讶。一路上，许多来回奔走的赵阀战士都有些面熟，见了千夜全都自动让到路旁，纷纷行礼，恭敬之意，溢于言表。

可以看出，他们对千夜的尊敬都自内心，甚至到了崇拜的地步。

很快千夜就随领路的赵阀战士进入位于中央的指挥中心，来到一间会客厅内。

厅中站着一位身材高大，挺拔如松的老者，正负手而立，看着沙盘上的永夜地图，沉吟不语。

千夜走进会客厅，安静站着，并未打断老人的沉思。在他印象中，从未见过这位老人，然而此刻站在他身后，千夜竟然隐隐有沉郁窒息之感，就连原力流转都受到压制，变得有些滞涩。

这可非同小可，千夜原力已经精纯到半步化晶的程度，又是三大顶级黎明原力之一的晨曦启明，单论属性已经没有任何原力能够压制住他。可是现在站在老人身后，竟有明显受压制的迹象，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这位老人的修为远在千夜之上。他平生所见强者中，就连南宫远望也要远逊。

老人不动，千夜也不动，如是沉寂许久，那老人才终于有了动作，徐徐转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赞道：“如此年轻便有此等战力，更难得的是心性沉稳。以往只是听说过你的战绩，然道听途说，每有夸张之语，不可全信。今日见了，却还在传闻之上，难得，难得。”

老人向旁边的座椅一指，道：“坐吧。”

坐定之后，老者缓缓道：“本公赵玄极。”

“国公爷。”千夜欠身行礼。当日他在赵府来去匆匆，大多时间都是在赵雨樱的开山别院里度过，并未见过赵阀诸老。

此次当面相见，千夜才真切知道幽国公的深不可测，如论战力，只怕还在赵魏煌之上。但是幽国公隐隐为赵阀第一高手，不在西6坐镇，何以忽然来到永夜？

似是猜到千夜疑问，赵玄极说：“你既然到这里来了，应该也多少知道一些永夜大势，实则局面比外人所知更险峻重要。”

千夜不知为何心头忽然浮上宋子宁临别时那几句话，微微一动，随即细听幽国公所言。

赵玄极道：“天鬼之战，争夺的是虚空巨兽远古精华，这事应该已是人尽皆知。帝国此刻全面动员，也是号称要全力争夺余下的几块精华碎片。此物虽已破碎，但哪怕是一小块碎片，也含有天地大道的秘奥，有机缘者可凭此消除神将前的所有瓶颈，打造一条晋阶大道。这次帝国招募强者的条件之优厚前所未有，甚至个人得到的精华碎片可留一块以自用，而无需上交。”

千夜点点头，正是这样的条件让他也为之心动。远古精华碎片既是修炼神物，又是战略武器的资源，若非特殊时期，根本没有获取途径。一旦拿到精华碎片，无论交给帝国还是自用，都是收获丰厚。

然而人族可据此成就神将，永夜一方相对应的即是公爵级强者，况且黑暗种族普遍比人族寿命要长，传承更依赖血脉，一个公爵可以开创一个氏族了，又岂会轻易放弃？可见“巨兽之眠”必将掀起一场血腥厮杀。

不过他此时也听出来，幽国公话中还有未尽之意。

果然赵玄极接着说：“你也不是外人，此战背后另有隐秘，也该让你知道一二。你是否奇怪本公为何在此，实是巨兽之眠背后另有天地，关乎我大秦未来数百年国运，帝国已决定倾力将之拿下。本公此来，就是统领我赵阀大军，牵制永夜一方的力量。若有必要，少不得也要打上几场硬仗。”

千夜不由愕然，帝国崛起不过千年，数百年国运那是一个什么概念。而赵玄极说得轻描淡写，千夜却听出浓浓的杀伐味道。需要赵阀第一高手幽国公赵玄极亲自坐镇的战斗，规模怎可能会小？既然赵阀如此动作，其他门阀世家想必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整个帝国，可谓倾巢而出。

千夜问：“四公子呢？”

“君度是第一批进入巨兽之眠的，两日前回返，昨天傍晚再次进去，这一回时间应该就会比较长了。”

ps：工作日事情比较多，今天无加更，明天见。

章二十九 巨兽之眠

千夜心中沉甸甸的，若当真演变成国战，不仅是时间长，“巨兽之眠”下方连同其背后天地，都将变成黑暗种族与人族不死不休的凶险战场。

此时赵玄极又说：“此次我赵阀不仅君度进入巨兽之眠，老大君毅也已被召来。老二、老三先前血战受伤还没好，将留在地上参战。”

幽国公又点了数个名字，虽然千夜并不知道是谁，可能与承恩公四公子并列的必也是赵阀优秀子弟，最后赵玄极说：“雨樱的伤势还有十天即痊愈，届时她也要去的。”

千夜终于忍不住道：“我听说‘巨兽之眠’会压制进入之人力量，这样倾巢而出，若出了事怎么办？”

赵玄极傲然道：“前有远古精华这等机缘出世，后有关系帝国数百年气运之战，我燕云赵氏，岂会退缩？何况此行虽然凶险，却也不是必杀之局，在虚空巨兽意志压制下，强弱之差被变相拉近。如果这样也不敢去，还谈何精进，这等人将来如何能够执掌我赵阀？”

千夜深吸一口气，肃然起敬，他到此时才深刻了解，赵雨樱说赵阀子弟的地位都是打出来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赵阀屹立千年不倒，确实有独到之处。连赵君度和赵雨樱这样出身和天赋兼备的天才亦无优待，都推上战场，其他族人就更不必多说了。即使他们在“巨兽之眠”陨落，但总会有人自血战中脱颖而出。这样的赵阀门风武烈，只要有才华就有上升途径，执掌门户之人俱是身经百战，何愁不兴盛？

赵玄极望着千夜，正色道：“千夜，我和你说这些，是想你明了形势，考虑清楚。我知你身世，所以才觉得不能强求你出战。虽然在虚空巨兽意志下，如你这样战力越等级的强者很占便宜，但由于高阶战将甚至神将也能进入，压制之后剩余战力可能仍远于你。况且据君度传回来的消息说，一些特殊能力或者强力装备都不受压制，若遇到这样的敌手会很难对付。”

千夜静静听完，并无犹豫，只说：“我会出战。”

赵玄极并未立刻答应，而是道：“此战凶险之处，和血战大为不同。目前所知的仅巨兽之眠外围，深处究竟有何凶险，那方国运之地又是个什么模样，现在却是谁也不知。这些你都要想清楚了。”

千夜道：“我明白。”

赵玄极点头道：“如此便好。本公这就安排，送你去巨兽之眠。再过三日，等大军到达，本公亦将前往。到了那时，说不定会遇到几个永夜议会的老对头，呵呵。”

千夜并不多停留，告辞出了会客厅，到基地军需处作了补给，就前往飞艇起降场，乘上一艘随时等待出行的高艇。

片刻之后，浮空艇徐徐升空，修正航向后，转眼间已然远去。

千夜坐在艇中，闭目凝思。幽国公提供的这些信息极为重要，到了战将之上，大多数人都会有一种甚至是几种秘法，能够在短时间内爆战力。若是子爵级强者也就罢了，再怎么爆他也不惧。可若是伯爵侯爵，甚至是公爵级强者，一旦动用秘法，哪怕只是片刻恢复正常实力，也不是千夜能够匹敌的。

浮空艇只用了半日功夫，就飞到了巨兽之眠的外缘。帝国已经在这里设立了一处大型基地，外围另有三座基地拱卫。

即使千夜见过红蝎这样的特种精英军团本部，也为眼前景象叹为观止。帝国总动员还不到三天，就平地而起这样一座功能完善的基地，要知道这里是永夜，而非帝国本土。

帝国决心之大，消耗之多，可见一斑。光是运输建设基地所需的材料，恐怕就要动用两支以上的主力浮空舰队。

而据说，在峡谷的对面，永夜议会建立的大型基地，规模和数量比帝国有过之而无不及。大批黑暗种族的强者，正日夜兼程从上层大6赶来，双方甚至在虚空中就接战数次。

在千夜进入巨兽之眠前，被召集到基地的作战室里。作战室中一共聚集了数十个帝国才俊，千夜在其中年纪最轻，等级最低，引来众人侧目，不过能进入此地的都不是浅薄之人，并无人露出异色。

众人没等多久，一名帝国少将就走进作战室，锐利目光扫过全场，铿锵有力地道：“此战意义重大，想必各位已经清楚。此役之于帝国，堪比中兴之战。我废话也不多说，只说帝国对各位的一个承诺，只要能抢到远古精华，无论自用还是献给帝国，帝国都会满足你们一个愿望。包括大赦、子爵级别封爵这样最上等的军功。当然，若是愿意将远古精华献与帝国，那么封赏还会更多，甚至可以得到世袭罔替的爵位！各位放心，与远古精华的价值相比，帝国封赏只会更厚！”

这番许诺一出，众人即刻群相耸动，不少人都喜不自胜。

动员完毕，千夜和这些人一同出，前往巨兽之眠。

即使亲眼目睹了天鬼大战，如今站在巨兽之眠边缘，千夜仍是感受到天地之宏伟。以他的凡视觉也只不过堪堪看到峡谷对岸，黑暗种族建筑风格的基地绵延成片。

而峡谷延伸之远，根本就看不到尽头。“虹光乱流”已经相当稀薄，如同高山云雾，在数百公里间缓缓流转，刹那间给人一种错觉，似乎这里就是6块边缘。

千夜没有时间多作感慨，听帝国少将介绍完前人传回的探索心得，当下一跃百米，纵身跃入峡谷，迅坠入云雾，就此消失。

正在引领众人入谷的那名帝国少将顿时呆了，一时无语。片刻之后，他才转头对众人道：“诸位，你们……不必如此。沿着石壁攀援而下，这个……更为稳妥。”

在“虹光乱流”中，千夜看似直坠而下，实则已开启真实视野，从团团涡流中看到可供穿行的缝隙，随时小幅调整自己身形，有惊无险一路直下。眼看云雾稀薄到几近透明，就要平安穿过，他忽然眼前一黑，冥冥似有一个庞然意志缓缓苏醒，把感知落到千夜身上。

千夜只觉身上骤然沉重，如同背负千钧重石，连原力运转都不流畅了，坠势陡然加快，如一块石头般向下方落去。

这个庞大到令人生惧的意志，给千夜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他忽然想了起来！那就是天鬼大战时，他触摸大地感受到的浩瀚意志，原来这就是虚空巨兽混沌的残存意志。好在它仍如当天那般从千夜身上刷过，根本不曾关注到他的存在。

不过就是这片刻停留，已需要千夜全力以对，他体内太玄兵法决缓缓卷起极为精纯的黎明原力潮汐，苦苦抵抗着身上重重压力。好不容易等到虚空巨兽意志完全转向，千夜顿时松了口气，体内血气立刻爆，燃金之血自血核中涌出，与黎明原力一同对抗这方空间无所不在的压力，身上的沉重感觉顿时减轻近半。

再坠片刻，千夜背后更是展开光翼，重压再被削弱，不足原本的三分之一。

此刻千夜已能勉强开始感知周围环境，头顶是运转如漩涡的“虹光乱流”，水波般的黑雾已经离他越来越远。而他身周确是茫茫一片，好像陷身在空旷之地的迷雾中，什么都看不到，他双眼泛起蓝色，真视之瞳也不过再探出数十米距离而已，并且在这个范围里，仍然是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千夜一时有些愕然，不过既然能够控制下坠，他索性加快度。他双手环抱胸前，双翼尽展，头下脚上，如出膛炮弹般向纵深处冲去。

没过多久，千夜就感觉到不对。他此刻下冲度极快，坠落了差不多快有万米，可是根本就没有任何看到峡谷底部的迹象。

千夜并没有慌张，先是停下来，在原处等了一会。如果已方还有其它人跳下来，那么周边总会有所感应。不过千夜心中默默数息，居然半小时过去了，一点原力波动也没感觉到。

他的心微微往下一沉，思索片刻，随即以自己目前所在位置为中心，开始环绕飞行，一圈圈逐渐向外扩大。可是直到这个圈子的半径到了千米以上，周围依旧是一片茫茫，没有任何东西。

此刻在千夜就像落入了另外一个世界，那里除了茫茫一片云雾，再也没有其它。好在他还能够感觉到重力，身上那无时不在的压迫感也让千夜还能肯定自己所在之处肯定是虚空巨兽意志笼罩范围。

于是他继续向峡谷底部方向俯冲。这次没过多少时间，千夜忽然感觉自己象是冲过了一层看不见的膜，感知突然又可以延伸出去，周围不再是茫茫然一团，重新有了风，大地和天空。

大地？

千夜骤然现，地面竟然就在自己面前不到十米处！

这么短的距离，就是千夜反应再快，也不及应对，轰隆一声，一头栽进地面，生生砸出一个大坑。

这一撞可是不轻，千夜在原地躺了一会，才慢慢爬起。好在他有血族体质，身体强悍，就是砸在石头上结果也只会是大石破碎。现在撞上的是一大片柔软草坡，也就是晕了一阵而已，弄得泥土飞溅，草根拔起而已。

千夜收起原初之翼，拍去身上泥土，从坑底爬出，站到地面上，向四周望去。

落地之处原来是个小山丘，坡度和缓，上面覆盖了一层郁郁葱葱的青草。极目望去视野颇佳，可将周围尽收眼底。

山丘两面是无穷无尽的草原，另一面则是茂密森林，最后一面则是一片高耸石林。根根石柱看不出有多高，上端全部隐没在天际缭绕云雾中，看上去宛若人间仙境，景致极佳。

一看到这片石林，千夜的目光就被吸引过去。他再次启动凡视觉，现不知道尽头的石林深处，还有一座时隐时现的奇山，十余座陡峭山头，峰峰如笔，排列成行，蔚为奇观。

但千夜随即心中一震，再仔细去看，才现那哪里是什么山峰，而分明是某种不知名巨兽的脊椎！

ps：大家节日快乐！

章三十 机会

“巨兽之眠”永夜议会控制的一侧，正有黑暗种族各族强者6续进入。一名狼人伯爵与身旁的家人一一拥抱，再和一名议会子爵低声说了些什么，就出一声长嗥，化为狼人形态，攀崖而下。

夜瞳站在一处向外伸出五、六米的石崖上，垂头看着脚下的“虹光乱流”，她身后站着十多名佩戴议会直属战队标记的持剑守护者。

而旁边那些黑暗强者即使等级比夜瞳高得多，随从阵容也没有如此奢华。他们身后最多有两三个永夜议会直属强者，有的甚至一个都没有。有议会直属强者在场，就意味这名强者得到议会承认，并且提供实质性支持。

两大阵营对“巨兽之眠”做了一波探索后，已摸清初步规则，如夜瞳这样的原生种，又有极为强横的瞳术异能，简直就是为此而生，自然得到了议会的高度重视，甚至有巨头也把目光投注在她身上。看她身边持剑守护者的数量就可知道，夜瞳身边之人，已经过了其它人的总和。

不知站了多久，夜瞳终于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向前踏出一步，那些议会的持剑守护者们也纷纷动了起来。而站在一侧，几个佩戴门罗氏族标志的长老却面现苦涩之意，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远方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夜瞳殿下稍等！”

天际出现一个黑点，贴着云层飞来。来人度极快，转眼间就到了悬崖边缘，轻轻落在夜瞳面前。这是一个身材高大的血族，苍白的脸十分狭长，眼角、嘴角都在深深下垂，构成奇异的残忍和傲慢表情。

“见过殿下。”他望着夜瞳，深深行了一礼，上半身几乎与地面平行。

夜瞳看着此人身上帕斯氏族的标记，双眉微皱，问：“有什么事？”

站在夜瞳面前的是一名侯爵，哪怕在暮光大6上也是一位大人物。在这个时候，他突然专程来找夜瞳，顿时让门罗氏族的几位长老隐隐感觉到不妙。

那名侯爵深深看着夜瞳，扯出一个带着诡异残忍的笑容，“我是尤里，代表圣子而来。圣子殿下想知道，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夜瞳脸色一沉，刚想说话，尤里就摇摇手指，止住了夜瞳的话，“请先不要急着拒绝，圣子殿下提出了新的条件。如果你肯接受他的好意，那么圣子殿下可以保证给你一块远古精华的碎片。有了它，你将来突破亲王的可能性就会成倍增加。”

一块远古精华碎片！门罗氏族的长老们面面相觑，难掩脸上的震惊。就算把巨兽之眠剩余的碎片全抢到手，整个永夜阵营拥有的远古精华碎片也不会过二十块，分到血族手上的不会过六块。门罗氏族因为情况特殊，多半一块也得不到。

现在圣子居然肯拿出一块碎片，这多半是他自己的份额，诚意不可谓不足。

尤里继续说：“除此之外，圣子还承诺你可以保留门罗氏族的身份，不需要加入帕斯氏族。将来就算你成为伟大的亲王，也是门罗的亲王。最后，在圣子和你所产生的后裔中，可以按照顺序，轮流归于帕斯和门罗。”

这些条件一说出口，门罗的血族们俱都动容，尤其是后面两个条件对门罗氏族意义重大。夜瞳无论成为亲王还是大公爵，都将留在门罗氏族，这可不是简单的归属，而是牵涉到一系列利益分配的格局。

这意味着门罗仍可以在血族中保住前三的位置，而且想深一层，这表达了一个强烈的信号，帕斯氏族会放弃对门罗的打击。在夜之女王再次觉醒之际，整个血族都无人能够违逆她的意志。如果莉莉丝不顾一切的话，就是覆灭门罗也不是难事。

至于结合后诞生的纯血后裔，相比之下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因此所有门罗的血族都在看着夜瞳，眼中期盼之意十分明显。这简直是从天而降的好消息，在夜之女王苏醒时，帕斯氏族并没有象之前那样对门罗步步紧逼，反而条件宽松不少。即使抛开夜之女王和黑翼君王的旧怨，按正常的通婚，这些条件也属于相当优厚了。

但是夜瞳不假思索，斩钉截铁地道：“我不答应。”

尤里很是意外，微笑立刻僵在脸上。片刻之后，他才深深向夜瞳看了一眼，说：“那么，祝您好运，也祝您的血裔亲族好运。我听说，亚伦子爵刚刚出了点意外。他，不会是最后一个。”

夜瞳脸色一阵苍白，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她毫不退避地与尤里对视，一字一句地说：“我也祝阁下好运，以及阁下的血裔亲族好运！”

尤里眼中闪过残忍和暴虐，瞳孔深处血色翻涌，随时都有可能动手。这位侯爵一向以残暴易怒著称，手段之狠辣变态，就连温和些的血族也看不下去。

不过他最终还是收起了血气，向夜瞳夸张地行礼，慢慢退后，然后飞走。

所有门罗的血族都面有忧色。夜瞳等如是拒绝了帕斯氏族的和解提议，此后门罗的处境恐怕会更加艰难。

一位须皆白的长老苦笑一下，放低了声音，对夜瞳说：“殿下，您为何不答应呢？”

“我为什么要答应？”

“他们提出的条件很优厚了，对门罗也很有好处。”

夜瞳有些讥讽地笑了，说：“确实对门罗有好处。而且，也不用你们去卖自己，不是吗？”

长老有些尴尬，辩解道：“这样一来，殿下您就不用去巨兽之眠冒险了啊！根据最新消息，第一批进入巨兽之眠的人，已经死掉三分之一了。”

夜瞳一字一句地说：“我宁可死在巨兽之眠，也绝不会答应！”

长老脸色顿时十分难看，说：“您就算不为给予您姓氏的亲王殿下，难道就不想想卡奥斯伯爵，还有其他亲人吗？”

夜瞳手慢慢握紧，指节都因为过于用力而泛起青色。她忽然吐一口气，说：“你知道，如果我答应了圣子，第一件事会做什么吗？”

“什么？”门罗的长老显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我会杀了你们所有人，一个都不会放过！你们，根本不配作黑翼君王的后裔，不配使用门罗的徽记。”

那名长老顿时呆住。夜瞳如果真的提出这个条件，以圣子的手段，必然会为她实现。帕斯氏族本来就一直在持续不断地打击门罗，圣子肯拿出这样优厚的条件就是为了打动夜瞳，那么多杀点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怎么样？现在还希望我答应吗？”夜瞳冷笑。

门罗一众血族都说不出话来，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议会派过来的持剑守护者则冷眼旁观，除了门罗氏族的那几个外，其他人大都面露不屑。门罗好歹也是排名第二的古老氏族，但在这件事上由始至终都表现得十分软弱。

黑暗种族崇尚强者，崇尚力量，自然对此充满不屑。

尤里侯爵刚刚离开，空中忽然一阵动荡，随即空间扭曲，一名威严老者从虚空踏出。他最醒目的特征，则是左脸上镶嵌着一个红宝石权杖。

他一出现，下方即刻有人惊呼：“德克勒斯阁下！”

德克勒斯，又号称血之权杖，负责帕斯氏族的对外事务，一向代表帕斯氏族出面处理与各氏族乃至各种族的关系。他同时还是帕斯氏族在永夜议会的言人，因此位阶虽然只是公爵，氏族内还有数人实力在他之上，但若论权柄，却是整个氏族亲王之下的第一人。

他突然到来，所有人都立刻行礼致意，即使夜瞳也俯身行礼。德克勒斯就是帕斯氏族在外的化身，敬意不仅仅是给他，更是给帕斯氏族的。

德克勒斯徐徐下落，站在夜瞳面前，仔细看着这位近年来名声鹊起的年轻血族。在他眼中，夜瞳不过是刚刚成年的少女，然而她身上那隐含的血脉力量，却是令德克勒斯的血核都隐隐震动。

这无关乎力量大小，而是在于力量的层次。

“夜瞳？”

“是我。”

德克勒斯眼中闪过异色，但脸上神情不变，缓缓地说：“至尊的莉莉丝陛下有喻，如果你能够从巨兽之眠取回远古精华的碎片，那么陛下将承认你的自由，不再过问与你有关的事情。你愿意吗？”

夜瞳全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德克勒斯。这次门罗之所以在她的事情上表现得如此软弱，根源还是圣子一直以夜之女王的名义施压。而门罗也有资深议员，知道一旦确认天鬼在找什么，议会很有可能唤醒夜之女王。因为放眼整个永夜世界，只有莉莉丝最为克制天鬼。

现在夜之女王既然许诺说不过问她的事，那么门罗面对的就只有圣子一系的压力了，这可和与整个帕斯氏族做对有本质不同。

德克勒斯身体微微前倾，放轻了声音，说：“陛下会完全不过问，你明白吗？”

夜瞳眼中光亮越来越亮，一字一句地说：“我明白。我会拿到精华碎片的。”

“很好。我想陛下会很愿意听到这个消息。”说罢，德克勒斯没有多做停留，腾空而起，迈入虚空，就此离去。

空中的铁幕起了阵阵波动，一道冰冷意识扫过德克勒斯，却被他血气震散。

夜瞳不再犹豫，走向悬崖边缘，一跃而起，纵身投入到重重云雾中。

在远方一片阴影中，暮色悄悄现身。她看着夜瞳消失的地方，神情复杂，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又再度消失。

章三十一 狂澜

“巨兽之眠”的另一端，帝国方强者也在一一攀下。最远处的角落里，许浪一身战斗装束，最后检查了一下装备，这是他第二次下去了，与其他人比起来就显得从容许多。然后他从上衣口袋中拿出一张纸，慢慢打开。

那是一页名单，第一个就是赵君度，其次则是千夜，后面也大多是斐声帝国的青年才俊，这是目前为止已经进入“巨兽之眠”的帝国精英。许浪的目光自下而上，从一个个名字上扫过，眼中渐渐燃起战意。

他一把将纸张在掌心中揉得粉碎，走到峭壁边，纵身一跃，消失在茫茫云雾中。

秦6，帝都，椒房殿的寝宫，正是华灯初上时分。

一名名宫女鱼贯而入，次第点亮根根粗如儿臂的蜡烛。跳跃的烛火，将华丽得乎想象的殿堂映得光影流转，宛若梦境。

琉璃珠帘后放置了一张锦榻，一个女子斜斜靠坐，鸦如云，没有挽髻，如丝缎般自左肩逶迤而下，堪堪及地。

她只是坐在那里，就是一道风景，周围再华贵的装饰都无法夺去她的光彩。只是美丽不似人间的面容上似有淡淡烟云，眼眸深处波光涟涟若有一抹藏不住的哀愁。

她膝上卧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大猫，一双金色的眼睛骨碌碌地随着忙碌着的宫女内侍们转动。

大猫毛色如雪，可是女子的手却似是还要白上几分，十指长得动人心魄，轻抚在猫的身上，却似抚在人的心里，让人看得心里痒痒的，恨不得挖出来挠上几把。

她双目低垂，只看着手中膝上的大猫，似乎这世间再无其它事能够让她略分一分神。

大猫伸了个懒腰，用头拱了拱她的手，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寝殿内每一个角落都有外观做成各类摆设的烛台，一众内侍宫女忙了半天，才一一点亮。整个过程鸦雀无声，寂静到那只大猫叫了一声，都让人觉得十分响亮。

因为谁都知道，那个如只在画中的人儿，最喜安静，最怕吵闹。无人对椒房殿的奢华和众多繁复规矩提出异议，只因她是李后，是大秦帝国的后宫之主。

天色渐渐暗了，寝宫内光华灿灿，亮若白昼，用这种古老的照明工具，竟能让殿内找不到一片阴影，可见那些灯具设计布置之精巧。

这也是她的一处心病：见不得黑。

此时殿外响起极细微的脚步声，一名上了年纪的内侍迈着细碎小步，如在水上飘行，一路不曾停留，一直来到帘前，方用细若蚊鸣的声音道：“娘娘，言先生求见。”

李后终于抬起头，隔帘向那内侍望了一眼，道：“就只有言先生吗？”

那内侍额头顿时冒出豆大的冷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说：“还，还有狂澜公子也来了。老奴实不是有意欺瞒娘娘，实是狂澜公子说了，如果老奴敢吐露半个字，就要砍了老奴脑袋！”

李后扑嗤一声轻笑，道：“那你就不怕本宫砍了你的脑袋？”

内侍立刻拼命磕头，急道：“老奴忠心耿耿，娘娘心地仁厚，必不舍得砍了老奴这颗脑袋去。”

李后失笑，“就你还忠心耿耿？快滚下去吧，记得把他们都叫上来。”

片刻之后，言先生和一个年轻人走入殿堂。只是这次，素来心性沉稳，海啸山崩于前也不变色的言先生，脸上却也带着无奈和尴尬，低着头，不敢接触李后目光。

李后却不看旁边那年轻人，只是望着言先生，柔声问道：“言先生，都是夜了，还急着找本宫，有什么要事吗？”

这句一问，言先生顿时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这时旁边那年轻人轻笑一声，道：“是我逼他带我来的。这不怪他，我的话，他哪敢不听？”

他一开口，立时将大殿中所有光芒都夺到自己身上。他身材高挑，比言先生还要高出半头，手长脚长，十指更是纤长。

他生着一张华贵艳丽到近乎妖媚的面容，特别是一双勾魂夺魄的眼睛，几乎和李后一模一样。只不过李后双眼带着烟云重重的迷幻，而他的眼中却满是锋芒毕露的凛凛剑意。

如只论容貌，这年轻人可和赵君度一争高下。不过赵君度昳丽端肃，龙章凤姿，有若天地山川之弘美，而他则是令万千生灵摇动心旌的妖。

李后微微颦眉，不悦道：“阿澜，你又拿满门性命威胁人了，是不是？言先生是我身边极重要的人，我不是早和你说过，这等人绝不允你胡来吗？怎么，如今连我的话，你也不听了？”

这番话一出，言先生脸上又是感激，又是惭愧。

李狂澜却不以为意，露出一个令满殿烛火都失色的笑容，“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吓吓他而已，又不会真的做。姐，这点分寸我还是知道的。只不过如果他真不识趣，那就算做了什么也怪不得我。”

李后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既然见到我了，说吧，你又想要做什么？本宫话放在前头，要是和永夜大6有关，那就休要提了。”

年轻人却笑道：“姐姐好厉害，我就是准备到巨兽之眠去走一次。”

李后似是有些头痛，以手揉着额角，叹道：“你去那里做什么？那是兵戈之地，大凶之所，林熙棠推演之后，被反噬得卧床不起，陛下甚至吩咐开了帝王专用的药库给他配药。你以为，凭你那点本事，就可以在里面纵横无忌了？”

“呵呵，天演之术终究是取巧之道，吉凶二字，也可因力而转。伯谦大帅曾说过大道惟我，只需直行。我李狂澜倒是更喜欢这八个字。再者说，此时风云际会，我敬唐李氏也应该动一动，否则天下之辈还以为偌大帝国，就只有赵君度、宋子宁才是人杰。”

李后沉默不语，久久才问：“言先生以为如何？”

言先生苦笑，道：“在下以为，就算娘娘不许，狂澜公子也必然会去的。倒不如将那把剑交给狂澜公子，也可以多些成算。”

李后叹一口气，说：“这远古精华，本宫怎么说都能分上一份。阿澜，你又何必如此？”

李狂澜一双妩媚眼睛漾着剑锋般的锐利，“分来的只有一份，自己抢的才会更多，也更有味道。”

永夜大6，巨兽之眠深处。

在千夜凡视觉下，远方的石林和绝峰现出真实面目。那段不知名巨兽的脊椎实在过于巨大，以至于根根骨节伸上天空，都高过了石林巨柱，被误以为是一座座绝峰。

千夜倒吸一口冷气，连一段骨节都大到这种程度，那这头巨兽生前，又该有多么庞大？

体型到了这种程度，也只有在虚空遨游。它若是踏上大6，恐怕立刻会踩裂大地，挤碎虚空，从而让虚空原力泄露到6块上，形成一场大范围的天灾。

远远望着石林，千夜忽然看到有道光芒一闪而逝，那正是他曾见过的远古精华碎片！

此刻或许是离得够近的缘故，千夜已经能够感知到一点点远古精华的气息。仅仅是这一点气息，就让千夜原力浮动，心中似有所悟。整个世界似乎掀开了面纱一角，露出了一点点关于本源的奥秘。

千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内的震惊。一点气息就有如此神效，若是真得到碎片，又该如何？难怪完整的远古精华连天鬼都要出手抢夺。

这时远方天空中忽然火光闪动，一颗流星自空而降，坠落大地。在坠地同时，一道强横气息骤然暴，随即迅变得虚弱，转眼间就消失在千夜的感知中。视野里遥远的地方，只见一道火柱冲天而起，然后熄灭。

这应该是某个永夜一方的强者也进入了这方天地，只是他运气和实力都不怎么好，抵挡不住巨兽意志的压迫和坠地的冲击，在燃尽最后的原力后，就此陨落。

看最后爆出来的燃金之血，这可是一位至少侯爵级别的强者，在辽阔无际的黑暗国度也能据地封候的存在，此刻却陨落在这里，甚至还没能接近远古精华。

千夜对这方天地的凶险有了全新的认识。

一想到这方天地，千夜又是一惊，抬头向天空望去。头顶竟然是深邃星空，在视线尽头，能够看到几个巨大阴影在缓缓移动。

这里竟然不是独立空间，而是和二十七块大6一样，飘浮在虚空之中，是一块完整的6地。难道他那一跃，即穿过整个巨兽之眠，直接来到了背后的那方天地？！

千夜回想了一下在迷雾中的旅程，却一无所得，于是收拾震惊的心情慢慢观察周围环境。从这里开始，两大阵营已取得的情报都不再适用，需要靠自己慢慢探索。

他开启真视之瞳，花了一点功夫扫视四周，确认了头顶天穹不是被扭曲的幻象，这里当真是虚空中的一个6块。看小行星带在视野中的形状，可以推测其大小远远达不到大6的标准，只能说是一个大点的岛。

在6间的虚空中，如这样的破碎6块不知道有多少，根本不计其数。大多数破碎6块因为太小，上面根本不适合生存。

而这个6块或许是因为有巨兽意志存在，至少目之可见处，有植物有野兽。只是巨兽意志无处不在，无差别地攻击着在这个6块上的每个智慧生命，想要在这里长久存活，真不是一般天才能够办到的。

刚刚在千夜眼前陨落的那个黑暗侯爵就用自己的生命证明，在这头虚空巨兽面前，两大阵营所谓的强者就是一个笑话。哪怕它陨落已久，残存的一点意志也能轻易干掉侯爵。

既然有黑暗侯爵进来，那也会有其他人进入，说不定在石林中已经有人在探索了。千夜不再耽误，加快脚步，奔向前方。

ps：明天见。

章三十二 奔行猎人

接下来的行程却变得有些漫长，起步时，千夜站在山丘顶上就能看到那片石林，但实际上走了几天，才真正抵达。这一方面是他实力受到压制，速度大降，另一方面就是感知紊乱的缘故了。

从第一天起，千夜就发现了这方天地的异常。或是时刻受到虚空巨兽意志压制，千夜即使拥有真实之瞳，也只能扩展和清晰视野，感知仍不可避免地被扭曲。很多远方的景物看起来很近，然而一旦走起来，才会发现真正距离要远超预期。

由此可见，这方飘浮陆块应该也比他目测到的要巨大许多。

此刻，千夜终于站在石林面前，他伸手去触摸一根石柱，确认自己是真正到达了，随即纵身跃起，在石柱顶端找了个落脚点，向四周望去。

不出意外地发现，这片石柱森林比他在远方看到的要辽阔得多，放眼望去时竟是无边无际。那些巨兽骸骨还在远方，望去路途遥遥，仿佛这几天的奔行根本没有缩短距离。

站在石柱顶端，千夜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象是吞了一口火。

这个世界实际上很冷，风中都带着透骨的寒意。到了现在，千夜终于知道被人们误认为的风洞是怎么回事了，那是无所不在的虚空巨兽残留意志，几乎变成有形之物，每次呼吸，都会吞入少许。

巨兽意志的压制很特殊，带着一股迷幻般的力量，需要时时刻刻都运转原力对抗。否则很快感知就会变得模糊，仿佛时间和空间都成为一团混沌，随时会把人的意识融合吞没。即使运起原力对抗，每一个呼吸都像是在吞吐着火，要很用力才能压下那种烧灼的感觉。

这才是危险的真相。

外来者等级不够就根本无法对抗巨兽意志，意识会被直接吞没。等级够高的强者要压下烧灼需要花费的恐怕就是标准等级的原力，而只要稍有松懈，无法抵抗巨兽意志，瞬间全身原力就会被彻底引燃，整个人都烧成灰烬。

在刚刚进入这个世界的瞬间，千夜看到的那名全身燃火坠向地面的侯爵，就是如此陨落。

不过经过几天的调整，千夜已适应了巨兽意志的压制，对他来说只是能动用的原力变少，以及平时消耗变得更大而已。

千夜刚想跳下石柱，忽然看到远处腾起团团烟尘，有什么东西正从平原上向这边奔来。他运起血脉潜伏，收敛气息，完美地隐藏起来。

随着烟尘临近，可以看到那是一个奔腾的兽群。这是类似于野马的一种生物，头顶生着两根弯角，后颈和肩胛处则生着数根长短不一的骨剑。它们身材高大，奔腾间步伐十分有力，一个纵跃就是十米远。

这群异兽转眼间冲进石林，又向着石林深处奔去。

千夜心中一动，纵身从石柱顶跃下，无声无息地落在最后一头异兽身上。千夜一手抓住它的弯角，一手握住吸血刃，从它肩背上插了进去。

异兽想要痛嘶，但是千夜手上加力，准确地勒住了它的发声器官，让它根本叫不出声音来。随后吸血刃转眼间抽干了精血，它就慢慢软倒在地。

前方兽群踏着烟尘一路远去，似是根本没有发现一个同伴已经掉队。

千夜拖着这头异兽往偏僻处而去。这还是他进入这方天地后，看到的第一种够大的生物。这几天，除了一些奇怪的植物外，千夜见到的生命十分稀少，而且大多是些奇型怪状的虫子，一看就无法下咽。

不过还好他的安度亚神秘空间在这个奇怪的地方没有失效，还能拿出补给来，才算没有挨饿。

千夜在两根挨得十分近的石柱中间，找到一个背风处，生起了一堆篝火，开始烧烤兽肉。他此行准备充分，甚至还带了一些调味料，洒上后即刻肉香四溢。已经吃了几天的行军固态粮，千夜此刻胃口不是一般的好，一顿就把异兽吃掉小半，这才心满意足。

千夜在烤肉现场稍作布置，就深入石林深处，片刻后兜了个大圈子，又绕了回来，伏在附近一根石柱顶上，潜藏起来。

在初步明了这个不知名虚空陆块实际上异常辽阔后，千夜就变得十分耐心，作好了长期探索的准备。至于远古精华碎片，它似乎会移动，千夜第二次看见光芒的时候，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而当千夜进入石林后，就再也没有感应到它的存在。

千夜并没有等多久，就看到一头狼人如飞而来。他保持着狼人战斗形态，敏捷纵跃，迅速来到千夜烧烤异兽的地方，先是极为警惕地在周围绕了一圈，没发现异样后，谨慎地凑近扔在地上的半片烧肉，仔细闻了闻，这才抓起来，狼吞虎咽地大吃特吃，看样子是饿坏了。

这方天地的植物和野兽都很稀少，不少植物还呈现一种金属簇外表。这无论对于黑暗种族还是人族来说，也就意味着食物异常匮乏，千夜已经有所体会。

不过同情归同情，并不代表他会放过这头狼人。千夜取出幻之曼殊沙华，在枪口装上一个消音阵列，瞄准了狼人。

扑的一声轻响，狼人大腿上立刻绽放血光，出现一个拳头大小的伤口。这一枪并不致命，却打掉了狼人逃跑的能力。狼人一声痛苦咆哮，刚刚转身回头，另一条腿上又中了一枪。随即他双臂也一一中枪。

直到这时千夜才现身，从石柱上落下，走到狼人面前，用还灼热的枪口抵上他的额头，“现在，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狼人眼中流露出恐惧，不停地点头。

在接下来的盘问中，千夜并没得到什么有价值的情报。这头狼人来自一个小部落，是一头蛛魔伯爵的附庸，本身只是一名男爵，即相当于帝国的九级战兵。

进入巨兽之眠后不久，他就和其它同伴都失散了。而且寻找了数天，也没有发现同伴踪影。就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是怎么经过足有万里纵深的巨兽之眠，最终抵达这方天地的。狼人只记得他在经过某个岩石裂缝的时候滑了一下，然后就坠入无尽云雾，落地时候身处石林。

千夜对照了一下自己到达这里的过程，不由皱了皱眉，看来巨兽之眠里不少空间是扭曲的，可能探索很久，都无法进入这个陆块，也可能一不小心就掉了进来。如此一来，哪怕是结队进入的人也会失散。

而这头狼人得到的议会命令有两项，其一自然是寻找远古精华碎片，第二个则是探索地形，绘制地图，在这过程中，尽可能击杀帝国派入的人员。

除此之外，千夜就没有再问出什么来了。他伸手把狼人按压到地上，然后将吸血刃送进他的心脏。

这头男爵级别的狼人提供的精血比同级黑暗种族多出将近一倍。看来在这个世界能够行动自如的人，都拥有着超出同辈的实力。

千夜从他身上搜出一个徽章，上面是一头奔跑的巨狼。这个标志十分有名，是“奔行猎人”军团的徽章。这个黑暗军团在永夜阵营的地位，就相当于帝国的折翼天使、红蝎这类特种精英军团。奔行猎人中有众多狼人战士，但军团长却是一位蛛魔实力侯爵。

当年在红蝎的时候，千夜还曾经和奔行猎人交过手，深切感觉到对手的难缠。而现在，一头奔行猎人的男爵，也就是说一名上校级高级军官，在这里就是一个可以牺牲的炮灰。

这头狼人还很年轻，在他的世界里应该也是一个受人瞩目的天才，但最终却陨落在这里。

千夜站起来，望了望头顶深邃的夜空，呼吸着燃烧般的空气，收拾心情，向巨兽骸骨的方向走去。

而此时在地面上，巨兽之眠方圆数千里，已成为一片如火如荼的大战场。永夜议会和帝国的军队终于集结到一定规模，在一个午后开始了第一次大会战。双方各有十余万大军彼此厮杀，战线犬牙交错，每时每刻都在变化。

在这乱局中，哪怕是伯爵级的中阶战将也有陨落危险。而宋子宁非但参与了，还两仗就打出了名气。

七少这次并没有万里之遥地把暗火运过来，而是依靠在黑流打出来的名望，直接接管了一个中品世家和两个下品世家联军的指挥权，以他们血战战队的强者为部队战斗节点，然后在整个战场上四处游走，寻觅战机。

宋子宁绝不恋战，一击即走，无论成与不成，都不在一处停留。数场之后，人们惊讶地发现，在七少周围总能出现绝佳战机，要么是被打得半残的疲惫之师，要么就是全无防备的小股部队，总而言之都能被他手中军力一口吞下。

惟有一次撞上黑暗种族成建制的大军，也正和帝国精英军团的主力师打得难解难分。宋子宁率军进入战场时，恰好出现在黑暗大军背后，于是突施偷袭，直破中军，集战场上帝国强者之力斩杀对方主将，就此大获全胜。

类似战例，还有很多。

宋阀七少在这混乱无比的战场上，处处如鱼得水，总能被他占到便宜去。而每当黑暗种族调集大军，准备一举干掉他的时候，宋子宁却每每先知先觉，避了开去。

这种事情多了，就有黑暗种族一方的强者看不下去，欲要出手干掉宋子宁。然而帝国一方参战强者也为数众多，当然不会坐视不理，于是纷纷出手拦截。双方围绕宋子宁这支部队大打出手，连续爆发多场激战。

十数日之后，两大阵营都是死伤惨重，炮灰部队成建制被消灭，剩下的都是精锐中的精锐。这种情况下，宋子宁率领的这支小世家杂牌军就变得异常扎眼，偏他还深入敌后多次骚扰，几乎被各路黑暗虎狼之师重重包围。

不消灭这支杂牌军，就连蛛魔大督军洛克萨的面子也有些下不来了。

然而宋子宁行军路线变幻不定，神出鬼没，哪怕是一点点地形之便也能被他利用到极处，居然次次都逃出包围圈，黑暗种族的战场斥候就好像不存在似的。

追逃一天一夜之后，直到靠近帝国防线处，宋子宁才再次被围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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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三十三 彼此的麻烦

谁也没想到宋子宁这次悍然正面强撼黑暗大军，他选择的突围点是包围圈最强处，属于一名蛛魔一等子爵的战线。

此战他再度戴上玄银鬼面，只身冲在全军之前，非金非玉的矛枪尽力展开，枪似电，人若龙，硬是杀翻敌方中军，率领全军突出重围，扬长而去。

杀透重围之后，宋子宁返身断后。

他深灰色的玄银战甲已经变成猩红，衣袍满浸鲜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就连面具上也有多处破损，可见战况之险。

宋子宁拄枪于地，静静站立，对面是战阵拉得零碎散乱，仍至少有半个师规模的黑暗种族追兵，身后站着十几名不肯与己方大部队一起撤离的人族强者。

他双目平视前方，眼中却没有人头济济的黑暗大军，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狂奔而来的黑暗战士们突然在百米外停了下来，如波浪般从中分开，走出一名血族伯爵。这个位阶已是大战场上镇守一方的强者，可见黑暗种族为截住宋子宁着实下了本钱。

“投降，你或许会得到被尊贵的亲王殿下初拥的荣幸，否则，你的结局就是被摆上血宴餐桌。”血伯爵说。他的领口佩戴着一枚小小的火之冠冕，血族十二古老氏族的斯伯克氏族历来是强硬的始祖派一员。

宋子宁的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枪尖，方圆丈许陡然秋意森冷，落叶飘零，每一片都闪烁着刀锋般的锐光。好像根本不在意对方是一名实力伯爵，比他高了足足三级，而无论在永夜还是黎明阵营，这个等级差，都很可能让许多攻击和防御失效。

血伯爵身周浓郁的血气翻涌，隐隐约约出现许多6地猛兽的影像，奔腾咆哮着，似乎下一刻就将化为实体。

忽然一声极为清越悠长的剑吟响起，有凛凛剑意冲天，恍若神兵出鞘而鸣。不知何时，战场西边出现一个人影，剑气为骨，白玉为肌，一身宝蓝色战袍光彩夺目，仿佛天穹大海。

血伯爵苍白的眼角微微下垂，拉出一道凝重的阴影。来人气势无比张扬，是一名十三级人族战将，虽然还是比他低了一级，但血伯爵却本能地感到了极度危险的压力。

双方的僵持只是一眨眼。血伯爵忽然出一声尖利啸叫，滚滚血气一收，身影如烟雾般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退回黑暗大军中，而下一刻就远在数百米外。

血伯爵突然退却，黑暗大军也开始后撤，然而此时剑吟声大作，就像暴雨天密集的雨声。只见一道匹练般的湛蓝剑芒横挥而出，所过之处，黑暗战士如同被收割的稻麦拦腰断开，鲜血泼地成河。

那个蓝衣年轻人收回剑势，看着已经变成溃逃之势的黑暗大军，露出一个战意盎然的微笑，这才转头打量宋子宁。

而此时，远方地平线上出现了帝国前来接应的大军旗号。

宋子宁迎着那人的目光，略略点头致意，却不曾收起领域，也没有放松手中的矛枪。

年轻人笑了，将手中那把剑锋晶莹剔透，宛若蓝水晶雕成的长剑按回鞘中，说：“我一直觉得学天演术的人都有点鬼祟，你倒是不同，带着些杂兵就敢正面冲阵，也算难得了。”

这话说得似贬似褒，宋子宁只淡淡道：“从来都是狭路相逢勇者胜，天机也莫过于如此。”

蓝衣年轻人笑容更盛，声音清朗中略带低沉，“不过我却看到，你这几天虽然都奔于重重包围中，却还会在闲时眺望西南方向。”

宋子宁眼神一冷，这两天他早就觉察到附近有黎明阵营强者一直缀着他的队伍，可无论战况如何，都始终没有露面，果然是这个蓝衣年轻人。所以看似刚才此人在危急时出面解围，他却一点都不曾放松戒备之意。

“那边好像就是巨兽之眠，我正要去那里。你有重要的人在里面吗？如果有，那就告诉我。”蓝衣年轻人笑吟吟着注视着宋子宁，轻描淡写地吐出几个字，“我好去杀掉他。”

然而宋子宁却一点反应也没有，连握着矛枪的手指都没动一动。他的脸隐没在面具后，一双眼睛变得没有丝毫情绪，从蓝衣年轻人的脸上移到领口，停留了一会儿又转向那把样式奇特的长剑。

年轻人倒是毫不在意宋子宁近乎无礼的目光，看向迅接近的帝国援军，似是微觉意外，道：“竟然来的是青阳张氏的人，我先走了。不过宋七公子倒是和传说中的完全不同，很是有趣！”蓝光一闪，那年轻人的身形已经在数十米外。

此时援军赶到，果然是张阀私军，领队的是一名三十多岁的十二级战将。他奔到近边，看见宋子宁和那十几名留下断后的战士完好无损，脸上露出真诚笑意，和宋子宁打过招呼后，望向蓝衣年轻人离开的方向，问：“那人是谁？剑法真强！”

刚才那一剑煞气冲天，离得老远都能看到飚出的血光。宋子宁淡淡说：“敬唐李氏，李狂澜。”

张阀战将顿时笑脸一僵，神色有些不自然起来，也不知道是对这个姓氏，还是听说过那蓝衣年轻人的名声。他随即道：“宋七公子，你的部队已到了安全区域，你们可以在戊三基地休整。另外，那边离伯谦大帅的前锋指挥部不远，他想见见你。”

宋子宁缓缓摘下面具，微微一笑，道：“自然从命。”

临走时，宋子宁回望了一眼，身后的荒野灰蒙蒙，空荡荡，黑暗大军早就退得看不见影子，而那个蓝衣年轻人也不知所踪。

张伯谦召见宋子宁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这是一个含义强烈的信号。张伯谦的性格绝不会惺惺作态，他肯见宋子宁，也就意味着对这位后起之秀的认可，等如是说把宋子宁摘出了张宋两阀的宿怨。

众人都觉得宋子宁运气够好，不过当事人心中的想法可能有些不同。在不被人看到的角落里，宋子宁却在自语，“千夜，你给我找了这么大的一个麻烦，那么我带给你麻烦就算扯平了吧。”

相对于周围数千公里的战事来说，“巨兽之眠”边缘显得有些冷清，永夜议会和帝国已经派下去许多强者，于是这些天除了部分监视人员，就几乎没什么人在附近停留。

一道位置相当隐蔽的断崖边出现了一个单薄的身影，齐肩的在风中飞扬。这正是失踪已久的白空照，此刻的她身上白裙已经破烂不堪，肌肤上到处都是伤口淤痕。她腹部缠着厚厚绷带，边缘已经显得有些脏，而且里面还不断有血水渗出。

看来过去这段时间，她过得并不怎么好。然而她的双眼依旧清澈锐利，好象无论生什么都不能让她失神落寞。

她左手握着一把短刀，华丽之余不失锋锐，看做工应是出自名家之手。这明显是把魔裔风格的短刀，只是不知如何落到她的手里。不过可想而知，这中间的过程想必不那么让人愉快。

白空照看着云雾涌动的峡谷，并没有更多犹豫，直接跳了进去。就在她小小身影落入雾里的瞬间，远方出现白凹凸的身影。

白凹凸遥遥望着峭壁方向，双眉微皱，刚刚那里有一道让她感觉有些熟悉的气息。但这道气息一闪而逝，就再也没有重新出现。

白凹凸试图加强感知，却一无所获。她并不是以此见长，而且下方的虹光乱流对感知的干扰极为明显。

不过这点障碍，白凹凸根本就不放在心上。她不再关注那道气息，双手拢在袖中，足下如凭风踏水，悠然前行，转眼之间就到了崖壁边缘，毫不停留，纵身而下。

在永夜白阀的驻地中，白龙甲正忙于收拢自血战战场上撤回来的战队，清点伤亡，处理抚恤，统计军功，忙得昏天黑地。这些事白凹凸即不会做，也不愿做。

然而白龙甲在折翼天使带兵多年，深知这些看似琐碎的事务，实际上异常重要。可以说维持一支部队的士气，就是着落在这些细节上。既然白凹凸不愿意做，白阀其他人也才具不足，白龙甲只得自己担起职责。

此刻血战已然收尾，各种军务堆积如山，把白龙甲忙得不知白天黑夜。就在这时，属下送来了一封信，白凹凸写来的信。信上仅有一行字：欲往巨兽之眠一行，勿念。

看信之后，白龙甲久久不语，最后把信重重拍在桌上，脸色铁青。他因为白凹凸而怒，对于一直仰望自己姐姐的白龙甲来说，是极为罕有的事情。

以往白凹凸行事无忌，也就罢了，那时她还算是年轻天才。但近年来白凹凸实力突飞猛进，武道境界更是一日千里，已成为白阀中坚力量。再考虑到她的年龄和未来前途，几乎可以确定，将来必会成为白阀第一高手。

但进入巨兽之眠，却是有着陨落的风险。白凹凸一旦出事，对白阀打击之重，实是无法估量。可她如何行事，从来就由不得白龙甲插嘴。

然而此次血战之后，白阀与赵阀的冲突已经浮上水面，后续应该如何处理，正是关键时候。白阀近期展计划中还有几项大事，白凹凸都在其中占了重要位置。现在她突然跑去巨兽之眠，顿时将所有计划全都打乱。

等怒火稍稍平息，白龙甲将信放回信封，仔细封好，叫来随从，吩咐道：“把这封信给长老会送去，要最快度！”

随从已经跟随白龙甲多年，从他非同寻常的口气中意识到事情的紧急，当下如飞而去。片刻之后，一艘高飞艇就腾空而起，飞向上层大6。

白龙甲将一众琐碎军务放到一边，取出一叠机密卷宗，一一打开，潜下心来，在上面做着细细批注。现在白凹凸不知何时才会回来，这些计划就得重新修改拟定。

不知不觉，由日至夜，又由夜复明。白龙甲已经伏案整整一天一夜，中间只喝了几口水。但是卷宗上已经满是密密麻麻的小字，所有计划竟然全都拟定完毕。

以白龙甲的实力，此刻也觉得十分疲劳。然而看着那摞厚厚卷宗，心下却是十分满足。这几本卷宗，实是他近年来兵法政治上集大成之作，想必送上长老会，必有反响。

章三十四 异树

虚空陆块上非但距离，就连时间的概念都有些模糊。

人的感知根本意识不到时间流逝，而天空中太阳、月亮，乃至小行星带的轨道位置也不同于其他大陆。原力野战时钟倒是一直在走着，可虚空巨兽意志无所不在的情况下，也不知道它赖以运行的环境原力是否正常。

千夜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遇到过两次黑暗种族战士，全都轻易解决了对手。但第二次碰到的五名对手已经组成了一个小队，虽然其中只有一名子爵，千夜仍然费了一番手脚才解决了他们。

千夜注意到真正的麻烦刚刚拉开序幕，显然在永夜大陆那端巨兽之眠搜索的强者已开始陆续进入这方天地。

相比之下，虚空巨兽意志的压制扭曲感知，以至于影响战斗方式，对于千夜来说就完全属于可以很快调整的小麻烦了。

感知被扭曲，直接反应在干扰视觉和听觉上，看到和听到的一切都和真实世界有不小偏差。在这种情况下，远距离狙击就变得很不现实。

不止是千夜，永夜一方的黑暗强者们同样发现了这个规律。因此，两大阵营的人一旦发现彼此，哪怕相距三五百米，也都会直接冲锋，以近战解决对手。

当千夜看到对面出现了三名血族时，对方也同时发现了他。这三名血族都背着长长的狙击枪，但全都弃置不用，拔出佩剑短/枪，借助地型掩护，迅速向千夜靠近。

千夜手中却出现了一支通体银灰色的狙击枪，瞄向其中一名对手。

三名血族都是冷笑不已，被瞄准的那人甚至懒得闪躲，继续全速冲近。

砰！

沉闷的枪声回荡在石林上空，那名血族象是被无形大锤击中，突然由前冲变为倒飞，胸口多出一个大洞，大半个肩膀都被炸飞，手臂只余一小段皮肉和躯干相连。

这一枪，顿时将另外两名血族惊得呆了。他们也都是用狙击枪的行家，过去几天不止一次尝试过狙击帝国对手。可距离只要超过百米，准头就会急剧下降，在两百米距离上几乎没有命中可能。

这次双方相距超过三百米，千夜却一枪命中。这难道只是巧合？

就在他们犹疑刹那，千夜手中的狙击枪再次轰鸣，六级狙击枪的巨大威力，直接将另一名血族半边脑袋掀飞。

眼看千夜又将枪口对准自己，第三名血族吓得魂飞魄散，转头就跑，连两名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了。他一发力，刹那间就逃出百米。

这时枪声再次响起，他身不由已地回头。只见一颗原力狙击弹从千夜枪口飞出，远远偏离目标，但是它竟飞出了一道飘忽不定的弧线。但就是这种诡异弹道，依然命中了血族的后心，直接轰碎了他的血核。

击毙了最后一名对手，千夜眼中的湛蓝光芒才散去。在这个扭曲感知的世界里，真实视野出乎意料的好用，当千夜适应了虚空巨兽意志的压力后，真视之瞳也慢慢地恢复能力，现在他至少能在战斗时掌握周围五百米范围内的真实景象。

检视了一下三名血族的尸体，千夜意外地发现他们都是来自门罗氏族，而且看身上徽章标记，其中一人的地位还相当高。只是他们太过托大，根本没想到千夜能够在五百米内准确狙杀对手，因此在赵阀精制的六级狙击枪配合破魔秘银弹下饮恨。

不知为什么，在这里看到门罗氏族的战士，总让千夜有种隐约不舒服的感觉。

千夜收捡了战利品，特别是从那个有着氏族纯血身份的血族青年身上拿到的狙击枪，让千夜十分满意。这同样是把六级的狙击枪，做工比赵阀出品还要略强一筹，而且威力也更大。

千夜继续向石林深处前进，那段高耸如云的巨兽脊椎看起来依然在远方，根本就没有接近过。千夜已经习惯了，哪怕是真实视野，也无法告诉他距离那根脊椎还有多远。

接下来的几天，千夜先后遇到两波兽群，其中一波是曾经见过的双角剑骨马，另外一波则是数十头形同狮子般的猛兽。只是它们的实力远超狮子，个个都有八/九级战兵的原力。数十头一拥而上，千夜来不及一一点杀，不得不用出生机掠夺，一举将它们全部击杀。

数十头凶兽给千夜提供了异常丰厚的精血，千夜索性休整了一天，以玄篇将全部精血转化，这才继续前进。经过这段时间的积累，原初之翼上又有一根羽毛浮现轮廓，看来再转化几次精血，就能够出现第二记原初之枪。

原初之枪这种杀器，自然是越多越好。所以千夜丝毫没有试图影响黑暗原力的分配比例，任由原初之翼吸走过半黑暗原力。黑之书则不声不响地鲸吞掉剩下的大部分，最后余下的一点，才是供体内血气吸纳。

这个世界十分贫瘠，但是野兽的精血却极为旺盛，数倍于大陆上同等级别的陆行猛兽。有源源不断的精血供应，千夜就不用担心黑暗原力方面的补充。

再走一段，千夜眼前景物突然一变，似乎骤然间身处在不同的世界。

地面上不再是石林的沙砾，而是铺满了一层柔软厚重的紫黑色物质，上面还生成鲜艳的橙色斑点。踩在上面，有若活物，竟还会不断蠕动。

千夜蹲下，用短刀轻轻一刺，就在这层厚厚的紫色物质上戳了个洞，立刻从洞里渗出一种半透明的淡黄色油状物。那被割破的伤口还在一伸一缩地蠕动，好像一张裂开的小嘴，看得人有点毛骨悚然。

千夜用刀尖挑起一点渗出的油，看了一会，再闻了闻，然后伸出手指让肌肤沾上一些。他此刻血脉中已有燃金之血，对大部分毒素的抵抗力几乎称得上是免疫，并不怎么担心这东西有毒。

不过油状物渗入肌肤后确实没什么异常感觉，千夜又放了一点到嘴里，细细体会。一试之下，除了味道有些腥涩之外，意外发现这种从紫色软质中渗出的黄油不光可以吃，而且含有极高的能量。按照正常人的消耗，只要喝上一小勺就可以维持全天活动。

千夜又是一刀刺下，这次在紫色软质上划出一道更长更深的伤口，果然又见黄色油质大量渗出，慢慢将伤口粘在一处。

千夜松了口气，自掉进这方天地后，一路行来，到处都是极度匮乏食物的地形，他虽然安度亚空间里带了补给，可也数量有限。而眼前这铺满大地的紫色软质上，就再也不用担心食物，简直永远都消耗不完。

然而这紫色软质究竟是什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在这紫黑色软泥一样的基质上，不断散发出淡淡的雾气，感知只能延伸出数十米。千夜启动真视之瞳，发现真实视野又被压缩了，现在只能清晰看到两三百米的景物。

不过视野范围上的差距，仍足以让千夜在中远程狙击中拥有极大的优势。

再向前走了一段路，视野里一成不变的空旷紫黑色大地有了变化，前方出现树林。等再靠近一些，千夜看到了成片的奇异植物。这里生长着一棵棵同样是紫黑为底色，覆盖着颗颗橙色斑点的大树，树冠则是形如蜂巢的巨大椭圆形球体。

这些奇特的大树棵棵高达百米，顶部的蜂巢球体足有数十米方圆，其上布满紫黑色的网格，网格中填充物则是红色、橙色和黄色交织，色彩艳丽得让人觉得十分诡异。

骤然来到这样一处场所，千夜立刻收敛了气息，掩身在一棵大树后，仔细观察四周环境。过了一会，看到没有任何生物活动迹象后，千夜才伸手抚摸着身边的这棵大树。

大树树干十分坚硬，千夜用短刀敲了敲，竟然发出金属声音。他再用刀背的锯齿尝试着锯了几下，拉出片片火花，但树干上只留下几道白痕。这些诡异树木的树干不知是什么材质，坚硬度已经超过合金钢。

不过锯树干时发生的轻微震颤让千夜心中一动，他运起原力，用短刀在树干上一敲，果然感觉到震波顺着树干一路延伸。

千夜开启真实视野，再度运起原力，一手放在树干上，另一手则是一拳砸了上去。这一拳力量很重，整棵大树都不停震动，而在真实视野中，大树内部还有道道震波如潮汐般激荡。

这棵大树内部居然也有原力？

这个发现让千夜十分震惊，于是再度一拳击在树干上，果然再次引起大树震颤。而依靠真实视野以及对震波的感知，千夜也对这棵大树的内部结构有了初步了解。

大树之内有数以百计的通道，就像原力修炼者的血脉，可供原力通行。而它内部的原力虽然稀薄，但在千夜感知中居然是以液态存在。从形式上说，可以视为被稀释了上百倍的源液。

被稀释上百倍，那也依然是源液。光凭这一点，这棵诡异大树的价值就十分惊人了。

而在树顶的椭圆型树冠内，则是分隔成一个个类似蜂房一样的空间。其中有些蜂房内，居然有东西在孕育着！

Ps：今天有加更。

章三十五 战友

千夜没有急于登上树顶查看，而是拔出东岳，输入原力，东岳剑锋上立刻泛起一层淡淡的绯色光华，剑身上条条银色纹路也出微光。

在加入天水重银和丝幽晶后，东岳的威力进一步提升，早已远远越普通七级武器。诡异大树的树干虽然坚硬，但也不过就是战车装甲钢板的水准，如何挡得住东岳切割？千夜稍一用力，东岳已经在树干上切开一个深深切口。

大树震颤了一下，似是出哀鸣，树根周围的紫黑基质也掀起层层涟漪，迅远去。这一幕看起来无比诡异，好像这种大树，包括覆盖了辽阔森林的紫黑基质都有着生命。

不过在真实视野下，千夜却看到是因为切割树干后，里面流淌的原力受到干扰，从而引起整个大树原力循环紊乱，才造成这种景象。大树根系蔓延范围十分宽广，原力波动延着根系传递，就形成基质的层层波动。

从裂口中渗出乳白色的汁液，有种淡淡的馨香味道。它一流出，就散出缕缕原力。千夜伸指沾了一点，放在嘴里尝了尝。

果然，这就是源液！

只不过这种天然源液中所蕴含的原力属性更加偏近于虚空原力，位于永夜和黎明中间地带，略偏向黑暗一侧多些。若与赵阀洗髓池的源液相比，这种天然源液需要添加许多成分，并且经过一系列精炼提纯，除去黑暗原力后，才能让黎明原力的修炼者使用。

然而就算这样，也足够惊人。赵阀是帝国顶尖门阀，也需要两三个月才能配置一池源液，如此算来，一棵怪树所能制造的源液就价值数千金币，而这样一片树林辽阔无际，里面的怪树又有多少？几千，甚至是几万棵？光是这片森林，就值得帝国为之打一场局部战争。

千夜心下感慨，这还仅仅是这个6块上很小一片区域，更多的未知区域不知道还隐藏着什么样的宝藏。

难怪无论永夜议会和帝国都对征服和探索新大6乐此不疲，各大门阀世家一旦出了雄才大略的家主，也总是会选择开疆拓土，尽管这样做风险很大，还有许多必然的牺牲和伤亡。

但是新的疆域就意味着更多的资源，更多的资源意味着更快的展。只有这样，人类才能获得更多的生存空间，在这被黑暗眷顾的世界生存下去。

就在此时，千夜忽然现，远远传递开去的震波，在某个地方消失了。

有人！

千夜立刻开启真实视野，向震波异动的方向望去，只见一道身影隐约一闪，然后就消失不见。

那人行动极为迅，即使千夜也没能捕捉到后续踪迹。他立刻提东岳在手，收敛气息，一步步向身影消失的地方走去。

那道身影再也没在视野里出现过，好象有了下一步的行动目标，已经远离。

在即将接近身影闪现的地方时，千夜忽然闻到一阵浓浓的血腥气。他稍稍加快脚步，如风一样自紫黑基质上掠过，一点也没有激起基质的波动。

绕过一棵大树，千夜猛然一怔。

在树后，倒着数具尸体，全都身着赵阀服饰。千夜心中一沉，先向周围望过，这才走向现场。

这几名赵阀强者，千夜认得大半，都是血战中的精英，也是此次赵阀派进来探索的精锐，现在还未深入核心地带，就死在这里。

千夜脸色微变，心脏仿佛陡然沉入冰水。他镇定了一下，没有马上去检视地上的尸体，而是再次开启真视之瞳，把周围地面、树木一一扫过。

现场遗留的战斗痕迹少得出奇，但其中没有碧色苍穹和西极紫气的踪迹，也就是说赵君度并没有与在他们一起。

千夜轻轻吐出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他蹲下将脚边一具面朝下的尸体翻了过来，脸色顿时又阴沉几分。

这个人他不光见过，而且还是在铁幕下认识的。千夜重归铁幕时，曾经救过一支赵阀战队，当时战队已经陷入困境，这人身为战将本有独自逃走的机会，却依然死战不退，挡住了数倍于已的兵力攻击，直到千夜到来。

正因为有此功绩，这人事后得到本家赏识，决定倾斜资源，重点栽培。

只是没想到，铁幕下腹背受敌没有让他死去，却倒在了这片诡异森林中。他还很年轻，但此刻所有梦想都化风而去。

千夜的心中如坠重石，说不出的沉重。铁幕之下，残酷血战中，磨砺了一批精锐猛士，也让曾并肩战斗的人们相互之间更容易得到认同。没有什么比一次次生死关头，更能考验出一个人的本性。虽然相处短暂，千夜却已把那些曾经并肩战斗过的赵阀战士都视为战友。

战友，这个词的份量还在朋友之上。

千夜伸手在他身上抚过，随即解开战甲，查看伤口。致命伤只有一处，那就是颈侧一道极细，极平滑的刀口。这一刀又快又稳，直接切断了他的颈椎，一刀毙命。

看起来这个名为赵世仲的战士是遇上了无可匹敌的对手，才会被一击而杀。但问题是这一刀刺得太容易了，赵世仲完全没有机会抵抗，才会造成这样的伤口。

然而千夜很清楚他的战力，在黑暗子爵和伯爵这两个位阶的战力范围中，除非是赵君度这样的人出手，又有与八方封镇相似的领域能力，才能将他瞬间击杀。

换了千夜自己，也有把握瞬杀赵世仲，却不可能制造出这样的伤口，也不可能杀得如此干净，干净得没有一点挣扎痕迹。难道这些赵阀战士遇到了一名黑暗侯爵以上的大人物？

千夜伸出一根手指，按在尸体的喉间，一点点向下移动，指尖不断送出缕缕原力，送入赵世仲体内。在挪到胸口处时，千夜感觉到回馈的原力有些异样，于是用手指轻轻一压，落指处的肌肤顿时一沉，然后没有弹起，就那样形成了一个坑。

这个坑比正常尸体会形成的要大且深，并不只是肌体失去弹性，而是胸骨也一起凹陷。千夜这一指用力并不算大，根本到不了够把胸骨压陷的程度。显然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尸体的胸骨变得格外脆弱。

千夜思索了一会，咬牙道：“对不起了，兄弟！”

他拔出军刀，运力剖开尸体的胸口，检视内脏。胸腔打开后，露出的内脏果然全都破碎得不成样子，甚至有些脏器干脆变成了一团不成形状的肉糊。

很显然，赵世仲是遭到了某种诡秘的攻击，外表没有伤痕，但内脏几乎悉数被毁，如此才失去抵抗能力，被一刀毙命。实际上那一刀只是切断了他最后挣扎机会，所有的生机，都已经在内脏被摧毁的一刻终结。

成为战将，原力防御已经没有死角，只有强弱之分。然而什么样的攻击，能够穿透一名十二级战将的原力防御，直接摧毁内脏？

千夜心中一跳，忽然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他想到自己的瞳术：掌控，不就是类似的能力？

瞳术：掌控，可以无视原力防御，直接影响到对手的内腑脏器。不过千夜试过，掌控的破坏力不够强，无法直接摧毁对手的核心器官，以往他施放这个能力时，只是利用这种攻击让对手露出破绽，从而掌握战斗的节奏。

可是杀死赵世仲的这个人，却在赵阀精锐战将的防御下，直接摧毁了他大半内脏，这份杀伤力可比掌控强得太多了。

千夜长长吐了一口气，总觉得心中隐隐有着不安，可潜意识里又有什么让他本能地不愿去深想。他再检视了剩下几具尸体，现还有一具死因和赵世仲一样。级别低些的战士内脏就大多无事，而是被明显强大的对手自外而内的击杀。

这些尸体被扔在此处，鲜血流溢，已经引起基质的反应。基质如同疏松泥土，不断将鲜血吸收。吸满了鲜血的基质则在不断蠕动，渐渐堆高，并且沿着尸体向上蔓延。眼看着用不了多久，基质就会将尸体全部覆盖在内。

千夜皱皱眉，看着眼前一幕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联想到自己在黑森林的诡异遭遇，总觉得这些诡异基质也会吞噬血肉，化作养料。他挥刀将基质剖开，然后把所有尸体搬到一处，洒上燃料，放火点燃。他宁愿这些昔日战友在烈火中化为灰烬，也不想他们被这些基质淹没。

千夜站在火边，看着熊熊烈火升腾。基质似乎也害怕火焰，不断向周围退开。而被烈焰波及到的部分也燃起火苗，只是烧得不是很猛烈。

在火边站了一会，千夜就向森林深处走去，那也是神秘身影消失的地方。此刻他已经没有心情继续探索这些诡异大树的秘密，只想追上那个和这些赵阀战士的死有关的人。

走出几十米，千夜回头看了看，熊熊火柱已经变得非常模糊。再往前走个几十米，在不开启真实视野的情况下，仅凭凡视觉，他已经看不到仍然燃烧着的火柱。由此可见，这片树林对感知的压制有多厉害。

千夜点燃火柱，也有把敌人吸引过来的想法。他的视野明显比一般人远得多，即使有人靠近，也能先行现对手，起致命一击。但是现在看来效果不大，就算点燃整棵大树，恐怕也只有百米内的人才能看到。

千夜在林间不疾不徐地穿行，时刻关注着周围的动静。

数百米外，一双眼睛正透过特制的瞄准镜，注视着他。瞄准镜中，代表着准星的一对蝠翼中央，始终跟随着千夜的脑袋在移动。

但是直到千夜走出瞄准镜的视野，森林中也没有响起枪声。

在远方一棵大树的球形树冠上，夜瞳伏在那里，气息俨然与周围完全融为一体。她怀抱着一枝制工华丽的狙击枪，默默通过镜头看着周围的世界。

直到千夜走了很久，她才慢慢爬起来，将狙击枪拆卸收起。

在她旁边，景物一阵模糊扭曲，现出一个魔裔的身影，额间竖瞳散出幽幽青色光芒。他有些疑惑地向夜瞳望了一眼，低声问：“没有现吗？我怎么感觉到在那个方向上有异常的原力波动？”

“你如果有疑问的话，可以自己过去察看。”夜瞳以一向的冰冷声音回答。

那名魔裔微微皱眉，随即说：“殿下，我并没有冒犯您的意思。我虽然有破幽之眼，但是依然比不上殿下，因此我的作用一是辅助，二是保护您。”

夜瞳不置可否，说：“去下一个地方吧。”

章三十六 袭击

那名魔裔取出一个带着原力封印的羊皮卷展开，在上面寥寥数笔就勾勒出一片地形，手中的地图也变得丰富了一点。

绘制完周围地形，他端详了一会儿，伸手指向一处，说：“我们应该去这里，前进一公里再观察。”

夜瞳眼中光芒微不可察的一闪，默默地点了点头，跟随着魔裔而去。他们所走的方向，正是千夜所在的方位。

在这片辽阔而且古怪的天地中，此刻不知道有多少战士在小心翼翼地搜寻着敌人。他们一方面要抵抗虚空巨兽残留意志无所不在的压力，另一方面又要和被干扰和扭曲的感知搏斗，说不出的吃力。

千夜相对轻松得多，行动也逐渐加快。即使在到处看上去都一模一样的森林中，他依然牢牢记得自己的方向，始终向着巨兽骸骨前进。

绕过一棵大树时，千夜忽然耳朵一动，捕捉到阵阵极轻微的脚步声。他立刻贴着大树站好，向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望去。数百米外，一名血族子爵从雾中出现。他双手持剑，剑尖斜指地面，一步步沉稳坚定地向前走着。

这是时刻可以挥剑出击的姿势，显然这名子爵也不是普通人物。他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行动，而是选择了时刻保持战斗姿态，这是自信，是就算遭遇强敌，也可以从容斩杀敌手，或是退走的自信。

无处不在的紫色基质十分特殊，在上面行走无论如何都避免不了会出一些声音。除非时刻保持飞行状态，才能够无声无息地前进。但是大部分战将飞行时原力波动更明显，而且消耗原力也太多。

这名血族二等子爵的选择并没有错误，惟一的问题，是他遇到了千夜。

千夜已经架好了狙击枪，运起血脉潜伏，完美隐藏了自己的气息，将瞄准星稳稳套住子爵血核位置。

其实在这种环境下，血脉潜伏并没有必要，那名二等子爵至少要再接近百米，才有可能现千夜。只是谨慎已经成为千夜的习惯，而且他偶尔会有感觉，似乎暗处有双眼睛正在看着自己。

千夜的手指已经开始慢慢压动扳机，就在这时，在瞄准镜的视野中，他从那名血族子爵的衣领内侧，看到了一朵曼陀罗花。那是门罗氏族的徽记，此刻映入眼帘，竟然有些刺目。

千夜的犹疑只是刹那，他驱赶掉了脑海中所有杂念，慢慢压下扳机。破魔弹拉出一道刺眼银光，射向血族子爵。

那名血族子爵预想过会受到各种袭击，但就是未曾料到会被狙击。当眼前银光一现时，他本能地挥剑闪击，居然一剑凌空斩中狙击弹！

刹那之间的反应，说明他的战技已经达到极高境界，然而狙击弹附带的强大力量亦令他不由自主地退了两步，双手麻。待看清落地弹头那抹让人痛恨的银色时，子爵的脸色更是变了。

如果被这一枪命中，不死也是重伤。然而要命的是，他现在根本感知不到敌人！只能从子弹射来的方向判断敌人的方位，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在这短短刹那，对手应该早已离开原位。

血族子爵身周血气骤然浓了几分，其中隐隐有曼陀罗花浮现，他已经把剩余的全部力量都提升到了极致。但此时银光又是一闪，子爵正准备继续挥剑格挡时，猛然间身上压力骤增，差点令他双膝跪地。

领域！血族子爵心中狂叫，可是在这见鬼的地方，原力受到标准等级的压制，怎么还可能放得出领域？即使是他，阿尔穆，门罗氏族年轻一代的中坚力量，十朵恐惧曼陀罗之一，在爵士时代就拥有领域的天才，在这里也无法启动完整领域。

但是领域的压制不仅真实，而且沉重得好像不曾被巨兽意志削弱过。阿尔穆拼命催动血气，依旧无法抗衡沉重压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破魔弹轰在自己身上。

惨叫声中，阿尔穆飞出十余米，重重撞在一棵大树上，颓然落地，然后就再也站不起来。他不光承受了破魔弹的黎明原力爆炸，还有千夜输入的一缕血气。重创之余，阿尔穆竭尽全力也只能勉强抵御血气侵蚀，连抬抬手都费力。

千夜的身影从浓雾中浮现，无声无息地走到他的身边。

阿尔穆凝望着千夜，忽然停止了挣扎，露出释然的笑容，说：“没想到是你，赵千夜，帝国双子星之一。死在你的手上，倒也不算冤枉。动手吧，简单些，你不可能从我嘴里问到什么的。”

千夜默然片刻，“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阿尔穆苦笑一下，说：“我倒还真有一个问题，那就是破魔弹里为什么会有血气。不过想必你是不肯说的，就这样吧！”

“你是个让人尊敬的对手，走好！”说罢，千夜手中东岳就刺入阿尔穆的胸膛，摧毁了他的血核。

阿尔穆确实是强者，虽然比不上赵君度、夜瞳这样名动一方阵营的天才，但也是第一流的强者。若是没有巨兽意志压制，千夜想要杀他也要经过一番苦战。

对于这样的对手，千夜决定保留他作为战士的尊严，并没有汲取他的精血，也未取下吸血獠牙作为军功证明。

千夜转身离去，迅消失在茫茫雾气中。而阿尔穆的尸体则靠坐在大树上，周围的基质已经感觉到了新鲜血肉的存在，逐渐蔓延而来。

千夜继续深入，心下颇不平静。刚才阿尔穆的话虽然短，但还是透露出不少重要信息。

帝国双子星，另一星自然是赵君度。这个称号可见永夜一方对他们两人的评价，铁幕之下，千夜和赵君度都有纵横万里，贯穿战区的无敌战绩，也算名至实归。来自对手的重视，比什么样的赞美都真实。

然而那句赵千夜，说明他和赵阀之间的关联已经不是秘密，就连永夜一方都有耳闻了。不过既然赵君度把他的名字堂然登入从府，应该也早料到今天的局面。

只是对千夜来说，这个赵姓，还是在心中将它轻轻抹去。赵阀家风武烈，子弟出众，大多是值得尊敬可以并肩战斗的勇士，可比起西6钟鸣鼎食的赵府来说，永夜之地小小的黑流城，才是他如今的家。

千夜一路深入，又连续遇到数波敌人，甚至还有一名伯爵。不过真实视野的优势实在明显，那名蛛魔三等伯爵身躯庞大，闪避难免不灵活，千夜一颗炼银烈阳弹就将他重创，随即以大海之力镇住随从爪牙，东岳横扫，顿时将他自腰间斩开。

和自己蛛躯分离，即使到了伯爵也是致命一击。蛛魔伯爵剪除，其余几名子爵男爵连领域都放不出来，甚至有被千夜大海之力直接镇杀的。还活着的自然一剑一个，全部了结。

干掉这批敌人，千夜一边收取精血和战利品，一边稍事休息。

在他刚到黑流城的时候，蛛魔子爵勃拉姆斯还是让千夜仰望都困难的庞然大物，如果不是魏柏年“千重山”的顶级防御特性，很可能仅一个勃拉姆斯就能让黑流城化作废墟。而如今，虽然在巨兽意志压制下仍有取巧之嫌，但千夜已经可与蛛魔伯爵正面一战了。

在四大黑暗种族中，蛛魔的精血纯度略低，可胜在量大。这批对手又让千夜体内贮存的精血过半。现在他估计，自己极限大概可以暂存相当于一名嘉德伯爵的精血量。

在这步步危机之地，实力每一点提升都有可能在关键时刻救命。千夜并未急于深入，而是寻了一个隐蔽地方，运转玄篇，将所有精血转化完毕，才继续行动。

此次运功，花去一天时间。所生黑暗原力大半被原初之翼吸收，余下的黑之书和暗金血气各分一半。吸收了这些黑暗原力，燃金之血保持的范围又更广了一些。待得燃金之血遍布躯干，千夜就将晋升二等子爵，再到四肢时，就是一等子爵了。

当千夜继续前进时，在这片辽阔之极的森林中，活动的各方强者也越来越多。

无论他们在巨兽之眠通过何种方式进入这方天地，都是围绕着这片区域。而且即使落点再远，也都能看到那若隐若现的巨兽骸骨。仅此一点，就足以将绝大多数人吸引而来。

夜瞳和那名魔裔也如幽灵般在森林中奔行，随着时间推移，两人战绩也不断增加。

那个魔裔并不是无名之辈，而是出自深黯之渊的天才强者，名为艾登，位阶已是实力伯爵。

深黯之渊与梅斯菲尔德，耶路生家族同为魔裔名门，强者层出不穷。能够在这样的家族中也被称为天才，艾登绝不可小看。表面战力也就罢了，他的破幽之眼是一项极为强大的能力，可以看破大多数隐匿状态，并且可以为原力附加穿透效果。

若不是如此人物，艾登也不会受议会直接指派，全程跟随夜瞳。辅助是一方面，保护才是真正目的。

在这个奇异世界实战下来效果恰如永夜议会的预期，破幽之眼视野范围虽然不及夜瞳，但也相当之广，比一般人起码远了一倍。两人又同样精于隐匿潜藏，因此艾登和夜瞳的组合极为犀利，在这种环境下根本没有死角。哪怕将来遇到真正强者，也能从容退走。

正行进间，艾登忽然停步，比了个手势指向自己负责警戒的左方。夜瞳随即转向，两人保持同一步伐，迅推进，转眼间前方就出现隐约人影。

那是三名战士，在树下设了个临时营地，一人警戒，一人正在处理伤口，余下一人则在盘坐修炼，以尽快恢复原力。

这三人分工合理，看似松散，实际上营地周围所有区域都在两人的监视之下，根本没有死角。只是夜瞳和艾登视野范围比他们远得太多，这才是真正的死角。

艾登又向夜瞳比了个手势，取下背后的原力枪，瞄准了那名警戒的战士。眼见那名战士全无所觉，艾登嘴角浮上微笑，慢慢压下扳机。

就在行将射击的刹那，夜瞳忽然伸手，压下了艾登的枪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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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三十七 另一个交易

艾登顿时吃了一惊，好在他反应不慢，并没有失手射击。他望向夜瞳，比了个询问的手势。夜瞳则指指自己领口，作了个撤退转进的手势。

艾登疑惑，向那三名战士看了一眼。其中两人肩部护甲是相当醒目的燕云铁骑,赵阀家徽艾登还是认识的。

第三人的战甲上也有徽记，艾登就认不出来了，不过他亦不觉得这有多重要，他不认识，只能说明这人出身家族并不怎么样，至少没有强大到需要让艾登记住的地步。

艾登颇为疑惑，他并不觉得杀两个赵阀的战士有什么了不起的。但是夜瞳再比了一次撤退转进的手势，艾登也就不再坚持。

毕竟此行名义上还是以夜瞳为主，而且他虽然等级要高于夜瞳，但这只是暂时的。以血脉而论，夜瞳这样的原生种还要在他之上，而且夜瞳觉醒没有几年，正处于力量的快速增长期，用不了多久，等级就会追上他。至于资源，得到永夜议会关注的夜瞳，根本不会缺少资源。

两人悄悄离开，那三名宿营战士还不知道自己在死亡边缘走了一个来回。

等离开得远了些，艾登终于忍不住问：“为什么要撤？”

“那是赵阀的人。”

艾登更是不解，“我知道是赵阀的人，而且身份好像还不低。不过这不更应该干掉他们吗？”

“你不觉得，我们杀掉的赵阀战士有点多了吗？”

“这又有什么关系？赵阀是帝国四大门阀之一，我们的大敌，现在正是削弱他们的好时机。你的哥哥亚伦子爵不也是死在赵阀那个什么赵千夜手里吗？”

听到亚伦的名字，夜瞳眼中闪过微不可察的痛苦，随即行若无事。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前行。

艾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道：“我很抱歉。”

夜瞳轻叹一声，说：“身为门罗氏族的血裔，战死是最光荣的回归圣血长河的方式。”

“我也同意。”

又默默奔行片刻，夜瞳似乎振作了一些，说：“你没发现这两天我们遇到的人开始多起来了吗？看来快到这个区域的中心地带了。帝国双子星都在赵阀，等到了巨兽骸骨处，一定会遇上他们的。你不觉得，我们最好不要首先和他们交手吗？”

艾登顿时有所领悟，点头道：“确实如此！最好让那些蛛魔和狼人打头阵，实在不行我们族裔内其他氏族都可以。”

千夜和赵君度战绩实在惊人，如今在这个原力受到压制的奇异世界里，也不知他们的战力会有多高。但是想也知道肯定比一般人强上很多，即使艾登拥有等级优势，不是必要，也不愿意和他们正面对决。如果能有别的人冲在前面当炮灰，消耗他们实力，自然最好不过。

至此，艾登看上去就明白了夜瞳的意思。他们杀赵阀战士太多的话，迟早会被千夜和赵君度发现。到时候在巨兽骸骨处多半就会先被找上。

至于艾登心内真正想法，就谁都不知了。

两人继续一路搜索前进，猎杀帝国强者，同时谨慎地与永夜方的其他探索者交换情报。偶尔遇到帝国中将级别的强者，他们也能够凭借视野和隐匿方面的优势成功避开。

如是一整天过去，即使两人是永夜一方的天才也感觉到十分疲累，于是默契地停下，一人守望，一人休息。

“夜瞳？”本来轮到艾登休息，他却似有心事，完全睡不着的样子。

夜瞳头也不回，问：“何事？”

“我听说，圣子那边又有所动作，都是针对你的。这一次他动员了几乎所有力量，势在必得。”

“我知道。”夜瞳声音平静，似乎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得到的消息是，莉莉丝陛下只是说了你得到远古精华，就许你可以自由决定自己的道路，她不会干涉。但是她不干涉，并不意味着帕斯氏族其他人，甚至其他氏族不会出手。圣子这次的动作，就是想要抢在别人之前，逼你就范。”

“我知道。”

“这个奇怪的世界，就是最佳的行动地点。”

这一次，夜瞳并没有作声，而是沉默。

艾登叹了口气，道：“我可能说话比较直白，希望你别往心里去。坦率地说，这一次我并不看好你能够脱离爱德华的掌控。我和他已经认识了上百年，非常了解他的性格。爱德华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现在他下了如此重的筹码，想必是有十足信心。你呢，准备如何应对？”

“我自有办法。”夜瞳淡淡地说。

“你有办法？”艾登无奈地笑笑，继续说：“我们并肩战斗也这么多天了，对你多少也有些了解。而且议会指派我这次任务后，我也看过你的全部资料。你要是真有办法，就不会这么说，而是直接反制爱德华了。”

夜瞳默不作声，只是望着雾气深处。

艾登又叹了口气，“话已经说到这一步，你想必也知道了我的意思。现在，我代表深黯之渊向你发出正式邀请，在你愿意或是别无选择的时候，欢迎加入我们。深黯之渊将给你提供庇护，哪怕压力来自夜之女王，我们也能够承担。”

夜瞳有些自嘲地一笑，问：“我现在价值这样大了吗？这是深黯之渊的意思，还是议会的意思？”

“至少得到了圣山之上那位至尊的认可。”

艾登的话让夜瞳微惊，向他望了一眼。圣山之上，七座山峰之一的至高存在，那可是整个黑暗世界的巅峰。她沉默了一会儿，问：“你们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婚姻？”

“不，你需要每十年为我们提供一滴源血，但只要持续三百年就可以了。”

夜瞳笑了笑，说：“这条件可真宽松得不可思议。”

每十年一滴源血，对夜瞳实力提升有很大影响，但也不至于止步不前。相对于高阶血族悠久的生命而言，三百年也就是从少年到中年。从夜瞳觉醒后的晋阶速度来看，她依然保有晋阶亲王的一点可能，只是加冕的希望却就此断绝。

然而成为加冕血亲王，乃至于点亮圣血长河的鲜血印记，成就始祖又谈何容易？千百年来，十二古老氏族出现过多少惊才绝艳的天才，血脉纯净程度与夜瞳相似的也不是没有，可最终呢？多少天才成长到最后却归于平凡，连成就大公爵的都没有多少。

千年以来，能够点亮鲜血印记的也只有哈布斯一人而已。

因此这个交易对夜瞳来说，付出的只是未来的希望，而希望太过渺茫，所以代价并不算大。至于付出的源血用在何处，反而不重要。

血族源血用途很广，它本身蕴含的鲜血之力，以及激发生命力的特殊效果，可以做成各种危机关头用来保命的利器，适用于各个种族。而且十年一滴的源血是无法拿来制造后裔的，夜瞳也不用担心自己的血脉传承被做什么手脚。

“我会考虑。”夜瞳说。至于她的话有几分真心，几分只是出于礼貌的回应，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艾登点了点头，又说：“情况可能比你想的更糟。在哈布斯殿下成功点亮鲜血印记后，就我所知，血族许多古老人物的心思都开始活动。而在目前所有觉醒了的原生种中，你身上的始祖源血是距离鲜血印记最近的那一滴。”

话已至此，艾登也不再多说，相信夜瞳自会明白。此刻他原力已经恢复，翻身而起，和夜瞳继续前进。

两人都能够清楚定位巨兽骸骨的方向，不过当他们摸清这个奇异世界的一些规则后，就不急于赶到巨兽骸骨那边去。反而趁着有利环境，多猎杀帝国一方的敌人。因此他们的前进路线左兜右转，甚至有时候还会往回走，一路扫荡周边区域，慢慢接近巨兽骸骨所在的核心地带。

又走了半日功夫，夜瞳忽然加快脚步，快速向着远方一棵大树奔去。艾登知道她视界还在自己之上，一定是发现了什么，立刻跟上，同时警戒两侧。

夜瞳奔到大树下，这里看上去没有什么异常。但是她伸手轻抚树干，皱眉不语。艾登也走了过来，向树干看了一眼，又轻轻敲了敲，就说：“这里有战斗过的痕迹。那些细微的破损，应该是受撞击而致。”

说罢，艾登又从一块干涸污渍上刮下一小块，放在舌尖上试了试，双眉一皱，道：“血族，而且是你们门罗的血脉。”

夜瞳忽然拔出佩剑，剑锋上泛起血色光芒，一剑斩开了树下的紫色基质。挑开基质后，剑锋上的血色光芒如有灵性，四下飞射，附着在基质切口上，不断侵蚀。

夜瞳射出的血气似乎格外厉害，迅速将基质侵蚀一空，露出树下一片空地。土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而紫色基质应该就是从这些孔洞中涌出的。现在血气将地表的基质侵蚀一空，还沿着孔洞，一路向地下渗透。

旁边艾登表情复杂。他也曾经尝试过用魔气腐蚀基质，效果却远不如夜瞳的血气。魔裔的魔气，特别是深黯之渊家族的魔气，素来以强悍腐蚀效果著称，然而即使以艾登的资质，在对付基质时也困难重重。这里的基质似乎天生对各类能量物质有强大的抵抗能力和吞噬属性。

但是夜瞳的血气几乎未受基质影响，一路横扫，直到耗尽才算罢休。

艾登看得很清楚，这并不是原力数量上的差距，而是原力本质高下之间的区别。

这种诡异基质就是天然的检测石，在它面前，原力本质高低一目了然。哪怕是侯爵公爵在此，假如原力驳杂不纯，距离本源遥远的话，那么再强大的力量，对基质的影响也微乎其微，甚至有可能被反过来吞噬。

基质消去后，并没有露出尸骨。不要说血肉，就算是骨骼也会在短时间内被基质腐蚀干净。但是总有些基质不能消灭的东西留下，比如说现在暴露出来的一些金属或特殊材质的小物件，包括门罗的徽章。

夜瞳捡起那枚徽章，脸色微变。这种徽章材质特殊，是少数氏族内杰出人物的身份证明。她翻过徽章，看到后面镌刻的名字，终于轻叹一声，说：“这是阿尔穆。”

章三十八 镜中身影

“阿尔穆？这可惜了。”

阿尔穆是门罗氏族派来辅助夜瞳的精锐之一，他虽然只是一名二等子爵，但是剑术强悍，相当适合在巨兽意志压制下的环境行动。

不过在从“巨兽之眠”的石林峡谷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同队的人都失散了，只有艾登和夜瞳相距不远，第二天就碰了面。他们不急于前往巨兽骸骨所在，不断四处游走的原因，也是想要先收拢同行的强者，待战力积聚到一定程度，才有资格前去争夺远古精华碎片。

没想到阿尔穆在这里就被杀掉了，尸骨无存。艾登立刻警觉地环视周围，能够干掉阿尔穆，现场战斗痕迹也并非很激烈，说明对手强大，弄不好就是帝国双子星之一。在见到远古精华碎片之前，艾登可不愿意过早和双子星碰撞。

夜瞳默不作声地收起了阿尔穆的遗物，继续向前。

千夜也在游猎。随着死在他手下的黑暗种族越来越多，他也逐渐接近巨兽骸骨。越是靠近内圈，危险就越大，就越有可能遇到对方的强者。

而直到现在，千夜还没有见到赵君度，帝国其它世家的强者倒是碰到了几个。不过千夜更喜欢独自行动，因此只是略作接触，交换了一下情报，就各自分开。

就在此时，千夜耳朵动了动，迅跃上最近的一棵大树，站在树顶向远方望去。从那个方向上，传来一声长嗥，声音直可穿金裂石！

这声狼嗥至少从一公里外传来。若是在外面的世界，这根本不算什么，就是普通6行兽对月长啸，也能传出几公里远。可是在这巨兽意志保护的世界，那可就非同寻常，能够穿透巨兽意志的压制，将长嗥传到一公里外，战力异常强悍。

千夜脸色有异，这声音听着着实熟悉。那是，威廉？

威廉显然正在不远处和什么人激战，打得兴起，才出这样充满战意的咆哮。

千夜犹豫一下，还是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潜去。不过他始终保持在血脉潜伏的状态下，并不打算让战场双方现自己。

千夜一直对威廉的态度感到十分困惑，自从在荒野中那个无名山洞分给他食物后，威廉表现得就象朋友多过敌人。而无论威廉有什么目的，也实实在在地帮了他好几次，就算千夜对黑暗种族怀有天然戒心，也很难无视对方的善意。

可威廉毕竟是狼人，属于永夜一方，在这种环境下遇见，双方立场天然对立。

一公里的距离其实不远，但是在感知被限制在几百米的情况下，就变得颇为遥远。当千夜抵达战场外缘时，看到的只是一片几乎被彻底翻过来的土地，还有十几棵东倒西歪的大树。

战斗已经结束，威廉不知去向。让千夜吃惊的是，威廉的敌人并不是帝国战士，也不是血族，而是一些如同三四岁孩子般大小的诡异小人。它们生着大大的眼睛和细小四肢，手里握着木条削成的长矛作为武器，一身深灰色的皮肤，到处都是皱褶。

现场一共留下数十具这种小人的尸体，其中大部分身上都带着牙咬爪撕的痕迹。

看到这里，千夜双眼微凝，威廉这是在用狼人形态战斗？直到目前为止，千夜还没见过威廉的真正战斗形态，惟一一次在西6为了拦截他变成巨狼，威压陡然增加了一倍，由此可以想象威廉战斗形态的实力，那么这些诡异的小人绝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简单。

千夜拔出东岳，用剑尖在一具尸体上刺了一下。剑尖上居然有些许滞涩之感，顿了一下后才透体而入。千夜这时真的吃了一惊，东岳经赵阀重新锻制后锋锐上了一个新的台阶，虽然只是随手一刺，但居然差点没刺进去，这些小人那身灰色皮肤的天然防御力实在让人震惊。

他再捡起一根短矛，拿近细看，鼻中顿时飘入一种类似于杏仁般的清苦味道。当闻到这股味道的同时，千夜只觉肌肤上不断传来刺痛感觉，握着短矛的手也有些麻木。

很显然，这是毒，难以想象的剧毒。

以千夜如今燃金之血的体质，基本上已经对绝大多数毒素免疫，甚至帝国专门针对血族开的几种特效毒药也对他无效。但没想到在这个地方，这些外表毫不起眼的短矛上，居然有如此可怕的毒性。

难怪威廉会现出战斗形态，他要以额外强化的度和力量直接秒杀这些小人，以免被带毒的短矛刺进身体。这也从侧面说明，即使以威廉黑暗伯爵的防御力，面对这些小人的攻击，也没有完全把握不被破防。

再研究一会，千夜就再也看不出更多的东西来了。他毕竟不是生物方面的专家，只能凭借过往的战斗经验来判断这些小人的实力和战斗方式，所得有限。

千夜捡起几根短矛，用兽皮包好，收入安度亚的神秘空间，准备回去后再仔细研究。

这些小人的尸体很快就会被基质分解吞没，就此消失。森林看起来和以往没有什么变化，但是这群小东西的出现，却表明这个世界比过往以为的还要危险得多。而且它们从何而来？

千夜突然想起，曾在一棵椭圆形树冠的大树顶端，见过类似蜂房的东西，那里面就好像在孕育着什么。只不过之后一路行来，这些大树都十分平静，没有丝毫异动。

带着疑问，千夜继续搜索，并且时时开启真实视野，不敢松懈。看战场痕迹，威廉明显是中了埋伏，被那些小人从四面八方围攻。

再走片刻，千夜忽然现某处基质有不正常的隆起，他迅过去，东岳一划，将基质剖开。

这一次千夜在东岳剑锋上附加了血气，剖开后，基质并未自我修复，而是迅被血气侵蚀，露出下面两具被吞噬了小半的尸体。尸体上各种武具佩饰却几乎不被腐蚀，还能据此辨认他们的身份。这是两个世家强者，一个出自孔家，另一个则来自某个中品世家。

他们胸口血肉都腐蚀得差不多了，千夜伸指弹出一颗气弹，顿时击穿残缺的胸骨，露出内脏。果然，这两人的内脏全都粉碎。

千夜目光一凛，知道又和那名神秘对手距离很近了。看这两具尸体的状态，那人离开应该不过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可以走出很远，但不是没有可能追上。

千夜检查了一下尸体的背包，将里面残留的两盒破魔弹收起，然后提高度，迅远去。

大约一小时后，千夜从一棵大树树干后慢慢探出头，望着远方一棵大树的树冠。在视野的尽头，他刚刚现那里似乎有些异常。

千夜又缩回树后，在树干的掩护下，迅登上树冠，然后爬上球形树冠顶部，慢慢露出双眼。他的行动很小心，没让树冠有丝毫晃动。

那个对手的能力太过诡异，千夜可不愿意让他抢了先机。对于这种对手，最好的方式就是偷袭狙杀，根本不给他使用能力的机会。

对面的树冠上，果然不对劲。千夜虽然看不到什么，但在真实视野下，原力走向却勾勒出了一个模糊轮廓。那里确实藏着人。

长长的狙击枪自千夜身下一寸一寸地伸出，上面已经覆盖了一层紫色基质，作为伪装。光是把狙击枪放到射击位，就用去几分钟。

千夜很有耐心，这是过往无数次战斗得到的经验。此刻双方距离已经接近千夜视野范围的极限，虽然这么多天以来，还没有遇到过一个视野范围过自己的强者，但是他依旧小心谨慎。当狙击枪就位后，千夜就贴上了瞄准镜。

只要确定对面是黑暗种族强者，那么枪膛里的那颗炼银烈阳弹就物有所值，一枪命中，不死也得重伤。

千夜慢慢调整瞄准镜，镜头中终于出现了对面树冠上的影像。

在十字准星的中央，是一个幽深的瞄准镜镜头！

那是充满了血族华丽风格的瞄准镜，镜头正对着千夜，根本无须再看，千夜就知道对方的视野里准星也一定对准了自己的镜头。

千夜一时屏住呼吸！

他不知道对面是否也现了自己，还是恰好瞄准这个方向。如果按照正常人的视野范围，那么出现在镜头里的只会是一片茫茫白雾。

然而，千夜却知道她也拥有异于常人的视野。在见到她的第一眼，甚至看不清面容，只是那头束着马尾的如夜黑，只凭着还有些模糊的轮廓，千夜就知道那是夜瞳，一个在他生命中有着最深沉纠缠的人。

只是，她，也看得到自己吗？

千夜没有动，视线透过准星，似也穿透了对面的瞄准镜，与夜瞳相接。

然而这只是错觉，他看不到夜瞳的眼睛，就象夜瞳看不到他一样。瞄准镜是他们看到彼此的桥梁，却又变成阻挡真实接触的最后一道墙。

认出夜瞳，千夜就知道，自己一直在追踪的那个神秘对手就是她。也惟有她的瞳术，拥有这种强悍穿透力，几乎可以无损穿透普通战将的原力防护。

忽然卡察一声轻响，打破了林间的寂静，原来千夜的手不知不觉在用力，已经抓破了树冠那层坚硬的表皮。好在这个距离上，一般人根本捕捉不到这点声音。

但是夜瞳身边景物忽然有些微的扭曲，千夜立刻知道她身边还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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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三十九 意外的见面

夜瞳身边那人视野范围应该不及千夜，但是隐匿伪装的能力还在他之上。△頂點小說，那人与周围环境完全融为一体，若非千夜的真实视野能捕捉细微的原力变化，还真难以发现他的存在。

有这样的人和夜瞳搭挡，难怪如赵世仲那样久经沙场的老兵，也全无抵抗能力。

艾登调整了一个角度之后，就不再动了。除了刚开始的一点好像来自本能的异常直觉外，艾登再无发现。那里属于夜瞳监视的方向，而夜瞳的视野范围比他远得多，既然没有反应，那么就应该没有什么。

千夜只用余光看了艾登一眼，而视线的焦点，始终在夜瞳身上。

千夜忽然感觉胸口堵得厉害，身体也在一点一点的发冷，心莫名的慌张。就象做错了事的孩子，行将面对长辈。或许在大人们看来那只是小事，可在孩子的心中，这就是能让世界崩塌的大事。

就象此刻的千夜，只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无法抗拒地慢慢沉入最深浓的黑暗。

一具具尸体刹那间在千夜眼前闪过，有赵阀战士，有其他世家强者，也有各大军团的铁血将士。并不只是帝国一方，自血战以来，死在千夜手上的永夜一方强者也一一浮现。特别是门罗氏族的血族，他们佩戴的那一朵朵曼陀罗花都是如此刺眼。

枪声犹然在耳边回荡，刀锋入体的震颤也依旧清晰。每一个在千夜手下陨落的永夜强者，他都还记得如此清晰。

然而，无论千夜还是夜瞳，两人每一次战斗，每一点军功，都是在把对方推得更远，直至再也回不到最初牵手的距离。

瞄准镜里的十字星依旧套住她的镜头，只要轻轻压下扳机，灌注了强大原力的烈阳弹就会轰穿瞄准镜，射入她的眼睛。即便是侯爵，被这一枪命中，也会重伤。何况千夜还可以开启重型弹头，精准射击等多项特殊能力，再度提升烈阳弹的威力。

千夜压在扳机上的手指是如此的苍白，没有一点点血色，就象那些失去生命尸体的手。这根手指在微微颤抖着，这是本不应该出现在他这样等级的超远程狙击手身上的情况。

不知何时，赵世仲，赵阀死去的战士，其他门阀世家死去的战士，红蝎、131连曾经并肩战斗过的队友，一一出现。他们站在千夜周围，俯视着他，目光落在脊背上，如同根根烧红的钢针。

“射击！”

“扣下扳机！”

“杀了她！现在！”

一声声无声呐喊反复在千夜耳边回响着。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红蝎的时候。那是最后一次战斗，队长把千夜送出了包围圈，自己却反身迎向如潮水般涌来的血奴和黑暗战士。那雄壮身躯被黑潮淹灭的瞬间，一直深深刻印在千夜内心的最深处。

此时此刻，千夜才真正体会到威廉那一句话的沉重。

永夜和黎明，是永恒的敌人。

千夜手中的扳机就象山一样沉重，想要扣动它，就等于是在推动一座山。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咬紧了牙，一点一点压下扳机。

镜头另一端，夜瞳仍在静静地伏着，静静地隐匿，准星静静地套着千夜。

风停了，声音也消失，还在慢慢移动的扳机是这个世界惟一还活着的证明。

在这让人无法承受的窒息中，千夜忽然将自己的脸重重砸在树冠上，任由那些破损缺口划破肌肤，刺痛自己。

扳机已经回到原位，无力的手再也无法把它压到底部。许久许久，千夜才慢慢抬起头，悄悄退后，从大树的背面下了地，然后离开。整个过程中，他都没有再向对面望上哪怕是一眼，所以也不知道夜瞳是否还在那里。

夜瞳还在，还是那样安静，无论是人还是狙击枪，都没有分毫移动，也就意味着，她一直看着千夜曾经待过的那个地方。只是在她的瞄准镜中有什么样的视野，却是一个谜团。

又过了一会儿，艾登终于忍耐不住，用手碰了碰夜瞳。夜瞳似乎变得格外迟钝，直到艾登连推了她几下，这才转过头来。

艾登比了个转进的手势，以最低的声音说：“这片区域应该没有猎物了，我们去下个地方。”

“......好。”

艾登向夜瞳看了一眼，有些疑惑。不知怎么的，他突然觉得夜瞳变得有些奇怪，可是究竟哪里不对，他也说不上来。想从夜瞳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冷面容中看出点什么来，可是难如登天。

等他们离开之后，千夜的身影再次出现。他慢慢攀上夜瞳和艾登曾经待过的球冠，看着脚下纵横交错的枝桠表面。

夜瞳和艾登都是精于伪装隐匿的大师，又怎会留下半点蛛丝马迹？如果不是千夜在瞄准镜中千真万确地看到过夜瞳，此刻还真难以断定她是否在这里出现过。

片刻之后，千夜轻叹一声，离开了树冠，消失在茫茫雾气中。

在这方虚空巨兽意志无所不在的世界里，永夜和帝国两大阵营的强者们开始陆续相遇、厮杀。

地面上“巨兽之眠”的战况也仍延续，宋子宁成功突围后不久，永夜与帝国启动了第二次大会战。然而战斗刚开始，久无动静的天鬼突然降临七个分身，冲进了两大阵营防线。

整整七个天鬼分身！

天鬼分身可是无差别攻击，不要说普通师级战斗单位的战将，就是镇守一个战区的将领也抵挡不住。此举大出两大阵营意料，原本杀得眼红的双方立刻缓战，在许多地方甚至干脆停战。

接下来就只见那七个天鬼分身会合一处，全都跃入了“巨兽之眠”。

这下局势变得异常复杂，永夜一方还没得到虚空中天鬼本体和夜之女王他们战斗的结果，也就无从判断天鬼下降分身后，是不是还会有其它行动。

在之前短暂的接战中，两大阵营已发现天鬼这次降临的七个分身，每一个都至少有侯爵级别的实力，可谁也说不清它们能否爆发出更强力量，或者合力围攻时有没有特殊能力。

天鬼是虚空生物，属性特殊，分身也继承了相应特点，在七个分身合击下，即使黑暗公爵和帝国神将都有可能陨落。而且天鬼本身也属于虚空巨兽的一种，谁也不知道它的分身受不受巨兽残留意志压制，又或是被压制多少。

此刻双方最大的敌人变成了天鬼，于是在默契之下，两大阵营分别后撤，再次恢复到对峙前各据巨兽之眠一侧的局面。

对永夜议会来说，远古精华碎片有助于突破公爵，最多再增加一些公爵级战略武器。为了突破公爵的机会，而让现有的公爵去冒险，无疑有些得不偿失。

帝国这一边，高层人物心里都明白这是国运之战，虽然不太清楚最终争夺的是什么，但也知道肯定不是远古精华碎片这种东西，自然不会调动神将去冒生命之险。

于是，一时间，“巨兽之眠”周围数千公里再次达到了微妙的平衡。

青阳王张伯谦的前锋指挥部坐落在绵延丘陵最高处，脚下帝**营层层展开。

放眼望去数百里都是兵戈旌旗，其中不乏门阀世家私军。很多装备和战士精锐程度与帝国主力军团不相上下，那些著名世族的甚至犹有过之，这也是大秦目前实力现状分布的生动体现。

为宋子宁引路的，还是那日前去接应他的张阀战将，他们穿过重重营地，走向位于山丘最顶端那片大帐。

跨进营门的时候，宋子宁脚步有轻微停顿，张穆仪颇为了解地拍拍他肩膀，道：“上一辈的恩怨与你无关，伯谦大帅并不是会与小辈计较的人。”

张穆仪这番话安慰之意明显，宋子宁转头对他露出一抹微笑，目光却隐晦地从东侧营房一扫而过。

这个指挥部里，除了张伯谦的嫡系“铁衣军团”，还有近卫军的雷骑卫，人数居然不比铁衣军团少，那可称得上倾巢出动了。说实话，天王出战，任何军法监督部门跟着都只是摆设，那雷骑卫究竟是代表帝室督军，还是来保护什么人的？

张穆仪在一处门户前停下，这边十分安静，不但没有战士军官来往，连定岗的守卫都没有。他指了指眼前由数顶大帐组成的中军，说：“子宁兄自行进入即可，我在外面等你。”

宋子宁点点头，走了进去。大帐里陈设简单，左边是立体沙盘，右边是可坐二十人的会议桌，墙上挂着大幅地图，显然这里应该是作战室，不过此刻一个人影也没有。

宋子宁心中忽然若有所感，举步穿过大帐另一侧的门户，走进一处中庭。

一个伟岸的身影站在树下，宋子宁一眼看去，入目竟是深邃虚空，漫天电光，煌煌天地之威。他定了定神，躬身行礼，“高陵宋氏，宋子宁，见过青阳王殿下。”

然后就听见张伯谦淡淡道：“进去吧，里面有人要见你。”

宋子宁怔了一怔，露出惊讶的神色，但没有多问，就走进了张伯谦身后的帐门。当他看见里面等着的人，讶然之色更深，“熙棠大帅！”

窗下坐着一个银发男人，那是传说中还应在帝都卧床静养的林熙棠，他穿了一身素色常服，衬得脸颊呈现出一种接近透明的苍白。然而当他那双冷静如恒的眼睛看过来时，所有羸弱仿佛都只是假像。

近两年，宁远集团在北府军团的供应商列表上评分增长飞快，尤其是枪械原力阵列部分，由于参加了一个代号为“神之静默”的计划，几乎已经摸到核心圈的边。

不过不知道是否巧合，身为宁远集团所有者的宋子宁这还是第一次面见林熙棠。

章四十 永夜和黎明的距离

林熙棠抬手示意宋子宁坐下，两人略说了几句后，林熙棠就问：“宁远集团是你的私产？”

宋子宁应道：“是。”

“我听说，你在苍慈郡的重型机械制造厂和一些其它产业遇到了点麻烦。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解决。”

宋子宁没有马上回答，想了一想，才有些无奈地说：“宗族毕竟是我出身根本，那些身外之物，权当这些年养育之恩吧。”

他无论神态还是语气都十分洒脱，全不把宋阀扣留的那些资产放在心上。好像也不曾多想林熙棠那句话实际上是一个很有份量的许诺，宋子宁若就此借力从宋阀立出一支旁系，不但能够拿回自己的产业，还可分到他目前继承人排名应得的资源，甚至将来更进一步也未尝不可能。

宋子宁随即把话说得更加明白，“我和几个朋友在永夜有点小小基业，比起高门世族之盛微不足道，惟一好在全无掣肘。”

林熙棠微微敛目，笑了笑，说：“黑流城是一个奇迹之地。”

宋子宁坦然道：“我和黑流城城主千夜同样出自黄泉，五年同学，其中两年搭档。”

“两年。”林熙棠神色一动，轻喟道：“真是难得。”

“熙棠大帅想必知道，黄泉学员阶段大考时，若不拿自己搭档的分数，难度和凶险增加何止一倍。”宋子宁的表情变得更加真实温暖，“那时我已经修习了天演术，虽能力低微不能窥探天机，但看看人心还是很容易。哪怕对方不曾付诸行动，可只要有一念变化，都逃不过我的觉察。”

“然而无论怎样的绝境，无论如何垂手可得的机会，千夜都不曾有一丝一毫动摇，就连我自问也无法做到一念不起。搭档两年后，是我先提出和千夜拆伙的。这世间大道三千，生灵亿万，有的是证道之路，我不想沾上朋友的血。”宋子宁轻轻一笑道：“身为黄泉毕业生却还有软弱的时候，让熙棠大帅见笑了。”

林熙棠静静聆听，此时方道：“黄泉遵循天道，物竞天择，你们走得出来，就是正确的结果。听说千夜现在为赵阀效力？”

“说起来也是一段机缘。宁远集团负责连通幽南那边的一个‘鼹鼠仓’出了岔子，我当时处境危险，只能向千夜求救。他帮我送完货后，在西6赵阀的领地上与赵家人起了点冲突，最后惊动赵四公子，不想就此得了四公子看重。”宋子宁笑道：“千夜这小子向来运气不错。”

听宋子宁说罢，林熙棠也淡淡一笑。“鼹鼠仓”指的是双重身份交易线，尤其事关幽南那边叛军的事情，林熙棠比宋子宁更清楚，只是当时这样一个小小的事故即使报到他案头，可能也就是一句话而已。

接下来这场谈话很快就结束了，当宋子宁起身告退的时候，林熙棠眉间已经流露出掩饰不住的疲惫，可见他受天演术反噬的传言并非全是空穴来风。

宋子宁走到中庭，张伯谦还在原地，连站姿都似乎没有变化。宋子宁过去辞别时，张伯谦上下看了他一眼，淡道：“今后你若有事，均可去找穆仪。”

这句承诺，份量可就重了。

宋子宁直到走出中军帐的大门，才长长出了一口气，突然间就汗出如浆，背后衣袍顿时全部湿透。他看着等候已久的张穆仪也不做掩饰，苦笑道：“张帅果然威仪过人。”

张穆仪同情地说：“我们算是经常得到伯谦大帅指导，也还感觉很有压力呢。”他随即一把搭住宋子宁的肩膀，“走，去喝一杯！我请客！”

宋子宁笑着应了。他此行最大的收获莫过于张伯谦那一句话，张阀对他表达出的善意，足以让他在很多方面受益。至于其它，那将是千夜一个人的战场，无人能够替代。

当张伯谦走进书房的时候，林熙棠并没在休息，反而起了身，正眺望窗外。

张伯谦看看他，忽然问：“你见了宋子宁，但是没能解决问题？”

林熙棠笑了笑，“宋子宁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每一个反应都不曾作伪，就连流露出的感情都没有虚假。可是，我没能得到全部答案，特别是最重要的那个。”

“为什么不直接见见那个赵千夜？”

林熙棠摇摇头，“不用了，无论他是或不是，现在这个时候和我扯上关系，都没什么好处。”

张伯谦看了他一会儿，“事实上，我也很想知道，当年究竟是谁让你吃了那么大一个亏，还能让你最终忍了下去。外人一直以为是政争，可你我都知道，红蝎的事与我无关。我背这个黑锅也够久了，这种亏，我可是不常吃的。”

林熙棠缓缓道：“那是我犯的错，怪不得任何人。不管什么恩怨，都留待这国运一战之后再说吧。”

此时，千夜还在那片被紫色基质覆盖的森林中进行无尽的探索。一名血族子爵横着飞出，重重撞在树干上，然后摔落地面。他挣扎着翻身，想要站起来。可是刚刚翻过身，就僵在那里，东岳已经放在了他的脖子上。

千夜凝视着这名血族子爵，一字一句地道：“我想要知道点东西，你能够告诉我的话，就让你死得痛快点。如果你不知道，或者是不肯说，那么我就把你的血核切去一半，然后扔在这里。”

血族脸上露出挣扎，随即苦笑着说：“反正都是死，我为什么不保留点尊严？”

血核受创对血族来说是最严重的伤害，切去一半血核，就是不可恢复的伤害，必然会死去。但血族强大的生命力却仍然能让他们继续存活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这就大大延长了被痛苦折磨的时间。

千夜敏锐地现这个血族依然渴望生命，于是说：“想要活下去也可以，我会刺穿你的血核，然后你就自求多福，不要被我们的人看到。”

血族子爵眼中燃起希望，内心更加挣扎。

血核即使被刺穿，他依然还有活下去的希望，只要不战斗，再得到一滴源血，就能够修复伤势。虽然此后战力会有所下降，可是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他终于点头，说：“我出自拉金氏族，到这里的任务是”

千夜静静听完他简短的自述，问：“关于门罗氏族的王女，你都知道些什么？她身边都有哪些人？”

“你是说夜瞳殿下？我对她知道得不多，只是听说最近生的几件事”

千夜听完，又问了几句，见再也没有什么新的内容，就用东岳剑锋在他胸口轻轻一点。

血族子爵大叫一声，顿时瘫坐在地，脸上现出极度痛苦的表情。

千夜果然没有杀他，而是转身离去。即使不下手，这名子爵也是死定了。虽然他的伤只要一滴源血就能治好，可是在这个见鬼的地方，又有谁会恰好遇到他，并且给他这滴源血？

看到千夜真的离去，这名血族子爵艰难爬起来，踉跄向外面走去。虽然撤离之路无比漫长，但他觉得至少还有希望。

半日之后，东岳如腾蛇横空，飞越百米，将一名魔裔钉在大树上。

千夜从雾气中走出，来到魔裔面前，淡淡地道：“回答我的问题，或许我会放过你。”

“呸！你以为高贵的黑暗之子会在你面前屈服？”魔裔一口口水向千夜吐去。

千夜侧头避开，伸手握住东岳剑柄，用力一拧，这名魔裔顿时一声惨叫。

然而这还不算完，千夜催动原力沿着丝金晶开辟出来的通道输进东岳，再送入魔裔体内。晨曦启明的原力与魔裔天生的魔气一冲，竟然激起了连绵不绝的轻微爆炸声！

魔裔的惨叫声顿时高了八度，达到歇斯底里的程度。他还没坚持过一分钟，突然头一歪，就此晕了过去。

千夜的黎明原力全都经过曜篇提炼，极为纯正，无限接近黎明一侧，它一入魔裔体内，就象在沸油中掉入一滴水，那名魔裔如何承受得住？

千夜静静等待魔裔醒来，然后继续上面的步骤，数次反复之后，那名魔裔终于不敢再倔强，老实回答千夜的问题。

“如果要说精通隐匿潜伏，除了夜瞳殿下之外，就数艾登伯爵最为厉害了。艾登伯爵出自我魔裔名门深黯之渊，早在一百年前就是名动一方的天才。除了隐匿之外，他还拥有腐蚀方面的强横能力，毕竟那是深黯之渊最为擅长的血脉力量。”

这名魔裔说得非常详尽。至此，千夜在两天内连续拷问数批永夜一方的强者，终于确定了门罗氏族的王女就是夜瞳，还得到一些相关消息。只是如圣子的目的，以及准备如何行动这类核心问题，就连夜瞳都不清楚，其他人自然更说不明白。

不过知道这么多，也就够了。知道得再多，又能怎么样？现在千夜也清楚自己杀了多少门罗氏族的血裔，其中或许就有夜瞳的血亲和好友。

永夜与黎明之间，是永难逾越的鸿沟。也许只有在交易小镇那种暂时存在的中立之地，两人才会有昙花一现的交集。

下次相见，或许夜瞳枪里的子弹就会射来，或许她那强大恐怖的瞳术也会穿透千夜的原力防御，粉碎他的心脏和血核。

千夜忽然有些落寞，拔出东岳，甚至懒得给奄奄一息的魔裔补上一剑。反正他身内被精纯的黎明原力燃烧过，死亡只是迟早的事情。

千夜走后不久，那名本已气息快要停止的魔裔忽然精神一振，额间竖瞳张开，头顶显化出一条古怪的黑色巨蟾，蟾口大开，黑暗原力滚滚而下，浇在他头上。

魔裔的气息迅强大，伤势居然恢复了小半。他站起来，向着千夜离去的地方望了一眼，眼中满是恨意，又有无法掩饰的恐惧。他再骄傲，也不敢追着千夜去复仇，只能多瞪几眼。

现在森林中央的巨兽骸骨已经不是他能够染指的，于是他转身，准备撤离。

一转身，魔裔顿时怔在原地。在他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少女。

ps：明天见。

章四十一 女人的信誉

少女穿着一袭破烂长裙，赤着双脚，手臂上、小腿上全是没有痊愈的伤口。她的五官极为精致，又有一双空灵中带着茫然的大眼睛，看上去就象一头无助的小兽。

可是魔裔的危险直觉竟是在尖叫！明明这个少女甚至还不是战将。

少女手中拎着一把巨大狰狞的砍刀，完全和她瘦小的体形不相称。身后还拖着一个几乎有她半个人高的背包，里面塞满了各种武器，鼓鼓囊囊的不少都露在外面。有枪，有剑，甚至还有战斧这类重武器。

这是一个看着就使人毛骨悚然的武器袋。

魔裔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问：“你是谁？”

作为高贵的黑暗之子，他此刻态度可谓平生罕见的好，因为他已经想起来，就算眼前的人族少女不是战将，但他自己也刚刚被千夜打成垂死，动用了天赋秘法才能如常活动。

少女的声音轻轻软软，带着一丝飘渺，仿佛从远方传来的音乐，“我叫白空照。我敢说，你一定不愿意听到我的名字。”

魔裔全身一震，确实如少女所说，这是他现在最不愿意听到的名字之一。铁幕血战中，在永夜一方留下深刻印象的帝国年轻天才，除了千夜和赵君度这对帝国双子星外，接下来就是宋子宁，然后则要数白空照的名气最大。

她出名在级别够低，杀戮的手段够血腥。即使在黑暗族裔眼中，这个少女也是不折不扣的恶魔。

魔裔绝望地调运全部原力，扑向白空照。

面对战力不到平时十之三四的魔裔，少女轻松闪过了攻击，手中巨斩刀一闪，已经砍下魔裔一截小腿！

魔裔一声惨叫，倒在地上，胸前还未痊愈的伤口也重新迸裂。

白空照提着滴血的斩刀走到魔裔身边，依旧以有些空灵的声音说：“忘了告诉你，不管你是不是想拼命，最后都会满足我的愿望的。”

“你，你想要什么？”魔裔惊恐叫道。他已经在千夜面前屈服过一次，第二次就容易多了。

白空照似是无意，又上前一步，小脚丫踩在魔裔断腿的伤处，痛得他差点晕死过去。

等魔裔凄厉惨叫持续了一会，她才收回脚，说：“我要你们家族的修炼秘法。”

“修炼秘法？”魔裔真没想到，她的要求居然会是这个。

可是魔裔的修炼秘法不要说人类，就是其它三大黑暗种族也无法使用。况且每个家族的修炼秘法，都和各自血脉能力密切相关，与家族图腾有着神秘的关系，历经数万年传承到今天。就是其他魔裔家族修习了，效果也要打个折扣。比如说梅斯菲尔德的族裔去修习耶路生的秘法，就催发不出血脉图腾的特殊效果。

修炼秘法，是魔裔区分名门和普通家族的关键。但也因为名门的修炼秘法局限性太大，所以魔裔们反而不太看重保密。反正秘法就是泄漏出去，没有特定血脉，修炼起来也是事倍功半。

至于担心被找到方法反制就更是个笑话了，魔裔自认是黑暗之子，图腾力量来源于世界规则，力量有强弱之分，规则怎么可能破坏，有谁能打碎整个世界？

可白空照明明是人类，她要修炼秘法干什么？

不过这并非魔裔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他要做的是让白空照手中那把斩刀离自己远一点。于是以最快速度将家族秘法和盘托出。

白空照连续问了十几个问题，随即又让他把秘法复述一遍。如是反复数次，确认秘法没有问题后，白空照手一抖，斩刀过处，魔裔的头颅顿时飞起。

“你骗我！”只剩一个头的魔裔发出最后的惨叫。

白空照则是纯真一笑，“谁让你相信女人呢？”

魔裔的头落在基质上，发出扑的一声闷响。他还想说什么，可是喉咙中除了呼呼的风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他的血泼洒在基质上，好像唤醒了沉睡的魔物，周围的基质活化起来，迅速蔓延过来，将他的头包裹覆盖。

白空照弯下腰，正要去搜检魔裔无头的尸体之际，她身后忽然传来暮色的声音：“这句话我很赞同。”

白空照身体刹那间有些僵硬，随即变得柔软。她没有站起，反而蹲了下去，然后才慢慢转身，如一头随时可以暴起伤人的野兽，面对着从雾气中浮现的暮色。

这里的环境，对暮色可说是如鱼得水，根本分不清她周围那些缭绕雾气是本来就有，还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看着白空照，暮色露出妩媚的笑，说：“其实我们有着相同的看法，甚至是相同的敌人。杀掉你的话，真是有些可惜呢！不过......”

暮色话未说完，白空照突然望向她身后，脸上现出极度惊恐之色。

暮色冷笑，根本没有回头的意思，而是道：“这种小孩子玩的把戏，还是收起来吧！你我怎么说都算是天才，那就要有天才的尊严。”

但白空照小脸上依然是惶恐的神情，她好像根本没有听暮色说什么，也完全没考虑到自己一动就会被攻击，就那样如一头小兽般，蹲踞着突然折身蹿出，掉头就跑，闪电般冲向森林深处。而只要让她把距离拉开几百米，暮色就会失去白空照的踪迹。

暮色哪里肯让白空照逃掉？她曾经在铁幕下跟踪和观察过白空照相当长的时间，在暮色心中，就杀人这方面而言，白空照的危险性并不比赵君度小太多。

暮色脚步轻抬，瞬间冲出数十米，疾追下去。可是当她掠过白空照刚刚所站的位置时，猛然间心生警兆，瞬间改变方向，横向掠出。

地面基质猛然隆起，随即喷出一道冲天火柱，强烈的冲击波将暮色掀得飞了出去，撞在一棵大树上，又弹了回来。

暮色落地，不由自主地一个踉跄，差点没有站稳。她又惊又怒，看向异变突生之处。那里早已化为一片焦黑地面，就连那些无所不在的基质都不见了，原地被炸出一个深坑。看这爆炸威力，白空照在那里少说也埋了七八枚血族原力手/雷，而且同时引爆。

以暮色的眼力，都没看出白空照是什么时候把手/雷埋下的。她仔细回想，应该是白空照刚刚杀掉魔裔，靠近尸体，而暮色刚刚现身之时。那时暮色的视野有一个死角，被白空照的身体遮住，没有看到少女的小动作。

暮色举目四顾，白空照早已消失在白雾中，哪里还找得到？

她恨得一跺脚，发觉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心如蛇蝎，同时机敏如狐的少女。暮色不由咬牙，“我看你能逃到哪里去！”

她正准备追击，前方忽然传来一声霸气十足的狼嗥。作为在铁幕下，彼此相争多时的老对手，暮色对威廉的声音记忆深刻，一听就知道是他正在和什么人战斗，而且打得极是激烈兴奋。但这里不是铁幕，没有铁幕的等级压制，暮色可不想见到威廉。

她判断了一下位置和方向，无奈停下脚步，恨恨地骂道：“算你命大！这次就先放过你了。不过前面可是威廉，就看你能不能对付得了那头笨狗了。”

若论战力，就是几个白空照加在一起也不是威廉的对手。然而白空照却极为难缠，以她欺骗性的外表，毒辣的心性和本能般的战斗方式，要是碰上威廉，说不定吃亏的还是威廉。

不由自主的，暮色脑海中就浮现出威廉被骗得团团乱转的样子。

她忍不住想追下去，可最终还是苦笑停步。威廉是个很有原则的狼人，有时太坚持原则以至于看起来有些笨。但糟糕的是，他的原则中恰好有这么一条，那就是只要看到暮色，根本不会听她说什么，只看心情好坏，决定是否立刻开打。

一般来说，他心情不好当然要打一场，出出气。心情好的时候也要打一场，庆祝一下。

暮色一直想要和威廉好好谈谈，改变一下目前糟糕的局面。实际上，门罗氏族的外交政策一向比较温和，尤其近年来内忧外患，更是不想在没任何利益牵扯的情况下，和群峰之巅这样的势力处于战争状态。

可是就连暮色都不知道问题究竟出在哪里，每当她想谈，最终的结果都会变成开打。偏偏威廉战力和他的脑筋绝对成反比，只要动手，暮色都没有好结果。

是以吃过几次亏后，暮色就改变策略，用计谋将威廉耍得团团乱转，有一次差点把他坑入绝境，然而威廉意外爆发出强大力量，有惊无险地过了关。

自此之后，威廉更是见了暮色就有开打的意思。上次在铁幕之下，他就毫不犹豫地狠坑了暮色一把，害得她用掉了保命底牌。

也曾有血族说过，威廉只是懒得思考，却绝对不笨。一旦被他认真惦记，那绝对是很可怕的一件事。暮色自然也听过类似的说法，但她本能地拒绝接受那头狼人也有可能很聪明的现实。

但就在当下，暮色却不愿意和威廉碰面。有些时候，象威廉这种脑袋里只有一根筋，但战力强悍的家伙确实会让人感到深深无奈。

暮色向长嗥传来的方向深深望了一眼，转身离去，没走出多远，眼角余光忽然蓝光一闪。她顿时一惊，转头望去，发现那道蓝色光芒竟是在千米外传来！

暮色这一惊可非同小可！蓝色光芒锐利无匹，显然是一道剑光。然而在这个环境下，到处都是雾茫茫的，这道光芒竟能传出千米，那该锋锐强大到何等地步！

暮色脸色当即变了，看到剑光的刹那，她就知道自己绝对挡不住这一剑，若被正面击中，不死也得重伤。

剑光迸发出无可错认的黎明原力波动，显然是帝国某位强者到了。暮色可不愿意和这种人遭遇，当下又换了个方向，迅速远去。

而千米外，剑光升起之处，一位蛛魔伯爵踉跄后退，手捂着左肩伤处，脸上满是惊怒，又有深深恐惧。他甚至来不及化出蛛躯，就中了一剑，整条左臂都已失去，肩头也被削斩掉一半，伤势极重。

在他对面，李狂澜从树后缓步走出，一双妖媚的明眸盯在蛛魔伯爵身上，似笑非笑，然而那眼中的锋锐剑意，甚至比手中之剑还要强盛。

而那把水蓝色长剑，剑锋有如水晶，几乎透明。

ps：眼睛发炎了，不能长时间看东西，俺努力不要断更。r1o58

章四十二 土著

蛛魔伯爵看看李狂澜，又看看他手中之剑，一时间竟不知道人与剑，究竟哪个才更可怕些。

蛛魔伯爵勉力用残余的黑暗原力化出半蛛躯，嘶哑着嗓子问道：“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你只需记得狂澜公子就好。”

蛛魔伯爵苦苦思索，却想不起狂澜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狂澜公子？我怎么不知道帝国出了你这么一号人物？”

李狂澜淡淡一笑，容光刹时照亮了周围山林。他轻抚手中剑锋，说：“很简单，听过我名字的人，都已经死了。现在，你也一样。”

话音犹在耳，蛛魔伯爵只看到李狂澜手中刺眼蓝光一闪，顿时失去了身体的所有知觉，一颗头颅高高飞起。而蛛躯形态的坚固**和强大防御，在那把水晶剑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薄纸。

最后弥留之际，他依稀听到狂澜公子在说：“你也算伯爵位阶的强者，能够死在我这把‘寒月笼沙’之下，勉强不算辱没我的剑。”

李狂澜对蛛魔伯爵遗留的物品看都不看一眼，显然连捡都懒得去捡。他归剑入鞘，缓缓转身，望向长嗥传来的方向，眼中燃起战意，“这个还有点意思！”

他举步而去，似缓实快，转眼间就消失在茫茫白雾中。

渐到森林中心，各路枭雄英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彼此之间生的碰撞也开始增加。

千夜并没有急于进入森林中心，他在周围游走数日，观察着两大阵营到此的强者们，也没有再刻意去捕杀黑暗种族，而是专注狩猎本地兽群，很快就猎杀了两个完整的兽群。

这些本地异兽都有异常丰富的精血，有了这些补充，千夜终于成功让原初之翼第二根羽毛彻底点亮。现在的原初之翼，双翼上各有一根羽毛，显得灵动了许多，整体看上去也不再象以前那样虚幻，而是有了些许实质的感觉。

虽然以千夜目前原力总量，也只能射出一原初之枪，但是休养一日后，就又能够射出第二枪，如此即使面对意料之外的强敌，保命希望也大为增加。

准备充足后，千夜才向森林中央前进。此刻的森林静悄悄的，只有紫色基质不断蠕动的声音。千夜从一棵又一棵大树旁走过，都没有生任何事。

想来此刻，有可能现千夜的强者早已进入中央区域。

但就在数百米外，夜瞳正透过瞄准镜，默默看着千夜，直到他走出视野。

夜瞳收起狙击枪，对艾登说：“没有现，走吧。”

艾登点头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也该进入中央区域了。”

夜瞳收拾好装备，起身跟随艾登而去。

就在不远处，恰好是两人视野之外的距离，千夜靠在一棵大树上，头微微抬着，仿佛在思索着什么。可是他双眼所望，却正是夜瞳离开的方向。

直到夜瞳走远，千夜才有些落寞地叹了口气，继续向森林中央走去。

虚空巨兽的骸骨所在之处，才是各方强者不约而同选中的战场。在这里巨兽残留意志最为强大，各人所受的压制也最为突出。更强的压制，也就意味着天才与普通人之间的差距被放大，等级的差距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所以在这些心比天高的强者心中，这里才是最检验天才成色的地方，实力稍差的人，连进入的资格都没有。在这种地方战斗，就如在刀锋上跳舞，稍不小心，不是战死，就是被巨兽意志压垮，点燃全身原力，烧成灰烬。

千夜又走了整整一天，才最终穿过森林，进入中心地带，也就是巨兽骸骨所在地。踏出森林的刹那，千夜不禁呆住，在他面前出现的，就是一座雄伟山脉，绵延不知多远。

虽然经过漫长的旅途，早有心理准备，然而此刻来到近处，才现无论什么样的词语都无法形容真正看到巨兽骸骨全貌的震惊。

一走出森林，千夜的感知就恢复了正常，骤然扩张的视野范围让他居然有种不适应的感觉，好不容易才调节过来。

绵延起伏的山脉铺满了整个视野，让人有种错觉，正站立在一个惟有山的6块上，而那实际上只是虚空巨兽的一段脊背。

山体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洞口，看样子里面也是四通八达，宛如迷宫般的布局。千夜随即在一些洞口看到有大大小小的黑影闪过，其中有些明显就是在森林中曾经见过的灰皮小人。这种小家伙虽然体形不大，但却异常危险，光是那剧毒木矛就让人足够头疼。

而其它生物形态各异，有些和小人打得难解难分，有些甚至在追猎捕食诡异小人，可见绝不好对付。

到了这里，一度失去的对虚空巨兽远古精华的感应又出现了，并且那种对生命本质的召唤感更加强烈。

千夜的凡视觉恢复了正常距离，他向远方望去，在视线范围内，就可以看到数拨人马。这些人分属两大阵营，却处于一种奇特的平衡中，彼此相安无事，有些人甚至就地扎营，显然已经到了不短的时间。

千夜略一思索，就向附近几名帝国一方的强者走去。这几人大多是十二三级的战将，他们看到千夜后，也都显得颇为高兴，在这危险无比的陌生环境里，黑暗种族的强者就在不远处虎视眈眈，帝国方每增加一人就是一分力量。

那个营地共有四人，以孔家两名战将为，另有两名中小世家的战将。千夜走到数十米外，就停下脚步。在双方表明身份前，这就是战将们的安全距离了。

孔家那名年长些的战将看到千夜武士服上燕云铁骑的徽记，又打量了一下他背上如凡铁般的重剑，忽然现出震惊之色，“赵阀的千夜公子？”

千夜点了点头后，几位战将顿时都面露喜色，神情亲近了不少。在这种地方，千夜这等人物会挥出远等级的战力。而孔家虽然和赵阀也在铁幕下生过摩擦，但身处大凶之地，外敌环伺之下，当然还是先携手抗敌更加重要。

千夜从他们那里了解了一些这几天到达的其他帝国强者情况后，就问：“你们怎么都在这里停下了？为什么不进去？”

那孔家战将苦笑道：“你想必也有感应，远古精华碎片就在里面。但是看到那些洞口了没有？整个山腹内部都是溶洞，简直就是一座天然迷宫，地型不便也就罢了，里面生活的那些古怪土著十分厉害，数量更是无穷无尽。”

“我们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曾经试着进去查探过。结果没走多远就被各种凶兽和野人包围，苦战整整一天一夜，不知道杀了多少，可它们的数量根本就没见少过！最后不得已，我们拼命往外冲，这才逃了一条性命出来。可是我们两个同僚，已经永远留在那里了。”

千夜转头向山洞投去一瞥，感到一阵凛然，孔家强者战力不低，能够让他们寸步难行，而且陨落两人，可见山腹之险。

另一人忽然说：“这几天，我们不时看到有兽群或是灰肤小人的部落结队进入山腹，他们不像是平时住在溶洞里的，该不会也是被远古精华吸引而来的吧？”

几人其实早有这个疑问，这时被说了出来，个个脸色都有些难看。这个猜测如果是真的，那就意味着想要抢夺远古精华，怕是还要和无穷无尽的本土生命厮杀。

除此之外，永夜一方的强者可也不是摆设。

形势之恶劣，比千夜预想还要糟糕。

孔家另一名战将苦笑道：“在这外面安营的人，大多都在山腹里吃过亏了。后来的得到提醒，才没有贸然进入。现在双方僵持在这里，其实是在等后面的人，人够多时再一起进入，无论是哪一方的，总能减轻些面对本地土著的压力。”

千夜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接下来千夜就在四人的临时营地留了下来，他用战术披风裹住自己，坐在营地一角，闭目养神，静静等待。

一天一夜之间，千夜数次感觉到有意识扫过这片营地，即有永夜也有帝国的强者。千夜收敛了气息，也没有对探查的意识做出反应。那些意识都是一扫而收，显然只是在查探虚实，暂时没有敌意。

本地土著的压力当前，两大阵营都默契地停了彼此敌对的行动。等真正见到了远古精华碎片，才是杀个你死我活的时候。

如是又过了两日，两大阵营分别聚集起一股颇强的力量。远方一名永夜的蛛魔侯爵率先站起，向巨兽骸骨化成的山脉走去。

他就象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转眼间就激起连锁反应，两大阵营的强者一一起立，或缓或快，开始走向山脉。

千夜压下了心中一丝烦躁，他这两天又遇到几名赵阀战士，不过除两名战将外，战兵们的实力再强也无法在这片山脉附近久留，只能远离等待后续消息，然而他们也没有赵君度的消息。

千夜深吸一口气，赶掉脑海中所有杂念，把身体调节到最佳状态，然后站起身，依旧裹着披风，不疾不徐地向山脉走去。他即不领先，也不落后，随意选了个看起来安静些的洞口，走进山腹。

整个山腹一时沸腾，不知道多少场战斗同时爆。众多强者同时出手，果然来自本土土著的压力就减轻了不少。

千夜走进的那处溶洞，里面就只有三五头象是没毛猎犬一样的生物，同样一身深灰色的皱皮。在溶洞弯道尽头，还有两头灰犬本要离开，看到千夜，又吠叫着转了回来。

章四十三 偶遇

几头灰犬纵身扑来，这种程度的攻击还不放在千夜心上。他东岳一扫，就把所有灰犬悉数拍在洞壁上。整条溶洞通道都摇晃了一下，灰犬一头头掉在地上，有一半顿时就爬不起来了。

千夜却皱了下眉，这一剑他控制得极好，原本是想要一剑废掉所有灰犬的，可是没想到出剑之后，剑锋上的原力触到灰犬那些极为难看的皱皮，居然被吸收了一半。这下东岳的威力顿时弱了不少，只杀了一头灰犬，余下都是伤而不死。

千夜换了方式，东岳连点，原力含而不，只增强剑身锋锐。这次果然奏效，灰犬被一一点死。但是千夜仍然现，有少许原力被灰犬吸收。

千夜检视了一下尸体，确认那古怪的深灰皱皮具有吸收原力的功效，这样对于习惯了运用原力增强攻击威力的强者们，杀伤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难怪威廉在对付那些小人时，会化成战斗形态，用锋锐利爪，纯以度和力量杀掉那些土著，就是因为依靠原力震击杀敌的拳打脚踢和普通原力武器，效果都不好。

走过这段溶洞，千夜面前又冲出一队小人。这次他拔出血腥曼陀罗，当头一枪轰去。

千夜这一枪用的是爆裂弹，狭窄通道内根本无处躲避，这队小人大多被原力弹的爆炸笼罩在内。然而一枪过后，这些本身不过是五六级的小人居然只死了两个，余下的挣扎一阵，纷纷从地上爬起。

千夜默默换上幻之曼殊沙华，又是一枪轰出，这次附带了最大程度的幻象攻击。这一枪效果要好一点，那些小人有不少陷入慌乱、痛苦或者是疯狂之中，但是没过多久就基本恢复。

看来原力枪对本土土著的杀伤力相当有限，主要是原力弹爆炸威力有不少被它们那身古怪肌肤给吸收了。要对付它们，最好还是近战武器，而且是本身具有锋锐或穿透类属性，不太依靠原力加成的重兵器。

千夜重新拔出东岳，运起大海之力一镇，随即挥剑拍击。这次尝试效果好坏各半，这些小人对于/大海之力的镇压抵抗力很强，可是对本身就极重、极锋锐的东岳却全无抵抗能力。千夜仅仅是依靠东岳的重量，一剑就拍死了数个小人。

一队十几个小人，被千夜三剑拍死，甚至都无须剑锋斩杀。如是千夜心中就有了对策。

再往山腹深入，大约走了近千米，千夜来到一座天然的溶洞大厅中。

这座方圆数百米，高几十米的溶洞十分恢宏，洞顶上垂下根根石乳，不知从何而来的流水顺着石乳柱而下，滴滴答答地坠落。地面上则相应生着根根石笋，间中有大大小小的水洼。溶洞中央，一条地下暗河翻上地面，曲曲弯弯地流过，又自另一侧的洞口消失。

这种地方，简直就是土著生物天然的栖息地。千夜一走进大厅，就看到至少数十个黑影闪过，躲藏进各个阴暗角落。它们绝不是害怕，而是伺机待。自来到这方奇异天地，千夜还没有见过哪怕是一种温顺的生物，就连明显食草的剑角马也极为凶狠。

千夜运起血脉潜伏，收敛气息，借助阴影慢慢前进。

他在前面几次交锋时，已经现，这里大多土著生物都是依靠对原力的感应探测周围。千夜一运起血脉潜伏，它们立刻就失去了目标，再僵持一会儿，就有些小人茫然地从藏身处走出，四处搜巡入侵者的形踪。

但是这些如同猎豹般的生物转眼间就变成了猎物，从地面一个洞口中猛然冲出一头体形庞大，形如鳄鱼的凶兽，一口就将土著生物咬成两截，生吞下去。

这头地下巨鳄一出现，溶洞大厅顿时一片混乱，大大小小的土著生物四下逃窜。而千夜看到这头至少也有十二级的凶兽，心中却是一动，差点忍不住动手。

土著生物精血都异常浓郁，这个大家伙至少也有相当于三四个三等伯爵的精血，足以将千夜的血核再推上一级。干掉这个大家伙，说不定他就是二等子爵了。

不过千夜还是忍住，没有动手。在这见鬼的地方，凶兽战力明显比外面要强得多。而且还有众多永夜强者在侧，千夜也不能放手和这头地底凶鳄大战。别到时候打了个两败俱伤，却被别人捡了便宜。

这头凶鳄动作如电，连续吞了数头各类凶兽，这才心满意足，慢慢爬回地洞。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洞口，千夜心中忍不住也泛起寒意。这样的地洞，在这溶洞大厅中可不只一个。

千夜小心翼翼地绕过一个个地洞洞口，尽量避免被其它凶兽现，向大厅的另一侧潜去。

此刻他忽然现前方有强烈的原力波动，立刻停步，躲进旁边一道石缝里。在这地下世界，凶兽大多依靠辨别原力捕猎。来人动用大量原力战斗，立刻就会变成众矢之的。

轰的一声，一处洞壁炸开，两名黑暗种族的子爵狼狈冲入大厅。那是一头蛛魔和一个狼人，都已现出原始形态。可能是因为蛛魔体形庞大，在狭窄的通道里行动不便，所以他们刚才是用原力手/雷炸开洞壁，进入了大厅。

但是如此一来，两名子爵简直就如同黑夜中升起的太阳，无比夺目刺眼，刹那之间把大厅内所有凶兽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去。当蛛魔和狼人站稳脚步后，骇然现前方居然是密密麻麻的凶兽，至少有数十种，数量过千。

即使是凶悍的狼人，见状也不禁退了两步，面有惧色。然而从他们身后的通道中，紧跟着追兵，数百灰肤小人如同开闸的水涌进大厅，它们出尖锐而杂乱的叫声，挥舞着手中原始却又致命的武器，冲向了蛛魔和狼人。

看来这两位黑暗子爵实在不够幸运，已是陷入必死之地。千夜可不打算为他们分担压力，于是收敛着气息，从藏身的石缝慢慢摸向洞壁，缓缓沿着外圈移动，试图从另一端绕过大厅，继续深入。

僵持只维持了不到一分钟，激战就已爆。蛛魔和狼人不愧是永夜一方的精锐，战力着实强悍，面对死局彻底爆出强大战力，充分挥了他们的种族天赋和血脉能力，异兽和灰肤小人成片地死在他们手下。

然而大大小小凶兽的数量实在太多，灰肤小人还在不断从破壁通道中涌出，简直杀不胜杀。蛛魔和狼人再怎么凶悍，总有体力耗尽的时候，到了那时，就会被撕得粉碎。

此刻大厅中乱成一团，蛛魔狼人的战吼咆哮，灰肤矮人的尖叫，凶兽们的嘶吼声混在一起，不时杂夹着哀鸣和惨叫，无比嘈杂。这倒是对急于脱身的千夜很有利，他加快脚步，迅沿着洞壁移动。

走着走着，千夜忽然现身侧一处毫无异样的洞壁后，竟然有原力波动了一下！

这记波动极为轻微，如果不是千夜时时刻刻保持着真实视野，根本就无从觉。而且波动的地方距离他太近了，直线距离还不到两米！

千夜想也不想，东岳弹起，双手持剑，一剑就向原力波动的地方刺去。

这一剑虽然仓促，但千夜在基本剑技上的造诣已是炉火纯青，出剑势若风雷，剑身上银色纹路片片闪亮，数道若隐若现的金线也在绽放毫光。

洞壁在东岳面前如同豆腐，被一剑洞穿。千夜只觉剑锋刺到了什么东西，然而汹涌而出的原力却突然消失了，如同石沉大海，随即就听到一声低低的惊呼。

原力激荡之下，洞壁忽然粉碎，变成无数石屑簌簌滚落，露出后面一条通道。通道内一袭蓝衣的李狂澜单手握住东岳剑锋，满脸惊讶地看着千夜。

“糟糕，刺错人了。”千夜睁大眼睛，也呆了一下。

对方原力属性即使在真实视野里也晦涩无比，刚才紧急之下竟没能分辨出来，此时看清楚了，还是属于黎明一侧，那这名蓝衣年轻人应是帝国一方的强者。

此人能够一手握住东岳剑锋，绝不是寻常之辈。虽然他手上覆盖了薄薄冰霜，以此隔绝东岳剑锋，小有取巧之嫌，但一身战力依旧强横无伦。

两人四目相对，相持刹那，气氛微妙已极。就在李狂澜气息正要提升之际，千夜双手一抖，东岳剑锋颤动，已自李狂澜掌中脱出。

这下抽离的时机妙到毫巅，收剑时正是李狂澜气势将起未起之时，一举脱出掌握。

“抱歉，无心之举。”千夜道了声歉，摸出一支药剂扔过去，然后迅离开。

在这种混乱局面下，自己人的威胁有时候并没有比黑暗种族小多少。经历过铁幕血战之后，千夜对这一点已经深有体会。李狂澜战力强横，身份未知，千夜丝毫没有找这么一个强者做同伴的想法。

李狂澜怔忡地下意识接住了药剂，直到千夜走远，他才看看自己的手。白腻如玉的手心中，多了一道隐约的红线。刚刚东岳那一剑，还是伤到了他的手。

“是赵阀的人？有点意思！”李狂澜把那支战将级的恢复药剂拿到眼前看了看，忽然一声轻笑。

章四十四 伤

此刻溶洞大厅中那头蛛魔已经战至力尽，他刚停止活动，无数凶兽小人就如灰潮般淹没了他。蛛魔子爵庞大的躯体转眼间被撕碎吞掉，只剩下十余根森森白骨。

而有些凶兽仍不甘心，它们咬力惊人，竟然对着蛛魔骨架下嘴。喀喀声中，坚硬程度堪比精钢的蛛魔骨架，就被它们一块块咬碎，吞下肚去。

狼人依然在战斗，但炽烈的黑暗原力已变得十分微弱，眼看也坚持不了多久。

大厅中凶兽和土著小人的数量并没有明显减少，那些一直在外圈打转，根本挤不进去参与战斗的凶兽，看着分食不到这最后的猎物，不由都有些烦躁，开始把注意力转向附近的通道。

它们随即现了李狂澜，于是出嗜血的咆哮，如一道灰潮，席卷而来。

“找死！”李狂澜妖媚双眼中透出杀意，唇边冷笑未褪，手中“寒月笼沙”乍现即收。蓝光闪耀之际，一片寒气如水波般涌出，覆盖了小半个溶洞大厅。

冲在最前面的几头灰犬身体表面突然覆盖上一层薄薄的冰霜，纵跃动作才做到一半，就此定格。它们的身体飞出近十米，才落在地上，而姿势依旧保持在接触到寒月霜华冻气的瞬间。

哗啦一声，几头灰犬如同玻璃制成，在地上摔得粉碎。

不止是它们，紧随其后的兽潮自冻气漫过后，也由此定格。众多凶兽在惯性作用下滑行着，彼此碰撞，随即都变成了一地碎块。

刹那之间，“寒月笼沙”冻气所到之处，除了几头体形最大的凶兽外，其余凶兽和土著小人全都被冻得透了，身体变得脆弱无比，一触即碎。

就是那几头体长数米，狮六足的凶兽，动作也变得极为迟缓，挣扎了一阵之后，终于被持续不断涌来的寒气冻结，再也动弹不得，化为雕像。

肆虐整个大厅的凶兽，被李狂澜一剑灭掉大半。然而他却并不满意，反而双眉紧皱，脸上有了些许凝重之意。

按他本意，这一剑即出，就该让大厅内生机灭绝才对。可是大厅内的土著和凶兽抵抗力格外强悍，因此此剑威力也远比预想的要小。他还现原力化为霜寒之气，离剑而出后，衰弱度比平时快何止十倍，似乎在这个奇特世界里，虚空巨兽残留意志的压制还影响到了原力战技的威力。

李狂澜双眉一挑，“寒月笼沙”再出一剑，终让大厅内生机灭绝，连同那名苟延残喘的狼人子爵也被无差别冻成一堆冰片。他环视了一圈溶洞大厅和周围无数通道，最终选择了千夜离去的方向。

不过他的追踪注定没有结果，千夜在迷宫般的通道中早就换了数次方向，此刻已经进入地下深处。千夜他收敛气息，隐形匿踪的能力，不要说李狂澜，就是精通山地追踪的老兵也找不到行迹。

千夜正在一条颇为宽敞，地形也相对舒缓的通道中提狂奔，他耳朵微微一动，忽然收敛气息，钻进旁边一条仅可容身的小溶洞。

几乎就是数次呼吸间，在他原本所走的通道内，吹起腥风，一群如同巨蜥、身上覆盖厚重鳞甲的凶兽奔腾而过。它们脚步沉重，度极快，奔跑时地动山摇，可想而知冲撞力会有多大。

这种披甲巨蜥单个实力只是在八/九级左右，然而它们显然不受巨兽意志影响，还成群结队出现，在地下溶洞的狭小空间内，它们如同攻城重型战车的威力会被变相放大。

这群披甲巨蜥足有近百头，跑了好一会才从通道中全队穿过。千夜又等了一会，才从小溶洞中爬了出来，向着披甲巨蜥出现的地方走去。

那是在他来时通道旁边的一个岔道，转过一个弯后，前方又出现了好几个分支。千夜没有犹豫，十分随意地选了其中一条通道，片刻后就进入比上个面积稍小些的溶洞大厅。

千夜刚刚踏入，忽然感觉到一道冰冷深幽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接着仿佛有水流从身体表面流淌下去。这只是一种错觉，事实上，他维持收敛气息的潜伏状态被这一眼削去大半。

不到百米之处，艾登额间的竖瞳射出淡淡青幽光芒，正锁定了千夜。在他身边，夜瞳平举狙击枪，黑沉沉的枪口也转向这边。

有埋伏！千夜第一反应就是离开原位，向侧方伏倒。

在他的真实视野里，幽暗而雾气蒙蒙的大厅中显出两团看不清轮廓的黑暗原力，然而其中一个是那么熟悉，即使原力团毫无形状可言，他也能在心中无数次勾勒出她的身影。

千夜破天荒地在战斗中失神，随即听见艾登大吼一声“开枪！”

夜瞳似是受了惊吓，全身微震，狙击枪一声轰鸣，原力弹带着濛濛血光射出，在短短距离中完成了方位校正，直直射向千夜眉心。

千夜刹那间脑海中是一片空白，然而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以及死亡迫在眉睫的强烈威胁，让他尽最大可能做出回避动作。

轰然巨响，千夜如被巨锤击中，身不由已地向后飞出，重重撞在洞壁上。他脑中昏昏沉沉，支离破碎的意识一时间根本聚拢不起来，眼中望出去全是破碎斑斓的色块，整个世界都扭曲着，有一只死亡之手，正向他不断伸来。

生死之际，千夜陡然清醒过来，一切幻象都消失了，只有一个身影带着凛冽杀气正在快接近。他挺身跃起，扑入最近的一条溶洞通道，同时向身后扔出两颗原力手/雷。

艾登已经冲到了洞口，看着迎面抛来的手/雷，不由一声冷笑，抬腿扫去，要将两颗手/雷原路踢回去。这种阻扰杂兵的手段用在拥有破幽之眼的他身上，实在是用错了地方。

然而就在这时，千夜回头望了艾登一眼。在那双突然变得湛蓝如深海的眼瞳中央，艾登忽然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他的原炉毫无征兆地抽搐了一下，如同被无形的针刺中。这个地方的疼痛对魔裔而言几乎无法承受，骤来的剧痛让艾登全身一颤，踢出去的一脚堪堪扫中一颗手/雷，但只把它踢到几米外，而另一颗手/雷则直接落在了他脚下。

这可都是手/雷爆炸的核心区域！艾登一声怒吼，全身缩成一团，拼命用黑暗原力护住全身。

两声轰鸣连在一起，变得震耳欲聋。在狭小空间内，手/雷的威力被成倍放大，黎明原力冲击波、火流和弹片反复冲刷着艾登，把他推出数十米远，撞向洞壁。

就在艾登行将撞到洞壁时，团成球状的身体忽然舒展开来，双脚在洞壁上一踏，轻轻落地。他的行动轻松自如，显然两颗原力手/雷的近距离爆炸并没有让他受重伤。

只是原力防御挡不了烟气，艾登满头满脸的溶洞石屑，脸上黑一块白一块，魔裔特色的战斗服上破了数道大口，露出下面的黑色战甲。

在后背的位置，战甲被掀开了一角，有一块弹片割开战甲，钉进艾登的身体。

艾登一声冷哼，全身魔气弥漫，那颗弹片迅被腐蚀一空。而连金属都能瞬间腐蚀掉的魔气，对于魔裔来说却有疗治的奇效。不大的伤口中血肉飞生长，转眼之间就已痊愈，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不过艾登脸色有些苍白，气息也微弱了几分，在这个巨兽意志压制的世界里，动用魔气治疗对他来说也是负担颇重。

被区区两枚手/雷弄得如此狼狈，艾登脸上满是怒意。黎明原力手/雷威力一向不如同级别的血族手/雷，可在刚才那人手中，无论落点还是引爆时间都恰到好处，挥出了最大威力。

那人离开的通道已在爆炸中坍塌，若要把封路的石块清理掉，对艾登来说费不了几分钟功夫，可看对方遇袭的刹那反应和度，这点时间早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艾登放弃了无用功，转头望向夜瞳，叹道：“你刚才开枪慢了点。”

夜瞳面无表情，慢慢放下狙击枪，慢慢重新装弹，再慢慢抬头，向艾登望了一眼。她的双眼深不见底，艾登根本从里面读不到任何东西，仿佛那就是空空洞洞的无尽深渊。可是夜瞳的每个动作都放慢了数倍，却让人感觉到她的异常。

“你怎么了？”

夜瞳再次举枪瞄准了一下，然后放下枪，忽然之间一切恢复了正常，说：“刚才在想些事情。”

战斗的时候在想事情？不过艾登聪明地没有追问。夜瞳明显不想说的事情，即使追问也不会有结果。

艾登向千夜逃离的方向望了一眼，有些遗憾地说：“是个很强大的帝国强者，可惜让他跑了。不过中了那种子弹，估计也活不了多久。我们走吧，这里不能呆了，继续往里面走。”

夜瞳跟在艾登身后，一路沉默。她的话本来就很少，艾登也不以为意，时时以破幽之眼扫视周围。他第三只眼睛有很强的破除隐形效果，在这种地形复杂，几乎处处都能藏身的地下战场用处极大。

千夜沿着通道狂奔，一直逃出千米之外，这才遇到一个通向下方的溶洞，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跳了进去。这条溶洞倾斜向下，好在没有什么凶兽和土著出没，他找到一间小小的天然石室后，在门口略做布置，然后才挪进去，靠着石壁坐下，大口喘息。

千夜连续吞下两支固态药剂，坐了一会，稍稍恢复一点体力，然后拉开衣领，再把作战服下的胸甲掀开。赵阀配给嫡系子弟的战衣由缠丝精金制成，这件本可挡五级枪正面轰击的胸甲被打出了一个狰狞的破洞。

夜瞳那把狙击枪不仅仅是六级枪那么简单，还自带诸如破甲、穿透等特殊效果，在百米距离的威力格外强横。不但一枪就穿透了甲衣，还轻松破开了千夜的原力防御。

ps：推荐听林忆莲的《野风》。

章四十五 痛

现在千夜整个右边身体都麻木得没有丝毫知觉，就好像已经不存在了。对于枪伤来说，这是很坏的一种情况，说明那颗原力子弹是加料的。

他吃力地拉开胸甲，低头看到右胸靠近肩部的位置，有一个弹孔。伤口周围高高肿起，已经把弹孔挤得闭合，根本看不到弹头。而伤处血肉此刻都变成了青黑色，皮肤薄得几乎透明，清晰可见其下一道道黑气如有生命般在蹿动，望之触目惊心。

千夜看到伤口的症状，不由苦笑。

这是黑钛湮灭弹，黑暗种族杀伤帝国强者的最强手段之一。帝国战将级以上强者伤亡的原因中，黑钛湮灭弹一直位于前列。

在侯爵以下层级的战斗中，除了个别具有枪械天赋的强者外，一般人佩戴的原力枪不会过七级。黑钛湮灭弹就是这个等级的终级手段，对黎明阵营的杀伤力比帝国的炼银烈阳弹还要强些，大致和宋阀秘制的炼银烈阳弹相当。

十二级战将以下，没有特殊手段以及立刻救治，中了黑钛湮灭弹就是不死，战力也会受到永久性的损伤，几乎必残，那是会烧干黎明原力漩涡的巨大伤害。

从她枪口里射出来的，竟然是黑钛湮灭弹啊！而在看到她的瞬间，那把狙击枪准星套住的是千夜眉心。

千夜背靠洞壁坐着，并没有急于去处理伤口。他抬头望着洞顶，随手把手边石缝里一棵不知名的莹光小草拔起，咀嚼着它的草茎。草汁辛涩，带着轻微的麻痹感觉，显然这个古怪溶洞里就连植物都有毒，而且毒性不轻。

不过千夜就那样咬着，目光落在洞顶，一动不动。

他其实什么都没有想。

千夜不敢想，不敢让空洞的心有任何想法。可是即使什么都不去想，他也依然能够感觉到那难以承受的痛，源自心底的痛。

他不愿去想，可是最后的场景却顽强地一遍一遍从他眼前闪过。那名魔裔用第三只眼睛的异能现了他，随即向夜瞳吼了声“开枪”，就扑了过来。

几乎在吼声响起的同时，夜瞳手中的狙击枪就出轰鸣，这个距离上的原力弹本来就很难闪避，更何况千夜还有刹那的失神。

是的，他的战斗本能再次救了他，几乎可说奇迹似的避开了头部要害。然而那又如何？夜瞳轰出的是黑钛湮灭弹，无论命中哪里，都是致命的伤害。

这一枪，轰穿了千夜的防御，也击穿了他的心。

交易小镇的那一晚，仿佛还在昨日。吧台后老蛛魔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暗中的鼓励，也还历历在目。千夜更是记得她的燃烧，她的火热，以及那可以灼痛一切的温度！

这么多的过去，都只是梦吗？

不，那不是梦，那是曾经生过的真实。只是，一切都已经过去，如露水泡影，随着太阳升起最终消失。

这时卡在胸骨中的弹头，散出流火般的烧灼感，仿佛一头野兽从沉睡中惊醒，嘶吼着提醒千夜，他所知所感的世界无比真实。

千夜终于把注意力放到了自己的伤口上，他内视了一下，果然全身黎明原力正在与黑钛的死亡之流顽强地对抗，此时光芒已经黯淡得好像黄昏。

而原初之翼在不安地翕动着，每一次振翅都会推送出一团金芒包裹的血气，艰难地穿过黎明潮汐。血气一头扎入已经生机干涸的肌体，就像在荒漠般的大地上冒出一根小草，虽然这种努力渺小细微，却就此激活了他麻木半身的痛感。

嚓的一声，千夜拔出短刀，一刀划开伤口处已经腐烂坏死的血肉，再横切一刀，然后刀尖往里轻轻一送。嗒的一声，刀尖触到了黑钛湮灭弹的弹头。

千夜手腕一转，刀锋将弹头连同周围的骨骼血肉一起剜了出来。下手之狠，就象那根本不是自己的身体。他意志再坚定，此刻也忍不住轻叹一声，额头开始渗出冷汗。

他靠在石壁上，喘出一口气。然后将裹在碎骨中的弹头拿到眼前，仔细看了看。这颗弹头只要离得近些，就让千夜脸上皮肤和眼睛感觉到微微酥麻，如同无数细小颗粒打上来。

慢慢的，千夜浮上一个说不清意味的笑，伸指一弹，将弹头远远弹出，射进对面的洞壁，不知所踪。他不想再看到这个东西了。因为，这颗黑钛湮灭弹是特制的精品，含量和威力都比千夜当年买到的那些普通版本要大得多。

而且他还应该庆幸自己的运气，战甲、原力防御和坚实的肌体卡住了弹头，这枚小东西没有彻底炸裂开来，此刻只有三分之一的含量进入了身体。

千夜再看了看伤口，挥动吸血刃，一片片削去已经腐坏僵死的肌肉，直至露出骨头。胸口伤处一片焦黑，也有不少坏死的部分。千夜刀锋划过，将骨骼表面坏死部分一一刮掉。好不容易作完这些，他已经是满头冷汗，身体虚弱之极。

千夜向后靠去，几乎要完全倒在地面上。起伏的胸膛牵动着伤口，让他经受一**痛苦的洗礼。然而现在，他却觉得痛得很舒服。

体内的烧灼感并未随着子弹取出而减弱，仍在以伤处为源头，向着四肢百骸不断流动。这并不是身体的错觉，而是确实在流动。那是已经渗入肌体的黑钛不断在身体里逐渐蔓延。

被黑钛湮灭弹打伤后，伤口大小不是最重要的，仅渗进体内的黑钛就足以将大多数人置于死地。这种可以湮灭生机的物质，流淌到哪里，就会对哪里的生命体进行完全灭绝式的毁坏。普通人甚至无需接触，只在没用特殊方法封存的黑钛附近停留一会儿，就会生机灭绝。

对人类战将而言，则可能挣扎一周甚至更久。但是这种挣扎全无意义，没有药物能够中和黑钛，黎明原力的压制效果又不够好，而被浸染过的肌体内脏会受到不可逆转的破坏。

因此大部分人只能选择爆原力漩涡以阻止黑钛在体内的蔓延，用战力受到永久损伤的代价来保命，但就这样，也不是每次都能控制住伤势。

在过往战史中，有不少帝国战将身中黑钛湮灭弹后，一旦控制不住伤势，往往会选择自杀，或是和敌人同归于尽。那种漫长而痛苦的死亡，那种看着自己身体一寸寸毁坏的无力感觉，很少有人愿意承受。

千夜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人类帝国也有类似的武器，炼银烈阳弹就是其中之一，甚至还有威力在它之上的特殊弹药。不过那些武备都生产极为困难，把持在帝室和门阀世家手中，轻易难得见到一颗。

在过往的战斗中，千夜不止一次看到过被破魔秘银弹，或者是炼银烈阳弹打中的黑暗种族在痛苦中死去，其中不少还是从他手中的枪口射出去的。那些黑暗种族中弹伤口全都是一片焦黑，如同被烈火烧过。

而现在，轮到千夜自己尝尝这种味道了。

最痛的地方，却是在于这颗特殊版本的黑钛湮灭弹，是她亲手射出的。子弹出膛的瞬间，落点是他的眉心。千夜忍不住会想，真若命中，也就没有现在的痛苦了。

“我这是还不死心吗？”回想着生死一瞬间本能的闪避，千夜又是自嘲地笑笑。

他摸出一根烟，在里面加了一滴军用兴奋剂，点燃，深深吸了一口，也不管是否会引来敌人。

那种熟悉的味道，把千夜拉回到灯塔小镇的日子。那时的他，每日都要在血毒的折磨下挣扎。其实，当时千夜的处境远比现在更加绝望，可是他却活得极为顽强，只为了一点点渺茫希望。

千夜默默地抽着烟，看着那点星火渐渐将烟卷化为烟灰。

砰的一声，千夜忽然将后脑用力砸在身后洞壁上！这一下如此用力，顿时将坚硬的岩石砸出一个深坑，龟裂几乎布满了整面墙壁。

血顺着后颈流下，很是温热滑腻。

千夜双眼深处，却重新燃起了火。他挟着烟，看着闪烁的星火烧到尽头，燎着手指，直到熄灭。身体上的痛，就象特效的兴奋剂，反而让他清醒。

没有了女人，他还有朋友，还有亲如家人的兄弟，或许还有不知远近的血亲。而在永夜大6，有不止一个人等着他平安归去。

外面的通道突然传来断断续续跑动声，还可以听到时轻时重的呼吸，烟的味道还是引来了凶兽。那是一头野猪大小的6行兽，一边嗅着，一边走进石室。它刚刚心有警觉，忽然间就离地而起，数百公斤的沉重身躯被千夜一把拎起，一口咬住它的咽喉！

滚热的鲜血不断涌入千夜的胃中，味道腥而苦涩。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用这么原始的方式吸血了，可或许正因如此，激活了古老血脉中隐含的暴虐嗜血。

第一口热血入腹的那刻，千夜血气沸腾，血核强力脉动，竟是直接进入了沸血状态！

一缕缕仿佛带着火焰的燃金之血从血核中涌出，迅冲向身体躯干的每一个角落。黑钛带来的烧灼感顿时减弱，蔓延度也大幅减小。

黑钛对黎明一侧的生物有极强杀伤力，但对永夜一侧生物的效果就相对差得多。千夜的燃金之血，论品质在永夜整个阵营中也位于相当高的位置，此刻正把他的身体作为战场，和黑钛不断缠战厮杀，一点点蚕食着这些外来的入侵者。

章四十六 战线

那头凶兽不过数百公斤的身躯中，竟有比普通6行兽多得多的鲜血，源源不断进入千夜腹中，悉数被处于沸血状态的身体吸收，充盈成丰富的血气，汇入血核，脉动出一缕缕燃金之血。

转眼之间，千夜就再也吸不到一点鲜血了，直到此时他那强烈的嗜血饥渴才稍稍得到遏制。

千夜将已经变成干尸的凶兽抛在一旁，原始凶暴的吸血，将胸中的抑郁也泄出许多。他怔了一会儿，才默默地重新检视伤势。

沸血状态下，身体伤势恢复度以数倍甚至数十倍增加，现在胸口那切割出来的可怕伤口处，新生的肉芽在迅生长，创口已收拢大半。千夜从安度亚空间里找出一卷纱布，把伤处牢牢捆扎起来，略动了动手臂，确保不影响动手。

在身体内部，残留黑钛与燃金之血互相消耗之后，已经被消除大半，也失去了流动的力量,余下部分还顽固地存在着，需要慢慢清除，但只是时间问题。

作为代价，千夜所有血气都消耗一空。不过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地下世界，到处都是补充精血的来源。千夜还现黑之书和原初之翼似乎都渐渐有了灵性，在本体面临危机时，它们会控制吸收黑暗原力，刚才就没有和血核争夺血气。那他只要再干掉几个凶兽群，血气就能补充完毕。

在检视身体时，千夜忽然看到了原初之翼。这个号称拥有自己灵魂，可以不断成长的名枪，此刻缓缓翼动，两根已经成形的羽毛纤毫毕现，宛若实质。

很快，千夜处理完伤口，把衣甲重新穿好，把各种装备放到最趁手的位置，离开了暂时栖身的石室。

山腹中的溶洞四通八达，宛若无比巨大的迷宫，敌人可能在下一刻，从任何方位冒出来。哪怕是艾登这样拥有破幽之眼的天才人物，也早都收起了傲慢，怀着一颗敬畏之心，慢慢探索向前。

他们此刻不过是在陨落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虚空巨兽留下的一节脊椎骨内探索。光是一节遗骨就如此巨大，完整骨架肯定出了一个人的视野极限，那这头虚空巨兽还活着的时候可能与一个完整的浮空6块同样庞大，这是何等壮观的存在。

而巨兽残留至今的意志，还能压制住无数强者。若是把虚空巨兽看作猛犸巨象，那么两大阵营的人，就连蚂蚁都谈不上。或许所有人加在一起，勉强能够凑出一根蚂蚁腿。

这方天地的真实面目，只是掀开一角面纱，就是如此震撼。两大阵营众多惊才绝艳的天才，此刻赫然现，他们曾经向往的，奋斗的，乃至于梦想甚至是崇拜过的力量，在这头已经陨落的虚空巨兽面前，原来什么都不是。

艾登此刻的心情，仿如回到了还是一名新兵的时候。那时初登战场的他，就是和现在一样小心谨慎，心中却满是彷徨。

忽然之间，通道尽头似乎有道黑影一闪而过。但等他用破幽之眼望过去时，那里早就什么都没有了。

艾登向身后的夜瞳比了个手势，压低了声音说：“一会看我信号，我标定目标后，不管是什么，都直接射杀！”

然而艾登等来的不是夜瞳的回答，而是冰冷的枪管。夜瞳手中那支狙击枪几乎顶到了艾登的后脑上，扳机也压到了一半的位置，只要她的手稍有颤动，就会一枪轰出。

这么近的距离，又是后脑要害，不管夜瞳在枪里填装了哪一种原力弹，即使不是实体弹，也能一枪干掉艾登。

“你这是干什么？！”艾登后背一僵，极为惊讶。

“以后，不要试图命令我，再有一次，我就杀了你！”夜瞳一字一句地道，杀意毫不掩饰，让艾登明白她绝不是在开玩笑。

艾登完全摸不着头脑，试图解释：“这不是命令，而是合作！自进入巨兽之眠，我们不都是这样合作的吗？只有挥各自专长的配合，我们才能走得更远。不要忘了，这里不光有帝国方面的强者，还有天鬼分身！”

“不要试图命令我。”夜瞳又重复了一次。

“好好，我知道了。”艾登举起双手，苦笑着应道。他已经很了解夜瞳的脾气，这个总是陷入旁若无人沉思的少女，实际上极为倔强，让她连说两次的话，就绝无更改余地。

夜瞳这才慢慢放下狙击枪。

两人复又前行，艾登有些恼怒地向洞壁踢了一脚，嘟囔道：“这仗还怎么打？”

夜瞳只当没听到。

时间一点点推移，各方强者逐渐深入山腹。越是深入，两大阵营碰面的可能性就越大，同时能够走到这里的本地土著和凶兽也更加强横。

在巨兽之眠外，永夜和帝国都还在源源不绝地增派人手。

现在进入巨兽之眠的大都是从各地调集过来的强者，或是前期有战事暂时脱不开身的人。两大阵营虽然摆开重兵，但都默契地维持着僵持状态，小摩擦天天生，却从没有大规模的战役。

只要天鬼分身还没被消灭，远古精华没有到手，就不到最后大决战时候。

永夜议会控制的战线中央，依托山势，修建起了一座宏伟城堡。原本施工期至少半年以上的城堡，现在只用了不到半个月就完成，可见其中动用了不少高阶战士参与建设。

然而在整条战线上数以十万计的黑暗战士眼中，能够参与修建城堡却是一种荣耀。因为这座建筑是献给蛛魔大督军洛克萨和无光君王梅丹佐的，是两位大君的驻地。

算上山势，城堡主楼已经高出巨兽之眠数百米。在主楼顶层的大客厅中，洛克萨和梅丹佐并肩站立，透过落地窗，遥望着巨兽之眠。

其实无论巨兽之眠还是长达数百公里的黑暗阵线，都远普通人的视线范围。然而两位大君的威能何等恐怖，放眼望去，一切尽收眼底，就连帝国防线也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当然，帝国一方坐镇永夜战场的张伯谦也能看到黑暗阵线。

在帝国阵线中央，有片区域完全隐藏在濛濛茫茫的白色云雾中，就算是两位黑暗大君也什么都看不见。望得久了，在那片如烟如雾的白色深处会看到一点亮光，一点连洛克萨和梅丹佐也不愿意直视的光芒。

那片白色云雾中央，即是张伯谦所在之处。也惟有人族天王的力量才能隔绝黑暗大君的目光。洛克萨和梅丹佐看到的那点刺目到了极点的黎明之光，就是张伯谦藉以成就天王的本源原力。

永夜阵营一直以来，千方百计打听张伯谦晋升天王时的战况，想以此来推断他的战力，却至今都没能如愿。然而此刻两位黑暗大君遥遥看去，亲眼目睹了这位帝国当前最年轻天王的黎明本源品级，那是连他们也会觉得刺眼的光芒。

两位黑暗大君立足的这个城堡顶层大厅足有上千平方米，高达十余米，充满了空间的美感。大厅内除了两位大君，没有任何人在。离此最近的，只有门口守卫的两名侯爵级别的强者。

两位大君力量稍许外溢，就会对周围空间产生强烈振荡。当他们站在一起时，力量彼此交织，甚至会让空间产生强烈扭曲。侯爵以下，根本无法靠近。

和无光君王相比，以人形出现的蛛魔大督军洛克萨要矮得多，整整比梅丹佐低了一个头。他面容清隽，看上去很有些书卷气，就象皇家图书馆内终日饱读的学者，一点也看不出蛛魔的残暴凶戾之气。

他们遥望着帝国阵线，洛克萨先打破了沉默：“帝国那边又运过来一个加强团，还有后勤运输的四艘浮空战舰也没有回去。”

梅丹佐若有所思，说：“这样一来，人族在至关重要的浮空战舰方面，已经不弱于我们了。地面部队和强者之间倒还有些劣势。”

洛克萨一声冷笑：“劣势？强者或许是，但地面部队我可不认为他们处于劣势。纸面上的兵力我们确实占优，可这百分之三十的优势真有看起来那么大吗？别忘了，对面又出了宋子宁这样的年轻天才将领，人族的优势一向是战阵。而且他们在大会战时，各部军队向来统一调动，协同作战。我们这边呢，数量虽多，可是各个部落之间又有谁能服从指挥，相互配合？”

面对洛克萨的指责，此刻名义上是永夜一方最高指挥的梅丹佐低沉地笑了，“您说得非常对！我也认为有必要集中指挥权。这样吧，从明天起，暗黑捕猎者并入踏风军团，由踏风军团统一指挥，您看如何？”

洛克萨脸色顿时微变。暗黑捕猎者是蛛魔中最精锐的特殊部队之一，数量虽然不多，但个体战力极强，而且拥有全地型的适应力，可以说是洛克萨手上为数不多的王牌之一。

这支部队除了洛克萨本人之外，整个蛛魔种族只有不过十人有权调动。现在梅丹佐一句话就要夺走暗黑捕猎者的指挥权，可以说触动了洛克萨的大忌。

洛克萨重重哼了一声，说：“踏风不过是个普通军团，根本称不上精锐。他们哪有资格指挥暗黑捕猎者？反过来还差不多！我看应该是把踏风编入第五军团吧。”

梅丹佐转过头，俯视着洛克萨，露出邪魅的微笑，说：“那不如这样，让踏风和暗黑捕猎者在封闭战场内打一场，谁赢了谁就指挥，如何？”

洛克萨眼中闪动锐利光芒，直视梅丹佐，一字一句地说：“尊敬的无光君王，您是要在这个时候挑起和蛛魔的战争吗？”

章四十七 新的危险

“哪敢！”梅丹佐的笑容说不出的虚伪。

“夜之女王虽然已经苏醒，但如果你们要做得太过分的话，那我们绝对可以奉陪。蛛魔可不是狼人！”洛克萨分毫不让，而且绝不客气。

梅丹佐向洛克萨凝视了一会，才转过头，又望向巨兽之眠，好象什么都没有生过。

踏风是血族最有名的军团之一，里面以血族第四氏族德库拉和第九氏族玛门为主力，也招募其它种族的战士。问题在于，踏风是正规战士编制过万的大军团，而黑暗捕猎者则是成员还不到百人的特种部队。双方在封闭战场战斗，结果必然是黑暗捕猎者在踏风的人海战术下覆灭。

梅丹佐尝试夺取黑暗捕猎者指挥权的举动，看似只是一个玩笑。然而到了黑暗大君的层次，岂会无聊到开玩笑的地步？他们每说一句话，都蕴含了深意。也许洛克萨一个应对不当，梅丹佐就会把玩笑话付诸行动，真的下手争夺黑暗捕猎者。

见梅丹佐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洛克萨尽管脸色阴沉，但也就此罢休。

梅丹佐忽然说：“人类这次调集的军队有点多啊！如果只是象以往那样和我们对峙，以便按比例分配利益的话，完全用不着这么多军队，三分之二就足够了。现在这规模，已经可以和我们正面打一仗了。”

洛克萨听了，只是一声冷笑：“能打，可不见得能打得赢。别忘了，对面只有张伯谦一个，而我们这边有我和你在。怎么，难道张伯谦上次的暮光大6之行，让尊敬的无光君王都感到畏惧了？”

梅丹佐身上腾地燃起浓郁到极致的血气，转头盯着洛克萨，目光凌厉之极。

张伯谦孤身攻入暮光大6，大闹一场不说，最后在众多血族强者围堵之下，还能连伤数人，突出重围，重返帝国。这件事形同在所有血族脸上狠狠抽了一记耳光，十二古老氏族差点沦为整个永夜阵营的笑柄。

特别是梅丹佐的德库拉氏族，恰好身处张伯谦攻入永夜的必经之路上，因此损失格外惨重，先后有两名公爵被重创，不得不进入血池沉睡保命，另有一名荣耀侯爵陨落。当时梅丹佐正在虚空探索，等他得到消息赶回来，事情已经结束，由此引为恨事。

如今这块伤疤被洛克萨毫不留情地揭开，梅丹佐自是怒极。然而两位永夜的巅峰人物对峙片刻，默契地同时收敛了力量。他们已有多年未见，此时试探后，还是互有忌惮，那就没必要弄得剑拔弩张。

下方大地上，一行数十人的新来队伍引起了洛克萨和梅丹佐的注意。两位大君意志扫过，立刻知道了这支队伍的构成。那是帕斯氏族圣子爱德华为，由两位侯爵和五位伯爵为核心的强大战队，目标正是巨兽之眠。

在外族眼中，爱德华此刻一举一动俨然代表着莉莉丝，因此他来到永夜，欲亲自进入巨兽之眠，顿时引起了洛克萨的注意。

以爱德华圣子的高贵身份，根本没有必要亲身冒险，他只要活下去，就可以晋阶公爵。这是稳妥之路。而且夜之女王已经分到五块精华碎片，这类可窥得更高层次力量奥秘的物品，对同一个人来说，重复使用可没什么叠加效果。

难道爱德华此来，是因为莉莉丝的授意？洛克萨如是想。也难怪蛛魔大督军会这么认为，在帕斯氏族中，爱德华的权柄等同于公爵，即使是亲王也无权调动他。也只有莉莉丝，才能够让他俯听命。

洛克萨的目光落在巨兽之眠上，渐渐冷冽。难道说，在巨兽之眠中，除了远古精华碎片之外，还有其它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梅丹佐则在知道了爱德华等人的身份后，视线就又落回到帝国阵线中央的那片白色云雾上。他对爱德华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不感兴趣，只是一直疑惑帝国调集如此大军，难道真的仅仅为了保持巨兽之眠的战略对峙？

永夜议会预言力量刚受重创，想要判断大势就只能靠情报。可惜的是战争状态下，帝国方军事情报获得难度比平时要大得多，若是能够清楚知道对方神将级强者来了多少，又分别是些什么人，或许就可更好地找出帝国意图。

然而想到张伯谦只是孤身在此，梅丹佐心又定了不少。此刻虚空中夜之女王和永燃之焰正在找寻天鬼决战，帝国不得不同时在6外虚空保持足够力量看守本土，应该再也抽不出人手来支援张伯谦了。

梅丹佐隐晦而轻蔑地瞥了洛克萨一眼，蛛魔在大战场上算是强兵，但要依靠他们来谋局布阵，那还不如用狼人，至少可以指派那些大狗去打探消息。

在一处幽暗潮湿的溶洞中，一头如同蠕虫般的生物从地面洞穴中钻出。它足有数米宽，探出地面的身体就长达十几米，更不知道有多少还藏在地下。

它没有眼睛、鼻子，头顶除了一张生满利齿的大嘴，就只有数十根肉质触角竖在空中，以探测周围环境。

这只巨型蠕虫体型够大，却行动迟缓，看起来也没什么攻击性，然而千夜却见过这种生物不止一次，知道它其实是高达十二级的可怕生物。

它那身看似柔软细嫩的外皮实际上极为坚韧，在吸收原力方面更有奇效。千夜曾经用血族手/雷炸过它，结果却只是留下一片桌面大小的伤口。和庞大的躯体相比，这点伤根本就不算什么。

巨蠕虫徒劳地寻找着猎物，可是却一无所获。它终于放弃努力，打算缩回地洞。就在这时，千夜从洞顶悄无声息地跃下，双手倒握东岳，落在巨蠕虫身上，重剑一举洞穿了它的身体，将它牢牢钉在地面。

巨蠕虫拼命挣扎，附近地面波浪般拱起，碎石横飞，可是它大半身体还在地下，仓促间哪可能全部冲上地面，越挣扎所受伤害就越大。

千夜一手握住东岳，另一只手拔出吸血刃，狠狠刺进巨蠕虫身体，拼命吸收精血。

巨蠕虫的挣扎整整持续了十几分钟，才渐渐变得无力，又过了近半个小时，才彻底失去生命。千夜拔出东岳和吸血刃，已是满身大汗。他索性坐在巨蠕虫的尸体上，点了根烟，默默抽完，这才起身离开，消失在黝黑的溶洞深处。

干掉这头巨蠕虫，给千夜带来海量精血，加上这几天的积累，足够把损耗的血气补满。他现在要作的就是找个隐蔽的地方修炼，将精血转化，彻底修复伤势。

然而千夜总也挥不去那一抹落寞，身体上的伤势可以痊愈，可是心上的伤口却还在顽强地滴血。

虚空巨兽骸骨内的战斗渐到了白热化的程度。而在骸骨之外，两大阵营后续的一队队强者和精锐战士已经开始进入森林。他们开始时被森林的诡异震惊，慢慢的也就适应了。只是有人总是心神不宁，忍不住抬头望向那一个个蜂巢般的球型树冠。

他们总觉得那些球型树冠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可是从第一批进入的人那里得到的情报中，这些球形树冠只是长得古怪，其实没有任何危险。这座森林中最大的危险只是来自敌对阵营，因为在感知被扭曲的世界里，拥有特殊能力的强者很容易猎杀对手。

可是那些不断蠕动的球体，总是让人感觉毛骨悚然。这些人并不知道，在第一批人来到这座森林中时，这些球型树冠都是安静的。

一队蛛魔战士在森林中穿行着，为的是一名二等子爵，他在疾行中忽然抬头，望向头顶的一处树冠。那个球状树冠震颤得格外厉害，桔色的部位一鼓一鼓的，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挣扎着出来，让人看得心惊肉跳。

蛛魔子爵压下心中不安，继续向前。就在这时，树冠表皮突然迸开，从里面跳出一个小小身影，哇哇叫着落地。蛛魔子爵不假思索，蛛腹一抬，立刻射出一张蛛网，将那个小东西罩在下面。

他这才看清那是一个灰肤小人，还不到一米高，露在外面的皮肤满是皱褶，生得奇丑无比。他大叫着，拼命撕扯着蛛网，口中不断流下涎水。

蛛魔那坚韧锋利的蛛丝，虽然把小人切割出一道道伤口，却还是在一根接一根地被扯断，到后来小人干脆塞进嘴里一口咬下，口水滴落在蛛丝上，冒起一阵白烟，居然直接蚀断了。

蛛魔子爵脸色微变，猛地挥手，喝道：“加，加前进！”

可是树冠表皮不断破碎，一个个小人不断喷出，他们一落地就爬起，以惊人的度扑向这队蛛魔。

一场激战，蛛魔们付出两个同伴的生命作为代价，终于干掉了数十个小人。这些灰肤小人的体液含有剧毒，即使抗毒性很强的蛛魔，被咬上几口也会支撑不住。而蛛魔的毒素对小人虽然有效，却明显打了折扣，只能迟缓他们的行动。

蛛魔子爵脸色铁青，完全没想到这些看上去弱小的生物居然如此难缠。精锐手下没有死在和人族的战斗中，却死在这些诡异生物手里。

忽然他似乎听见了什么，刚抬起头，立时脸色大变！

周围视线可见范围内，数十棵大树上，所有树冠都在剧烈颤动，随后一个又一个灰肤小人从树冠中喷出，转眼间变成一片灰色狂潮，彻底将这队蛛魔淹没。

类似的场景，不断在森林各处出现，颗颗原本饱满的树冠，都露出内里的蜂巢，只是每个蜂房都是空荡荡的，里面孕育着的生物大多破壳而出。

章四十八 区别

在一处溶洞中，千夜正缓步走着，东岳拖在身后，剑尖在地面犁出一道深深剑痕。在他前方，一个魔裔正踉跄奔逃。千夜走得并不快，可就是紧紧跟在魔裔身后，丝毫不曾被甩脱。

那名魔裔突然摔了个跟头，连续翻滚几次，这才挣扎着爬起来，可是千夜已经到了他面前。

魔裔看着千夜，眼中又惧又怕。他额头第三只眼睛紧闭，不断有血水流下，赫然已是瞎了。

“我，我是名门之后，你如果敢杀我，我的家族绝对不会放过你的，高贵的”

这名魔裔并没有来得及说出自己家族的名字，千夜手中的吸血刃已经刺入他的胸膛。魔裔张大了口，双手颤抖着抓住刀柄，想要阻止吸血刃的深入。

然而千夜的手很稳，稳得如一座山，根本无法撼动。这名魔裔最终还是在极度恐惧和痛苦中死去。

千夜又等了一会，才慢慢拔出吸血刃，对旁边一个溶洞说：“出来吧。”

那个溶洞显然只有一个出入口，里面的人知道藏身不住，走了出来。是一个年轻的血族少女，短，双手紧握一把长剑，竭力镇定的双眼牢牢盯着千夜，可是双手控制不住的颤抖，却出卖了她。

千夜向她望了一眼，哂道：“一个男爵也敢到这里来凑热闹？”

“我，我虽然等级低，但我可是”

血族少女话说到一半，千夜就打断了她：“等等。”

少女愕然，只见千夜缓步走到她面前，伸手从她领口摘下一个东西，才道：“好了，你继续说吧。”

“我，我”少女张口结舌，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刚刚千夜能从她衣领上摘走东西，就同样能够割开她的脖子。

可是整个过程中，她已经完全被一种不知何来的恐惧所填满，全身僵硬如石头，连手都抬不起来，只能眼看着千夜摘去她领口的家族徽章。

千夜忽然吸了吸鼻子，问：“你有烟？”

“有。”少女拿出的不是烟，而是最上等的雪茄。很难想象她居然还有这种爱好。

千夜拿了一根，用手指夹掉一端，闻了闻，点头道：“真正的上等货。有火吗？”

血族少女战战兢兢地掏出专用火机，递给千夜。千夜接过，点燃雪茄，深深吸了一口，酝酿片刻，才喷出一口烟雾，赞道：“我说错了，这是极品。”

少女勉强挤出个笑容，说：“应该是的。”

千夜点了点头，“我现在心情很好，你走吧，离开这里。这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那我走了。”少女向千夜望了一眼，生怕他反悔，猛地冲出。

“嗨！出口在那边！”千夜的声音吓得少女被脚下的钟乳石绊一跤。她转了个身，向着千夜所指的方向跑去，转眼间消失在迷宫般的通道中。

千夜又吸了一口雪茄，慢慢摊开左手。在他手心中，躺着一朵铜制曼陀罗花。他握掌成拳，再张开时，手心中已经只剩一块废铜。

千夜左手慢慢翻过，让铜粒掉落在地上，他自己则继续向溶洞深处走去。

面前这条通道格外幽深，尽头黑漆漆的，没有光，好象也没有路。千夜的步伐却格外坚定，继续向前，渐渐与黑暗融为一体。

血族少女奔跑着，穿过一个又一个溶洞。她太过慌张，以至于都没有停下来稍微观察一下方向。前方不断出现岔道口，每条路看起来都是一模一样，地势则是一会儿向上，一会儿向下，到了最后，她根本分辨不出哪个方向才能通向山外。

而且让她感到极度恐惧的是，在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始终在跟着她。甚至她总觉得后颈处不断吹进冷风，似乎那个东西正在向她后颈吹气。

她跑得越来越快，忽然急停转身，果然看到身后有一个人！

那是一个人族男子，看上去年纪不算大，颇为英俊的脸上却总有一些阴郁。他看着血族少女，眼睛慢慢眯起。

少女心跳得越来越快，感觉就象被一条毒蛇盯住。她定了定神，握紧长剑，细细的剑锋斜指男人，剑尖不断颤动，出嗡嗡鸣叫。这是极高明的剑术，几乎没有破绽，看得那人双瞳微缩。

那个男人不再接近，却以猫看老鼠的目光望着少女，说：“你不怕我？”

少女深吸了一口气，勇气重生，“不怕！”

男人显得很是意外，思索一下，问：“那你为何那么怕刚刚那个人，就是拿了你雪茄的那个家伙？”

“他和你不一样。”少女很诚实地回答。

面对千夜之时，她就象遇到了天敌，全身冰冷僵硬，连动根手指都不敢。而面前这个年轻人，虽然给她无法承受的压迫感，可她还是能够奋力一战，至少可以死得象个真正的战士。

这就是区别。

那年轻人似乎被这回答彻底激怒了，冷笑一声，缓缓拔出短刀，说：“我和他最不一样的地方，就在于他放过了你，而我却会让你变成一具尸体。记住我的名字，许浪，然后带着这个记忆下地狱去吧！”

许浪出手如电，一刀当头向血族少女斩下。他手中虽然只是一柄不到刃锋刚过半米的帝国制式军刀，却被他使出了大斧重锤的感觉。

血族少女危急之际，挥剑上扬，剑锋剧烈震颤中，将许浪的原力震散小半，竟然勉强架住了这一刀。无论反应还是剑技，她都达到了极高的水准，惟有等级和战斗经验尚有不足。假以时日，只要不陨落，那么她终会成为一方强者。

这刀被架住，许浪微感惊讶。他已经记不清上一个九级战士能够挡住自己的一刀，究竟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当晋级战将之后，九级战士就少有能够挡得住他一击的。而他一直在进步，一直在提升，如今距离十三级已经不远。

但是第二刀血族少女就再也无力抵抗，她的原力防御被无可抗拒的大力打散。许浪短刀一绞，就把少女长剑挑飞，随即刀锋就架到了她的脖子上。

然而他一点也不高兴，脸上阴霾之色更重，盯着少女，双眼中渐渐布满血丝，状若疯狂。

“如果不是没有钱，我何至于在晋阶战将时留下遗憾，又怎么会一刀连个区区男爵都杀不掉！如果我也能用洗髓池，赵君度又算什么！？”

许浪的声音透着癫狂，手在微微颤抖，刀锋也相应颤动，割破了血族少女的肌肤，鲜血顺着苍白肌肤流淌而下。看到血，许浪的脸色更加潮红，显得又是兴奋，又是愤怒，声音也变得歇斯底里。

或许在这个四顾无人的地方，行将亲手扼杀又一名年轻天才的愉悦，让他放弃了伪装，彻底把心底积郁已久的阴暗泄出来。面对一个死人，多说两句也没有关系吧。

“赵阀当初我求上门去想要借用洗髓池，不管什么交换条件都可以！他们甚至连借口都懒得找，就直接回绝。那些家伙迟早要为他们的傲慢付出代价！当我许浪登上武道至尊的那一天，赵阀必将在帝国除名！”

血族少女此刻反而不害怕了，用带着讥讽和怜悯的眼光看着许浪，说：“原来你只是一个懦夫。”

“你说什么！？”许浪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我说你就是一个懦夫，还想和刚刚那个人比？”

许浪忽然笑了起来，笑容显得有些扭曲：“好，你很快就会知道我这个懦夫会如何对付你。”

许浪凑近少女的耳朵，放低了声音，“我会剥下你全身的皮，然后剜出你的血核，在上面刺几十个小洞，但又不会把它从你身上拿走，而是放回原处，你明白吗？”

少女忍不住开始颤抖。这对血族来说，是极致的酷刑。血核被反复刺穿，就再无法修复，连血池也无能为力。而它若被放回原处，又能与身体连在一起，维持生机，让受刑的血族长久感受着剥皮痛苦，就连自杀都做不到。

所有针对血族的酷刑，大多是利用了血族强悍的恢复能力，可以长时间的加以折磨。

尽管害怕，少女却绝不肯求饶，只是说了一句：“门罗不会放过你的。”

“是吗？”许浪又笑了。现在他又恢复了温文尔雅的样子，至少表面上是。

他拖着少女，准备找个僻静的溶洞行事。现在距离最终决战还早，他可不想那么早就和各方强者火并。隐藏好自己，在关键时刻动致命一击，才是许浪的风格。

然而刚刚经过一处岔道口，许浪猛然感觉到周围环境有异之际，一缕青幽光芒已经照在他身上，把他一直保持着的潜匿状态全部抵消。许浪骇然现护体原力也在光芒里变得有些脆弱，当即大惊，行动敏捷地闪到血族少女身后，用她隔绝了那缕青幽光芒。

艾登从黑暗的角落里走出，额头的竖瞳还在亮着幽幽光芒，冷道：“放开她，然后给我滚！”

“看来这个小家伙对你来说很重要。”许浪反而抓得更紧了。

艾登冷笑：“一个血族而已，连子爵也不是，对我能有什么重要的。只不过杀你是早晚的事，所以不介意让你多活一会。”

许浪阴冷地说：“是吗？杀我？那倒要试一试了。”他忽然望向艾登身后，那里站着一名黑黑眼的女子，许浪却直到现在才现她的存在。

一看到她的容貌和领口的淡金色曼陀罗徽章，许浪脸色顿时一变：“门罗的王女！”

如果只有艾登，许浪还打算一战，越级挑战于他而言可说家常便饭。但若加上夜瞳，那就是找死了。

许浪盯了一眼艾登，当机立断，喝道：“好，她是你的了。”他把血族少女向前一推，自已再次进入匿踪状态，做了几个迷惑动作，闪进身后一条通道。

但在那条通道尽头，忽然传来滚滚寒意，洞壁上瞬间挂满了浅蓝色的冰霜。

章四十九 最后的时间

在弥漫的寒霜之气中，李狂澜从容走出，道：“未战先退，岂非失了帝国颜面？既然在下到了，两位就不用回去了。”

艾登抓住那跌跌撞撞摔过来的血族少女，把她往身后一推，指指旁边的通道，示意她先行离去。然后不怒反笑道：“你们这些卑贱阴险的人类，千年来实力没有多大长进，吹牛的本事倒是精进了不少。现在，我，深黯之渊的艾登就在这里，你准备怎么让我再也回不去？”

李狂澜慢慢拔出佩剑，那恍若水晶般剔透的剑锋一出，溶洞内立刻寒意大盛，温度直线下降，转眼间洞壁上处处挂满霜冻冰棱。

此剑一出，艾登立刻脸色微变，失声道：“八级剑！”

武具到了八级，威力之强，已可明显影响周围环境。这把剑冻气如潮，范围之大，威力之甚，已近乎自带领域，显然是八级剑中的巅峰之作。

这把剑哪怕在许浪手里，艾登和夜瞳也会感觉应对吃力。而李狂澜不光原力过许浪，功法显然也与这把剑十分契合，更能挥威力。

艾登横跨一步，将夜瞳挡在身后，低声说：“我挡住他，你择机动手。如果有机会，那就先走。”

李狂澜把两人行动尽收眼底，一振寒月笼沙，“想逃？可没有那么容易！”此刻霜寒之气已蔓延四面八方，将方圆数百米悉数冻结。

众人蓦然惊觉，在冻气范围内，不止要抵抗冰冻，连原力运转都开始变得缓慢艰难。原力运行不畅，最受影响的就是度，艾登和夜瞳想要逃离的难度大增。这片冻气竟能影响原力运转，显然不仅仅是寒月笼沙的威力，李狂澜已将自身领域叠加到冻气之内。

艾登脸色陡沉，能够在这见鬼的地方用出大范围领域的人，绝对是难得一见的天才人物。

“授吧！”李狂澜手中寒月笼沙扬起一个弯月状弧度，道道水蓝色光华就如飘带般向艾登和夜瞳卷去。这些由霜寒之气凝成的光带绚丽无比，掠过洞壁岩石时毫无滞涩，留下道道刻痕，切割封冻数公分的岩石如切豆腐。

艾登大喝一声，数十米内黑气弥漫，与冻气一触，顿时彼此激战，出嗤嗤之声，相互间不断消融。然而他虽然收缩领域以增加魔气浓度，却还是明显处于下风，被压得节节后退。

那些水蓝色光华只是被抵消了前端的部分，接着就长驱直入，撕开黑雾，度几乎不减，转眼间就到了艾登面前！

艾登大惊，完全没想到领域之战，他竟会败得如此迅，一时措手不及，只能调动原力防御硬抗水蓝光华攻击。可是身为魔裔，他从来不以身体强度见长，眼看冻气及体就会重伤。

就在此时，李狂澜忽觉心口剧痛，一身汹涌原力瞬间紊乱，正在攻向艾登的水蓝光华竟然失去了控制。

李狂澜大喝一声，原力爆，霜寒之气如白濛濛的烟雾喷薄而出，一举压下体内异状，同时闪电般提起寒月笼沙，竖在眉心之前。

一颗通体幽黑的原力弹破空而来，宛若幽灵，没有出丝毫破空声音，原力波动更是若有若无，若非李狂澜领域覆盖全场，差点就把这一致命攻击忽略过去。

狙击弹射向寒月笼沙近乎透明的锋刃上，甚至还没有接触到剑身，就一分为二，贴着李狂澜的面颊飞出，深深地打进洞壁。

李狂澜慢慢放下寒月笼沙，目光越锋锐，“这是……瞳术？厉害！这才够资格当我的对手。不过现在还是太弱了，你走吧，等你成年之后再来和我决一死战。不过我放过你，仅此一次，若是下次再遇到，就怪自己运气不够好吧！”

“她是门罗氏族的王女，不能放过她！”许浪在后方叫道。

“滚！我要怎么做，还用得着你管！”李狂澜丝毫不给许浪留颜面，也对他身上的帝国将军服饰和臂上红蝎徽记视若无睹。

许浪脸色铁青，怒道：“这是战争，不是你们玩的游戏！现在不杀她，在她成长的过程中，帝国又会有多少战士死在她手里？战争中，没有仁慈！”

李狂澜冷道：“你懂什么才是真正的战争？战争胜负，现在取决于天王和大君的对决，将来就取决于我手中之剑。只要能让我手中之剑磨砺得更加锋锐，象你这种炮灰，死多少都值得。”

许浪森然喝道：“你是何人！敢说这种话！”

他如今是红蝎将军，在帝**部亦颇受重视，何尝受过这种气？就算再是狂傲的门阀世家子弟，也不会在帝国特种精英军团的将军面前对战事指手画脚，因为这样得罪的或许不仅仅是一名军官，而可能是整个军部。

李狂澜看了他一会，忽然笑道：“我是何人，你若真有本事，自然应该知道。现在既然连我都不认识，就知道你混成个什么熊样！还敢在这乱叫？本公子今日得遇未来对手，心情正好，就饶你不死。你滚回去，官位再升个三两级后，自然就知道本公子是何人。”

许浪万没想到等来这样一番话，面色一时扭曲愤怒，然而随即就悚然惊省。

李狂澜所言不无道理，许浪现在接触的也不过是军界上层边缘，相应对门阀世家的了解也就在外人可知的范围，再深入一层，尤其是与帝室相关，他不知道的还有很多。这么一想，他的怒意忽然消退许多，站在原地思起进退来。

李狂澜不再理他，转头向对面看去，艾登正准备退走，但夜瞳还站着没动。他眉头微皱，说：“你们怎么还不走？再过一会，说不定本公子就改了主意。”

这时远方一条通道中突然吹来一阵腥风，浓浓血气让人闻之欲呕。这道血气中充斥着**死亡的味道，腥臭无比，和夜瞳那馨香清甜、生机勃勃的血气截然不同，甚至可说背道而驰。

血气涌来的方向，响起沉重沙哑的声音：“你改了主意也没有用。现在要看看，你自己走不走得了！”

血气越来越浓，转眼间滚滚而来的就是眼睛可见的混浊血浪，与李狂澜的冻气激烈冲突，彼此消融湮灭。来人尚未露面，就是一场领域之战。

激战结果却是不相上下，李狂澜领域剑气合二为一，正面对冲之下略占上风，但血气的范围却比他的霜寒之气还广，以量压人，又扳回一局。

在滚滚血浪中，走出的是尤里侯爵。看到他佩戴的玫瑰花与蛇徽记，李狂澜眼中剑意大盛。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帕斯氏族的侯爵都不可小看。李狂澜身上剑意磅礴，整个人都似乎与手中剑融合，化作一把杀伐凛冽，寒意宛若实质的利器。

到了尤里和李狂澜这个层次的强者对战，领域覆盖范围内敌我皆灭。艾登和许浪几乎在血气和剑气对冲的瞬间放出领域，飞后退，虽然他们的领域都在成型刹那就被摧毁，但是一挡的功夫还是让他们成功脱出。

激战瞬间爆，又在瞬间结束。

冻气和血气刹那间布满了方圆数百米的每个角落，在不及眨眼的时间里，双方领域都不断破碎、修复，再破碎，再修复，如是反复数次。领域中央，李狂澜和尤里在激斗，但是除了纠缠、碎裂、再生的蓝红之气外，就什么都看不清楚了。

在冲突的领域边缘，夜瞳静静矗立。她身周荡漾着浓浓血气，其中透出隐隐金线。这是她的领域，虽然小到只能覆盖立足之地，但却在蓝红之气的切割下支撑不倒。

领域内，还有一头血气化成的如同猛虎般的异兽，头后生着数根飘带，起伏不定。这头异兽极具灵性，如闪电般来回扑击，将侵入夜瞳领域的血气和剑意全部抓碎。

激斗的李狂澜和尤里倏然各自分开。

李狂澜向尤里看了一眼，重重哼了一声，反手将寒月笼沙归鞘，转身离去。稍远处观战的许浪见事不可为，先一步已退走。

站在原地的尤里也不复刚出现时的狂妄之色，而是满脸凝重。当李狂澜背影消失在远处通道中，他的脸上也显露出一抹轻松。

李狂澜和尤里一战，尚未分出明显强弱，不过交手之下，彼此都有忌惮，于是果断停手，各走各路。

在天鬼分身和凶悍土著生物的阴影下，已进入溶洞深处腹地的两大阵营强者之间的关系也有微妙变化，他们不再是不计后果地殊死厮杀，当势均力敌的时候也会尽量避免没有意义的两败俱伤。

李狂澜退走后，艾登出了口气，走到夜瞳身边，但是他看着尤里，戒备程度并未有丝毫放松。

尤里看了看艾登，说：“艾登阁下，我有话要对夜瞳殿下说。您最好还是回避一下。”

艾登并没有离开的意思，“我倒是觉得有必要听听你想说什么。另外，有我在这里，也可以避免生某些意外。”

尤里盯着艾登，眼中流露出嗜血的杀意。尤里的领域尚未散去，此时虽然没有动攻击，威压却仍让艾登脸色微变，但他虽然支持得已经有些吃力，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时尤里的气势忽然一松，杀意也随之消散，“我代表夜之女王和圣子前来，艾登阁下还坚持要听吗？”

“夜之女王的意志，未必能够在我们深黯之渊通行。”艾登回答。

尤里笑容变得更加诡异扭曲，“同样的话也可以送给您。深黯之渊，甚至圣山之上那位至尊陛下的意志，也未必能够在我们圣血族裔中通行。”

艾登脸色一沉，身为魔裔名门的纯血，他素来未将其它族裔放在眼里。若非身处这个诡异世界，身上又有议会任务，恐怕他已经不顾与尤里的实力差距当场翻脸。

夜瞳抬手止住艾登，道：“尤里阁下，你应该不在进入巨兽之眠的名单上。说吧，圣子有什么话要告诉我？”

章五十 滴血的礼物

“很聪明，难怪圣子对你念念不忘，也得到莉莉丝陛下另眼相看。＠，”尤里的笑容再谦和都会给人阴冷的感觉，“爱德华殿下让我转告，他很快就会进入巨兽之眠，在这之前，你还有点时间仔细考虑一下他的提议。这个时间......是二十四小时。”

夜瞳想也不想，道：“不用考虑，我不答应。”

尤里眯起眼睛打量着夜瞳，笑得就象看到猎物的屠夫，然后深深行了一礼，“希望您不会后悔。爱德华殿下特意为您准备了礼物，这个礼物......相当值得期待！”

尤里一路后退，直到退入来时的通道方才转身离去。他那夸张得不符合身份差距的礼节，给人以沉重压力。

艾登默然许久，方说：“夜瞳殿下，再考虑一下我先前的提议吧。只要你答应，我立刻和外面坐镇的长老联系。就算爱德华亲至，也没有用。”

夜瞳这次没有立刻拒绝，她垂头静立，许久才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说：“不了。谢谢你，艾登阁下。”

“以后请不要再对我用敬语。”

“好吧，艾登。我想一个人静静，所以我觉得在这里分开比较好。”

艾登一怔，然后急道：“可是......”

夜瞳抬起手轻轻摇了摇，艾登立刻闭上了嘴。夜瞳凝视着他的眼睛，慢慢，慢慢的又摇了摇头，然后转身离去，消失在溶洞的黑暗中。

直到她走后许久，艾登才如同失去了全身力量，重重跪倒在地，一拳砸进坚硬的岩石。

巨兽骸骨深处的战斗日渐激烈，时时可以听到通道中隆隆激战声的回响。敌人无处不在，各种凶兽和土著不再成群结队的出现，然而却异常强大。这些凶兽和土著不受意志压制，又对两大阵营的原力攻击有着异乎寻常的高抗性，格外难缠。

但不管怎么说，凶兽实力再强，总不如两大阵营的强者般手段繁多，搏杀经验丰富。因此同级相拼基本还是以凶兽的落败而告终。靠近中心区域的这段路程，反而是强者们走得最顺利的一段路。

但是好运只维持了不长时间就结束，两大阵营的强者们没有等到后续援军，从上方通道冲来无穷无尽的凶兽潮！

天堂地狱，只是一线之隔。

在这方巨兽意志覆盖的天地也可以看到世界之巅的日月交替，但在纵横交错的地下溶洞，血腥长夜似乎漫无尽头。所有强者都在厮杀挣扎，与无穷无尽的凶兽和土著殊死搏斗。到处都是死神的獠牙，找不到一处避难所，每个人能够做的只有杀，不停地杀。

自进入巨兽之眠之后，第一次出现永夜和帝国的强者背靠背战斗。在死亡面前，阵营间的分歧有时也可以暂时放下。但也不是每个人都会真的放下阵营仇恨，很多时候凶兽还没有杀尽，刚刚并肩战斗的战友就变成了敌人。

不知过了多久，当大部分人都筋疲力尽的时候，凶兽潮才渐渐被遏制。

一段地形被严重破坏的溶洞中，寂静得有些可怕，只有水从洞顶掉落的滴答声，其它什么都听不见。附近的通道不时有凶兽奔过，但它们都下意识地避开了这片区域。可能是因为空气中弥漫的浓郁血腥气，也可能只是来自本能的警告。

在溶洞深处，闪着一点忽明忽暗的火光。

千夜背靠洞壁坐着，慢慢抽着烟。距离上次被黑钛湮灭弹打伤不过一天多点的时间，胸口位置不再渗出鲜血，但其它地方的情况却要糟糕得多。

他身上的武士服已经和布条差不多，几乎拧得出血水，里面的战甲划痕累累，不过还好没有什么致命损伤，最醒目的是大腿上一道血肉模糊的伤口。

东岳被千夜随意扔在脚边，原本片尘不染，滴血不沾的锋刃，像是承受了太多血腥，无光的重剑上蒙了一层色沉近黑的暗红。

就在他军靴边，滚着一个凶兽头颅，牛头大小，没有眼皮的独目大睁着。当千夜指尖烟火亮起的刹那，借着这点微光，可以看到溶洞的地上铺满了凶兽尸体，密密麻麻，有的甚至都堆叠起来，一眼望去令人不寒而栗。

烟草的辛辣在千夜唇齿间缭绕，他体内正鲜血如沸。

在对付凶兽潮时，生机掠夺就是无可匹敌的大杀器。然而尽管精血已满溢，千夜却无心运转玄篇炼化，在甘畅淋漓的杀戮过后，他只想静静坐一会，抽根烟，看着烟雾升腾，什么都不去想。

千夜虽然没有运转玄篇，体内的血气还是自行催动了沸血状态，以最初也是最原始的方法吸收精血。再点点滴滴沿着血脉反馈给本体，慢慢修复内脏和肌体的伤处。

烟火终于燃到了尽头，千夜扔下烟头，抓起东岳，拖着它慢慢向通道深处走去。

另一个溶洞大厅，夜瞳站在中央，扫视着周围。大厅异常宽广，却没有任何凶兽出现，这很不正常。夜瞳就那么站着，似在等待什么。

过了片刻，空旷的大厅中忽然响起清脆掌声，一个身穿黑色礼服的男人走进来，衣领和袖口的装饰都是血色玫瑰花徽记，花蕊是一个小小的金色蛇头。他戴着一个黑色面具，只露出线条坚毅优雅的下巴。

“我亲爱的夜瞳，你依然如夜空中的弦月一样美丽，让人难以自已。”

夜瞳望向他，冰冷地说：“爱德华殿下，你的恭维让我受宠若惊。”

爱德华张开双手，用有些夸张的语调说：“请相信，我给你准备的礼物，会给你更大惊喜！”

“我很期待。”

爱德华作思索状，抬起右手，停了一停，问：“在把这份珍贵礼物送给你之前，我很想知道，你对我的建议考虑得如何了？”

“我不答应。”夜瞳的话一向简洁。

“噢！这真让人难过！”爱德华捧住自己心口，深深叹息，然后打了个响指，说：“亲爱的，你让我别无选择。看来，只能把那份礼物送给你了。”

旁边的通道响起脚步声，两排血族精锐战士走进大厅。在队伍中间，两名战士架着一个男人。那人看上去极为虚弱，几乎无法自己行走，那两名战士半架半拖他进来。他低垂的头上蒙着黑色头套，看不清面容。

爱德华走到那人面前，一把掀去头套，夜瞳虽然竭力控制，仍是发出一声惊呼。

那是卡奥斯伯爵，夜瞳的血缘父亲！

“爱德华！”夜瞳的声音充满愤怒，甚至有些尖利。

爱德华慢慢拿下自己的面具，露出典型血族式的英俊面容，只是一双如红宝石般流光溢彩的眼睛中透着些许疯狂。他向着夜瞳扬起手臂，“亲爱的，这份礼物怎么样？”

夜瞳胸脯急剧起伏，好不容易才平复自己的情绪，喝道：“你想要什么？”

爱德华保持着笑容，“我想要什么，你应该十分清楚。啊，没关系，我对伴侣向来尊重而有耐心，可以再重复一遍。我想要你，嫁，给，我！”

“这不......”夜瞳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爱德华打断。

“亲爱的，先别急着拒绝，这会让我伤心的。啊，我明白了，一定是这份礼物还不合你的心意。这样好了，我再给它作一点小小的装饰，就一点！”

说着，爱德华撬开卡奥斯的嘴，指尖射出一缕血气，直冲卡奥斯咽喉。被血气一激，卡奥斯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吸血獠牙就伸了出来，用力咬在爱德华的手指上。

然而爱德华那双苍白的手坚硬得如同淬炼过无数次的合金，卡奥斯的獠牙根本连表皮都没有刺穿。爱德华捏住一根吸血獠牙，手指一用力，只听卡嚓一声，獠牙前半段就被生生捏碎。

卡奥斯发出无比痛苦的惨叫，全身都在抽搐，片刻后直接晕死过去。吸血獠牙受创，对血族来说是最难承受的痛苦之一。

看到这一幕，就连那些帕斯氏族的血族表情都变得有些不自然。所有血族，对这种痛苦都会感同身受。

爱德华却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卡奥斯，手指又握住了卡奥斯那颗断牙上半段尚完好的部分，淡淡道：“亲爱的，你考虑好了没有？我很期待将这点小小的‘修饰’做完呢！”

夜瞳全身都在颤抖，忽然双眼迸发出血色光芒，瞳孔中映出爱德华的身影。

爱德华脸色忽然一白，身上血气随即猛然爆发，猩红的血气成柱，直冲上数十米，差点就触到溶洞穹顶。

夜瞳一声闷哼，后退数步，双眼紧闭，眼角各有一道血线垂下。

爱德华慢慢散去血气柱，鼻中忽然垂下两道鲜血。他拿出一方白巾，擦了擦脸，看着白巾上的艳红，眼中的疯狂之色慢慢增加。

夜瞳勉强张开双眼，那双美丽得近乎完美的双瞳中，此刻却不知有多少血丝迸裂，惟有瞳孔依旧深邃。

爱德华并没有去碰明显受了重创的夜瞳，而是再度撬开卡奥斯的嘴，用血气引出了他的吸血獠牙，轻轻用手指拈住。

“亲爱的，你知道你的态度，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如果你肯配合，那就是完全不同的结果，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并不愿意强迫你。但是，我的耐心很有限，而现在，它已经快要走到尽头了。在我捏碎它们之前，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最终的答案，是，还是否？”

伤口的剧痛又让卡奥斯从昏迷中醒来，他模模糊糊地看到了夜瞳，顿时清醒过来，嘶声喊道：“快走！不要管我！”

夜瞳脸上终于显出忍不住的痛苦，咬牙道：“门罗不会放过你的！”

爱德华大笑，拍了拍卡奥斯无力垂下的头，“为了谁？他吗？一个定居永夜的乡下贵族？呵呵，哈哈！”

爱德华突然笑声一收，冷冷地道：“亲爱的，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现在，回答我！”

夜瞳看着再次因剧痛而挣扎起来的卡奥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轻声说：“我......”

就在这一刻，轰鸣的枪声响彻整个溶洞大厅，一道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透了卡奥斯的胸口。那是一发威力巨大的原力弹，所过之处血核也化为虚无。

卡奥斯脸上现出解脱的轻松，他拼命抬起头望向夜瞳，尽管已经发不出声音，但看他的口型，依然可以知道在濒死之际，他想说的是：走！

艾登从黑暗中冲出，手中原力枪连续轰鸣，子弹狂风骤雨般轰向爱德华，同时领域如狂潮般推向帕斯氏族的战士们。他冲过夜瞳身边，只扔下一句话，“快走！”

章五十一 擦肩而过

“可是”经过连番变故，夜瞳的反应有些迟钝，她甚至都来不及哭泣，不知所措地看着艾登。

艾登吼道：“快走！只要你逃出去，他们就不敢杀我！”

夜瞳向艾登深深望了一眼，猛一咬牙，转身奔向一条迷宫般的溶洞通道。她用上了血脉潜伏，就此与黑暗融为一体。

艾登是永夜议会这次行动指定给她的直派人员，也是魔裔名门深黯之渊的重要人物，即使以爱德华的身份，也不敢随意下杀手 ” 。但这个假设建立在夜瞳逃出去的基础上，若夜瞳也落入爱德华之手，那么爱德华就没有了顾忌，不管做什么都是死无对证。

溶洞大厅内，爱德华眼看着夜瞳消失，顿时怒到极处，发出一声咆哮。

这时帕斯氏族的战士们在艾登的领域里被压得抬不起头，而爵位较高的两名伯爵和一名侯爵原本站在后方，此刻被人潮阻碍，一时过不来。

听到爱德华的咆哮，三人立刻动了。一名伯爵撞开人群，直接冲向艾登，领域对他的阻挡效果有限，伯爵凝神应对着艾登的原力子弹，打算以最小的损伤完成这次冲锋。

然而艾登散布的弹雨忽然纷纷在空中转向，至少有一半集火到这个伯爵身上，顿时把他轰得倒飞出去，身上血肉模糊，连血核都露了出来，差点当场陨命。

这就是魔裔名门纯血伯爵与血族氏族伯爵之间的差距！虽然没有一个血族愿意承认。

另外一名侯爵和伯爵正试图绕开凌乱的人群，前往溶洞大厅另一头去追击夜瞳。当他们看到艾登集火攻击的威力后，不由僵立原地。在大家都受到巨兽意志压制的情况下，光是艾登这轮集火轰击的瞬间爆发力，在场就没有几个人挡得住，连那名侯爵也不敢以身尝试。

爱德华面色铁青，再顾不得让下属去消耗艾登的弹药，猛地跃起，全身血气已浓郁得有如实质，硬顶着夹杂虚实原力子弹的黑色领域冲了上去！

身为圣子，爱德华实力的确极为强悍，全力爆发之下，血气中显出无数飞禽走兽，与艾登领域里一缕缕如有意识的黑气搏斗着，原本笼罩了半个大厅的黑雾顿时削弱。

而艾登即使拼尽全力，将大部分弹雨扭曲弹道，集射爱德华，也仅堪堪穿透他的护身血气，余势撕破礼服和内甲后只留下些皮肉轻伤。

眼看爱德华的手指就要抓到他的肩膀，艾登突然露出一个带点嘲讽意味的诡异笑容，他是左手持枪，此刻右手成拳挡向爱德华的一抓。

然而当拳爪即将交击时，艾登忽然摊开右手，掌心中赫然有颗黑色的八棱柱型水晶体。水晶体不过手指大小，中央有丝絮状黑气在滚滚流动，但是再仔细看去，那些游丝竟然是黑色火焰！

爱德华蓦然张大了眼睛，惊叫道：“你疯了！！”

他猛然抽回手，上身也为之一仰，差点失去平衡。爱德华拼尽全力刹住冲势，同时向侧方位移，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水晶体从艾登掌中抛起，里面蕴含的黑色火焰受到震荡，游离丝絮陡然凝聚成焰苗，随即猛烈迸发。透明无色的水晶在这刹那折射出光怪陆离的颜色，紧接着就四分五裂，黑色火焰瞬间布满方圆数十米的范围。

这种火焰如雾如纱，说不出的古怪。爱德华还是没有逃出黑火范围，火焰如轻纱般披上右半身，他立刻发出不顾尊严的凄厉惨叫，显见痛到了极处。

爱德华身上涌出的血气已是凝练如柱，然而这样的防御根本没有效果，甚至一接触到黑火，就如泼油般更加剧了火势。然而爱德华却不得不继续这一类似于饮鸩止渴的举动，因为黑火上身的后果更加承受不住。

附近还有几名帕斯氏族战士沾到了黑火，他们悄无声息地倒下，悄无声息地蜷缩成焦黑的一团，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

其中有一个是一等子爵，他挣扎着爆发出血气，可殷红的原力防御一闪即逝，随即从口鼻中喷出熊熊烈火，转眼间全身上下都在喷射火焰。这是他受到黑火重创，再也抵抗不住巨兽意志的压力，全身原力都被引燃。

“原火！深黯之怒！”紧贴洞壁站着的帕斯侯爵终于认出了黑火的来历，惊得顿时又退出一段距离，远远避开那片淡如轻纱的黑火。

被称为深黯之怒的黑暗原火是魔裔特有的火焰，据说源自虚无，能够灼烧强者的灵魂。撇开这些近乎神话的传说，实际上它确实是一种特殊火焰，燃烧的是原力，而非物质，正是身怀强大原力的强者们的克星。从原理上说，倒和这里虚空巨兽意志的压制有些类似。

这种对魔裔名门来说都是异常珍贵的原火岂是那么好沾的，不管有没有燃烧原力之外的影响，就连圣子爱德华都不敢沾到太多，只能拼命用血气去中和深黯之怒。

深黯之怒没有原力作为燃烧媒介，就会迅速熄灭。片刻后，溶洞大厅就安静下来，然而那名血族一等子爵已经彻底化为灰烬，几名战士也变成了焦炭。

爱德华挣扎着站了起来，那身昂贵礼服已毁了大半，还有处处血气和深黯之怒对冲留下的焦黑痕迹。爱德华咬着牙走到艾登身边，一把将他提起，眼中喷出熊熊怒火，他张开嘴，喉咙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吸血獠牙都伸了出来。

艾登比爱德华的情况凄惨得多，大半个身体都被烧焦，有气无力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被爱德华一把拎起时，连挣扎都没有。他看着爱德华，却还在笑着，笑得很开心。

爱德华终于忍住嗜血的冲动，收回了吸血獠牙，恨恨地道：“你没被烧死，还真是个奇迹。”

艾登嘶哑地大笑几声，虚弱地说：“这是我们黑暗之子的特权。”

“你就不怕死？”爱德华咬牙切齿，可是说出这句话后，他就知道自己问了个笨问题。

若非艾登放出深黯之怒的范围连他自己都烧了进去，爱德华也不至于逃不开。艾登以自身为饵，没死完全是个奇迹，只能说明他天赋非常好，魔气品质极高，才侥幸保住半条命。

面对这样的对手，爱德华有种实在无从下手的感觉，死盯了艾登一会，猛地把他摔在地上，头也不回地吩咐道：“分头去追，夜瞳还没有跑远。另外要注意，她已经被我重伤，一定要抓活的！”

剩余的十余名帕斯血族应声而起，冲向夜瞳消失的通道。但那名侯爵没和大部队一起离开，他走到爱德华身边，低声说：“殿下，既然我们已经进来了，那么首要任务还是对付天鬼分身。要不然我留下来？”

“不！你也去追。天鬼分身我会自己对付，只要杀掉一个，能够给议会那些老家伙们一个交待即可。”

侯爵表情一凛，心知爱德华已经下了决心，但仍然劝道：“殿下，如果我留下来，您就可以不用动用那件东西了，而且天鬼分身也有收获……”

爱德华缓慢但坚定地摇了摇头，说：“和夜瞳比起来，什么东西都不重要！”

侯爵不再坚持，微微躬身，就奔入大厅另一头的黑暗中。

爱德华取出一个水晶小盒，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四颗红宝石般的源血。他拿出一颗服下，片刻后身上血气就迅速增强，伤口悉数愈合。

在准备离开之际，爱德华回头看了一眼艾登，犹豫一下，还是抛给了他一颗源血，冷道：“下次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艾登艰难地翻了个身，将源血抓在手里，一口吞下，然后闭目休息。

此刻千夜在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溶洞通道中前行，到了这里，就连确定时间的原力日晷和指引方向的定位仪都好像失去了作用。他和那些幸存的两大阵营强者一样，都是凭着本能，以及对远古精华偶尔的感应来确定前进方向。

千夜刚转进一条溶洞通道，忽然听到侧前方传来原力枪的轰鸣，以及剧烈的血气波动。他驻足了一会儿，真实视野和感知交替使用，竟然感应不到其他种族的气息，看样子象是两波血族在自相残杀。

千夜有些好奇，而其中一方的血气让他有隐隐熟悉的感觉。千夜心头突然升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于是收敛气息，悄悄潜了过去。

那是一间不大的溶洞，两道身影快得几乎变成虚像，正在彼此纠缠厮杀。这座百米方圆，十余米高的溶洞，几乎处处都是战场。他们甚至在洞壁上飞奔，在穹顶倒挂战斗。

血族那可怕的敏捷、速度以及格斗技术，此刻展示得淋漓尽致，都是大师水准。

千夜双眼一凝，其中一人的身影熟悉得他不用看就会在意识中清晰显现，那竟然是夜瞳！他刚刚踏入通道边缘，激战中的两人就分出了胜负。

夜瞳轻哼一声，肩头猛然飙出一缕鲜血，其中隐隐有金丝浮现。与她对战的那名血族则是几乎无法自主地飞退，直到重重撞在洞壁上才停住，一时间连站都站不稳。

夜瞳毫不停顿地转身疾奔，迅速远去。她看来伤势不轻，就在千夜身旁不到十米处冲过，居然没有发现隐藏在阴影中的千夜。

ps：晚上还有一更。

章五十二 追踪

和夜瞳对战的是一名血族一等子爵。尽管比夜瞳高了一级，又是和受伤的夜瞳战斗，但能够一路追到这里，还击伤了夜瞳，可见他也是战力超过等级的天才。

数秒之后，血族子爵挣扎着站起，环视四周后一声冷笑，毫不迟疑地奔向其中一条通道。他应该有追踪方面的秘术，能够清晰判断夜瞳的行迹，在第一个岔口准确无误地直扑夜瞳离开的方向。

血族子爵刚要冲过一堆滴水的石钟乳，忽然心生警兆，骤然停步！在他面前，东岳无声无息地出现，插入洞壁，恰好封死了去路。如果他反应稍慢，在冲势下就会一头撞上那把黑黝黝的重剑。

血族子爵满头冷汗，慢慢转头，此时方才看到握住东岳的手，又看到了一个年轻的人族。他此刻除了凝神戒备，根本不敢有多余动作，对方这么近的距离能让他毫无所觉，就说明了这个人族的实力强横。

千夜上下打量了一下这名血族子爵，目光在他领口徽章上停了停，说：“帕斯氏族的人，为什么会追杀门罗的族裔？”

“你对我们圣血之裔了解很深啊！那么就应该知道，不管你是谁，涉及到伟大而尊贵的夜之女王的事情都不是你们人族能够插手的。让我过去，我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血族子爵傲然道。

千夜笑了笑，说：“我对你们的内讧完全没有兴趣，放心”

血族子爵悄悄松了口气，不知怎地，这个年轻的人族总让他有种莫名的压迫感，连暴起突袭的念头都兴不起来。现在千夜肯不插手，自然是最好。

然而千夜接下来说的是：“我只对杀你有兴趣。”

庞然无匹的压力平空而落，仿佛整片深海压下，血族子爵耳中甚至隐隐响起大海波涛之声。他也有伤在身，甚至不及反抗就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这时头顶响起隐隐呼啸，东岳当头砸下！

帕斯子爵双手持剑，拼命迎向东岳。他这把剑也非凡品，居然在剑锋交错的刹那没有被斩成两截。然而东岳砸下时的巨力却不是他能够抵抗的了，连剑带人被一剑砸倒。长剑扭曲，他的脑袋也完全变了形状。

千夜拔出吸血刃，刺入他的血核，彻底终结了这名子爵。

千夜在子爵尸体上摸了摸，除一些原力弹、水晶币之类的杂物外，竟然还有一滴源血，虽然品质一般，但是源血本身已经足够珍贵。千夜将东西收好，顺着夜瞳逃离的方向追了下去。

夜瞳速度很快，只一会儿功夫沿途残留的气息就越来越淡，若不是千夜开启了真实视野，可能已经跟丢了。还好他速战速决，没在那名帕斯氏族的子爵身上浪费时间。

不过追了一段时间后，千夜开始微微皱眉，从沿途最新痕迹看，夜瞳的速度越来越慢，显然伤势已经发作，不过这并非意味着就能轻易追上她。

有好几次，夜瞳都有意穿过强大凶兽的领地，要不是千夜和她一样有血脉潜伏，能够悄然潜行，尽量不惊动沿途凶兽和土著，早就被拦在了半路。但是这如同在剃刀边缘行走，难免会有失手的时候。

当千夜追上夜瞳时，她正在和一头强大凶兽战斗，显然是被察觉了气息。

那是一头身上生着厚重背甲的蜥蜴状庞大凶兽，依靠射出的长舌来攻击敌人，移动间还有着与庞大身躯不相趁的灵活。

夜瞳极快地变动着方位，抓住时机连开数枪，可是原力弹都改变了轨迹，飞向凶兽背甲。虽然也掀飞了它的几块甲片，可和重重叠叠，整体厚达数米的背甲比起来，这不过算得上擦痕而已。

原来这头足有十五级的凶兽，身周遍布扭曲力场，能够偏转攻击，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一种另类的领域，再加上厚重如城防装甲板的背甲，更是难以对付。

而且它的舌头飞射如电，动辄可探出百米，还极为坚韧，夜瞳连斩数剑都只能斩开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伤口，可是自己却几次险些被插中。

千夜一看就知道夜瞳哪怕在全盛时期，也不是这头凶兽的对手，而他自己的战斗方式正好克制这种有厚重防御的凶兽，但双方等级差异太大，也难说胜负。

就在此刻，巨兽射出的舌头突然在空中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一卷一弹，改刺为抽。这下夜瞳措不及防，后背被结结实实地抽中，整个人如炮弹般飞出，狠狠撞上一边洞壁，几乎半个身体都嵌入了溶洞石壁。

千夜再无犹豫，双生花瞬间在手，双枪合一，背后金色羽翼舒张到了极限，从枪口中射出的竟是一根金色羽毛！

原初之枪！

刹那之间，方圆万米一片死寂，所有声音，所有色彩都被原初之枪抽空，每一个生命都感觉到莫名的悸动，仿佛是听见了死亡之门的开启，又仿佛是听到了来自天空的生命礼赞。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体验。

在万米之内，还有数场激烈的战斗，战斗双方都有刹那失神。

威廉化成的巨狼一个踉跄，一口咬了个空，结果喀嚓一声，把面前一根粗大石柱居中咬断。和他对战的一名帝国中将脸色顿时大变，看着威廉的眼神都不对了。

那根石柱少说也得两人合抱，而威廉这次化形的巨狼也就是永夜上随处可见的荒野狼大小，居然一口就把这么粗的石柱咬断，中将竟然连原力波动还是纯粹力量的结果都没看清楚。

这名帝国中将战斗经验极为老辣，趁着威廉张大嘴拼命往外吐碎石头的时候，转身就走，行动之间那叫一个干脆利落。等威廉吐干净了嘴里的杂物，对手早就不见踪影，他不由呆了呆，随即很不高兴地发出一声咆哮。

另一个方向上，白凹凸必中的一拳忽然顿了一顿，对面外形如同一团雾气的天鬼分身也有瞬间停滞，两相叠加之下，白凹凸这一拳的拳力只是擦到天鬼分身。

然而拳力如柱，依然无声向前，在前方洞壁上打出一个空洞，根本不知道有多深，一眼望下去，少说也得有数十米，边缘光滑如镜。

天鬼分身诡异扭动，神似一个人形在转头向那空洞方向望了一眼。它的扭动蓦然变得激烈起来，突然原地散开又聚拢，变成一束轻烟，飞射入白凹凸轰出的拳洞内，转眼消失，居然是利用这个通道逃跑了。

白凹凸也是一怔，完全没想到一路悍然杀到此地的天鬼分身会突然逃跑。但她反应如电，左拳再起，又是一道拳力轰入空洞。只听见深处传来一声模糊的惨叫，看来这次一拳已经得手。

然而白凹凸却没有分毫愉悦，就算已将天鬼这个分身重创，可还是让它逃掉了。

白凹凸面沉若水，回首向某处望了一眼，如果有存在能够俯瞰整个地下溶洞世界，会清晰发现她看的方向正是千夜所在之处。

如果不是刚刚那阵奇异的心悸，她早已一拳重创天鬼分身，而左手蓄势待发的另外一拳则会彻底把这个分身永远留下。现在天鬼分身却成功逃脱，下次它再也不会如此大意，必然又是一场苦战。

白凹凸沉吟片刻，终还是无法确定那种心悸究竟是因为什么，而且里面还含有一种让她也有些忌惮的味道。最终悍勇如她，选择了远离悸动传来的方向。

又一座战场上，天鬼第二个分身同样略有停滞，但它对面的赵君度也一起受到影响。天鬼分身似乎先一步恢复过来，立刻向远处飞退，打算拉开距离。它自接战后就无法脱离近身缠斗，而赵君度手中那把碧色光刃实在让它忌惮，碰都不愿意碰一下。

然而天鬼分身刚一退，忽然毫无异状的周围空间蓦地紫气汹涌，身后更是出现两道紫色火柱，顶端已经隐隐呈青色。天鬼分身措不及防，一头撞了上去，被两道紫火柱卡在正中间，烧得它凄厉惨叫。

赵君度的紫气好像对天鬼伤害格外大，紫火柱更是连构成它身体的黑气都一并点燃。

天鬼一边惨叫，一边奋力挣扎，黑气如箭，射向四面八方，顿时将紫气柱打得千疮百孔，整个领域也变得摇摇欲坠。然而此刻，对面一片碧色光芒如墙般铺天盖地推来，瞬间将天鬼分身覆盖。

天鬼分身发出一声高了八度的惨叫，缩小到原本一半的黑色身体从碧色光芒中冲出，迅速消失在溶洞深处。

赵君度站在原地，脸上微现苍白，又有一抹不太正常的红晕一闪而逝。他是在探索之际，被天鬼分身突然偷袭，然而赵君度武技号称接近完美无瑕，根本没有便宜可捡。惟一麻烦的是天鬼分身在这个巨兽意志压制的世界里，竟然还保留了原本的战力，双方等级差距太大。

尽管处于下风，但赵君度从容周旋，没有一丝破绽，结果悸动传来之际，他的恢复速度还在天鬼分身之上，立刻抓住机会，以八方封镇配合碧色苍穹一举重创天鬼分身。但想要追击甚至是消灭这个分身，却也力所不及。

赵君度向悸动传来的方向望去，眸中光芒闪动，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之后方转身离去，选择了一条远离悸动源头的路。

而在夜瞳遭遇巨兽的洞穴中，千夜倒飞了出去，双生花光芒刹那暗淡，甚至蒙上了一层灰朦朦的霾。

原初之羽化为一道金色光芒，仿佛箭矢，在几乎无法分辨的瞬间就穿透了巨兽的身躯。令夜瞳束手无策的厚重背甲，根本没能阻挡分毫。

巨兽的身躯突然开始膨胀，眨眼间就胀大到肌肤寸寸破裂的程度。从肌肤裂口中透射出无穷无尽的金色光芒，随即一圈金色光波无声无息地扩散开去，遍布整个洞窟。

章五十三 第一滴源血

在金色光芒中，巨兽仰天咆哮，整个大厅到处都是咔咔擦擦的碎裂声，洞顶落石如雨，连洞壁都在开裂，有的通道被堵住，有的破壁移动出现了新的缝隙。

已经昏迷的夜瞳也从洞壁中掉出来，无知无觉地撞在金色光波上，又倒飞出去。千夜大吃一惊，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冲过去，把她的身体一带，在夜瞳摔到断裂的石柱上之前，抓了她，然后两人一起重重倒在地上。

千夜仰面朝天躺着，如离水的鱼，大口大口喘着气。肺中如火，吸进的空气也仿佛被燃烧。他此刻眼前一片模糊，身体好像已经与意识分离，连自己的四肢在哪里都感觉不到，更不用说动上一动了。

溶洞大厅的地动山摇终于过去了，趴伏在乱石中的巨兽完全失去生命迹象，就连强硬坚韧的躯体都好像干瘪了下去。

千夜此刻体内几乎找不到一丝力量，所有原力和血气都被原初之枪抽得干干净净。这记原初之枪威力比之黑森林那一枪又有所增长，但是发动时对原力血气的需索也更加恐怖。以千夜此刻实力，也几乎被瞬间抽干。

然而眼前才是最危险的时候，巨兽意志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般清晰，那是磅礴浩瀚得超越了整片大陆的存在，如同整个虚空倾斜下来，压向千夜。在巨兽意志面前，个人的意志渺小得像一粒尘埃，被牵引着归于那方浩大。只要融入了，今后就再没有名为千夜的生命存在。

在这一刻，千夜的心情格外平和，爱恨怨憎种种纷乱的情绪都已远离，他仰望着虚空中那一片格外不同的世界，仿佛有明悟如泉水般从心头流过。生存的意义，力量的意义，过往在黑暗中得到的一束束微光的意义。

随着吞噬一切的虚空一分一分染上深黑，那些微光是惟一不熄的存在，千夜甚至能够感觉到暖意。原来他的生命虽然开端就充满苦难和不公，但也在艰辛中得到了这么多弥足珍贵的东西。

想要活下去，是为了已经拥有的，而追求力量，是为了不再失去。

就在此际，黑之书缓缓浮现，自行翻开，从书页中竟然散发出缕缕原力，而且不只是黑暗原力，还有黎明原力。两种极端属性的原力彼此泾渭分明，奇迹般地相安无事，就像破晓前的那一刻，黎明在黑夜中睁开了眼睛。

黑之书散发出深邃幽远的波动，将虚空巨兽的意志隔绝，护住了千夜如风中残烛般的意识。

千夜的身体就如干涸已久的田地，贪婪地汲取着一切雨露。很快血核重新脉动，送出几缕燃金之血，而大地上有一层浅浅的兵伐决潮汐在奔流，千夜这才恢复了行动能力。

洞窟中一片死寂，千夜吃力地转过头，夜瞳躺在他臂弯里，仍在昏迷。刚才危机中，千夜把她护在怀里后才倒下，现在这个姿势看不到她的脸，只能感受到呼吸、心跳和身体的起伏，感受到她还活着。

千夜慢慢撑坐起来，小心翼翼地不让夜瞳受到太大颠簸。他挪动了几下，找到一片还算完好的洞壁，背部靠上去，支持住自己疲累无比的身体，这才低下头察看夜瞳的情况。

即使在昏迷中，她双眉依旧紧紧地锁在一起，显然还在承受着痛苦的折磨。夜瞳的气息紊乱，眼角处还有未干涸的血痕，在苍白得有些耀眼的肌肤上，看着格外触目惊心。

千夜伸手，用指尖轻轻拭了一点她眼角的血渍。血还是鲜红的，甚至还有点温热。指尖擦过的地方露出的是雪白肌肤，并没有伤痕。那么这些血，就是从她眼中流出的。

千夜的手微微颤抖，忽然有些软弱，不敢继续翻检她眼部的伤势，他害怕看到那些伤口。即使黄泉红蝎永夜一路走来，他几乎没有一天不是在战火中度过，见过不知多少血腥场面，可是此刻的千夜依然害怕。

停了一刻，千夜的手转而向下，检视她的身体。借助真实视野，夜瞳身体状况一一显现。她身上断了几根肋骨，那是被巨兽打进洞壁的那一击所至。另外身上还有一些擦伤淤痕，和浅浅的刀口，可能是之前被追杀的旧伤，还有就是受到原初之枪的波及。

这些都是小伤，哪怕是肋骨断裂，内脏受损，对血族强悍的恢复能力来说，最多休养几日即可。然而夜瞳身上最重的伤一在眼睛，一在血核。

她血核的状态很不稳定，忽快忽慢，千夜感觉到血核部位散发着异常的浓郁生机，，真实视野里可以看到血核表面正在不断渗出色彩鲜亮的血丝。

这并不是好事，而是血核受到重创破损，再也锁不住内中蕴藏的源血。再加上她双眼的伤，显然是夜瞳不久前对上了极为强大的敌人，结果瞳术遭到反啮。

当初千夜在寂火原遇到赵君度时，就碰到类似情况，只是当时赵君度有意留手，并没有悍然反击，所以他没受什么伤。

可是夜瞳却不一样，看她现在的情况已经伤到了根本，如果没有及时得到救治，不但眼睛会受到永久性伤害，失去瞳术异能，甚至会由于血核受损而慢慢死去。

千夜双手冷得象是浸过了冰水，动作都有些僵硬，慢慢将夜瞳的衣服理好。他拿出那颗从帕斯子爵身上得来的源血，撬开夜瞳的嘴，将源血滴了进去。源血入喉，夜瞳的脸色立刻有了些血色，紧锁的双眉也舒张少许，显得不是那么痛苦了。

千夜心中燃起希望，将手放在她胸口，可以感知到那缕源血正在渗入血脉，绽放出生机，试图调动夜瞳身体原有的修复能力。

然而就像一杯水倒入大湖，虽然激起一个小小涟漪，但很快就被淹没了。受创的血核依然在艰难地脉动着，每一次翕张都有色彩斑斓的鲜血溢出，同时带走一缕生机。

千夜强自镇定，在安度亚的神秘空间中一阵翻找，找出十多块大大小小的血晶，全部拿出来一块一块捏碎，其中贮存的一缕缕血气不断输入夜瞳体内，但是就连源血都无法从根本上扭转伤势，区区几块血晶又有什么用？

千夜感觉到一阵无力，他低伏下去，将脸埋进夜瞳柔软的发丝。如果连源血都没有用，那么对于受伤的血族来说，惟一有效的就是血池了。可是在这绵延如山脉的巨兽骸骨内，走出去都不知道需要多久，更不用说外面的广袤天地，又要如何回到永夜？

正在不安中，千夜抬头看到趴在乱石中的巨兽尸体，他小心地把夜瞳从膝上移开，然后拔出吸血刃走了过去，一刀刺入，感受着滚滚精血冲进体内。

原初之枪虽然湮灭了巨兽大部分原力，但残余的精血还是相当丰厚，吸取力量带来的暖意和充盈感，稍稍安抚了千夜烦躁的心。

他没有运转玄篇，任由暗金和紫色血气用最原始的方式吞噬着外来精血，忽然有一个念头从意识深处升起，那并非属于他的记忆，却又如此真实。

千夜微微一怔，本能让他抓住那些碎片从意识中扯了出来，这个举动就像打开了某个阀门，随即汹涌的血色洪流差点把他冲了个跟头。当千夜回过神来的时候，意识中多了许多东西，那或许可以称之为传承的知识。

千夜此刻脑中的思绪是一团乱麻，无需谁来说明，他就清楚知道这来自天鬼大战时，曾从意识中看到的所有血族起源，血之长河流淌在时光洪流中的记忆。虽然可能只是极微小的一部分，但也包括了血族的力量、传承、异能等等知识。

忽然丝丝馨香传来，惊醒了发呆中的千夜，他迅速回头，看见夜瞳胸膛起伏得越来越急促，口鼻中喷出的气息渐渐灼热，香气就是从她的呼吸中传出。

这并不是好事，显然，她的伤势正在加速恶化，以至于即将陷入沉眠。

当夜瞳清醒时，还能够有意识地控制伤势，但在长时间深度昏迷后，自愈的平衡被打破，所有压抑住的暗伤就全都爆发出来。于是身体为了自我保护，启动了沉眠。这是血族治疗伤势的天然方式，然而如果没有外力帮助，这种沉眠就有可能变成百年甚至千年。

千夜走到夜瞳身边，单膝跪下，拿起她无力垂落在身边的手。两人双手交握，同样苍白，同样冰凉。夜瞳受伤如此之重，想要唤醒她已经变得很困难，而一旦唤醒，伤势可能彻底恶化。而最好的疗伤外力，除血池外，就是源血，来自位阶更高，力量更强大血族的源血。

在场就有一个也许是最适合的血族，那就是千夜自己。

千夜凝视着夜瞳完美的面容，目光渐渐坚定，首次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泛起血色光芒，瞳孔仿佛是最上品的红宝石，晶莹剔透纯粹而不带丝毫杂质。

他的血核低沉有力地搏动，每一记都好像砸在世界的心脏上，整个溶洞大厅再次微微颤抖呜咽起来。一滴源血在血核中央缓缓凝聚，鲜艳、活泼、灵动，带着蓬勃生机，中心处浮着一颗金色晶粒。

这就是千夜的源血，第一滴源血。

来自血之长河的知识虽然庞大，却是断续的片段，千夜得到了凝聚源血的方法，却不知道该如何取出。不过没有关系，任何事情都有一种最原始的方法。

千夜伸手摸了摸夜瞳的面颊，然后解开衣服，除去内甲，露出肌肉线条分明的胸膛。

他拔出短刀，一刀刺入自己的胸膛！

章五十四 追兵

锋利的刀刃划破皮肤，穿透胸膛，剖开血核，最终停在血核中央。一滴包裹着金色晶粒的血珠沿着雪亮刀锋滚了出来，掉入夜瞳口中。

顷刻间夜瞳身上的血气就迅浓郁起来，甚至在体表形成一层淡红的薄雾，隐约有点点金芒载沉载浮。过了一会儿，夜瞳的呼吸渐渐稳定，再也闻不到那让人心寒的馨香。

千夜再次感知她的体内状况，见血核得到源血强大力量的补充，已经开始修复，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看了看周围环境，选中一个新出现的缝隙，后面有一块独立小小空间，任何人想到那边去，就必须经过溶洞大厅和一段被堵死了半截的通道。

千夜抱起夜瞳，但是尚未站起，就脸色煞白，双腿一软。他用手肘支住地面才没有摔到夜瞳，而另一只手试图撑住身体，却差点一头栽下去。平日可以控制到最末端肌肉的身体，现在显得十分陌生，变得异常无力。

这是血核受到重创的后果，千夜深吸了一口气，静待突如其来的昏眩过去。他这一挣扎，胸膛上不大的伤口迸裂开来，鲜血涌出，沾湿了敞开的外套。

千夜重重咳了几声，口中也喷出许多血沫。他用手压住胸前伤口，体内的暗金血气和紫色血气好像感知到本体受了重创，都从符文中蹿出来，围绕着血核一圈一圈游动，不断吐出丝丝生机，试图修复血核表面的裂痕。

片刻后千夜感觉好了一些，胸膛上的刀伤已经不流血了，不过血核的创口却没有那么容易愈合。他一点一点站起来，把夜瞳挪到看好的隐蔽空间里。

千夜将夜瞳放平，让她躺得舒服些，再仔细拭去她脸上所有灰土尘埃，静静看了一会，然后慢慢站起，有些艰难地拖着东岳，向大厅外走去。

千夜在幽深的通道里找了个阴影覆盖的角落，靠着洞壁坐下。他在安度亚空间中翻了翻，终于找了一盒烟出来。千夜抓过军刀将烟卷小心地剖开，在里面加了整管的强化型兴奋剂，再重新卷好，点燃。

这么简单的动作，他却控制不住手的颤抖，做得很是困难。这是因为身体的无力感尚未完全过去，现在千夜总算知道血核受到重创的滋味了，就像身下有一个无底的黑洞，力量在不断下坠。

千夜把烟凑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顿时一股如针刺般的辛辣直灌入肺中，呛得他又连咳了几声。不过随着过量兴奋剂入体，他立时觉得精神一振。

在宛若迷宫般的通道中，一名帕斯氏族的子爵正在高奔跑，时时会停下来，查看洞壁和地面残留的痕迹，脸上逐渐显露出兴奋，因为夜瞳留下的踪迹越来越多，说明对方伤势越沉重，而他正逐渐追近。

夜瞳已被爱德华重创，要不是有着血脉潜藏能力，可以直接通过许多凶悍巨兽的领地，早就被追上了。而这名子爵本身也是潜行隐匿的好手，经过长距离的追踪后，反而是实力平平的他甩脱同族强者，单独追了上来。

眼见一件大功就要落入自己手中，这名子爵忍不住露出兴奋又残忍的微笑。

咣当一声，前方通道尽头响起重物落地的声音，吓了子爵一跳。他竟然丝毫没感知到前方有生物的气息？血族子爵反应也不慢，一个急停闪入旁边几根石柱的阴影，先把自己行踪藏好，才向通道尽头望去。

就和这个地下深度的其它通道一样，前方黑漆漆的，只有一种不知名的菌类出绿莹莹的幽光。这样若有若无的光芒还不如全然黑暗，让天生拥有夜视能力的血族子爵都只能勉强看清通道尽头的情况。

在通道中央，斜插着一把重剑，剑后站着一个人。这个距离上，血族子爵也只能勉强分辨出那似乎是个男人，长相和种族就一概看不清了。

血族子爵自觉一路过来时刻保持着潜行状态，又是被声音惊动后立刻匿踪，照理说对方不大可能已经现自己，应该只是凑巧出现在这里。

但这条通道是一个弯道尽头，从前方光菌类延伸的走向看，再过去可能又是一个溶洞大厅，也就是说这是追上夜瞳的必经之路。

子爵虽然不太想节外生枝，但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他估算了一下距离，拔出短/枪，缓缓注入原力。

通道尽头，千夜又点上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才说：“出来吧，别藏了，早就看到你了。”

血族子爵顿时一惊，对方说的是通用语，听这用词习惯和口音应该是人族。然而在这种昏暗的环境中，血族感知手段比人族多，感知范围也更广，没道理被对方先现。

但既然行踪暴露，那么用短/枪效果就不大了。血族子爵索性走出阴影，将短/枪插回枪套，拔出佩剑，狞笑道：“本来想让你死得舒服点，可你既然自己找不痛快，那就怪不得我了。不过你还有一个机会，老实回答我的问题，有一名黑黑瞳的女血族不久前刚从这里经过，你见过吗？”

看着快接近的血族子爵，千夜并没做战斗准备，只是一边抽烟，一边向身后一指，“你是说夜瞳吗？她就在那边不远。”

血族子爵顿时大喜，“真的？有多远，她的状况怎么样？”

一连串问题抛出来后，看着千夜似笑非笑的眼神，这名血族子爵才意识到情况不对，惊道：“你是人族！怎么知道她叫夜瞳的？你还知道些什么？”

千夜再吸口烟，才说：“我还知道，你不需要这些问题的答案了。”

血族子爵脸色顿时一沉，冷道：“我也觉得，你最后这根烟抽得太久了。”

“这根烟啊，它有很大用处。”千夜说着，向血族子爵露出了一个澄澈剔透的笑容。

血族子爵心中乍起警兆时，耳中忽然听到了隐隐的大海波涛声！无法形容的巨大压力凭空落在他身上，他大叫一声，身周血气只是一闪就消失了，随即双膝一沉，重重跪倒在地。

千夜单手提起东岳，在血族子爵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一剑当头斩下，将他居中劈成两半。

东岳继续落下，大半剑锋都深深没入地面。千夜也不拔出来，而是松开剑柄，抽出吸血刃，走到血族子爵的尸体旁，俯身看了看。可惜的是，这一剑落点太准了，就连子爵的血核也一分为二，千夜下手再快，能够汲取的精血也不到原本的三分之一。

千夜耸了耸肩，提醒自己以后要对剑式做适当修正。不过有了这些精血补充，他顿时感觉整个身体下坠着的无力感减轻许多，由于消耗太大游动开始迟缓的暗金血气和紫色血气也好像喘过一口气来，不过距离沸血状态还十分遥远。

一直在指间燃烧的卷烟这时到了尽头，千夜把只剩火星的烟头弹掉，然后又点燃一根。他没有坐下，依然斜靠洞壁站立着，每一根烟都是一剂强力兴奋剂，刺激着他疲累欲死的身体保持战斗状态。

忽然通道中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吃相真难看，你是哪个氏族的后裔？”

声音响得十分突然，而且不太好判断距离，也没有看到人影。不过千夜并不显得意外，似乎早就知道有这样一个人躲在旁边。

他依旧不急不忙，仍是左手夹着烟，吸血刃在右腕上一个盘旋收回刀鞘，然后右手握住东岳剑柄，却并不提起，只是淡淡地道：“这个鬼地方，有得吃就好，哪还管得了吃相好不好看。”

黑暗中步出一个面容威严的血族老人，身上礼服一尘不染，即使在经历了这样漫长的战斗，他衣服上每颗镶嵌着宝石的扣子依然擦得雪亮。

这是最老派的血族，领口帕斯氏族徽记由各色宝石拼接而成，明显是大师级别的手工。他看着千夜，眼中即有鄙视和轻蔑，也有隐隐的忌惮。

血族老人和那名死去的子爵差不多同时来到现场，子爵当然觉察不到他这个伯爵的行踪，他本也想让子爵先上，看看千夜虚实，不料对方一剑就把子爵斩杀，让他根本来不及施以援手。

不过血族伯爵越看越是困惑，他本以为千夜是个人族，那一剑显然是用黎明原力驱动的。但接下来居然看到千夜拿出吸血刃汲取子爵的精血，这让他差点以为自己的感知又被这个鬼地方扭曲了，可千夜的回答却证实了他没看错。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对方是血族和人族混血儿，已经觉醒了圣血血脉，却还没有把黎明原力完全吞噬掉。这个猜测让血族伯爵眼中轻蔑之色更浓，杂血在血族社会中根本没有什么地位，他们可能会获得一些奇怪的能力，但注定无法突破到伯爵以上成为真正的强者。

“我是帕斯氏族的罗宾逊伯爵，你是何人，与夜瞳有什么关系？把她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千夜笑了，“你们帕斯氏族的人都一样喜欢自说自话吗？”

“我从不跟人开玩笑。”罗宾逊面若寒霜。

“我也不喜欢开玩笑。”

“说出夜瞳在哪，否则的话”

“不用否则了，动手吧！”

罗宾逊脸上闪过怒意，拔出殷红的细剑，手腕一抖，剑身振动，竟出宛若合唱般的高亢歌声，指向千夜。

千夜微微一笑，缓缓拔出东岳，毫不起眼的剑锋抬起，每一个动作都有凝练如山般的威势。

莫名的心悸又一次在罗宾逊心中浮现。他为人素来谨慎稳重，并且以过人的危险直觉而著称。此刻心有异样，再仔细观察千夜的表情，忽然就觉得对方的笑容里面好象隐藏着什么东西。那似乎是得意？

罗宾逊立刻停步，盯着千夜，缓缓地说：“你受伤了。”

千夜洒然一笑，道：“这谁都看得见。”

罗宾逊双眉慢慢锁紧，一声冷笑，“你想要我立刻动手吗？也许再过一会，你自己就会倒下了吧。”

“那你就等一等好了。”千夜显得心平气和。

这样一来，罗宾逊反而心里有些没底，狐疑地看着千夜，不知道他是否以退为进，其实想要拖延时间。

就在沉吟难决之时，罗宾逊后背忽然升起一道寒意，有如一根冰线，自腰际一路上行，一直爬到脑后。一时之间，他竟分辨不出这是真实的寒意，还是杀机带来的错觉。

罗宾逊猛地转身，望向来路。

章五十五 挑战

在通道另一头，出现了一个身披蓝衣的身影，清冷傲然，有如霜天孤峰。⊙，

“他本来确实不想等的，你倒是够聪明，只可惜运气不太好，等来了我。”李狂澜道。

“你又是谁？”罗宾逊脸色凝重。他从来没有听说过帝国还有这样一号人物，如李狂澜这样特征鲜明的强者，早就应该在黑暗国度挂号了。

李狂澜根本没有回答罗宾逊的兴趣，目光越过了这位出自名门的血族伯爵，落在千夜身上，说：“上次你伤了我的手，这个情分我可一直惦记着呢。你这一剑让我很期待，不应该浪费在这个废物身上。“

罗宾逊何尝受过这种侮辱？顿时大怒，喝道：“我可是出自圣血之裔最古老的氏族......”

“我知道，不就是帕斯吗？如果你们那个什么圣子，或者是侯爵来了，我自然会认真一些。至于你这种已经没什么晋阶潜力的家伙，怎么看都是废物！”

罗宾逊不再多说，长剑一振，大步向李狂澜走去。这是对他族名的侮辱，必须用血才能洗刷干净。而且身为帕斯氏族的伯爵，罗宾逊也不会惧怕任何来自同级的挑战，这是十二古老氏族血脉的起码自信。

李狂澜一扬寒月笼沙，剑锋上水光荡漾，刹那间凝聚成一团浅蓝色寒气，向罗宾逊当头扑去。

罗宾逊大喝一声，长剑上血气涌动，如一条鲜血匹练，冲向寒气。

相交刹那，艳红的匹练瞬时被冻结，无形血气竟变成冰霜，片片坠落。

罗宾逊脸色瞬间惨白，连双眼中的血色光芒都淡得几乎看不见，半身爬满白色雾气，立刻结成一层薄薄冰霜。刚刚交锋中，他的血气几乎全军覆没，连带本体都受到重创，可说是完败。

在罗宾逊惨淡的脸色前，李狂澜貌似矜持实则高傲地笑了笑，说：“我可还没尽全力呢！”

罗宾逊连说话都有些困难：“你！要不是那把剑......”

“剑？”李狂澜扬了扬寒月笼沙，说：“这把剑，就是你倾家荡产也买不起。所以说你还是废物，不然的话怎么不弄把好点的剑来跟我比拼呢？”

罗宾逊气得双眼瞪圆，艰难挪动脚步，想要和李狂澜拼命。可是他才迈出一步，忽然一声惨叫，手臂双腿上猛然喷出血色火焰，竟是血气在熊熊燃烧。

“巨兽......意志......”一句话都未说完，罗宾逊就一头栽倒，化作血色火炬。

李狂澜望向千夜，笑容中有种说不出的味道：“你应该就是赵家的千夜吧，到我们了。”

千夜微皱着眉，上下打量着他。这个对手让他完全捉摸不透，长得极是俊美，但少了几分英武，又多了几分妩媚。他笑起来的时候，双眼如同水波流动，似是会说话的样子，直欲把人的魂魄给勾走。

可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眼中根本没有笑意。那些翻涌流转的光芒，不是水波，而是剑意和杀机。

“你是帝国人？”千夜问。

“当然。”

千夜双眉皱得更紧了：“如果是帝国人，现在似乎不是我们动手的时候。等出去之后再打不迟。”

“你的意思是先对付黑暗种族？”李狂澜笑了起来，“这种话也就骗骗傻子罢了，不管什么时候，我们帝国这边，黑暗种族那边，都少不了内斗。废话少说，我李狂澜要和你一战，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

千夜也不多话，双手握住东岳，缓缓提起，剑锋上的银色花纹片片点亮。看到李狂澜的剑意，就可知他的为人和他的武道一样，都是极为固执。这种人认定的事，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李狂澜目注东岳上含而不发的原力，却皱了皱眉，忽然剑锋遥遥一点，一道细如发丝的蓝色光华瞬间射在东岳剑锋上。叮的一声，恍若两柄神兵真的交换了一击，激得东岳震颤不已，剑身上绯色原力升腾，又有片片金色光芒浮现。

千夜大吃一惊，刚刚这一击快到极致，蕴含的冻气极为霸道，差点击溃附在东岳上的原力。李狂澜的霜寒原力从属性上仅仅比晨曦启明差了一点，可是量上却强得太多，只是试探的一击，就让千夜差点握不住东岳。

李狂澜看了，却微皱眉头，道：“你身上确实有伤，而且还不轻。只有数剑之力，这还怎么玩？”

千夜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心中却也在好奇李狂澜的身份，仅凭隔空一击，就能看穿他现在的状态，这份能耐可是非同小可。除了身怀类似于真实视野的异能外，这个蓝衣年轻人的武道境界必然也到了极高地步。

李狂澜双眉很快展开，道：“也罢，我也不占你太多便宜，先就这么打一场吧！”

说着他根本不管千夜什么反应，就是一剑遥遥切向千夜咽喉。寒月笼沙方动，一道水蓝剑光已经到了面前。

这一剑实在太快，就连千夜的反应速度也来不及避让，凭着千锤百炼的基础剑技和生死血战得来的战斗本能，提起东岳在咽喉前一挡，堪堪挡住了那道蓝光。

叮的一声，蓝光在东岳上炸得粉碎，原来只是一片小小冰块。但千夜却是全身剧震，连退数步，身上脸上更是泛起一层薄薄冰霜。但是和罗宾逊不同，千夜身体一震，冰霜纷纷碎落，就好像只是大雪天沾到了一些雪花而已。

这下不仅仅是原力的较量，更多是依靠身体的强横脱出冻气的桎梏。李狂澜双眼一亮，道：“有点意思！”

寒月笼沙刹那间连挥数次，剑剑快若闪电，千夜眼前几乎蓝光乍现，剑气就到了面前。在这种攻击频率下，什么剑技什么预判全都失效，他索性微微合上眼睛，也不看炫目的剑光，完全只能凭本能反应挥剑抵挡。

东岳在千夜手中东挥一下西挡一下，显得颇为笨拙，看上去毫无章法，但偏偏一道不剩地把剑气悉数挡下。

“好剑法！”李狂澜大赞。

他踏步向前，一步十米，剑尖乍起，已然点到了千夜的鼻尖！

这一剑快得几乎无解，千夜手持东岳，更是没法和李狂澜比出剑速度。他索性对当面刺来的一剑不管不顾，东岳斜挥，扫向李狂澜的腰际。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李狂澜一剑可以刺穿千夜脑袋，但自己也会被千夜腰斩。

李狂澜忽然松开寒月笼沙，伸手在东岳剑锋上一拍，无光的重剑如被大力挤压，偏向一边。他的动作迅捷若闪电，流畅如水云，一掌击出后，重又握住剑柄，继续向前刺去，寒月笼沙就象根本没有停顿过一样。

千夜手腕一用力，东岳剑锋借着他那一掌顺势下沉，剑尖刺入地面。随即千夜握住剑柄横摇，东岳就如铡刀般向李狂澜切去。只要被东岳剑锋带到，那李狂澜就是双腿不保。

李狂澜权衡利弊，不得不退后一步避过东岳，可他哪会被如此轻易逼退，在变幻步法时，伸手一带寒月笼沙的剑柄，水蓝冰剑再度脱手，这次却是飞旋起来，在空中盘转一周，自行斩向千夜后脑。同时他让过东岳剑锋后，蹂身再上，徒手向千夜攻去。

此刻李狂澜和寒月笼沙人剑分离，有如两个配合默契的高手，一同围攻千夜。

千夜却仿佛毫不在意被冰刀般的利刃切割，不退反进，直扑李狂澜，瞬间与他激斗十多记，这才侧身避过由后方攻来的寒月笼沙。移位途中，千夜反手一抄，如同背后生了眼睛一般握住东岳，横剑挡在身前。

李狂澜毫不放松，追向千夜，当他身形经过寒月笼沙时，肩头微耸，在剑锋平面轻轻一触，冰剑竟然在空中一个翻滚，再度斩向千夜。

这是场千夜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战斗，李狂澜与寒月笼沙时分时合，更多时候这把剑居然没有握在手中。然而无论是指尖肩头，甚至袖口衣角，李狂澜身体任何一个部位接触到寒月笼沙，这把剑就如同获得了灵魂和生命，会从匪夷所思的角度斩向千夜。

这一刻，人与剑俨然成为两个不同的个体，围着千夜狂攻，而这种战术也相应地挤压了他的躲闪变化空间。

千夜沉着应对，在狭小的方寸之地自如趋退，他几次想要尝试将寒月笼沙击落，可无论是人是剑，攻势都太快太诡异，无法组织起一次完整的反击。

或许战技上李狂澜仍是略逊于赵君度，不象后者那样已经达到完美无缺的境界。但李狂澜速度太快，原力属性诡异又量大，水晶剑本身也太锋锐，千夜就算看到了破绽，也无从利用，所以他的破绽也就不成为破绽。

呼吸之间，两人已经不知交手了几百上千次。李狂澜人剑分流，各种秘传格斗技在手上如繁花绽放，让人看得目不瑕给，几欲窒息。

千夜的战斗风格就要粗糙和质朴得多了，翻来覆去就是军中格斗术和基本剑法，很多时候甚至连格斗术都算不上，只是东挡一下，西打一拳。

然而就是这种笨拙打法，却将李狂澜所有攻击都堪堪挡下，哪怕有时挡无可挡，也会用无从破解的两败俱伤招式逼得李狂澜不得不弃攻转守。

打到酣畅之际，李狂澜一人一剑化作两团蓝色流光，绕着千夜飞旋，攻势如长江大河涛涛不绝。而千夜就好像激流磐石，始终岿然不动。

“好剑法！这招厉害！有意思！”李狂澜不断大赞。

战到最酣之际，李狂澜忽然闪退一步，在十米外站定，气定神闲地看着千夜，额头连汗珠都不见一滴。千夜却胸膛快速起伏，脸色苍白，气息亦虚弱不少。

李狂澜看着千夜，忽然道：“你看上去怎么象是伤了根本？”

千夜只是沉默，伸手搭在斜插地面的东岳剑柄上，凝视着李狂澜。

这是他平生所见最为可怕的敌手，即使是赵君度，也因为等级和武器的或许会在战力上略逊一筹，而这个年轻人看上去也不过和赵雨樱差不多大的年纪。

章五十六 沉重的人情

李狂澜摇了摇头，似是对千夜，又象是在对自己说：“你现在还太弱，又受了重伤，杀起来实在没意思，过上一两年才算是个好对手。这个给你，今后努力修炼，一年后我会再来找你。那时候若你还不是我对手，干脆就死在寒月笼沙下好了！”

说着，李狂澜伸指一弹，一个手指大小的东西就飞向千夜。千夜一把接住，拿到眼前一看，顿时一惊。

那是个整块碧玉雕琢而成的管子，上面以大师级的刀工镌刻着飞凤栖梧的图案，下方有四个古字：镜水涤生。

传说中镜水至弱，连一片羽毛都无法浮起，却至纯至净，可净化世间一切污秽脏垢。管中当然不可能是只存在于上古传说中的镜水，但在世人心中却也没有什么差异。

管中以镜水为名之物是帝国几种圣药之一，具有白骨生肉、修复武道根基的神效。而且由于工艺环节上的特殊要求，据说只有来自敬唐李氏血脉的天赋能力才能制出，就连帝室也无法复制，因此这非但是李家独门密药，还产量极少，一年也仅寥寥数份而已。

千夜翻过管子，果然在底部看到一个眼熟的家徽。在他的安度亚空间里有一条腰带状防御武具，上面就有同样徽记，那条守御缎带的原主人名叫李续，当时和血族联手袭击了宁远集团的商队。

想到眼前这个蓝衣年轻人动手前曾自报姓名为李狂澜，千夜不由皱了皱眉，能拿出如此价值不可估量之物的，难道是敬唐李氏的嫡系子弟？

李狂澜把千夜的动作收入眼底，突然说：“听说你和宋子宁有过命的交情？”

千夜刚想到宋子宁那支用来做饵的商队被袭击之事，就听李狂澜提起好友的名字，不由陡然警觉起来，抬头望向李狂澜，神色凛冽。

李狂澜似乎觉得千夜的反应很有趣，“我来之前刚见过他。说起来，宋子宁才十一级而已，战力好像比你还差点，竟然带了一千多点的杂牌军就敢在大战场上深入敌后，还有本事突围到帝国防线附近才被重重包围。”

千夜此刻的脸色已经极为冷沉，短短接触，他隐约摸到了点这个蓝衣年轻人的性情，对方这么说很大可能是一路冷眼旁观宋子宁苦战。而且敬唐李氏当初参与打劫宁远集团的商队，难道就只是巧合？

李狂澜突然笑起来，“你现在才真正有杀气！要知道，这个鬼地方和铁幕也没什么区别，不管杀谁都无需善后。而我当初遇到宋子宁的时候，他已是强弩之末又被斯伯克氏族的血伯爵追上，我明明是为他解围，他却从头到底对我防备森严。”

千夜听到这里神色倒是微微一松，只不过更弄不明白李狂澜究竟想干什么了。

若说有恶意，此刻千夜已近油尽灯枯，以李狂澜斩杀帕斯伯爵的威势，只需全力出手，就能将他斩于剑下，却拿出这么一管价值连城的伤药。若说没有恶意，李狂澜东拉西扯把话题绕到宋子宁身上，再联想之前敬唐李氏的种种鬼祟行为，其中又有什么深意？

千夜轻轻吐了一口气，不想再和李狂澜莫名其妙地多说下去，扬扬手上镜水，直接了当地问：“为什么？”这小小一个玉管实际上本体份量无比沉重，而它的价值则要比整个黑流城都要贵重无数倍。

李狂澜笑了笑，“我对宋子宁说过，要下来杀了你，不过现在改变主意了。”

千夜皱眉，又问：“为什么？”

这两句为什么当然不是一个意思，但李狂澜也不知道是不是没听懂，继续说：“在我剑道登天之途上，需要几个能够陪我好好走一段路的人，也即我手中剑锋的磨刀之石。‘镜水涤生’就算再难得，也要看用在什么人身上。与其拿来给那些废物收藏，倒不如为我准备几块磨刀石。而你，恰好是有资格的人之一。”

千夜神色恢复平静，道：“但这仍然太贵重了。”

李狂澜笑容中多了些神秘，“除此之外，倒是还有两个原因。一个呢，出门前有人对我说过，这管东西在这里会派上大用场，对我今后有大好处。现在我觉得，就到了那个人说的时候。第二个呢，既然知道镜水贵重，也应该知道这相当于救了你一命，那你就算欠我一个人情吧。如果以后你死在我手上，就算是把人情还了。”

千夜定定地看了李狂澜一会儿，然后把镜水收起来，说：“好。”

李狂澜倒是微觉惊讶，对千夜如此干脆显得有些意外，眼中的兴趣更浓了些。“你和宋子宁两个，和外面传说的都差异很大啊！”

千夜垂目不语。

见千夜不说话，李狂澜倒也不再多话，“让开吧，我要往前走了。”

千夜站在原地纹丝不动，指了指李狂澜来路右侧的岔道，说：“换条路吧。”

“但这条路最近，我可不喜欢绕远路。”李狂澜眼神转冷。

“还是换条路吧，这条路不方便。”千夜没有丝毫动摇。

“我若是现在就杀了你，就没必要换路了吧？”

“是的。”千夜的手按在东岳剑柄上，稳定得就像两人初见。

李狂澜和千夜对视许久，方缓缓地道：“这条路后面，有什么东西吧？”

千夜面色不变，凝立不动。

李狂澜盯着千夜，目光如欲将他穿透，看到后方通道深处隐藏的秘密。他忽然一笑，出人意料的有些小小狡黠，说：“或者，那里有一个人？”

这一问突然而至，虽然千夜清楚知道李狂澜来的时候，他和帕斯氏族的伯爵已经结束了关于夜瞳的话题，但眼瞳深处不可抑止地微微波动了一下，而这变化虽然细微，哪里逃得过剑道已近大成的李狂澜。

他嘴角泛上胸有成竹的笑意，伸出两根手指，说：“那么，这就是两个人情了？”

千夜咬牙，但仍缓缓地点了点头。

李狂澜仰天大笑，转身随意选了条岔路，一路远去。直到他走得远了，笑声还在通道内回荡不已。

待李狂澜走后，千夜忽然出了一身大汗，如欲虚脱。刚刚的对峙看似轻松，实则凶险之极。李狂澜实力太强，他所能凭恃的，只有一原初之枪而已。然而对方一动即如惊雷闪电，这原初之枪能不能打中，还是个问题。

千夜拿出镜水，只觉重得坠手。不管李狂澜本意如何，这件东西都贵重无比。至少现在，千夜还不觉得自己的两份人情够换一份镜水。

千夜看着玉管上精致的雕刻，出了一会儿神，就拧开盖子，把里面的液体一口吞入。立刻如淋甘露，耳边甚至有“嗡”的一声轻响，不但体内充满濛濛细雨，就连全身肌肤都仿佛刹那张开，接受来自虚无的雨露沐浴。

已见底的黎明潮汐节节高涨，柔和地流淌着，好像春雨中的大江。而被雨露滋润的肌肤，像是严冬之后新生的大地，每一条肌理都在修整、复苏。

这玄妙的一刻，似乎持续了一段时间，又像是仅仅刹那，当千夜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伤势已好了大半，就连顽固滞留在体内的那几处黑钛都完全消弭，全身上下只剩血核的创伤未复了。

“镜水涤尘”果然神效，李狂澜的这两份人情实在是太大了。

千夜摇了摇头，站起身，拔起东岳，回到夜瞳沉睡的大厅，走到她身边，蹲下，默默看着她，仿佛要将那张完美容颜上的一切都刻在自己心底。

片刻之后，千夜将她领口拉开，伸指一点，在血核部位处用原力刺破了一个小洞。纯正的晨曦启明和她的血气一触，即刻燃起一道金色火柱，直冲数米！但是伤处血肉也被烧结，形同于封住了伤口。

夜瞳双眉紧紧皱着，显然用黎明和黑暗原力对冲的力量强行封闭血核创口十分痛苦，但她却没有因此苏醒。在源血初步修补好血核之前，就是天大的事也难以将她惊醒。

千夜感知着夜瞳体内情况，和他所想的一样，之前那滴源血并不足以让她的血核完全恢复。夜瞳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没有血池这种外在能量的辅助，她醒来后能否恢复到目前的实力都很难说，甚至有可能终身止步不前。

千夜伸手沿着她面颊的轮廓慢慢抚摸，心情出乎意料地平静，虽然夜瞳在沉睡，他却仿佛能够感知她的心情。那眉宇间在沉眠中都无法抹去的灰暗，不仅仅是因为伤口的痛。

她是极高傲的，原本集万千期待于一身，却突然被掐灭了所有希望，若是只能庸碌度过短暂余生的话，千夜知道，她必不会接受，一定会亲手终结自己的生命。

千夜的血核在有力地跳动着，中央再次有一滴源血成形。这次仿佛来自无限深处的记忆中，浮现了一条血之长河，有什么如同飞鸟点水般一掠而过，然后那滴最新凝结出来的源血出现在千夜的指尖。

千夜将它滴入夜瞳胸前的伤口，那里顿时喷出一缕暗金色火焰，随即熄灭，伤口处被一层琥珀般的物质所封住。夜瞳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体温急剧上升，仿佛体内有一团烈焰在燃烧，她的肌肤上也泛起红色，不安地扭动着，突然张口，出啊的一声大叫。

伴随着叫声，竟有一道血柱喷出！随即千夜就听到了低沉而又强劲的声音，一下一下有若远古战鼓。

那是她血核脉动的声音！

听到脉动之音，感知着夜瞳快攀升的血气，千夜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这次源血效果出人意料的好，血核自我修复的度快了何止数倍。

千夜跨出这个小小的半封闭石室，在大厅里找了个地方，怀抱着东岳坐下来，静静守候。接下来的时间走得格外轻盈，附近仍时不时传来激斗声，这边却十分平静，再也没有出现过不之客。

当又一个日夜交替之后，千夜听到夜瞳的呼吸变得平静，血核脉动也渐渐和缓。他像是预感到了什么站起来，走到石室外，却没有进去，只是向里面看去。真实视野告诉他夜瞳的伤势基本痊愈，随时有可能醒来。

千夜很平静地转身，走回原处拿起东岳，慢慢离开了这个溶洞大厅。

在离开的时候，他一直没有回头。

章五十七 无尽的战斗

夜瞳慢慢睁开眼睛，她呆呆地看了一会溶洞的穹顶，忽然间想起昏迷前的事情，当即一惊跃起，警觉地看着四周。

然而她立即发现自己一下就弹到半空，却控制不住身体，又摔落下去。将要撞上地面之际，夜瞳本能地伸手撑向地面。但是坚硬如合金的岩石地面似乎变得无比柔软，她的双手竟深深没入地面，按出两个深坑！

夜瞳呆了呆，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各个部位，然后慢慢站起来。她这时才注意到全身各处都酸痒难当，而非重创的伤痛感觉，这是肌体组织正在高速再生，血核脉动强劲有力，哪还有半点受伤的迹象？

夜瞳一时愣住，她的伤呢？那让她心灰欲死的伤呢？双眼和血核受创后，她拼命逃亡只是不想让爱德华轻易得手，可心里也知道这样严重的伤势恐怕很难恢复如初。

然而现在她反复检视，身体都好得不能再好，血核甚至比未受伤前还要强劲，而且身体内似乎多处被改造过，各方面机能都得到了大幅增强。

这实在可称得上是奇迹了。要知道夜瞳觉醒了始祖血脉后，已经浸泡过门罗氏族的上古血池，身体早就得到全方位强化，血脉彻底开启后才得到了王女的身份。这样的身体，居然还能够再一次强化，在她昏迷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夜瞳忽然震惊地发现，在自已血核中那汪金色的源血中，不知何时多了一缕暗金色的外来血气。这并非来自帕斯氏族的气息，却也让她有一刹那全身冰凉，只有公爵级以上的血族强者才有可能侵蚀她的原生种血脉，难道哪个氏族在一旁趁火打劫？！

她茫然地抬头四顾，但是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溶洞壁偶尔水滴掉落的声音。

夜瞳向半截断壁处走了两步，眼前是仍然一片狼藉的溶洞大厅，虽然几处石壁和通道的位置有些变化，但中央的巨兽尸体表明了这里就是她昏迷前的战斗现场。然而也没有很明显的痕迹来告诉她，昏迷之后又发生了些什么。

夜瞳定了定神，重新感知血核中的异常。这次她发现那缕外来的暗金血气与自己的金色血气，彼此相安无事，就如出自同源般，没有让她恐惧的吞噬迹象。它缓缓游动之际，金色血气就会自动避开少许，仿佛它是一位国王，在检阅着自己的臣民军队。

夜瞳吃了一惊，金色血气就是始祖血脉，也是她王女地位的基石。现在那缕外来的暗金血气居然会令它避让，意味着血气的本源位阶比她这个黑翼君王的原生种还要高，又不是帕斯氏族的血气，那会是什么来历？

似乎在沉睡的时候，发生了不少的事？夜瞳努力回想，记忆却是一片空白。想了片刻，她终于断定自己是由于伤势沉重陷入了短暂的沉眠，而为了恢复伤势的沉眠，对血族来说就是最深沉的睡眠，根本无法唤醒，也就感应不到外界的情况。

夜瞳走到巨兽尸体前，这头庞然大物现在体积只剩下生前的一半不到，就像被抽取了全部生机和精血。她看到了不知什么力量造成的致命焦黑伤痕，又发现了吸血刃汲取精血的痕迹。

然而看到的越多，却让她越是没有头绪，吸血刃当然是来自同族，可给巨兽致命一击的却根本看不出属于谁个氏族的秘法，奇怪的是再看几遍，夜瞳居然连哪个阵营的力量都不能很确定了。

夜瞳发了一会儿呆，虚空巨兽意志无所不在的压力使得她最终清醒过来，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奇怪天地中，实在没有太多时间犹疑。

她一边思索，一边活动手脚，以尽快适应身体情况。夜瞳忽然停下，低头看着自己胸口。上衣大半扣子都被解开，露出一片雪白胸肌，正是血核的所在。

虽然肌肤上白腻如昔，看不出任何异样，可夜瞳总是感觉有些不对。她将手放在胸口，血核忽然跳得越来越快，她也感觉到莫名的惊慌。

仿佛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正在离她远去。一刹那间，她几乎被恐惧和惊慌所吞噬，心也宛若空白了一块，却不知道失去的是什么。

静静站了片刻，夜瞳终于收拾完毕心情，整理好衣服装备。她用血气在面前凝出一面镜子，看了看自己，这时才发现脸上十分干净，一点也没有激战留下的血渍尘土。她不禁呆了一呆，似乎有只手，很温暖，也很温柔，帮她拭去了尘埃污秽。

轻叹一声，血色镜面破碎幻灭，连同镜中那绝美面容一起消失。夜瞳随意选了个方向，向溶洞深处走去。

或许是心情激荡的缘故，夜瞳检查了溶洞大厅，却没有探索相邻的通道，也就没有发现外围其实还有两具尸体。

而就在数百米外比这个溶洞位置略低十多米处，有一条通道，千夜拖着东岳，正一步一步向前走着。东岳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沟，是真正的沉重如山。而在前方拖行的千夜，就象背着山的蜗牛。

千夜此时状态不好不坏，“镜水涤生”让他这些日子以来连续战斗的伤势好了大半，然而这只是身体上的恢复。

虽然在这个特殊的世界里，太玄兵伐决无法汲取虚空原力，不过仅凭兵伐决和晨曦启明，他就不用担心黎明原力的匮乏。但是连续失去两滴源血后，血核几乎已经不再脉动，而血气也全部回到符文里沉眠，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了。

而在巨兽意志压制下的世界里，这意味着战力的大幅下降。

千夜坚定地向前走着，或许以他现在的状态，当走到巨兽骸骨的中心会处于劣势，但他也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退出。

先不说出去的路，不一定比前进更安全，到现在为止，千夜已经遇到无数永夜和帝国阵营的强者，却始终没有赵君度的消息。

而让他牵挂的另一方面则来自李狂澜的消息，千夜现在明白了临行时宋子宁那句“你的机缘”和“我的战场”的意思，显然宋子宁参与了地面战争，那么他又怎能轻易放弃地下这边的战场？

在数千米外层的一处溶洞中，艾登靠坐在石壁上，半身焦黑如朽木，惨不忍睹。不过他的气息还算稳定，至少没有立刻死亡的危险，只是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

在艾登对面，坐着一名帕斯氏族的二等子爵，此刻正一脸晦气地瞪着艾登，显得心情极是不爽。

这名子爵是在追击夜瞳的中途，被爱德华召回，守护也可以说是监视重伤的艾登，这实在是一件麻烦的活。况且艾登那一击杀了他们好几个族人，现在非但不能杀掉这个魔裔，还要让他不能随随便便被路过的凶兽吃了，子爵的心情如何好得起来。

闭目养神很久的艾登忽然睁开眼睛，他似乎百无聊赖地四处看了一会儿后，把目光转向血族子爵，然后笑了，“你说爱德华现在是不是已经找到了远古精华？”

血族子爵脸色一沉，喝道：“闭嘴！”

艾登自顾自地说：“你们这些自以为高贵的吸血鬼，其实距离议会真正的中枢还远得很。看你这样子，虽然跟着爱德华，他也没有告诉你远古精华的真正功用吧？”

血族子爵脸色变幻，起初怒不可遏，但听到后来就是心惊了，忙问：“那你知道远古精华？”

艾登说：“我出自深黯之渊，又在议会供职，如何会不知道？不过也无须瞒你，很快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远古精华可以助我们黑暗之裔直通公爵，原因就是它带有虚空巨兽的一点残魂，可以让我们透过它去感悟虚空原力的秘奥，从而跨越那至关重要的一步。”

“这我知道。”

艾登似笑非笑，“可你不知道，远古精华除了直接吸收之外，就是在旁边看上几眼，也会受益不浅吧？”

“什么！”子爵腾地站起。

艾登嘲讽地望着他，说：“还有，除了远古精华，别忘了天鬼也是虚空巨兽之一，斩杀他的分身同样有莫大好处。否则的话你以为两大阵营那些侯爵级强者会吃饱了没事干，来这个容易陨落的鬼地方？还肯承担起斩杀天鬼分身的任务，甚至比抢夺远古精华和互相厮杀还重要？因为这样的战斗，只要参与了，同样有领悟更高层次力量的机会。”

子爵面容扭曲，脖颈上青筋跳动，显然已经恨到了极处。他算是明白了，爱德华把他扔在这里看守艾登，说明根本就不重视他，真正的好处完全没有他的份。

这名血族子爵一把抓住艾登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嘶声道：“你骗我！”

艾登轻蔑地看了他一眼，“我用得着骗你吗？”

子爵一窒，满脸胀/红，却又说不出话来。用这种随时可以验证的事情来挑拨离间毫无意义，何况在这次翻脸前，艾登和爱德华关系亲密，两人是能够平起平坐的大人物，若在平时，子爵连在艾登面前巴结的资格都没有。

然而艾登表情突然变了，显得极为震惊，如同看到鬼的表情，盯着子爵身后。

那名血族子爵实际上年纪不轻了，战斗经验丰富。他原本以为艾登是有意骗他回头，可是转念一想，艾登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哪有可能对自己动手。

紧接着子爵耳边就传来嗒的一声轻响，他连忙把艾登推到一边，摆出战斗姿态后，才回头望去，恰好看到一颗拳头大小的银色管状手雷飞到自己面前。

“黎明闪光弹！”他心中刚刚掠过这个念头，一团耀眼之极的白光就在眼前炸开。一时之间，子爵睁眼若盲，什么都看不见了。双眼中更如同有无数烧热的钢针刺入，一瞬间痛得他惨叫起来，双手捂眼，拼命地翻滚。

白空照如幽灵般出现，但并没有靠近血族子爵，而是掏出个东西，向他抛了过去。原本还在惨叫的子爵忽然一跃而起，手中寒光闪动，吸血刃挥出，瞬间将那东西切成两半。

章五十八 天鬼分身

白空照抛出的是个银罐，被剖开后立刻洒出一片乳白色液体，散发出浓郁的黎明原力气息。再细看竟是秘银溶液，而且浓度不低！

血族子爵虽然反应迅捷，可他现在双眼还睁不开，顿时被浇了一头一身，全身立刻轻烟四起，血肉肌肤眨眼间大片腐蚀，这次他就是真正的惨叫了。

艾登被推开后，一直靠坐在石壁边冷眼旁观，这时忽然口一张，从嘴里吹出一缕黑气。子爵还在满地翻滚，黑气却准确无误地射入他血核所在位置，发出嗤嗤声响，立时蚀出一个大洞，竟将胸膛前后洞穿，血核当然也灰飞烟灭了。这才是艾登一直留到最后的杀招。

喷出这口黑气后，艾登的气息显得萎靡许多，他看着白空照，苦笑说：“你是白空照？见鬼了，没想到最后居然遇到的是你。要动手的话，那就痛快点，你从我这里得不到什么重要情报的，如果想要折磨我的话，我就自己动手了结自己了。”

白空照扔出银罐后就一直没动，用一双空灵的大眼睛看着艾登结果了那名血族子爵，她神色有些怔怔的，直到艾登对她说话，才似乎有些不信地问：“我有那么可怕？”

“你觉得呢？”艾登反问。

白空照竟是认真地想了一会，方点头道：“你说的好象也有道理，我周围的人基本都很怕我。不过你刚才最后那一击，为什么不用在我身上？难道你恨他更甚过恨我？”

艾登呵呵一笑，说：“种族仇恨有时候比阵营之分更容易让人记住。”

白空照似有所悟，认真点了点头，然后说：“不过为什么我觉得，是因为你认为这一招对我起不了作用，才用在他身上的呢？”

“就知道瞒不过去。”艾登眼中闪过一丝愕然，然后笑了，坦然承认。

白空照站在那里想了想，走到血族子爵已经残缺不全的尸体上翻找到一滴源血，然后她拖过自己那个大得惊人的背包，掏出三、四个花纹样式古老繁复的青铜盒子，一起扔给艾登。

艾登接过手一看，脸色微变，那几个盒子上的花纹他可不陌生，分别属于数家魔裔名门和大族，盒子里当然是上好的魔裔伤药。这下就连一直神态自若的艾登都露出一丝意外的表情，但他只是略一沉吟，就立刻把源血和几个盒子里的药物全部吞下。

果然来自魔裔的伤药效果要好得多，片刻后，艾登脸上就多了点血色，焦黑的右手抓握几下后，表皮裂开剥落，露出新生的肌肤。然后他才看向白空照，问：“你想要什么？”

“我需要远古精华，你帮我。”

艾登沉思一下，道：“只能说，我尽力。”

“好。”

见白空照如此干脆，艾登反而有些不明白了，忍不住问：“你就不怕我恢复实力后翻脸，直接杀了你？这些药剂再加上时间，我很快就能恢复大半实力。”

白空照小脸显得很纯真，可是回答却让艾登不由自主地心生寒意：“你可以翻脸，但杀不了我。而我只要不死，就会是你一生的梦魇。”她顿了顿，以一种天真无邪的口气说：“而且你也不是那么笨的人。”

艾登看了她一会儿，笑笑说：“确实如此。好吧，我答应你，也不用对天赋图腾发誓了。”

白空照将身后装满武器的大背包扔在地上，说：“自已挑吧，另外帮我背着它。”

艾登打开背包，看着里面形形色色的武器，眼皮也不禁跳了跳。这么多的武器，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了这个外表甜美纯真的小恶魔手里。他忽然皱了皱眉，注意到其中大部分都是特征明显的魔裔武器，不由抬起头看了看白空照，后者正歪着头也在看他，眼中仍是那样梦幻空灵的表情。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都没有说话。艾登低下头继续检视，片刻之后，他拎起背包，手里多了一把双管短/枪，当先向一条溶洞通道走去。而白空照跟在他身后，一步步走着，身影显得格外单薄，有若幽灵，让人看着总会生出凄凉孤寂的感觉。

已经是最后一段路了。

各方强者距离地下溶洞世界的最深处已经不远，而危险程度也达到了最顶峰。最后的一段路，显得格外黑暗和漫长。

千夜慢慢站起，脚边躺着一头蛛魔。这只蛛魔体形极为庞大，一看就知道战力彪悍，但是它还是死在千夜手里。在这地下世界，蛛魔原本可以提高战力的庞大原形反而变成了障碍。

蛛魔的精血已经悉数为千夜所有，可是吸收转化的速度却很慢。连续失去源血后，紫色血气彻底蛰伏不出，暗金血气也变得迟缓。血核上的伤口依然刺眼，而没有了燃金之血的滋养，千夜每次战斗后总要花很长的时间来走出疲累和困倦。

然而此刻千夜的心却不再沉郁，反而更加坚定。他拔出一支兴奋剂，也不卷在烟里，就这样直接刺进血管，全部注入。过量的兴奋剂瞬间让他体内每个角落都似燃起了火，原力不断从气漩中涌出，甚至带来了高度的愉悦和快感。在这一瞬间，千夜甚至有种无所不能的错觉。

不过即使身体沉浸在药物带来的狂欢中，千夜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却始终保持清醒，只是盯着通道的另一端。凭经验，那样全然无光的黝黑是到了一条通道的尽头，前方应该没有岔路，然而在千夜眼中，黑暗似乎活了过来，在不断涌动着。

千夜将东岳插在地上，拔出双生花，从容压入一颗烈阳弹，瞄准了那片黑暗。

黑暗中忽然响起低沉的笑声，一片黑雾脱离了黑暗，慢慢涌来。它形状不断变幻，时而是人形，时而又是形态各异的凶兽。但无论怎么变化，那强横无匹的气息却都不会改变。相距尚远，它那恐怖威压已经笼罩了千夜。

千夜双膝关节忽然发出一声脆响，两腿一弯，差点跪在地上。但他把牙咬得喀喀作响，硬顶着恐怖的威压，一点一点重新站直。

只凭这恐怖威压和熟悉气息，千夜就知道对面那片蠕动的黑暗即是天鬼分身。

在这种情况下遇到天鬼分身，千夜也只能自认倒霉。实际上除两大阵营有数的强者外，任何人遇到天鬼分身都只能说运气够差。

当千夜站直后，正想不管不顾地直接出手搏上一搏，意识中突然响起了一个陌生的声音，以怪异的语调说：“臣服于我，当我的奴隶，我就可赐与你力量和永生！”

这是天鬼的声音？千夜微怔，这还是他第一次触摸到天鬼有思想的意志。即使在如此危险的境地，千夜还是有刹那想起探索安度亚遗藏时，那个背叛者意志好像也是用这类东西一路引诱他，难道他们都认为力量和永生就是终极追求吗？

“这个”千夜显得有些犹豫。

天鬼分身明显有些不耐烦，加强了威压，喝道：“跪下，或者死！”

千夜忽然闪电般抬枪，瞄准前方，背后双翼骤现，一时间整个通道中尽是金色光芒！

天鬼分身骤然感到极度危险，它发出一声啸叫般的吼声，黑雾陡然膨胀起来，仿佛要吞噬掉整个空间。而那根金色羽毛带着华丽的尾焰扑入黑暗，瞬间化成无数金色光点，与构成天鬼分身的黑气融为一体。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天鬼分身就自内而外地猛烈燃烧，刹那间变成一团无比炽热的火球！

千夜闪电般将东岳插在身前，整个人躲到东岳之后，双手握紧剑柄，拼命将所余无几的黎明原力送进东岳。

东岳嗡嗡震颤，发出淡淡光芒，将千夜保护在内，然后滚滚火浪就冲了过来。

火流稍稍一沉，受到了大海之力的镇压。然而勉力放出的领域瞬间就被火流冲毁，随后东岳的光芒也没能撑过一秒，就已破碎，只能依靠宽阔剑锋本体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保护。

似是感觉到了危险，黑之书悄然发动，在千夜身周形成一团似有若无的光幕。光幕下的千夜，身影竟然模糊扭曲，似乎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天鬼分身自燃形成的恐怖火流一遇到这光幕，即自行向两边分开，接着又在光幕后汇合，毫无滞碍，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必会以为火流根本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天鬼分身的自燃无比猛烈，但也结束得极快，整个过程都只是一眨眼间，等最后一缕火焰熄灭，千夜这才慢慢抬起头。

在他周围，原本错综复杂的通道已经完全消失了，代之以一个方圆数百米的空旷大厅。千夜此刻就站在大厅中央，前方不远处就是天鬼分身开始燃烧的地方。而大厅无论地面，洞壁还是穹顶都已化成一片晶体。

天鬼分身燃烧所化的火焰，竟是在虚空巨兽骨骸内烧出一片空间，要知道那些溶洞洞壁和钟乳石在一众强者战斗中，有损毁有移位，却没有完全湮灭的。这样一对比，可见未死之前，天鬼分身的力量恐怖到了何等地步。

看到这一幕，千夜心中也暗叫侥幸。要不是他当机立断，立刻用出仅剩的原初之枪，恐怕连天鬼分身的一击都抗不过去。而且由于血核沉寂，千夜体内的黑暗原力比黎明原力低了一截，原初之枪在抽取他力量的时候，就把那截黎明原力给留下了，否则他也放不出领域。

千夜擦掉额头的冷汗，他现在还不能完全掌握原初之枪的原理，只能觉得自己实在是运气够好。而看眼前的情景，原初之枪好像对天鬼分身有特殊的杀伤力，居然能够将它由内而外引燃，这就有点意思了。不知道安度亚当初设计原初之翼的时候，会否就是专门为了对付虚空巨兽。

千夜扶着东岳喘息了一会儿，忽然看到天鬼死去的地方有什么东西一闪，他强撑着走过去，从地上捡起了一块不规模的黑色晶体。

章五十九 远古精华

晶体摸着十分烫手，表面灰蒙蒙的，用手一捻却能擦掉，就像是火场余烬。》，

千夜看了看周围环境，判断这块晶体应该是天鬼分身留下的惟一东西。别的不说，单凭它能够在火流中留存下来，就可见不凡。他小心拭去表面的灰烬，意外发现这块晶体竟然是软的，试着轻轻一捏，晶体边缘居然又是锋利无比，一下就划开了他的皮肤。

此刻千夜的身体强度非同小可，想要割开他的肌肤，比划开铁皮容易不了多少。可是这块炽热而又柔软的晶体就如此轻易地切开了千夜手心，随后化为一道火流，一下子钻了进去。

千夜大惊，同时前所未有的剧痛从掌心直冲心脏，顿时让他眼前一黑，当场晕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千夜又在剧痛中醒来，忍不住蜷成一团，不住颤抖。他勉力睁开眼睛，视野完全是模糊的，好象有大团大团的光影色块在飘来移去，而其它感觉则完全消失，千夜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是躺在地面上，又或是漂浮在空中。

千夜十分疑惑，努力想要看清楚，结果那些光影色斑就不断拆分，成为更小，变化也更多的色块，而且这一过程速度极快。只看了片刻，千夜就有些头晕眼花，他闭上眼睛，定了定神，再睁开眼睛时，终于慢慢能够看清周围的景物。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可是给千夜的感觉却截然不同。双眼所见的万事万物，似乎都变得有些虚幻，好像只要稍加一把力，就可以撕去它们的外衣，显露出内在的本质。可是无论千夜如何努力,也只能到此为止，想要再进一步，却无可能。

千夜忽然就明白了自己看到的是什么，眼前景物和真实视野有些相似，也就是能够看到原力流向的视野，只不过这一次在他眼前展开的不仅仅是平常的那个世界。

与此同时，千夜的意识中多了许多陌生的记忆画面，一幅一幅，晃来晃去，那是属于天鬼的记忆片段，大都是虚空中的景象。

在天鬼的记忆中，虚空和人族日常认知有所不同，并非抬头望去的一片虚无，而是充斥着虚空原力的乱流。这些肉眼看不见的乱流，事实上很少一些才会互相对冲、碰撞、爆炸，大部分看似杂乱无章却自有运动轨迹，若藉此穿行，就是一条独特的安全轨道。天鬼能够在虚空中瞬息万里，就在于此。

当千夜刚想通这一层时，又发现这些画面并不仅仅是视觉，竟然还带有一点触觉，有着太玄兵伐决基础的他蓦然意识到那是对虚空原力的感知。虽然只是极少的一点，但就像一把钥匙，为千夜打开了一扇通向虚空世界的大门。

千夜所有的感知慢慢开始恢复正常，他抓住东岳的剑柄，克服四肢的酸软无力，站了起来。

看来那块奇异的炙热晶体是天鬼分身湮灭后留下的余烬，由于它本就是天鬼的一部分，所以可藉此窥得那个强大存在的一些秘密，这是类似于远古精华的东西。

虽然天鬼明显不如远古虚空巨兽强大，可对于生来就局限于黑暗或黎明一侧的强者们来说，它所代表的力量层次，对世界的理解和记忆，都是极为珍贵的知识。难怪那些后来增援的侯爵级强者们如此有默契，均把天鬼分身列为首要目标，原来与这样的异物战斗还有如此好处。

而实际上两大阵营都把这个机密控制在一定层次范围内，就是怕那些力量不够的年轻强者去找天鬼分身送死。千夜这次绝对是误打误撞了，要不是他的原初之枪对付天鬼分身有克制效果，这次能不能安全逃掉都很难说。

不过融合了晶体后，千夜忽然想到，他的真实视野和天鬼的视界很有些相似。若是效果能够再提升几个等级，说不定就能够看到，甚至是感知天鬼记忆中那个层次的世界。

如此说来，无论真视之瞳，抑或原初之翼，都是为掌控虚空世界打造的利器。直到此刻，千夜才意识到安度亚传承的真正价值，黑翼君王遗留的宝藏原本是为公爵以上强者准备的。

千夜向周围看了看，快速离开了这片区域。刚才原初之枪和天鬼自燃的动静太大，肯定已经惊动了不少人，不知道他们会做如何反应。千夜一直担心原初之翼的气息被黑暗种族尤其是血族认出来，现在看来只要不遇到公爵级别的强者应该还算安全。

就在不远处，白凹凸只是向这个方向望了一眼，就不再多看，全速向前。在她前方，一团黑雾状的天鬼分身正在飞速逃逸。它明显比千夜遇到的这只颜色要淡得多，显然已受重创。

赵君度坐在一头如小山般的凶兽头顶，怀抱着碧色苍穹，手里一块人头大小的晶体散发着氤氲雾气，正在逐渐变小，而他的气息则变得更加深邃莫测。

爱德华一脸铁青，在仿佛无穷无尽的溶洞通道中疾行，无论遇到什么，只要是活物，都会随手斩杀，哪怕是永夜阵营的也照杀不误。

在一处通道的阴影中，许浪悄悄浮现。他看着更黑暗的深处，脸上浮现痛苦的挣扎之色。那里已经传来阵阵召唤感，显然远古精华已经不远。对任何一个进入这个奇异世界的强者来说，远古精华都是无法抵抗的诱惑。

可是现在明显两大阵营强者全都在向中心地带靠拢，远古精华前必有一场大战。而许浪很清楚，在有侯爵们存在的如云般强者中，自己实力只处于中游，胜算着实不大。

况且他虽然响应征召第一批就进入过巨兽之眠，却是有很多原因的。许浪现在已经触摸到帝**界高层的边缘，虽然还只处于外围，可高层就是高层，他在短短时间里，看到了本质完全不同的权势、财富和地位表现，可以说从踏入那个圈子的一刻起，他的生活已经进入全新的境界。

若是死了，这一切就全都没了。

面对这一切，许浪终于犹豫了，若为没有多少希望的机会，而赌上自己尚是大好的前途和生命，究竟值是不值？反复权衡之后，他选择了继续在阴影中潜伏。

就算不出面，他还是有一线机会的，那些最终夺得远古精华的强者，也多半会身受重伤，到时候未见得就没有可趁之机。

象许浪这样想的人不在少数，两大阵营都有。只少数人从不犹豫，步履如前地直接进入溶洞的最深处。

千夜走着走着，忽然间心中一动，抬头望向远方。眼前虽然是没有缝隙的洞壁，但能够清晰感觉到在那个方向上传来一阵极强烈的波动，竟然在千夜身体中某个地方引起共鸣，随即一阵浓烈悲哀浮上心头。

那是已经存在了悠长时间的某些东西终究消散的忧伤，而这种情绪也散发出一种神秘波动，远远传递开去，引发了三处不同方位的相似共鸣。

这一情绪并不属于千夜，而是来自天鬼分身残留的一点意志。很显然，在那几个方向上，同样有天鬼分身被干掉了。这时千夜有种玄妙感觉，忽然就知道了七个天鬼分身已经有五个消散了。

千夜若有所思。如果天鬼分身还有意志残留，并且象自己一样，与得到它们余烬的人融合，那岂不是说，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只要动用从天鬼分身感悟到的力量，各人之间都会有所感应？

不过这也未见得是坏事，能够斩杀天鬼分身，无论用的什么手段，都是各自阵营的真正天才。就算没有独一无二的天赋，也有无敌运气。

这样的人，必然会追求所能达到的最高力量层次，那是一条远比今天要漫长得多的道路。他们的真正战场是在今后，那么若能互相知晓身份，不到必要，彼此之间反而不会死斗。只看千夜感觉到的几个方位都在各自远离，就可见大家的想法应该都差不多。

千夜边走边想，在没有任何异常感觉的情况下，踏入一个天然的巨大洞窟。他很突然地发现眼前一亮，如阳光般明亮温暖的光华自天而降，照得眼睛几乎睁不开。

千夜一愕，若非没有危机感觉，差点直接退出去。他微眯双眼，抬头仰望上方。

在洞窟穹顶中央嵌着一块不规模的晶体，正是它在不断散发出如阳光般的温暖光辉。光辉洒落在身上，千夜感觉思维速度似乎都快了不少，还有缕缕虚空原力，不断顺着光辉进入体内，说不出的舒服。

“远古精华！”千夜没想到居然毫无预兆地遇到了一块远古精华。在附近完全没有任何感应，就好像千夜的到来才把它激活。

千夜一跃而起，伸手抓向远古精华。

他此刻全身上下的戒备却是提到了最高程度，实际上，千夜这一跳只是一个试探，有过吸收天鬼分身余烬的经验，他已经知道这类精华并不是那么好收取的。

它们本身蕴含的力量就极为庞大，还伴随着来自本体意志的强烈冲击，若是实力差些，非但得不到其中精华，还会被反过来吞噬。即使实力够强，如果不小心直接就地融合，那等于在一段时间里完全失去自保能力，在这处处都是敌人的地下世界，实在是危险不过。

还没等千夜摸到远古精华碎片的力量走向，耳中忽然听到嗒的一声轻响，同时感觉到周围原力有些许紊乱，这是有人袭击的征兆。千夜心中一凛，原力运转，身体突然停止了上升，在半空中一个停顿。

一颗原力弹带着血色光芒，几乎贴着千夜头顶掠过，轰在远古精华旁边的穹顶上，原力爆炸的光芒让阳光般的辉耀都明灭了一下，可见其威力不凡。

千夜在空中转身，稳稳落地，面向来人。

不远处站着一名血族，已经有些年纪，面容阴鸷，留着精心修剪的胡子。领口上那枚紫色曼陀罗花的徽章，在远古精华的满室光辉下一闪一闪地反射着光芒。他平端着一柄短/枪，双臂血气缭绕，那种浓郁程度应该是一名伯爵。

门罗的伯爵首先开口：“你走吧，帝国的小子。你还年轻，以后机会有的是，这片远古精华不是你应得的。”

ps：明天晚上两更一起发。

章六十 这糟糕的爱

千夜并不答话，提起东岳，摆出起手式，然后就沉静地站在那里。△，他沐浴在远古精华光辉下，又能吸收其中的虚空原力，正可藉此恢复体力，对峙时间长了，血族伯爵一定比他更沉不住气。

果然，伯爵脸色一沉，冷道：“你找死！”

他以肉眼无法分辨的速度出枪，一颗原力弹刹那间就到了千夜的面前。

千夜的真实视野中清晰出现弹道轨迹，这名血伯爵在用枪上并没什么特别之处，千夜只是侧了侧身就避过子弹。然而血伯爵真正出众的是剑技，枪弹之后接踵而来的是一股极为凌厉的血气，夹杂着锋刃闪动的寒光。千夜还未站直剑锋已到眼前！

千夜只觉得小臂上扫过淡淡凉意，随即泛起一丝极细微的痛感。这是剑气！他瞬间后退十米，东岳借势扬起，一势斜挥，挡掉了血伯爵接下来的十几剑，十几声剑击声连在一起，化为一声。

“好剑法！”血伯爵脸色更加阴鸷了，他忽然动了动鼻子，望向手中剑锋。

血伯爵那全力一击的剑气切开了千夜的肌肤，此刻剑尖上挂着一滴血珠。正是这滴鲜红得如欲要活过来的鲜血，正散发着奇异香气，引得他全身血气都在燥动。

血伯爵将长剑放到嘴边，伸出长长的猩红舌头，慢慢将血珠舔干净，双眼瞬间变得血红，赞道：“好味道！”

千夜不由皱了皱眉，门罗氏族虽然是始祖派但并不是最强硬的那批，可眼前这个血伯爵的嗜血表现，和他曾见过将要开启血宴的血族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血伯爵将长剑插在地上，自怀中拔出一把精巧的吸血刃，红铜制成的蝠翼护手已经磨得闪闪发亮，棱角都已经圆了，显然已经有悠久历史，说不定还是上代传下来的。

血伯爵慢慢伸出吸血獠牙，说：“小子，本来应该将你变成后裔的，可惜你的味道太好了。我实在不想放过这道大餐！”

他用手指慢慢抹过吸血刃的刀锋，一片片原力花纹浮现，血伯爵完全变成深红色的瞳孔中满溢着兴奋，很享受人类在行将变成食物前的惊慌恐惧。可是千夜却异常平静，丝毫没有受惊感觉，这让他进餐的心情被破坏了不少。

血伯爵一声低吼，速度骤增，闪电般扑向千夜。千夜再次退步出剑，东岳间不容发之际已经拦在他必经之路上。

可是这次血伯爵没有任何闪避迂回的意思，只是一挥手就拍在东岳上，强行将重剑荡开。尽管他手上因此被剑血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可是手中吸血刃也刺入千夜小腹！

感觉到滚烫的精血顺着吸血刃涌入体内，血伯爵瞬间进入沸血状态，为那无上的愉悦发出不由自主的呻吟。

然而就在这时，只听扑的一声，千夜手中也多了一把吸血刃，直插入血伯爵胸膛，刺穿了他的血核。血伯爵愕然低头，看着胸口已经没柄而入的吸血刃，怎么都想不通自己的防御和身躯怎会如此脆弱，竟被一个低级的人类战将一刀洞穿。

从伤口中涌出的血是黑的，腥臭难闻，如同腐坏多日。

“你......你的血......”血伯爵终于明白过来，可是已经迟了。所有力量如流水般泄出，他的身体失去了支撑，逐渐软倒在地。

千夜松了手，并没有从吸血刃中汲取精血。他握住血伯爵插进自己小腹的吸血刃，慢慢将它拔出来，抛在地上，然后脱去外衣和已经破损不堪的内甲，用布条将腹部伤口紧紧缠住。

做完这一切，千夜才抬头望向一处，“出来吧。”

夜瞳自黑暗中走出，她向倒在地上的尸体看了一眼，说：“我又一个族人死在你的手里。”

千夜淡淡地道：“我们本来就是敌对的，我杀血族，你杀帝国战士，不是我们上战场的目的吗？”

夜瞳显得有些茫然，“也对。我杀了不少赵阀的人，对吧，赵千夜？”

“我的名字是千夜，姓没有意义。”

夜瞳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注视着千夜，眼神渐渐变得坚毅，“不管姓氏有没有意义，你都是帝国人。让你活着，将来不知道还有多少我的族人会死在你手里！”

千夜随意地笑笑，道：“所以？”

夜瞳一字一句地说：“所以，我要在这里杀了你！你用圣血之裔鲜血染成的荣耀，都将在这里终结！”

千夜笑容中多了些无奈，像在回忆什么，“这么快就要不死不休了吗？那个晚上刚刚过去不久。”

夜瞳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平静地说：“那个晚上没有任何意义。任何成年生命都要交/配，只是本能而已。而且我记得说过，以后不要在战场上相见。”

“是啊，我也说过。”千夜十分感概，接下来就听到另外一句格外耳熟的话。

夜瞳道：“永夜和黎明是永远的敌人，没有其它可能！”

千夜轻叹一声，望向夜瞳，却在她双瞳中看到了自己清晰身影。千夜体内猛地传来一阵剧痛，眼前顿时一黑。

千夜不假思索，同样望向夜瞳，瞳术掌控瞬间发动，只见她脸上立刻微现苍白，双瞳中的清晰身影一阵扭曲居然就此散了。千夜这记反击威力远不如夜瞳，但出奇不意，直接打断了她的瞳术。

千夜一个翻滚，瞬间闪到一根石柱之后。身影刚刚没去，一颗原力弹就轰在他原本站立的地方，炸开一个深坑。

千夜肩膀抵着冰凉的洞壁，望向子弹落地的地方。从硝烟中，他又闻到了黑钛的味道。虽然这颗不是黑钛湮灭弹，但就像黑暗种族惯常使用的高级原力子弹那样，同样添加了黑钛成分，以提升对人族的杀伤力。

一阵剧痛从胸口处传来，千夜用力按住血核所在部位，抵抗瞳术毁灭的代价巨大，他几乎调动了体内残存的所有血气，而血核上的创伤也被那强烈的冲击震动，重新撕开了少许。

夜瞳则静静站在原地，全身没有一点气息外泄，若非眼睛直接看见，仅凭感知根本无法锁定她的方位。她忽然身影闪现，穿过未散的硝烟，冲到千夜藏身的石柱后，双枪平举。

然而石柱后空无一人，在千夜原本藏身的地方，有几滴新鲜的血迹，还有一颗银色圆桶手雷在飞速旋转。

黎明闪光弹！

对于这种堪称血族杀手的武器，夜瞳再熟悉不过。可是现在想要闪避已经来不及了。

一团耀目欲盲的光芒在大厅中炸开，一时间什么都看不清，只有茫茫白光。

当白光散去时，夜瞳半蹲在地，双臂交叉护住头脸，也挡住了强光的冲击。她并未睁眼，忽然右手反挥，连续轰出三枪。不远处悄悄接近的一个身影顿时应声摇晃，随后轰然断成数截。

夜瞳一怔跃起，睁眼望去，才发现自己轰中的只是一块长条形钟乳石。而千夜本人也是气息全无，不知藏在什么地方。

她眼中泛起浓郁血色，冰冷眼光扫视着整个大厅，目光所至，枪口就会指向那里。

然而突然嗒的一声，在那堆被她轰碎落地的石子中央，又亮起一团耀眼光芒！千夜居然在那块长石后也藏了一颗黎明闪弹。

这下闪光突如其来，夜瞳闭眼也慢了一瞬，顿时一声轻哼，不由自主地伸出右臂遮住了眼睛。但她左手枪闪电般甩向侧后方，又是连开三枪。

这次在枪声中，她终于听到了千夜的一声闷哼。

再次苏醒后，夜瞳的瞳术和感知都有提升。千夜的气息全部收敛难以捕捉，可是刚刚战斗过的东岳却没有完全平复，夜瞳就是捕捉到了在它上面残留的一星半点原力，从而判断出了千夜的位置。

千夜贴着洞壁疾行，速度如电，奔行中他突然用幻之蔓殊沙华连轰数枪。夜瞳紧闭双眼，不断闪移，身影快得已经显得有些模糊。

尽管如此，每颗原力弹几乎都是贴着她衣角飞过，显然千夜射击术也已达到大师境界。这样的追逐只是刹那，夜瞳眼睛受到闪光刺激，感知难免有偏差，一步跨得稍慢了点，小腿上顿时泛起一片血花，已是中了一枪。

伤口并不大，也不深，但是痛苦却不知比普通枪伤大了多少倍。就连夜瞳这样坚强的个性，也忍不住惨叫一声。这是幻之蔓殊沙华的特殊能力，通过放大痛苦或者构造幻觉来削弱对手。

夜瞳果断抛出一颗手雷，掷在两人的中间地带，爆炸时的硝烟和强烈原力冲击瞬间扰乱了所有感知，让他们都失去了彼此的方位。

这一轮交火十分凶险，无论从使用武器，还是战技来看，两人都已经激发出了战斗极限状态，稍有差池就会身受重伤。

千夜躲在洞顶一处天然裂缝里，终于有余瑕出了口长气。这口气吐出去，周围立刻弥漫一缕馨香，和夜瞳血核受创时散发出的香气十分类似，只是味道更加深沉。

不用看，千夜也知道血核上的伤口又扩大了一点。他身上的枪伤也多了两处，丝丝酥痒麻木顺着伤口不断延伸，那是黑钛在扩散，虽然比起湮灭弹来说这点份量很细微，可是现在千夜也没有了燃金之血，于是其效果就像中了慢性毒/药。

千夜不断深呼吸，心中默默倒数，从十数到一之后，猛地从藏身地跃出，高速移动中连掷数颗手雷。

章六十一 这不变的爱

闪光和爆炸瞬间充斥了整个溶洞，在刺目的光芒下整个世界变成了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连绵不断的爆炸声和枪声。☆→，千夜和夜瞳在这地狱般的环境中都在高速移动，可是彼此的原力弹却如长了眼睛，穿透硝烟烈火，不断飞来。

此刻双方都凭本能在战斗，若是任何一方稍微弱点，瞬间就会被对手狂暴的攻击撕碎。

激战转眼结束，两人各自寻了藏身地，背靠石壁休息，等待下一次战机。

当连绵不断的爆炸稍歇，千夜和夜瞳同时发现了对方的存在。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块巨石，他们各自靠在巨石的一边。

不约而同的，溶洞中响起卡卡嚓嚓的金属碰撞声，两人如有默契，同时开始更换装备。战至此刻，在巨兽意志无所不在的压制下，他们剩余的力量只能支持最后一次决战。

片刻之后，溶洞中忽然安静，所有的声音都已消失。只有洞穹顶上的远古精华，默默将蕴含着虚空之秘的光晖洒下，同时照在两人身上。

这一刻，似乎心有灵犀，千夜和夜瞳同时跃出，也同时看到了对方。

两人之间，还不到十米。这块巨石的厚度，也还不到十米。

但这短短的距离，却有着阵营和血仇，恍若深不见底的陆缘鸿沟，仿佛永难跨越。

千夜看着她，她也在看着千夜，两人眼中都有彼此，亦都平静深沉，好像没有波澜的大湖。只有彼此身影，不断倒映，形成深邃通道，无有尽头。

千夜赤着上身，腹间缠绕的绷带上有一滩殷红血渍，正不断扩大。他手中只有东岳，但是激战至今，这把凡铁般的重剑才是真正苏醒，剑锋上光芒吞吐不定，只是看着它，都会感觉到那如山峦般沉重的压力。

而夜瞳则抛下了双枪和佩剑，手中是那把一直背在身后的狙击枪。这把长度惊人的狙击枪并不是近战利器，但在这种距离上，只要打得出去，只要能够命中，其威力就是惊天动地，已经不需要第二枪了。

相隔数米，千夜也能感觉到肌肤上传来丝丝针刺般的感觉。那是黑钛独有的强大辐射，显然夜瞳在狙击枪中装填的，又是一颗加强版的黑钛湮灭弹。

千夜闭上双眼，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再张开眼睛时，瞳孔中已没有了任何情感，只有死寂冰冷的深蓝。蓝色中虽然有夜瞳的身影，但那只是个影子，黑与白构成的剪影。

“来吧，最后一次，生或者死。”千夜简单地说。

“死的只会是你。”夜瞳慢慢平端狙击枪，枪口指向千夜的眉心。

千夜眉心处的肌肤不断跳动，那是被强大杀机所激而致。千夜的真实视野中无数线条在跳动着，最后都汇聚成一把直指眉心的死亡之锋，就像看到了赵君度“必中”的感觉。

显然夜瞳已经发动某种秘法，这一枪轰出，有自行校准的效果，也就是说无论千夜如何闪避，子弹的落点都是他的眉心。惟有以超越子弹威力的力量防御，方有一线生机。

可是此时此刻，千夜最不想做的，就是防御。

他手腕一振，东岳清吟，腾上半空，在千夜头顶骤然凝停，剑锋丝毫不动。气势徐徐提升，身周隐现大海波涛之音。

千夜只觉自己意识不间断提升，甚至有种冲破世界壁垒，飞入虚空的感觉。属于天鬼的记忆片段，在这生死关头的刺激下，终于与千夜真正融为一体，成为他感悟的一部分。

随着对虚空原力的领悟渐渐加深，千夜的气势渐渐变得更大宽广深远，大海波涛涌动越来越响，渐成潮汐之音。

千夜左手缓缓抬起，也已握上了剑柄，双手持剑，凝立不动，甚至闭上了眼睛。

但此剑若出，必有山海之威！

溶洞中一片寂静，再也没有任何声音。在两人对峙的强大气机下，任何生命都必蛰伏，不敢燥动。就连环境中的原力也停止了流动。

只有远古精华依旧在静静地抛洒着光、热和虚空原力。它忽然波动了一下，发出噼啪轻响，好像篝火堆中打了小小的火花。

这个声音打破了寂静，也牵动了两人之间的气机。

夜瞳双瞳中光芒一炽，用力扣下扳机。而千夜则是一记声震九宵的断喝，一步跨到夜瞳面前，东岳挟无边威势，当头斩下！

这一剑甚至说不上快，然而却重到了无从闪避，无可抵挡。夜瞳手中的狙击枪枪口甚至快要触到千夜的眉心。

枪机终于走到了尽头......

世界忽然再次寂静，东岳也凝停于半途，惟有嗒的一声轻响，在空旷溶洞中回荡。那是枪机空撞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千夜始终没有等来那声枪响。

当他缓缓张开双眼的时候，看到夜瞳正怔怔地看着他。

“开枪啊！为什么不开枪！”千夜怒吼。

夜瞳托着枪身的手在颤抖，五指一一张开，一颗通体幽黑的子弹从手心中滑出，落在地上。

这就是那颗子弹，让千夜真切感受到死亡威胁的子弹。她将这颗子弹握在手里，枪膛中却是空的。

千夜忽然感觉一阵眩晕，身上骤然无力，差点握不住东岳。原本凝停在半空的东岳轰然落下，深深插进地面。

一种说不出的怒气和后怕涌上心头，千夜一把抓住夜瞳的衣领，把她提到自己面前，用尽全力吼道：“你在干什么？找死吗？”

夜瞳声音依然平静，“你不也一样？”

千夜刚想说什么，夜瞳忽然扑进他的怀里，用自己的唇封住了他的嘴。

这一刻，两个人的心都是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才稍稍分开，象上了岸的鱼一样大口喘着气。可是他们的目光却在四处游移，就是不敢看对方，只有四臂紧紧纠缠环抱在一起，紧得几乎窒息。

最后还是夜瞳先开口：“你那一剑为什么不落下？”

“你不也没有把子弹装进枪膛吗？”

到了这里，已经不必再说什么了，生死刹那的抉择，让他们都明了了彼此的心意。

夜瞳忽然啊了一声，用力从千夜怀里挣脱出来。千夜一怔，有些蛮横地伸手一搂，就要把她再抱回怀里。

夜瞳狠狠瞪了千夜一眼，道：“别闹！正事还没办完呢！”

她站了起来，跃上穹顶，伸手把远古精华碎片抓了下来，又落回到千夜身边。

“把它吸收了，现在！”

下意识地接过远古精华碎片，千夜却没有动，而是望向夜瞳。

还不等他说什么，夜瞳即道：“不用看我，我的状态比你看到的还要好得多。这东西已经对我没有用了。”

千夜想了想，倒确实是如此。给夜瞳治疗的时候，千夜就知道了她的血气品阶极高。而且血族中王女封衔的给予有着严格的规定，惟有望晋阶亲王的后裔才能够使用这个称呼。

夜瞳本身血脉就足够强大，伤势又被千夜的两滴源血治好，也就是说，她将来肯定能够达到公爵的位阶，那么这块远古精华碎片对她的用处就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千夜犹豫了一下，说：“我也不是很需要这个，不过我的兄弟应该能够用得上......”

可是夜瞳伸手掩住了千夜的口，不容他再说下去。她直视着千夜的眼睛，很是认真地说：“这块远古精华碎片是我拿到的，也就是我的。你会跟我争吗？”

千夜摇了摇头。

夜瞳当即道：“那好！它就是我的了，怎么用由我说了算。你把它吸收掉，现在！立刻！”

认真起来的夜瞳，不光很有压迫感，甚至又开始展露杀气。

千夜挪开她的手，有些无奈地说：“我真是觉得，用在我身上，可能发挥不出这块远古精华全部的效用。”

太玄兵伐决和天鬼分身余烬都给他带来了虚空原力的知识，而宋氏古卷更是博大晦涩，能够突破普通修炼途中的瓶颈。那晚在宋子宁的提醒下，千夜又看到了新的篇章，很可能是玄曜两篇之后的道路，这些东西他都来不及修炼和融汇贯通，再加上远古精华碎片确实意义不大。

然而夜瞳却不肯让步，她看着千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千夜，我是个女人，眼中就只有你，管不了你的什么兄弟朋友。既然这块远古精华碎片是我的，那我只给你用。你若是不用，我立刻就毁了它！”

话已至此，千夜也惟有举手投降：“好，我用，这总可以了吧？”

夜瞳毫不放松，把远古精华碎片塞到千夜手里，说：“现在就用，我给你守着。”

夜瞳起身，取回原本抛下的武器，重新装备整齐，然后把狙击枪提在手中。这一次，她把那颗幽黑的子弹压进了枪膛。

千夜双手捧着远古精华碎片，感受着它的波动，随之慢慢调整身体状态。有了吸收天鬼分身余烬的经验后，他已经知道要尽量保持清醒才能在接受强大力量冲击的时候，不至于迷失。

ps：终于蛋糕的顶峰就在眼前！

章六十二 并肩

这时忽然响起一声惊呼：“远古精华！”

千夜和夜瞳都是微微一惊，转头望去，却看到阴影中走出一个人，许浪出现在溶洞的入口。

看着千夜手中的远古精华碎片，许浪的目光一时之间难以挪动分毫，再也无法掩饰眼中的渴望和贪婪。

千夜和夜瞳谁都没有动，只有夜瞳手中狙击枪的枪口不经意地偏了偏，现在所指方向是千夜。

许浪终于艰难地收回目光，扫了眼溶洞内的形势。洞窟中一片狼藉，明显刚刚进行过一场大战，有几处地方还余烬未熄。再看看千夜身上的伤势，两处创口中有黑钛气息，腹部草草包扎的布条中更是一直在渗出血水。

许浪拔出战刀，沉声说：“你就是赵阀的赵千夜？从现在起，你归我指挥，把远古精华碎片拿过来，然后配合我一起杀掉门罗的王女，回去后我会向帝国上报你的功绩。”

千夜也在打量这个突然出现穿着帝**服的年轻人，对方这种神色他见过太多，从暗血城的街头帮派，到把持血战军功兑换点的世家，在莫大利益前，贪欲吞噬了他们的理智和底限，无论什么不可理喻的手段都会尝试一下。

他不由笑了笑，道：“这位长官的命令，怎么和我下来之前听到的军部指令不同呢？”

许浪脸色登时一沉，阴冷地道：“我身为帝国将军自然有临战指挥权。怎么，你打算抗命吗？”

千夜根本不相信远古精华碎片落到许浪手里还能进入帝国国库，这实在是个拙劣不过的借口。他缓缓站起，一手托着远古精华碎片，另一只手握住东岳，淡淡道：“这个地方强者为王,东西就在我手里，想要就自己来拿。”

许浪微微眯起眼睛，沉声道：“赵千夜，你想要背叛帝国！”

千夜失笑，“帝国？你这话敢到外面去说？这次铁幕血战想抢赵阀东西的人不少，看来你也是其中之一，很好，我记住你了。”

许浪脸色更加阴沉，气势不断攀升，向千夜走去，“这么说，就更不能让你活着出去了，虽然我本来也不打算放过你。”

“你是谁？”千夜向许浪身上的红蝎标志看了一眼，多少有点好奇。

“快死的人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许浪回答。走到半途，他忽然向夜瞳看了一眼，说：“门罗的王女，你也伤得不轻吧？现在走还来得及，否则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夜瞳目光闪烁，她腿上的伤口散出新鲜的鲜血味道，好像自愈度很缓慢，这时向千夜看了一眼，又打量了一下许浪身上浓郁有若实质的原力，然后缓缓向一侧退去。

许浪一声大笑，大步走向千夜，手中短刀不断震颤，出令人心悸的鸣叫。可他下一步还未落地，忽然间心口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差点一头栽在地上。

许浪应变也不慢，全身原力爆，同时刀尖点地，这才堪堪站稳，但是嘴里已经泛起了血腥味道。他骇然转头，看到夜瞳一双冰冷的眼睛，还有狙击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在寻找着他的眉心。

许浪不假思索，多年形成的战斗本能让他腾空而起，以闪避接下来的攻击。然而在力腾空的瞬间，他心脏莫名地痉挛了一下。这下造成的疼痛不如刚才厉害，可是也让他动作略微走形，力不足。

呼的一声，溶洞中响起异样的呼啸，千夜动了瞳术之后，踏步向前，同时东岳横扫，直斩许浪腰际。

许浪大叫一声，挥刀格挡。可是他人在空中，无处力，短刀顿时崩开了一个口子，人则被扫得横飞出去。

千夜虽然和夜瞳激战之后，已没有多少原力可以动用，可是仅凭身体力量和东岳的底子，这一击也不是普通人能够硬抗的。

许浪在空中挺身，身体突然急坠，站到了地上。然而他回头一看，却是亡魂大冒。千夜和夜瞳各自手持双枪，枪口光芒闪动，正向这边猛烈射击！

闪避子弹是每个帝国战将的必修技能，许浪刹那间判断了弹道，横跨一步，准备硬吃一枪，以避过其余原力弹。但就在他跨步的瞬间，心区那奇异的疼痛再度出现，即使许浪已经历过一次，仍是没能彻底控制住身体反应，脚下不由自主地滞了一滞。

就是这细微区别，让许浪多吃了一枪。而且空中一颗泛着淡淡黑气的原力弹弹道突然弯曲，同样轰在许浪身上。这可是掺了黑钛的原力弹！

事实上，许浪现身时的判断没错，千夜和夜瞳两人都是强弩之末，他们打出的原力弹威力普通。可许浪瞬间连中三枪，仍被直接粉碎了原力防御，尤其是那枚掺了黑钛的原力弹，更是让他遍体生寒。他当机立断，纵身冲入一条溶洞通道，就欲逃走。

枪声持续轰鸣，千夜和夜瞳并肩战立，第二波弹雨轰入通道，在通道尽头处，传来许浪的一声痛吼，显然又中了一枪。

“赵千夜！你勾结血族，帝国不会放过你的！”许浪含恨大叫，声音迅远去。

夜瞳转头望向千夜，问：“要紧吗？”

千夜将双生花归鞘，说：“没事。回去帝国之后，谁找谁的麻烦还不一定呢。”

两人互望一眼，方才并肩战斗的那种默契感觉，着实迷人。

千夜也现了自己和夜瞳之间瞳术的差异。夜瞳的瞳术杀伤力极大，能够穿透原力防御，但是成功穿透后威力仍然会有所损耗，而且动起来消耗也更大，需要一定的时间间隔。

而千夜的瞳术掌控论攻击力要小得多，但原力穿透能力还在夜瞳之上，并且消耗小，动快。和许浪的战斗只有短短数秒，千夜已经连续动两次瞳术，均在关键时刻影响了许浪的行动，最初令他败。

或许这才是瞳术掌控的真正用法。

经此一事，千夜不再耽搁，在夜瞳保护下开始吸收远古精华碎片。有过吸收天鬼分身残留晶体的经验，此次过程十分顺利，来自远古巨兽的意志冲击也被天鬼记忆抵销了不少。

等千夜从冥想中醒来，现身上的内外伤势基本痊愈，就连血核创伤也好了大半。原本的伤口处新生出一块手指大小的晶体，将伤口封住。

这颗晶体和血核生长在一起，但性质又和血核内那些细小晶粒不同，倒和远古精华碎片有些类似。千夜看了半天也弄不清这颗新晶体究竟算不算血核的一部分。

血族只有到了亲王级别时，血核才会彻底晶化，转为血琥珀。千夜虽然没见过血琥珀，但就他从血之长河中得来的一些知识，好像血琥珀也不是这个样子。

千夜将这件事先放下，开始查看体内的原力状况。远古精华碎片蕴含了浩瀚的虚空原力，它入体之后，即刻一分为二，同时补充他的黎明原力和血气。

一块碎片所附带的能量极为庞大，只一个周天的冥想就令千夜的原力和血气都恢复到了巅峰，多余的能量则被黑之书悉数吸收。这本神秘莫测的黑之书如无底深渊，似乎不管有多少能量都能容纳。当远古精华碎片被彻底吸收完毕后，它封面上的远古符文再次浮现。

千夜睁开眼睛，看到夜瞳静静抱膝坐在自己不远处，神色平静中透着放松和隐约的喜悦。他终于问出一个早就在心中徘徊已久的问题：“开始的时候，你为什么想要寻死？是和帕斯氏族有关？”

“那你呢，你为什么也不下手？”夜瞳反问。

千夜跪坐起来，伸手扳过夜瞳的身体，让她面对着自己，两人四目相对，再不能逃避，然后说：“我为什么那么做，你心里清楚的。现在回答我的问题。”

夜瞳终是叹息一声，说：“是和帕斯氏族有关。”

接下来，夜瞳将所有事情都说了一遍。听到圣子爱德华以种种手段逼迫夜瞳，千夜眼中亮起凌厉杀机，搂住夜瞳肩膀的手收紧。

夜瞳叹了口气，抚着千夜的脸，说：“别冲动，现在无论你还是我，都不是爱德华的对手，何况他身后还有帕斯氏族，还有……至尊的莉莉丝陛下。”

千夜点了点头，问：“门罗呢，他们总不会放任此事不管吧？”

“门罗若是黑翼君王还在，自然不会生这种事。可是现在却不一样，大家都知道，莉莉丝陛下对安度亚陛下格外痛恨。现在她从长眠中苏醒，整个血族都要臣服在她的意志之下，门罗也不例外。而过去数千年中，敢于违抗她的也仅有黑翼君王一人而已。”

“所以门罗会把你交出去？”

夜瞳默默地点了点头。

“你现在如何打算？”

听到这个问题，夜瞳脸上浮现茫然，“我，不知道，父亲也……回家是不可能了，也许会去中立之地吧？”

千夜回想着夜瞳说过的话，忽然捕捉到一个关键：“如果你把远古精华碎片交给永夜议会，就会有转机吧？”

在千夜明亮目光注视下，夜瞳终于抵挡不住，说：“算是吧，如果我把远古精华碎片拿回去，莉莉丝陛下承诺会归还我的自由。”

“那你为什么还要把它给我！”千夜懊恼不已。

“你还不明白吗？只是莉莉丝陛下不干涉而已，爱德华想要做什么，她是不会管的。”说到这里，夜瞳眼中泛起苦涩，说：“就算门罗还能够庇护我，我也不打算回去了。何况除了父亲之外，没有人真正关心我。我的那些亲族，他们想要的，只是借助我的身份，为自己谋取利益权势而已。”

千夜慢慢将夜瞳抱进怀里，抚着她柔软的黑，许久才说：“跟我走！”

章六十三 返回

“帝国吗？不可能！我是圣血之裔。”夜瞳愕然睁大眼睛。

千夜已经想清楚了，缓缓说：“永夜并非帝国国土，我们不去人族占领区的核心地带，只在边境生活。这里很多混血，还有拥有黑暗原力的人族，你只要隐藏好血气，不全力出手的话，应该没有人能够看出你是血族。”

“不战斗？那我天天干什么？”

千夜看着夜瞳的眼睛，微笑说：“我去战斗，你在家里，等我回来就可以了。”

“可是”夜瞳想要争辩，但是看到千夜的目光，听着这样的话，却有种要融化的感觉，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把脸埋在千夜胸口，轻声说：“世界上没有永远的秘密，你想过没有，总有一天我的身份会被人现，那时候会连累到你。”

“如果被现，我就带你走得更远，世界这么大，二十七块大6，总有我们能够生活的地方。”

夜瞳有一会儿没说话，片刻后轻轻地带着憧憬说：“什么样的生活呢？”

千夜笑问：“你会做饭和洗衣服吗？”

夜瞳认真地想了想，不确定地说：“我们大部分食物的口味还是差不多的吧？”

千夜笑起来，夜瞳回过神来，狠狠戳了千夜一记。

千夜收紧双臂，低头轻吻她的额头，一字一句地说：“我一定能保护你。”

“嗯，我相信你。”

两人再相拥片刻，然后一前一后，寻路向上，准备离开这个地下的溶洞世界。

脚下更深处的地方不时传来剧烈原力波动，有时候甚至整个溶洞通道都晃动不已，显然是有真正强者在倾力战斗。那些生激战的地方都有一个共同之处，好像有某种庞大晦涩的意志在出召唤。千夜曾亲眼看到天鬼大战中远古精华破裂，很清楚地知道这就是精华碎片的气息。

此刻他才捏了一把冷汗，意识到刚才自己和夜瞳的运气实在够好。

他们遇到的那片远古精华碎片不知为什么并没有一直处于激活状态，气息传递得不远，因此除了应该恰好在近边的许浪，就没有再惊动其他人。否则看此刻在溶洞深处进行的那些战斗声势，即使两人处于全盛状态，联手而战，得手的机会也不大。

千夜和夜瞳都有血脉潜伏的能力，一路上收敛气息，有惊无险地穿过几头凶兽的领地。即使偶遇了几个永夜和帝国的强者，对方急于进入深处参加战斗，又感觉不到他们身上携带了什么特别的东西，终于双方相安无事地擦肩而过。

他们返回的度比来时快得多，直到接近地面，才在外围通道遇见一些漏网的土著和凶兽，这对于千夜和夜瞳来说，清理得不费吹灰之力，最终他们在一个可以看见月亮的晚上离开了远古虚空巨兽骸骨化成的山脉。

那片怪异的森林看上去依旧寂静，地面上的紫黑基质也和来时没什么不同，踩上去有些柔软，但也就这样，没有什么其它的异常反应。

不过千夜和夜瞳都知道这只是假象，在紫色基质下，不知道多少尸骨化为养分，融合成紫色基质的一部分。

千夜和夜瞳彼此保持百米距离，不断交替前进。在这个距离上，两人可以保证互相在对方视野中，而且能够在林间浓雾的压制下提前现敌人。而对手多半只能够看到他们中的一个，这样另一人就可以从侧方动致命一击。

千夜走在前面，他忽然抬头，望向远处的一颗巨树。球形树冠上有处处破损，部分已经长好，但还有许多蜂巢仍然开着口，里面孕育的东西已经不知去向。

他回头和夜瞳对望一眼，都想到了半途中突然从后方涌来的土著和凶兽潮。再看看这座森林，就凭空多了许多诡异和阴森。

不过虽然迷雾森林的气氛压抑，路途却十分平静，没再遇到凶狠的土著，偶尔有几队永夜和帝国的搜索小队，也都等级相对较低，以千夜和夜瞳的视野距离全都平安无事地绕了开去。千夜还认出两个曾打过交道附庸赵阀的小世家子弟，从他们那里得到了一些两大阵营的最新动向。

数天后，他们就穿越了森林，再走出石林。千夜登上高处，向四方遥望，视野中立刻出现了三面旗帜。其中两面是永夜议会的旗帜，一面是帝国国旗。每面旗帜下，都相应建有一座基地，虽然千夜已得知这个消息，看到眼前短时间内出现的绵延工事仍是吃了一惊。

原来永夜大6上的巨兽之眠深处确实存在虚空通道，可由于这方天地本身是虚空中一块飞6，那虚空通道等于是单向的，除天王和大君外，其他强者都不可能凭个体力量返回。

所以两大阵营在摸清了空间特性后，就以巨兽骸骨山脉为中心，开始修建基地。现在双方的建设工作仍在如火如荼进行，而永夜一方一直保持着两倍于帝国的规模优势。

千夜看过周围环境后，找了一个隐蔽之处，从安度亚空间中拿出衣物，让夜瞳换了装束。夜瞳穿上一身高门世家随从常见的武士服，连同佩剑短/枪全部换成帝国制式武器，外面罩上一件连帽斗篷。

她的手臂和大腿绑着隐约可以看出血迹的绷带，脸上也包扎了两处，再拉下防尘的面罩，就只露出黑和黑眸，而这在帝国中是最普通的色和眸色。

已建好并且升起旗帜的那个基地和旁边正在大兴土木的工事比起来，显得有些冷清，大门前数十名帝国战士在列队守卫，后方的起降场上停留着数艘高浮空战舰。

当千夜和夜瞳走近时，基地门口处原本有些懒散的战士一下警觉起来，枪口对准两人，基地大门两侧炮塔上的多管机炮也转了过来。

“站住！什么人？”卫兵远远叫道。

千夜拿出临行前军部放的身份识别牌，又指了指自己肩上的燕云铁骑徽记，道：“赵阀，千夜。”

这些天，帝国基地建成后，已6续收拢了不少散落在石林和迷雾森林的强者，有的是受伤无法再参战，有的是实力不够，进入地下溶洞后，没走多远就自行退出。

因此卫兵们看到两人也不奇怪，一边接过千夜的识别牌和赵阀徽记查验，一边顺口问：“千夜公子是打算直接返回，还是等你们赵阀的战队全部收拢后再走？”

千夜说：“任务完成了，又受了伤，所以准备提前返回。”

听到任务完成，卫兵们脸色都是一变，但是没有人多嘴再问什么。那句“任务完成”可不是能够随口说说的，对于千夜他们这些接受帝国征召进入巨兽之眠的强者来说，所谓任务完成，一是指得到了远古精华碎片，另一个则是干掉了天鬼分身。无论哪个都是莫大军功，顶级机密。

他们在此守卫，当然也得到过最严厉的命令，于是那名卫兵迅验过牌子和徽章后，即道：“胡将军专门负责此事，您可以直接去见他。”说着，卫兵看看千夜身后的夜瞳，问：“这位是您的随从？”

千夜点头，说：“是。”他不动声色地道：“赵阀还有人已经出来了吗？”

卫兵回答：“前些天基地刚建成的时候，赵大公子带了几名随从来做过补给，然后就又进去了。”

赵大公子就是赵氏四兄弟的老大赵君毅，千夜来之前就听幽国公提过，他和赵君度一起下了巨兽之眠。看来赵君毅没有深入溶洞世界，或者根本就没有进去，而是留在外面断后。

千夜心里略松了口气，显然赵阀的人也不是一味争强好胜，行事颇有策略。虽然他一路上都没有赵君度的消息，但此刻得知赵阀如此分工安排，那赵君度应该没事。

卫兵把千夜的身份识别牌双手奉还，还分出一人带他和夜瞳去见基地主管。

那是一名帝国主力军团的胡姓少将，说话行事相当客气，各项手续办理度也很快。他当然知道如千夜这样在征召名单上的人物都是一时俊杰，既然活着出来了，今后必然前途无限，自然不想留下任何不好印象。

一小时后，一艘高浮空舰就作好了升空准备。少将主官直把千夜和夜瞳送上浮空舰。

浮空舰腾空而起，冲进天空中一处巨大云团漩涡，消失在漩涡涡心。那就是直接通向永夜巨兽之眠的虚空通道。

一阵眩晕后，千夜的感知又恢复了正常，浮空舰冲出巨兽之眠，在峡谷边缘落下，将千夜和夜瞳放下，就掉头返回。

等浮空舰在峡谷中消失，千夜方对夜瞳说：“记住地方了吗？”

夜瞳点了点头，他们约定在黑流城外的一处僻静山谷汇合。

“好，在那里等我。我会安排好一切。”说罢，千夜重重抱了下夜瞳，才放她远去，一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荒野，这才向帝国大营的方向走去。

千夜望着前方恍若没有边际的战线，不由吃了一惊。他进入巨兽之眠时，帝国大军尚未集结完毕，虽然从当时赵阀前进基地扩建规模看，已可知这场战事之宏大，但现在亲眼所见，才深刻感受到帝国动员的决心。

只不过对于虚空巨兽远古精华碎片的争夺已近尾声，幽国公当日所说“国运之战”却不知究竟是什么？

帝国大营依绵延丘陵而立，层层展开，前方锋线处更是壁垒、炮塔、瞭望楼、装甲墙一应俱全，俨然已是一座要塞城市。千夜在营门处交验身份证明，就被专人引领，前往赵阀营区。

赵阀此次出动了大批私军，又由幽国公赵玄极亲自座镇，实力强横和地位尊崇俱全，因此营区位置紧挨着张伯谦的中军大营，位置显赫。

章六十四 后话

千夜走进赵阀营区后，就闻到了浓浓硝烟的味道。处处可见操练或是换防的战士，露天停放着的各种战车军械都有刚经历过战火的痕迹，无数工匠技师在爬上爬下忙碌工作。

不过千夜突然现了一个细节，眼前大营中居然有一半是带薄装甲的移动营房，而且工兵队还在不断把剩下的野战军帐更换成移动营房。他转头向附近几个其他世族私军的驻地望去，情况也都差不多。

打仗本就是在烧钱，半永久工事比临时工事的花费可要贵多了。这架势不但是要打持久战，而且战争结束后，可能还要驻军一段时间，也就是说帝国这次有可能改变了以往不在永夜驻正规军的战略。

千夜满心疑问，跟着带路的赵阀战士走进营区核心地带，前面一圈营帐即是幽国公赵玄极和赵阀高级将领的办公居所，从外表上看朴实无华，与普通战士营房没有什么区别。

千夜叩门进入时，幽国公正在批阅公/文，他右手边放着高高一叠已经批阅好的文书，而左手边却还有整整两叠待阅的文件。

赵玄极放下手中的笔，看了一眼千夜，眼中闪过欣悦之色，起身道：“平安回来就好，看来你此行还算顺利。”

千夜施礼道：“确实有些收获，侥幸完成了任务，但也因此受了伤。我那时已经弹尽粮绝，又一直不曾遇到大公子和四公子他们，只能先行返回……”

赵玄极从书案后走出，摆摆手让千夜坐下，闻言愕然，“完成了任务？”

“击杀了一个天鬼分身。”这是千夜早就想好的答案。

饶是幽国公一生见惯无数风浪，也不由怔住。

帝国招募强者进入巨兽之眠，最根本的目的还是在于探索地形，杀伤永夜阵营的强者，只要他们带回相关情报就有保底的军功，因此幽国公见千夜安然回返已经很高兴。至于那两个任务，夺取远古精华碎片还能碰碰运气，对付天鬼分身则本该是最后进去的那批侯爵级强者的事。

赵玄极正色道：“此事非同小可，你可确认？”

千夜淡定道：“这种大事，我怎么会说谎？”

赵玄极脸色一松，点头道：“我倒不是不相信你，只是击杀天鬼分身对你而言实在有些勉强，我才多问了一句。你可有办法证明？”

“天鬼分身死后留下一枚炙热晶体，我当时不知是何物，不小心给吸收了。”

赵玄极双眉一扬，关切地问：“吸收了？感觉如何，是否有何不妥？”

“吸收过程中感觉有些不适，过后就对虚空原力的感知敏锐了许多，另外看到一些记忆画面，应该和天鬼有关。”关于这方面，千夜俱都如实说了。

以赵玄极城府之深，闻言也是动容，道：“竟能获得天鬼分身记忆？这，这是完美吸收啊！好，好！”

千夜沉心凝神，搜寻体内还残留的天鬼分身意志，随即一道神秘波动从他身上散开来，悠远苍茫中还带着仿佛走到了漫长岁月尽头的悲凉。

赵玄极忽然挥手，五指指尖各射出一道尖锐原力，直刺千夜全身各处要害。五道原力属性各不相同，其中三道是纯正黎明原力，又有一道紫黑之气，却已是位于中间地带的原力。而最后一道，则是真正的虚空原力，无形无相，威力却是最大，远其余四道原力之和。

这五道原力飞射如电，赵玄极出手时毫无先兆，等锐气及身，千夜方才惊觉不对。他几乎是本能地反应，沉肘迎击虚空原力，至于其余四道原力，只能靠身体硬抗。

房间中响起闷雷般的郁响，千夜连人带沙向后撞去，脸上涌起一片潮红。他身上战衣破开四个大洞，露出肌肤，肌肤上各有一块红斑。

千夜看上去狼狈，可是真正有致命威胁的虚空原力已经被他正面破去，而赵玄极虽然出手有所保留，但这四道指力居然没能划破他的肌肤，说出去足以令人震惊。

赵玄极面有喜色，不住点头，赞道：“不错，真的不错！能够看穿本公真正力的一指，说明你对虚空原力感知确是非常敏锐。仅凭这份感知，将来跨越神将时就会事倍功半。你先前模拟的那道气息就是来自天鬼分身吧？”

千夜点头。

“那就没有问题了。巨兽之眠中完成任务的人都需要去面见张伯谦大帅，得到最后确认。张帅曾参与天鬼大战，就凭这缕气息即可证明。”

要面见张伯谦？千夜心中一跳，努力保持面上镇定。他那血脉潜伏能否瞒过天王之眼？况且此刻千夜已经不止身怀血气，更是凝结了血核，这可完全没有办法用夹杂了黑暗原力来解释。

千夜心有所思之际，又听到赵玄极说：“其实你是独立灭杀天鬼，又或只是恰好遇到重伤的天鬼分身，都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你从战斗中得到的领悟，以及对天鬼分身精华的完美吸收，这是平时参加百场战事都得不到的机遇。”

千夜沉默不语，知道赵玄极还有下文。

果然，赵玄极正色道：“千夜，你既然有此机缘，那我赵阀也绝不吝于栽培。只要你一心为家族效力，那么至神将之前，一切资源但有所需，皆可供应！”

千夜看了幽国公一眼，沉声道：“我会尽力。”

这并不是赵玄极期待的答案，他禁不住叹一口气，说：“千夜，我知道你对当年之事或许还是心有芥蒂。这本是魏煌的家事，我也不方便多嘴。不过你无论心性天资都是上上之选，本公也就多说一句。千夜，无论何时，总是血浓于水，这血缘上的联系是断不了的。而且当年魏煌也并没有错。”

千夜默然，幽国公那是大多数人都会有的想法，只是他自己知道并非如此。从赵魏煌那里得知原力掠夺的缘由后，他已经彻底放下了那份不平。而在他短暂而艰难的生命中，已经有了更多比血亲更重要的东西，那就是生死与共的爱人、兄弟和战友。

千夜并不想多做解释，只道：“国公，道理是如此，但总需要些时间。不管怎么说，今后我都会尽力的，这点还请国公爷放心。”

赵玄极欣慰笑道：“确实是这个道理。你也无须着急，一切顺其自然就好。哦，对了，魏煌这人有些粗心，一打起仗来往往什么都扔到脑后。如果你以后有什么事，来不及找他，也可以来找本公。一些小事，本公还是办得了的。”

听了此话，千夜心中叹息，惟有道一声：“多谢国公。”

赵玄极摆手：“不必谢我，这可你自己浴血搏命换来的。”

赵玄极也不多留，吩咐人带千夜去休息。

千夜被安排在军官驻地，得到一间单独的营房，他要了些食物和纸笔，准备写战地报告。那方受到巨兽意志压制的天地，地形分布、土著物种、天象气候，乃至对外来者的影响，林林总总都是帝国所需的情报。

写了两三页纸后，千夜一直有些心神不宁，想到明天要去面见张伯谦大帅，就忍不住感到心虚。此刻最让他放心不下的是夜瞳，她孤身在黑流城外等候，如果久等不至，又会如何想，如何做？

但是千夜又不可能让其他人给夜瞳传讯，就算能够传递信息，又说些什么呢？他根本无法预见明天会生什么事情。

千夜正心烦意乱之际，忽然听门外卫兵高声叫道：“千夜公子，宋子宁将军求见！”

“子宁？！”千夜一下站了起来。他想到李狂澜在溶洞世界中所说的话，难道宋子宁真的来巨兽之眠参加地面战争了？只是他什么时候变成将军了？

千夜拉开房门，面前站着的果然是宋子宁，一身黑金两色将军服，给俊秀的面容平添了几分英武，肩上的军衔竟然是少将。在他身后，还站着两名美艳过人的女军官，都是少校，个个身材傲人。

七少就是七少，哪怕到了帝国大营，身边也少不了美女。

千夜看着宋子宁，忽然一怔，说：“你这是帝**部的军服啊！”

宋子宁微笑道：“我如今暂时在军部挂职，当然要穿他们的军服。”

“可是你什么时候进入帝**部了？”

宋子宁哈哈一笑，道：“暂时挂职而已，我只是跟着伯谦大帅打打杂，有个身份才好办事，大帅就给了我这身衣服穿穿。”

随意要个身份就能穿军部少将参谋的制服？千夜对此只能无言。

千夜向宋子宁身后的两名美女军官看了一眼，说：“子宁，你来得正好，我有事找你。”

宋子宁微笑道：“我也有事要和你说。”他在两名女军官屁股上各拍一记，说：“你们先找地方休息，我和我兄弟说说话。”

两名女军官向宋子宁白了一眼，又用火辣目光狠狠盯了千夜一眼，看那架势恨不得把千夜给当场吞了，然后才不情不愿地跟着带路的赵阀战士离开。

千夜对她们豪放作派很是无语，又有些不解，望向宋子宁。就算宋子宁一向风流，但也不是不识大局的人，这可是真正的战场，还是张伯谦治下的大军，怎会出现这等人物。

见千夜望来，宋子宁耸耸肩，澄清道：“这事可和我无关，她们本来就在军中，我来之后才认识的。其实这两人都是出身世家，且母系背/景不俗，来到军中真正目的是为了结识年轻俊杰，好解决终身大事。怎么样，你有兴趣没有？若有想法，我今晚就把她们约出来。”

章六十五 担当

千夜无力地摆摆手，对于宋子宁每时每地都能把话题转到诡异的方向，他已经懒得反驳了，只问：“伯谦大帅怎么会让她们入营的？”

宋子宁哈哈一笑，道：“伯谦大帅也是人啊，还是第一门阀青阳张氏四支主家之一的掌舵者。～，让她们入营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能够换取她们背后世家的支持，何乐而不为呢？”

千夜微微一怔。

宋子宁知道千夜在想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被传言骗了，伯谦大帅向来横冲直撞，不喜谋略只以力破局，那是因为他的力量之强足以破局，所以无须用谋。同时代万千强者，惟他成就今天的天王之路，岂会是一介莽夫？你明天就要去见他，千万不要自作聪明，做什么小动作。”

千夜有点明白了，宋子宁应该是得知自己要去面见张伯谦，担心他身体秘密暴露，这才匆匆赶来。但是在天王级强者面前，又有什么妥当方法能够守住秘密呢？千夜苦笑道：“就算做什么，也没有用处吧？”

宋子宁眉间阴霾，少有的神色沉重，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本想过来看看能不能只交信物，本人报个重伤什么的，现在一听情况，幽国公已先见过千夜了，这条路显然行不通。

千夜缓缓道：“其实只要血核不暴露，我现在体内黎明和黑暗原力各半，黎明原力还要多些，就算伯谦大帅看到了，也不能就这么给我定罪吧。”

话虽这么说，两人却都知道哪有这么简单，宋子宁是当面见过张伯谦的，很清楚那仿佛面对煌煌天地的压力，然而让他最担心的是另外一个人，“千夜，你可知道，伯谦大帅上次召见我的时候，我见到了谁？”

当千夜听到宋子宁说出林熙棠的名字，脸色顿时变了，一时间思绪犹如乱麻。他听宋子宁讲完整个过程，怔了半天，才道：“那我这次也会见到他吗?”

宋子宁摇摇头，“说不准他会不会露面。帝国对外一直宣称林帅在帝都养伤，他来永夜的消息是最高机密，就连幽国公这个位置的人都不知道。”

千夜此刻反而平静下来，把事情前后想了想，“子宁，召见你的是张帅，却见到了林帅。也就是说，他已经怀疑我没有死在红蝎那次行动中，想从你那里确定我的身份。”

说到这里，千夜轻轻吐出一口气，有些沉重地道：“其实，这算不了什么秘密，你本不用这样冒险。”宋子宁在林熙棠面前没有说谎，却取了巧，他的回答没有给出明确因果逻辑，在林熙棠这样的人物面前，这种做法是极度危险的，双方的力量和地位差距太大，就必然不存在公平的对话。

宋子宁只是笑笑，他就知道千夜能够明白，千夜为人纯净直率却不笨，真遇到事情触觉十分敏锐，往往能够切中要害。“事实上，我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不直接找你。”

千夜用力抓了一把头发，突然道：“子宁，你说……当年，他知不知道我是赵家的孩子。”

屋里顿时静下来。这个问题背后有着太多种可能性，令人稍稍深入一想就不寒而栗。

还是千夜先打破沉默，“该来的总要来的，反正明天就能知道。另外还有件事，我在巨兽之眠下面遇到了李狂澜，他特别提到你们曾经在战场上见过。这人给我的感觉，怎么说呢，说不清是敌是友。不过他的剑道确实厉害，我现在还不是他的对手。这个李狂澜真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这么厉害，怎么此前一点都没有听说过？对了，你们上次相见时，他有没有对你不利？”

“李狂澜？你是说遇到了他？究竟怎么回事，仔细跟我说说！”

见宋子宁一脸郑重，千夜就把和李狂澜相遇的前前后后详细说了一遍，就连镜水浮生之事也没有漏过。

宋子宁皱起眉，听千夜说完后，倒是眉头舒展开了些，最后变成不怀好意的笑，一搭千夜肩膀道：“你行啊，‘镜水浮生’可是价值连城的宝物。你竟然敢收人家姑娘这么贵重的礼物，以后打算怎么还这个人情？以身相许？”

姑娘？千夜愕然，瞪大眼睛看着宋子宁，他完全没看出来李狂澜从头到脚有哪个地方像姑娘。

宋子宁晃了晃手指，笑吟吟地说：“这事知道的人很少，但李狂澜确实是当今国丈最小的女儿，和最大的那个差了近二十岁吧。”

千夜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宋子宁自顾自说得眉飞色舞，“算算年纪，她比你大了些，不过没关系，正妻嘛，大点压得住阵脚。放心吧，我和敬唐李氏没啥生死大仇，那次商队的事情可能他们另有图谋，我只是被殃及的池鱼。这点小小不快，绝对不妨碍你还人家‘人情’！”

千夜再听不下去了，一巴掌按住宋子宁聒噪的嘴，头痛无比地道：“为啥什么事都能让你鬼扯到那上面去，而且……我有女人了。”他犹豫一下，还是把夜瞳的事大略说了。

宋子宁脸色大变，腾地跳起来，惊道：“什么？你说她叫夜瞳？不会是那个门罗氏族的王女吧？”

千夜点头道：“就是她。”

宋子宁顿时倒吸一口冷气：“你想把门罗的王女带回来？你疯了吗？”

千夜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说：“帝国内其实也生活着不少黑暗种族，特别是血族。”

宋子宁脸色已经变得前所未有的阴沉，他站了起来，不断在房间里踱步，显得十分烦燥不安：“那些要么是奴隶，要么是些随时可以牺牲的小人物，所以帝国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门罗的王女怎么一样？一旦让人知道她的存在，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动心争夺。你有没有想过，若此事被发现，你要怎么办？”

“实在没办法的话，我会带她去中立之地。”

宋子宁猛然停在千夜面前，紧盯着他的眼睛，“你还记得，当初我们曾经约定过，假如有一天你变成血族的奴隶，我就会亲手杀掉你。”

千夜坦然面对宋子宁格外/阴鹜凌厉的眼神，说：“当然记得。但我现在很清醒，我没有被黑暗之血控制，也没有受任何人摆布！”

两人默默对视了一会。宋子宁罕见地爆了句粗口，“他奶奶的，你没被血气控制，脑子也没坏掉，居然还想这么干。这要不是疯了，又是什么？”

他忽然一把抓住千夜的衣领，咬牙切齿地道：“该死的，你别告诉我这是真爱！”

千夜认真地想了想，说：“好象......是的。”

宋子宁顿时一脸抓狂表情，死揪着千夜的衣领用力摇晃，几乎是对着他的脸吼道：“你天天出去跟那些黑暗杂种战斗，然后回来告诉我和一个血族是真爱？！你和门罗的王女，十三始祖之一黑翼君王安度亚的原生种是真爱？！这，这让我他妈的怎么说你呢？这实在，实在他妈的太酷了！这不本来应该是我干的事情吗？”

“哦，哦，嗯......啊？？”本来千夜情绪有些低落，这种事情如果不是发生他自己身上，也确实很难接受。可是听到最后两句，饶是千夜已经习惯了宋子宁不按常理出牌的脾气，也不禁呆住了。

千夜猛然想起屋外就是赵阀的兵营，宋子宁刚才那可怕的声浪几乎震耳欲聋，怕是全驻地的人都能听得见，那简直是非同小可！

宋子宁这时一脸自得，打了个响指，只见隐隐绰绰琉璃宝幢般的光壁在周围明灭闪动，而数片飘叶从虚空中乍现，绕着飞到他手指上盘旋一周，又各自飞向屋子四角，消失不见。

“本少早就布下领域，这座大营中能够偷听到本少说话的，绝不超过五个！”

“那不还是有五个吗？”千夜哭笑不得。

宋子宁眼睛一瞪，道：“那些大人物要关注的事情多了，哪有心思来偷听我们？”

他忽然神色一正，放开千夜被扯得一团乱的衣领，“你确定要为了个女人，就算她是个血族，要放弃帝国这些兄弟朋友？”

千夜意图分辩，“我并没要放弃兄弟朋友。你当初不也说过，我们兄弟在中立之地，也能打下一个大大的国度吗？”

宋子宁怒道：“我说这话的时候，意思可不是让你跟个女人私奔！”

不等千夜回答，宋子宁突然换上一脸笑容，一把勾住千夜脖子，把他拉近，笑道：“不过若是门罗的王女，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别说去中立之地，就是在暮光大陆上打下片国度也值得。这事办得漂亮！不愧是我七少看中的兄弟！”

千夜被宋子宁忽冷忽热的态度弄得哭笑不得，还想解释一番自己也是形势所迫，身不由已，不这样做夜瞳就无路可去。可是他话还没出口，又被宋子宁堵了回去。

“千夜，我们怎么说都是兄弟，好处不能都光让你得了。门罗这位王女有什么出众的姐姐妹妹没有？让我也认识一下？”

千夜再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此刻他有点晕头转向的感觉，本能地回答：“倒确实有个，应该是妹妹吧？叫暮色，血脉天赋也不错，现在就已经是伯爵了......”

宋子宁手中折扇刷地张开，疾扇几下，笑道：“这个我喜欢！”

千夜按着额头，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为什么又和宋子宁把话题扯到奇怪的地方，无奈地道：“你听我说完，那个暮色性情狡诈，手段阴狠，上次铁幕血战的时候还想给赵君度挖陷阱。”

对此，七少显得毫不在意，道：“若要比拼下限低，我又怕过谁来？”

千夜彻底无语，只觉一口气横在胸口，说不出的难受。

章六十六 面见

宋子宁见了，浮滑笑容一收，问：“你决定了？”

千夜心中叹息，坚定地点了点头。

宋子宁也沉静下来，思索片刻后，意义不明地看了千夜一会儿，忽然笑道：“千夜，你长大了。”

不等千夜说什么，宋子宁像是已经想好了一应后续事宜，说：“夜瞳作为门罗王女在帝国这边有基本资料，包括画像，就算永夜大部分人都没权限接触到这类情报，但现在情况特殊，永夜有太多帝国强者，她不能就这样直接出现。”

宋子宁边用折扇轻击掌心，边道：“我大约需要三四天左右时间做点安排。这里刚刚结束了一次会战，下一场还要过段时间才能打得起来，正好有个空档，我可以请几天假回黑流城一趟，你什么时候过去？”

千夜有些犹豫，“子宁，你把相关联系人告诉我吧，这事太过危险，你不要直接参与。”他虽然本就打算向宋子宁问问看有什么办法把夜瞳带入人族聚居地长住，可这毕竟是禁忌之事，却没想过要宋子宁直接沾手。

宋子宁冷笑，“你还知道危险？”他顿了顿，淡淡道：“帝国虽然律法森严，却不连坐，放心，如果出了事，我会把自己摘干净的。”

千夜被宋子宁冲了一句后，也不说话了。他对宋子宁太过熟悉，这样的神情，这样的语气是动了真怒。

宋子宁看着千夜带着隐约痛苦和迷茫的神色，面容恢复了平静，道：“你明天还有伯谦大帅那一关要过，那可没有任何人帮得了你。若一切顺利，我五天后在黑流城等你。”

千夜缓缓点了点头。

宋子宁道：“那就这样说定了。我先走，还得去请个假。”在出门之前，宋子宁忽然回头，说：“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我兄弟，真若有事，自然一起担着。”

说罢，也不等千夜回答，宋子宁就推门而去。

千夜呆坐了很久，屋子里一直没有点灯，夜色爬满每个角落。窗外则从喧杂到寂静，最后只剩下夜风的声音。千夜就沉浸在这样的黑暗中，不知什么时候心神全都宁定了下来，莫名进入修炼所需的冥想状态。

他也不刻意而为，任凭玄曜两篇缓缓交替运转。到此时千夜才发现其中神奥，这两篇皆能炼化体内虚空巨兽远古精华碎片的残余能量，玄篇炼出来就是黑暗原力，而曜篇所炼即得黎明原力。

至于明天，只能随缘。

一夜修炼，转眼就已到黎明时分。永夜大陆此刻依旧夜幕高悬，但帝国大营中已是喧嚣四起，战士们纷纷起床出操。

当千夜洗漱完毕，走出房门时，两名赵玄极的亲卫等候在门外。千夜随他们出门登车，向着丘陵顶端张伯谦的中军大营驶去。

车辆刚刚通过中军营门，千夜忽然感到身上微微一沉，似乎冥冥中有一道铁幕垂落，将中军大营与外面世界隔绝。他心中一惊，这种领域的感觉与天鬼铁幕有几分类似，虽然范围未及覆盖千万里，但若论密不透风，却犹有过之。

千夜试着放出感知与那道无形之幕一触，立被弹回，全无还手余地。此时他有种错觉，如同进入笼中的鸟，就连意识都飞不出去，这感觉让他极不舒服，身上承受的压力也渐渐沉重，从起初的微不可察，到后来的重如巨石。

千夜骇然望向中军中央的主帐，如果这一切的源头都是来自张伯谦的话，那么这位帝国传奇人物，威能就真的是深如渊海。仅仅是身在领域之中，而且只是隔绝意念扫描的领域，就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这时车身一震，停了下来，千夜随众人下车，看到面前是一重门户，这里明显比大营其它区域安静得多，就连守卫都很少，来往的几乎没有普通战士，军官们行色匆匆，没有人驻足停留交谈。

千夜又看看身边，发现同车几人都浑然无事，好像对那强大的威压全无所觉。

带他们这批人进来办理军务的是一名帝**部参谋处的上校，他注意到千夜脸色苍白，额头不断渗出冷汗，不禁关切问道：“千夜公子，你是不是伤势还没有全好？等下见过大帅后，我带你去军医处吧，这次军部运了整个实验室过来，医疗条件应该比各大世家都要好。”

千夜摆摆手，虚弱地说：“我没事。只是第一次见到伯谦大帅，难免有些紧张。”

“这是当然！话说我从军十几年，也只能远远看上一眼大帅，根本没有资格当面觐见啊！”说到这里，那名上校已是满脸向往。而同车进来的人中惟有千夜是要面见张伯谦的，其余众人望向他也全是羡慕之色。

千夜勉强笑笑，并没有接话。

这重门户的守卫全是张伯谦的嫡系部队“铁衣军团”，上校与卫兵交接手续后，就只能止步于此，里面自有人出来把众人分别带进去。

千夜注意到，前来给自己带路的两人竟全都是战将，军服上果然有他以往只耳闻不曾眼见的云图滚边，那是帝国近卫军的雷骑卫。

越往深处走，越是安静，最后千夜在一组大帐前停下时，四顾已经看不到人走动。带路的雷骑卫也没有说话，只对着他做了个手势。

千夜深吸一口气，迈进右侧门户大敞的营帐，一眼看去竟有种空旷的感觉。

这是帝国野战军团常用作指挥室的穹顶帐，能同时容纳四、五百人，此刻中央只摆着一张书案，一人据案而坐，其后竖着一杆高灯。在永夜上午九点的室内还需要照明，因此灯盏中燃着熊熊原力火焰，将书案周围照得通明，也映得那人面容忽明忽暗。

案后之人虽然坐着，却仍能看出身量伟岸。

他长发解开，随意披散，姿态肆意得不像在军中，可那股扑面而来的戎马气息甚至隐隐带着血腥的味道。那人手中端着金杯，凝望杯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千夜看到他第一眼脑海中就跳出一个名字，张伯谦！

带千夜进来的雷骑卫并没有为他通报，径自走到营帐边，与自己的同僚们站到一起，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千夜怔了怔，就举步走到距离张伯谦还有十米处站定，微微垂首。

张伯谦恍若根本没有注意到眼前的动静，只是凝望着杯中物，动都不动。千夜也就只能站着，保持沉默。

可是站着站着，千夜就觉身上压力越来越沉重，原力流转都渐渐变得迟滞。此刻他就象一个落水的人，正慢慢没入水面，却无力挣扎，只能绝望地坠向黑暗的海底。

千夜终于动了一下，转头望向角落里侍立的几名雷骑卫，可他们都笔挺站立，一点异常都没有。而千夜此刻甚至连呼吸都开始感到困难，身上压力重得让他几乎听到了骨节处的喀喀呻吟。

难道这些雷骑卫的战将们实力已经高绝到了这种程度，可以对青阳王的领域重压视若无睹？然而千夜知道这绝无可能。

千夜呼吸越来越急促，全身汗如雨下。额头豆大汗珠顺着面颊滑落，终于有一滴落在地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帐内的寂静就此被打破。

张伯谦终于抬头，目光落在千夜身上，缓缓地说：“他们没有事，是因为根本感知不到本王的领域之力。而你能够感知本王领域，且能支持到现在，已算难得。”

随着张伯谦开口，千夜身上压力突然一空。他顿时如鱼入水，忍不住长出一口气。

张伯谦望着千夜，双目深远无尽，完全看不出任何波动。在这双眼眸前，千夜忽然感觉自己什么都隐瞒不住，整个人就如透明一般，所有秘密全在光天化日之下摊开。

千夜惟有默然肃立，听候命运宣判。

张伯谦将手中金杯放下，又陷入沉思，片刻之后方道：“确实是你斩杀了天鬼分身，是个可造之才。来人！”

一名雷骑卫快步走到近旁，问：“大帅有何吩咐？”

“看看他应得什么封赏。”

这名雷骑卫军务娴熟，当下想也不想，即道：“斩杀天鬼分身，可得定制七级枪械一支，相关弹药一套；或可得六级名兵一件，由大师手制；或可得六级战甲一付，由帝室工坊出品”

可供挑选的清单还有很长，千夜却插言道：“可否将此次军功暂时记下，待日后再行使用？”

那名雷骑卫一怔，忍不住说：“这次军功封赏不同以往，清单中有不少精品，有些甚至是帝国近卫军的配置，这在平时可是根本见不着的。”

千夜点点头，道：“多谢这位大人好意。不过我仍然希望将军功暂记。”

这时张伯谦淡淡地道：“那就这样。你下去吧。”

既然张伯谦这么说了，那名雷骑卫立刻行礼退回自己的位置，仍由带千夜进来的两名雷骑卫把他原路送回。

当千夜见到在重重门户外等候的那名军部上校时，犹然不敢相信，居然就这样出来了？千夜感觉，张伯谦那一眼明显已经看透了他身上所有秘密，却什么都没有说，还让他平安离开。

这其中有何阴谋？随即千夜自己就否定了这个荒谬想法。张伯谦何许人也，还用得着和他玩什么阴谋。以张伯谦的脾性，从不迂回曲折，向来是看得顺眼就提拔，不顺眼直接拍死了事，怎会在他一人身上破例。

可现在又是怎么回事？张伯谦明显对千夜十分在意，否则也不会在他身上浪费这么长的时间。

离开时千夜的疑惑反而比来时更多了，他甚至有些怀疑张伯谦是否真的看穿了一切。而他心底还有个小小的结，这次没有见到那个人，也不知道自己是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

章六十七 巨兽之眠的尾声

当千夜乘坐的越野车驶出最外围大营门楼的时候，张伯谦忽然站了起来，走进一侧小门。外面是条单边敞开的过道，林熙棠正靠在一根铁铸的外举架上，仿佛没有什么焦点地看着地面。

张伯谦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那些银色丝下越明显的灰色上，缓缓问：“不想见他吗？”

“到此为止就很好，这样的结果还算不错。”

“你当年为什么会去永夜的垃圾场？”

“偶然路过。”

“那么后来呢？”

林熙棠微微一怔，抬起头。

张伯谦的脸色仍淡淡，眼神却固执坚决，显然这次非要一个答案，否则必不会罢休。

林熙棠不由笑了笑，“后来当然不全是偶然了，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偶然。”

张伯谦已有几分怒意，沉声道：“林熙棠，什么事能沾，什么事不能沾，你该比我清楚。那几家之间的鸟事，又与你何干？！不要以为你那套天机推衍之术能够算尽天下人，上次沾上夜之女王的教训难道还不够？你，你插手这些事，是嫌自己树敌不够多吗？”

林熙棠默然片刻，轻轻说：“这件事此前我确实有错，不过现在已经结束了。”

张伯谦看着他，忽然怒意尽去，“原来你也是会有私心的。”

林熙棠无奈地笑笑不语。

这时周围的光影突然跳跃了一下，走廊里原力灯次第熄灭，从中庭洒落下来的天光扫除了部分暗沉的角落，又投射出另外一部分阴影。

永夜大6的天亮了。

回到赵阀营地时，千夜已经感觉极为疲惫，只想痛快地大睡一场。见张伯谦一面，前后加在一起也没说几句话，却比与强敌死战一场还要累，简直就和射了一原初之枪差不多。

不过接下来还有太多事情要做，千夜只是回房用冷水洗了把脸，就起身去找赵玄极。

赵玄极案头依旧叠着高高的公/文，似乎永远也披阅不完。这段时间里，千夜也听到了不少关于幽国公的传闻，对于他事必躬亲，一丝不苟的风格有所了解。

千夜简单地说了说面见张伯谦的过程。赵玄极听了倒是颇为高兴，张伯谦不会做那种让人站着干等的无聊事情，肯在千夜身上花这么长的时间，显然已经把他看在了眼里，这对千夜今后展很有好处，当下就好生勉励了千夜几句。

千夜惟有心中苦笑，好不容易等赵玄极说完，就急忙道：“国公，如果近期无大事的话，我准备回一次黑流城。”

赵玄极皱了皱眉，问：“现在就回去？你的伤怎么样了？”

“已经不碍事了。”千夜道：“听说因为战事浮空艇不能私航，我从地面走也是一样。”

赵玄极双眉略为舒展，又问道：“对了，为何把这次军功暂记？此次封赏中着实有不少精品，比如说定制的七级枪，就比我赵阀所出的七级枪还要出色，几乎不比君度的碧色苍穹差多少了。”

对这个问题，千夜早就想好了答案，道：“我已经有趁手兵器了。而且近期我原力提升飞，早晚会用到八级武器，没必要现在就在兵器上投入太多军功，倒不如积攒一起，将来一口气换把八级的精品。”

赵玄极闻言点头，道：“年轻人心大些，也不是坏事。好，你去吧，不过记得十日后无论如何要回来。”

千夜点头应了，到外面找赵阀军需官要了一辆越野车，就出了帝国大营，一路向黑流城的方向驶去。

当千夜在一望无际的荒野上奔驰的时候，巨兽之眠内那个溶洞世界里的激战已经到了尾声。

白凹凸踏过一名蛛魔侯爵的尸体，从洞壁上摘下远古精华碎片，扔进一个特制的口袋。在口袋另一侧的夹层中，还放着一块天鬼分身留下的晶体，不断散出足以点燃黑石的热力。不过她这个口袋材质特殊，丝毫不受热力影响，还能隔绝外部原力探查。

此刻周围已无敌人，白凹凸转身沿着原路返回。在感知范围边缘，还有数道强横气息，他们也都现了白凹凸，不过她的强大也令人忌惮，于是彼此相安无事。

等众人都走得远了，其中一道强横气息忽然快衰弱。在一个溶洞中，艾登满身是汗，靠在洞壁上，慢慢坐下，一时连站立的力量都已失去。

在他对面，白空照正捧着一块远古精华碎片，聚精会神地看着。碎片散出柔和光芒，无论艾登还是白空照，沐浴在光芒下都感到十分舒服。

艾登平复了呼吸，问：“你从哪里找来的药，居然能够让我冒充侯爵的气息？就是太霸道了点。”

“这种药通过透支身体和生命来激潜力，因为你是伯爵，它才能模拟出侯爵气息。这种东西在贫民区里很常见，是被当作救命的药来用的。”

“救命？”艾登一怔，怎么都想不出这种药性猛烈，但副作用也极大的药怎么能够用来救命。

白空照抬头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说：“当然是救命用的。贫民区里的人没有好的武器装备，也没有血脉力量和修炼功法，关键时候只能靠拼命。所以在我们眼中，这种药就是拿来救命用的。至于副作用，再大也是以后的事。”

艾登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默然片刻后问：“你所说的贫民区，是哪里？”

白空照随口说了几个地名，艾登只对其中一个有印象，那是永夜的一处地下交易集市，但在黑暗国度的领地上，生活在那里的贫民应该都是黑暗种族，还有少量混血的人类。

“你就是在那种地方长大的？”

“不，我长大的地方比那里更糟，但是”她并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

艾登有着魔裔名门起码的修养和礼貌，说：“好吧，我不问了。现在东西已经到手，你准备怎么做？我还是那句话，要我命的话下手痛快些。”

白空照看着艾登，目光焦点却不在他身上，而是落向远方，不知何处。过了许久，她才回过神来，说：“我要你家族的秘法。”

“不可能。”艾登一口回绝。

白空照站了起来，走向艾登。不过艾登并没有等来预想中的杀戮，而是半片远古精华碎片。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居然把手中的远古精华碎片一分为二，扔给艾登的比她手上那块还大些。

艾登接住远古精华，却疑惑地看着白空照，说：“这不像你啊？”

白空照扬了扬手中的远古精华碎片，“我只需要这么多。”

她将碎片塞进背包，就抛下艾登，向通往山外的溶洞通道走去。

艾登冲着白空照的背影叫道：“喂！我们只能说是两清，别想我欠你一个人情！”

白空照头也不回，举起的右手比出一个中指，“婆婆妈妈，不象男人。”

“你！”艾登为之气结。

白空照或许真的不需要更多的远古精华，但这半块碎片对艾登来说却是异常重要。有了这块碎片，和爱德华一战中所受重创可以全部恢复，甚至血脉根基还能更进一步。

艾登看着白空照背影消失的地方，又想起她那个装满魔裔风格武器的大背包，心情变得异常复杂。

在另一片区域，爱德华满脸铁青，手里握着两块天鬼分身残留的晶体，猛地一拳轰在对面石壁上。这泄愤一击，顿时在石壁上留下一个深达数十米的巨洞，几乎生生开辟了一条新的通道出来。

不过他心中清楚，再如何愤怒也没有用，此刻夜瞳想必已经逃得远了，甚至有可能离开了巨兽之眠。而远古精华碎片也一块都没有找到，天鬼分身倒是遇见两次。可是天鬼分身留下的晶体，对爱德华而言没有丝毫用处，惟一能派的用场就是赏给手下。

但在爱德华心中，所有手下加在一起，也没有半个自己重要。所以拿到两块天鬼分身晶体和全无收获没什么分别。

“艾登！！”爱德华从牙缝中挤出这个名字。要不是艾登，他早就逼迫夜瞳就范，哪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爱德华越想就是越怒，同时心中渐渐泛起寒意。别人或许不知，但爱德华自己却很清楚，当莉莉丝听到是议会赐予他圣子称号时，目光中那缕冰寒几乎将他灵魂冻僵。

李狂澜手中寒月笼沙遥指对面的两名狼人和一个蛛魔，左手托着一块远古精华碎片，意态潇洒，道：“你们几个，想抢东西就上来动手，别扭扭捏捏的！”

与李狂澜对峙的都是伯爵，明面上实力也就与李狂澜在伯仲之间，可是他们都隐隐心生惧意，竟是不敢上前。

在地下溶洞世界的最后那段路上，李狂澜和他手中这把寒月笼沙已经杀出了偌大名气，死在这把水晶剑下的都是各自种族有名的强者。这三个黑暗伯爵虽然占据数量上的绝对优势，但是心中却丝毫没有把握。

李狂澜却不准备等待，径自向他们走去，身周寒意大盛。

蛛魔伯爵终于又恼又惧地吼了一声，带着两名狼人退后，随即消失在迷宫般的通道中。

李狂澜一声长笑，说不出的狂傲，就这么托着远古精华，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

在另一条通向地面的通道中，赵君度背着碧色苍穹，不疾不徐地走着。这次巨兽之眠战役中，他并未与赵阀战队一起行动，而一路走来，永夜和帝国两大阵营也似乎没什么人遇到过他。

此刻赵君度如冰雪般昳丽的面容上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仿佛世间万物都和他再无关系，战斗就只是战斗而已。无人知道他的实际战绩，惟一的证明就只有背囊中的一块天鬼分身晶体。

永夜议会战线中央的那座宏伟城堡中，无光君王梅丹佐忽然重重地哼了一声，脸有怒色。随着他的震怒，辽阔营地内的黑暗战士们全都觉得体内气血翻涌，原力乱窜，说不出的难受。弱小些的战士和炮灰们更是成片倒下，有的就再也爬不起来。

章六十八 冒险

这时厅门被推开，洛克萨走了进来。＠，他微眯双眼，盯着梅丹佐那高大背影，冷笑道：“此次战事不力，我倒要看看你准备如何向议会解释。”

梅丹佐重重哼了一声，寒声道：“我还需要向议会那群废物解释？别忘了，这里的指挥你也有份。”

洛克萨呵呵一声阴笑，道：“可是名义上你才是最高指挥，毕竟夜之女王的尊严不容冒犯。但是这个战绩，恐怕莉莉丝陛下的颜面也不会好看吧？我若是你，说不定会去和对面的张伯谦较量一下，看看人族那个新晋天王究竟有多大本事。”

梅丹佐面沉如水，不予作答。洛克萨的挑拨他如何会看不出来，但是却难以反击。若没洛克萨在旁边虎视眈眈，他说不定真会去和张伯谦大战一场。然而现在如果梅丹佐就这样去和张伯谦决战，一旦身受重伤，洛克萨绝不会介意顺手把他送去血池长眠。

如他们这种活了上千年的顶级强者，所谓大局绝非什么势力平衡，豪雄角逐，在黑暗大君们的眼中，只要自己活着，那就是大局，一旦有机会立刻会毫不犹豫地置对手于死地。

自巨兽之眠开战以来，梅丹佐和洛克萨之间明里暗里的交锋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了，彼此还是奈何不了对方。

在帝国中军大营中，靠在榻上假寐的张伯谦忽然张开双眼，自语道：“小家伙们这次干得不错！”他起身披衣，一步就消失在静室门外。

主帐营区的中庭与宋子宁当初来时有了些不同，树冠本就浓密的榕树在短短十多天里仿佛又茂盛了许多，并且与永夜大陆的干燥天气格格不入，挂下了许多气根，远望有若垂帘，把后面数顶大帐遮得只能看见圆顶上的天窗。

然而如果有人一步跨入，会发现眼前景物完全变了个样子。那百多平米空地竟然是一汪涟涟碧水，乳白色的雾气袅袅蒸腾，期间生长着各种不知名的水生植物，景色说不出的清幽雅致。这片区域明显比外面温暖湿润，黎明原力的气息十分浓郁，显然是一个大范围的原力法阵。

水中央有个仅能容纳一桌四凳的小凉亭，林熙棠端坐一侧，长发半银半灰，随意披在身后，手捻一颗棋子，正自沉思。

在他对面，则是一个方头大耳，面容和善，年过五旬的男人，身材很有些发福，只看外表，更像帝国内陆的富商而非军人。顾拓海比林熙棠年长两岁，不过眉梢眼角的岁月痕迹却要深刻得多。

人影一闪，张伯谦已然出现在亭中。他向棋局扫了一眼，顾拓海手边的棋盒里忽然自行跳出一颗黑子，啪地一声砸在棋盘上白方所围的一片辽阔区域内。此子一落，无论林熙棠如何应对，都必是硝烟四起，短兵相接的惨烈厮杀局面。

林熙棠叹一口气，将手中白子扔回棋盒，道：“又是这样，你对局又不是我对手，却总是来搅局，往往还不顾规矩。就算让你抢先了一子，又能如何，还不是个输？”

张伯谦淡道：“抢一子赢不了，就抢两子、三子，总有赢的时候。你布局固然精妙，可不是什么人都肯陪着你按你的规矩来玩的。现在你倒是胆子越来越大了，居然又把主意打到莉莉丝头上去，是嫌命长了吗？”

张伯谦虽是对着林熙棠在说话，但是对面顾拓海却是满脸尴尬，咳嗽一声，道：“青阳王，这个......我也是苦劝过的，可是熙棠怎么肯听我的？”

张伯谦终于向顾拓海望了一眼，“顾先生，陛下这么兴师动众地让你把整座‘蒹葭’法阵搬过来，是想治好他的伤，不是想治死他的吧？病人就该静养，别插手其它事情，你是医生，这点常识难道还用我多说？”

顾拓海脸胀得通红，却没有出声。张伯谦语气很平淡，但已经带上了杀气。这位青阳王绝非讲道理的人，和他辩驳等同于找死，而且死了还是白死。顾拓海再有风骨，却也不愿白死，况且他心里也不怎么赞同林熙棠的冒险之举。

林熙棠叹一口气，道：“伯谦，那个方案是我提议，自然由我去执行。此战事关国运，谁多做点又有什么关系。”

张伯谦冰冷地道：“帝国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天衍术，既然事关国运，更该让那些要和你分权的家伙也到前线来，难道你想一个人把所有的战功都立了？”

张伯谦话语中极尽反讽之意，林熙棠也只能苦笑，转开话题道：“你此时过来，应该有其他事情要说吧？”

提到正事，张伯谦脸色终于稍稍和缓，说：“这次小家伙们干得不错。”

林熙棠微笑起身，道：“这可是个好消息！都有哪些可造之才？”

“白凹凸应已铺平跨越神将之路，后面只是时间问题，赵君度的确不负盛名，我那穆年侄儿虽然比他们两个还差上一线，却也没有折堕家名。”张伯谦又点了几个世家子的名字后，突然说道：“此外，李狂澜也给了我不少惊喜。”

林熙棠神情有些复杂，说：“这个人啊，是不错。宋子宁呢？他在你麾下也打过几场硬仗了。”

张伯谦淡淡地道：“他足够聪明，但心思太多，总想借人成事，就像你一样，将来登顶之时会有莫大障碍。”

“这你恐怕看错了，宋子宁和我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林熙棠摇了摇头，“伯谦，你总是小看推衍天机之术，早晚要在这上面吃亏。”

张伯谦冷笑道：“至多让我吃个小亏罢了，那时我的反击，就是对方取死之道！”

两人在此事上的争论从来没有结果，林熙棠不再多说，而是道：“既然小家伙们干得比我预料的还要好，那件事就会容易得多。发动的时机就在眼前，我去做些准备，还要麻烦拓海兄送我回帝都。”

“没有问题。”顾拓海看着林熙棠那头已经过半失去光泽的银发应道，却终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林熙棠不以为意，和两人打过招呼就径自回房去了。顾拓海也要离开，刚迈出一步，忽然全身僵硬，被无形大力束缚住，一步也动不得。

张伯谦眼望雾气袅袅的碧水，淡淡地问：“帝都还有什么我应该知道的变故吗？”

顾拓海脸色微变，忍不住抬头去看林熙棠离开的方向，他甚至都不知道张伯谦是怎么猜出林熙棠瞒了些消息。顾拓海犹豫了一下，说：“熙棠留在帝都的替身死了第三个了。”

张伯谦出乎意料地平静，只问：“陛下不管管吗？”

顾拓海苦笑，“熙棠认准要做的事情，谁说都没用，陛下哪次拗得过他？”

张伯谦冷冷地哼了一声，又道：“他的伤势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火之冠冕的黑暗原火就真的找不到任何恢复之法？”

“黑暗原火在发作时会让人冷入骨髓，但事实上，有它存在也一直在抵冲部分逆行天演术的反噬。”

“逆行？！”张伯谦显然听懂了顾拓海的言外之意，脸色一寒，“还有什么补救办法吗？”

顾拓海这次犹豫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小声说：“有是有的，但那都是些禁忌之术。”

张伯谦负手而立，默然片刻，方道：“所谓禁忌，也不过是人定的规则而已。别人能定的规矩，我一样能定！”

顾拓海随之沉默，许久才道：“青阳王三思。”

张伯谦抬了抬手，顾拓海身上束缚尽去，他脸色苍白地转身就走，迈出两步，却还是回头道：“熙棠不会愿意的。”

张伯谦口气平静得令人不寒而栗，“此事未必由得他。”

荒野上，千夜驾车疾驶，一路向着黑流城而去。路途上十分平静，经常半天也看不到一个人影。偶尔有猎人或黑暗种族的游骑兵出没，远远看到越野车上帝国主力军团标识，都会悄悄退避。

此刻帝国和永夜议会大军对峙，强者如云，战将似雨。即使是再贪婪狠毒的角色，也不敢对两大阵营的正规军下手。

如是日夜不停，数日后千夜就到和夜瞳约定的地点。那是一座荒僻山谷，地形复杂，有数个通道出口，十分适宜隐藏。

千夜将越野车停在谷口，徒步走进山谷。山谷中央有道小河，曲曲弯弯流出数十公里外，然后汇入一条大河。

夜瞳正坐在河边，用自制的钓具在钓鱼。可是她的心思明显不在钓鱼上，好几次大鱼咬钩，她都动也不动，任由那些大鱼挣脱鱼钩，重获自由。

千夜在她身边坐下，问：“在想什么？”

“这里和我小时候住的地方很相似。那时候父亲城堡旁边就有一个这样的山谷，我小时候总喜欢跑到那里玩。后来长大些了，许多战技训练也都是在那个山谷进行的。”

夜瞳说得很平静。

千夜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柔声说：“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接下来该是新的生活。不久的将来，我一定会让那个所谓的圣子付出代价！”

夜瞳点了点头，不过看她的表情，并不如何相信。千夜也不再多说，这种事情，等战力到了的时候去做就好，现在说再多狠话也没有实际意义。

夜瞳把头靠在千夜怀里，闭上了眼睛，说：“你说，我能够在你们的帝国生活下去吗？”

“一定可以的。”

“好，那我试试。可是……你天天看着我，会不会烦？”

“怎么会？”千夜微笑道。

夜瞳不再说话，山谷河畔再度寂静。

许久许久，千夜轻轻拍拍夜瞳，说：“该走了，有个朋友在等着我们呢！那是我最好的兄弟，今后我不在的时候，有什么事你可以找他。”

夜瞳微微一笑，说：“以后跟了你，我还能有什么事呢？”

两人出了山谷，千夜驾车开了半日，来到黑流城外的一座小镇。

章六十九 面具

自血战开始，黑流城周围战事就没有断过，大多数小镇都废弃了，居民撤向有完整防御工事的城市，就算还有人居住的地方，事实上已经成为灰色交易地带或者冒险者、佣兵和猎人的临时据点。

出现在千夜面前的小镇也已变成一片废墟，镇中大半房屋都被烧毁，只有几座还算完好。其中一座房屋的屋顶，飘着一面猩红旗帜，旗面上绘着个人头，半边有血有肉半边是白骨骷髅，说不出的狰狞。

这样一面旗帜，是战争状态的标志，一般大型冒险者团队或者佣兵军团用来宣示地盘主权，并且明确拒绝任何势力靠近。敢在这种环境下树起战旗，都不是好惹的主。

看到半面的骷髅旗，千夜皱了皱眉，用车灯打出要求靠近的信号，并且放慢车缓缓驶进小镇广场。

一路上十分安静，废墟里连只老鼠都没有看到，也没有哨兵出面阻拦，但是千夜以狙击手的敏锐觉察到暗中有许多警惕的眼睛。他和夜瞳下车，来到那座尚算完好的房屋前，敲响了房门。

房门开处，宋子宁施施然走出。此刻七少一身冒险者的打扮，满身上下挂满子弹、军刀和长短/枪，居然有种嗜血彪悍之气，和往日温文尔雅的气质迥然有异。看到千夜，他第一句话就是：“你迟到了。”

千夜看看原力日晷，说：“才晚了五分钟。”

“一分钟也是迟。进来吧，都准备好了。”宋子宁招了招手，将千夜和夜瞳让进房间，再把房门关好。

进门之后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客厅，这栋楼房原本的主人应该生活还算宽裕，厅里有一个壁炉，家具也很整齐。夜瞳和千夜都是一身猎人装束，她进屋后环视了一下周围，就拉下斗篷的风帽，摘掉防尘面罩和护目风镜，甩了甩一头黑，将之束起，在脑后扎了个马尾。

宋子宁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夜瞳，不知在想些什么，等夜瞳和千夜把斗篷都脱掉后，才道：“这就是门罗的王女殿下？”

夜瞳闻言转头，望向宋子宁，双瞳深不见底。

宋子宁忽觉自己视线被她瞳中那无尽深邃所牵引，整个人都欲坠入无底深渊，当下全身一震，猛地后退一步，身周濛濛的青色原力光芒一阵明灭，叶片飘落如雨，这才从那冥冥间的牵引中逃脱。

而夜瞳脸色刹那间有些苍白，随即恢复正常。

千夜眼看不对，立刻踏前一步，东岳在两人之间一竖，震断了那无形的牵引。

宋子宁和夜瞳两人的能力都是虚无玄妙，神秘莫测，不知是谁的气机先动，结果在无意之中交了一次手。

宋子宁再望向夜瞳的时候，神色微有凛然，并且着意了避过与她目光相触。夜瞳则垂目而立，不再去看宋子宁。

宋子宁向千夜深深看了一眼，说：“进去吧，里面都已经准备好了。相信会对你们今后的生活有所帮助。”

里间已经被改造过，中央放着一张餐桌改装成的工作台。旁边竖着好几个架子，上面满是药剂和手术工具，其中大半千夜都不认得。

窗口下方安置着一张舒适的高背椅，上面坐着一个矮胖的老者，样貌十分丑陋，正自闭目养神，同时按照某种神秘节奏不断活动着手指。

“这位是卢炬大师，在易容伪装领域是真正的大师，这次能够请到他出手，也是我们的运气。”宋子宁微笑着介绍道。

听到宋子宁的声音，卢炬一双三角小眼才微微睁开，一脸倔傲地说：“确实是你们的运气！要不是听说这次的对象特殊，我老人家又恰好有件事用得着你，就凭你们这几条小鱼，也值得我老人家动手？”

虽然大凡奇人多有怪僻，但这位大师说话的方式好像就是为了让人不快的。

千夜眉心一跳，不过还是点了点头道：“多谢大师了。”

卢炬哼了一声，摇晃着二郎腿，说：“道谢有这么生硬的吗？”听到这话，千夜和夜瞳一起皱眉。

这时宋子宁走了上来，把千夜拉到身后，微笑道：“我这兄弟不擅言辞，但是打仗非常厉害。最近刚宰了十几头永夜的贵族，杀气还有点重。这次事情，还望您老全力出手，我自有厚报。”

卢炬又哼了一声，摆足了架子，这才缓缓地站起来。不过千夜眼力厉害，早就看出卢炬在听到那句‘宰了十几头永夜贵族’时，面皮有些颤抖。

卢炬走到夜瞳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方问：“就是她吗？”

“正是。”宋子宁代答道。

“好，到那边坐下，不要动。”

夜瞳依言在椅子上坐定，卢炬拿起她的手，用一枚金针向指腹刺去。然而一针下去，居然没能刺破她的肌肤！

卢炬顿时一惊，眼神就有些变了。他定定神，又换了根如手指般粗的金针，针头赫然是斜开的刃锋，这哪里是针，简直就是一把刻刀。

千夜脸色一变就想出声，但宋子宁仿佛早有预料，一把将他按住。

用上了这个东西，卢炬的手指甚至因为用力微微颤抖着，才划开夜瞳的手指，针头上出现了一滴滚圆的鲜血。他将鲜血小心翼翼地滴入旁边一根长试管内，屏息看着里面的变化。

试管中原本就盛满了无色透明的液体，这滴鲜血一放进去，血色立刻扩散，遍布整个试管。接着颜色越来越浓，到后来整管都变成了鲜艳的红色，随即开始沸腾。

沸腾过程中，鲜血中渐渐透出金色，片刻后干脆变成通体金色。

望着这管金色血液，卢炬激动得浑身颤动，不住地叫道：“始祖血脉，真的是始祖血脉！”

千夜对卢炬如此激动有些不解，这时宋子宁在旁边小声说：“卢炬大师祖上也曾经有过血族血脉，只不过到了这一代已经稀释得差不多了。”

千夜恍然，原来卢炬是混血。不过以血族的强势特征，最终却被人族血脉逐渐稀释吞噬，看来卢炬先祖的血族血脉实在不怎么样。无论在永夜还是帝国，混血都是位于社会的最底层。

卢炬将试管中的液体倒入地上放着的一个金属大桶，再从旁边的架子上依次拿下十多种药剂倒入，最终液体变成了透明如水的颜色，被彻底地销毁了。

作完这一切，卢炬走到另外一盆液体前，将双手浸入，开始仔仔细细地清洗，连指甲缝里都不放过，他此刻的表情极为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过了一会儿，卢炬方提起双手，也不知道他用来洗手的是什么东西，根本不用面巾擦拭，离开液面后，几乎立刻就干了。

他对夜瞳躬了躬身，道：“殿下，请您闭上眼睛，我要稍许冒犯。”此刻这位大师原先的傲慢无礼全都不见了踪影，恭敬得一如普通血族对待上位者。

千夜看得微微一怔，转头望向宋子宁，宋子宁却是一副早知如此的模样。

夜瞳依言闭上双眼，卢炬双手如风，迅从她头面掠过，短粗手指灵动异常，一一按明头骨位置。

卢炬收回双手，拿出画板，刷刷在上面绘出一张画像，展示给夜瞳，恭敬地道：“这是可以更改的容貌，您看是否满意？”

千夜也看到了画像，画上的人和夜瞳轮廓相似，但面容就完全是两个人，就连千夜自己都认不出来了。

卢炬只用寥寥数笔，就将画像绘得栩栩如生，极具神韵。这份笔力，毫不逊于宋子宁。

夜瞳仔细地看过画像，提出了不少意见，卢炬一一照办，连续修改了十几稿，这才让夜瞳点头。看来即使在危险的境地，当遇到容貌问题的时候，任何身份的女人都是会斤斤计较的。

随后卢炬对夜瞳和千夜讲解了一下接下来要做的事。原来卢炬要按照这画像制作一张面具，特殊之处在于这张面具竟然是活的，以原力为驱动，能够存活数年之久。这样的面具已经不仅仅是栩栩如生四个字可以形容的了。

只要不是遇到神将以上的强者，普通的秘法感知和探查根本看不穿卢炬手制的面具，只会认为那就是活的血肉，是夜瞳身体的一部分。

这样的手段，才配得上大师的称号。

千夜不知宋子宁是从哪里找来卢炬，但却知道请这样的人出手代价不菲，而且往往需要付出特殊代价。

“殿下，请躺到工作台上。待会可能有些痛，您是否需要麻醉？”

“不必。”夜瞳答道。

随后夜瞳躺上工作台，卢炬将上百支大大小小的刀具摆成数排，又打开冷藏箱，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拎出一张薄薄的肉色皮肤，覆在夜瞳脸上。

见卢炬开始工作，宋子宁将千夜拉到外间，以不打扰手术过程。

两人站在壁炉前，宋子宁递给千夜一支烟，然后罕见地也给自己点上一支。

千夜少有见他抽烟，不由问道：“有心事？”

“有一点。”宋子宁长出一口气。

“哪方面？和我这件事有关？”

宋子宁苦笑道：“除了这件事，还能有什么？你真不知道自己惹了多大的麻烦吗？”

千夜默然片刻，说：“我知道。”

“你不知道！”粗暴地冲了千夜一句后，宋子宁就沉默不语，千夜也不说话，只是看着手指间燃烧的香烟。

宋子宁直到把整支烟抽完，方道：“我查过那个门罗王女了，都是些不得了的消息啊。既然她有王女的封衔，也就意味着觉醒的是黑翼君王安度亚的血脉，而在过去，黑翼君王和夜之女王/莉莉丝的关系一向不怎么好。另外，据说帕斯氏族的圣子爱德华一心想要和她成为伴侣，现在人跟着你跑了，那什么圣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关键在于，现在夜之女王是醒着的！”

千夜叹了口气，说：“我知道。”

宋子宁一把抓住千夜的衣领，压低了声音，怒道：“你知道？！你知道还把她带回来，你以为在永夜这种地方，就能躲得过血族的圣子，甚至是夜之女王？你想怎么办，难道去帝国腹地？”

章七十 平淡生活

千夜一把打掉宋子宁的手，低吼道：“当然不行！若是去了帝国腹地，她的身份一旦泄漏，那根本连逃都逃不了。我知道和她在一起今后会很麻烦，但是我更不能看着她回去嫁给那个什么见鬼的圣子！如果永夜也无法立足，那我就和她去中立之地。圣子追来了，大不了在那里和他决一死战！”

宋子宁看着千夜，忽然叹了口气，说：“其实还有个消息，我一直都有些想不通。听说在巨兽之眠一役前，夜之女王亲自颁下谕令，说如果夜瞳能够取回一块远古精华碎片，那就承诺她的自由。但是她现在却跟你回来了。”

千夜顿时呆住，想到了那块远古精华碎片，更想到夜瞳甚至是有些蛮横无理地逼迫他吸收远古精华的过程。

宋子宁看到了千夜表情变化，但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这是来自外部的麻烦，帝国内部也有麻烦。我刚刚从远征军军部那边得到消息，似乎最近有人在查你当年在红蝎服役时候的事。”

“红蝎？”千夜目光顿时变冷。红蝎是他心底的一道伤，现在回想起来依旧鲜血淋漓。

宋子宁说：“不过暂时不用担心，我当年为你准备的那套身份应该有效，他们查不出什么的。当然，如果真下力气深挖，总会现你那个身份是有问题的。”

千夜当下眼中就有了些许杀气，冷道：“如果他们确实想要一查到底，那一定会找到你和我这里的。”

宋子宁轻轻在窗台上一敲，道：“那个时候，本少自会和他们好好玩玩。不过千夜，你自已也要想想，都得罪过什么人，会从军部那边来查你。”

千夜认真想了一会，说起来他真正结仇深的也就是董家、顾立羽和许浪三人。

得到这三个名字，宋子宁只是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一时间陷入沉默。

片刻之后，宋子宁缓缓地道：“千夜，我们毕竟是兄弟。无论有多大的麻烦，我都会和你一起分担的。”

一时之间，千夜竟不知如何回答，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手术整整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卢炬才打开房门，有些虚弱地说：“可以了。”

房间内，夜瞳正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脸上带着少许茫然。镜中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让她非常难以适应。她又摸摸自己的脸，几乎感觉不到此刻脸上覆盖了一层面具，更加神奇的是，面具上居然也有触感，和自己的皮肤没有什么两样。

她的头也被染过，颜色有些变化，在黑色中多了些琥珀色的光泽。当她从镜前转身时，就连千夜和宋子宁也都看得愣住了，若不是气息仍是一样，都要错以为是另一个人了。

夜瞳随即收敛气息，进入血脉潜伏状态，一下子所有原力血气全部收敛，只剩下一点属于普通人的气机。这样一来，哪怕是千夜，当面也未必认得出她来。

卢炬端来一盆清水，说：“把脸浸在清水里，就可以取下面具了。”

夜瞳依言将脸浸入清水，片刻之后，脸上就飘下一层皮肤，慢慢与她的面颊分离。这个面具下面有十余根细若丝的触须，如同异种水母般在水盆中飘动。

随后夜瞳将面具捞起，再次覆在脸上。

面具下的触须慢慢刺入她的肌肤，面容从扭曲到渐渐清晰，整个过程颇为神奇。听完卢炬的解说后，真正让千夜惊讶的是，面具的触须居然可以刺入夜瞳的肌肤，从而提供真实肌肤的各种感觉。要知道夜瞳本身身体的强悍程度仅比千夜略逊，卢炬可是要用刻刀般的金针才能切开她的指尖，取一滴血出来。

卢炬在培育面具的时候，里面已经融入了夜瞳的血，所以才能被夜瞳的身体承认为同属的血脉，顺利让它进入。仅凭这一点，卢炬就无愧于大师称号，而能够让他出手，宋子宁付出的代价可想而知。

卢炬绕着夜瞳转了好几圈，口中啧啧有声，连连道：“完美，真是完美！这是我有生以来的巅峰之作！从今以后，我卢炬制作的面具还有谁能看破？”

千夜凑近宋子宁，轻声道：“这位卢大师，不会是专门为血族制作面具的吧？”

宋子宁轻声回道：“你猜得没错，他最擅长的就是为血族制作面具，远比给人族和魔裔的好。”

千夜看着卢炬，心情就有些复杂了。卢炬为血族制作面具，不用说最大的用途就是为了让他们潜入帝国。若是斩了这个家伙，就可以断了许多血族潜入帝国的通道。不过他刚刚为夜瞳制作了面具，却又如何下手？

宋子宁似是明白千夜心思，道：“这样的人有很多，杀了一个总会有另一个出现。何况卢大师这次肯帮忙，也是对你我有恩。千夜，我看你最近仗打得太多了，脑子都不清楚了。”

卢炬收拾了工具，拎了个老旧的皮箱走了出来。宋子宁即含笑道：“卢大师，我在黑流城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浮空艇，即刻可以出。等你到了越6后，那里自然有人接您，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尽可放心！”

卢炬点了点头，胖脸上堆满了笑，道：“七少的安排自然是好的，呵呵，哈哈！”

宋子宁亲自为卢炬拉开门，道：“卢大师请！”

卢炬却没有动，而是恭敬地道：“不！殿下先请！”

夜瞳早就习惯了先行，但这次却没有动，而是站到千夜身旁，让他先走。千夜还待左右看看，夜瞳在他背上轻轻一推，将他推了出去，然后自己才款款跟上。

卢炬看得目瞪口呆，半天才缓过神来。由始至终，他对千夜都没什么印象，却没想到心目中至高无上的血族王女却是全然以他为主的模样。

众人分别登上越野车，返回黑流。

顺利返程后，卢炬自然由宋子宁安排，登上浮空艇远赴越6。而夜瞳就跟着千夜，一路回了家。

千夜所住的地方原本很简单，就是暗火指挥部旁边一套普通房间，里面陈设设施也都颇为朴素。千夜常年在外战斗，近年来在黑流城长住的时间寥寥可数。因此对住得好坏并不在意。

不过宋子宁明显不是这种风格，就在他提前回来的几天中，已经命人专门收拾出一套幽静小楼给千夜居住。小楼旁边有数棵大树，将庭院和小楼都掩映在树荫下，院中有一汪小小水池，平添几分诗意。

推开楼门，入眼就是宽敞的会客厅，炉中已经在燃着火，上品的无烟黑石喷吐着淡淡火焰，将房间内烘托得温暖明亮，却又没有丝毫杂味。

一圈沙放在客厅中央，中间是厚厚地毯，矮几上放着水果和几本书。

一进门，浓郁的温暖生活气息就扑面而来，显然宋子宁在布置上花了不少心思。

厨房中已经放了整套厨具，柜中满是食材。夜瞳看着两眼放光，就连千夜也忍不住想要显一显身手了。

此刻已是晩饭时间，夜瞳即道：“我来做饭吧！”

“一起。”千夜微笑道。

两人换下战斗服，一起动手下厨，一边讲些各自生活中的有趣事，时时会开怀大笑。

夜瞳擅用双剑，可是一把菜刀握在手里却怎么都觉得别扭。左手中那条大鱼更是滑不留手，简直比生平最可怕的敌人还难以对付。夜瞳几刀划下去，却不得要领，将鱼切得七零八落，还差点伤了自己的手。不过她的手其实比菜刀要结实得多，这一刀下去，不过在手上留了道白色划痕而已，却差点让菜刀崩了口。

千夜在旁看了，不禁失笑，从夜瞳手中接过菜刀，随手拿起一块鱼段。在千夜手中，菜刀忽如有了灵性，绕着鱼身上下飞舞，片片薄如纸片的鱼肉就如雪片纷落，堆在盘中。到得最后，千夜手上就只剩一根光溜溜的鱼刺。

夜瞳看得目瞪口呆。

千夜笑着在她头上敲了一起，说：“怎么了？”

夜瞳毕竟还是少女心性，脸上已经有了雀跃和期待，问道：“你还会做饭？”

“你忘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吗？”

夜瞳不假思索地说：“一个破得不能再破的酒吧，而且品味很烂，怎么？”

千夜哭笑不得，又在夜瞳头上轻敲一记，说：“那就是我开的酒吧。另外，什么叫品味很烂啊？！”

“根本就是很烂啊！”

两人笑闹之间，晚餐已经准备好了，帝国风格的几个小菜，一碗清汤。千夜又拿出一瓶酒，各自倒了一杯。

两人相对坐下，相视一笑，就动筷开饭。一桌饭菜，转眼间就被消灭，夜瞳还意犹未尽，眼巴巴地看着千夜，最后看得千夜举手投降，跑到厨房里又炒了几个菜，这才算把她喂饱。

吃饱喝足，夜瞳心满意足地把自己埋进沙里，轻轻一脚，将千夜踹到厨房里去洗碗。

片刻之后，千夜把一切收拾干净，才走进客厅，见夜瞳正靠在沙上，抱着一本书看得出神。

自回来之后，千夜还没有注意到茶几上摆的是什么书，于是走到沙后，凑上去问：“在看什么？”

夜瞳并没有回答，而是转过脸，反手勾住千夜脖子，把他拉了下来，吻了上去。

这一下，就如同往军火库里扔了根火把，转眼间就引爆了整个客厅。

千夜再也按捺不住多日以来被各种忧虑压下的情绪，一把将夜瞳提起。而夜瞳顺势腾空翻身，双腿盘在千夜腰际。千夜展开无敌身法，几步就到了楼上卧室，猛地把她压在床上！

习习夜风还有着凉意，可是小楼却从窗中向外喷出火。

ps：ps点什么呢？最近可ps的事情太多，一时之间，却不知ps什么了。

章七十一 战云密布

许久许久，火山才渐渐停止喷发，两人并肩躺在床上，都已疲累欲死，不知鏖战几回。

夜瞳把头靠在千夜臂弯里，用手指划着他宛如雕塑般的胸肌，眼中温柔如水。

夜天圆月高悬，月光透过婆娑树叶，穿过窗户，静静照在他们身上，显得格外宁静温馨。千夜只觉此刻说不出的安宁和放松，困意阵阵袭来，双眼如有千钧之重，就欲进入梦乡。

夜瞳却全无睡意，轻轻叫了一声：“千夜。”

“嗯？”

“我们已经有家了，是吗？”

“当然。”

“嗯。”

千夜再也支持不住，迷迷糊糊地睡去。夜瞳嘴角噙着笑，小脑袋拱了拱，把自己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静静地想着心事。

帝国清晨时分，永夜大陆依旧是一片昏暗，几块上层大陆遮挡了阳光，只有天际边缘才能看到一线亮眼晨光。

不过人族占领地的作息时间向来是跟着上层大陆帝都的，所以这个时候七少就已经登门拜访。

还是夜瞳先下楼，打开院门，将宋子宁让进会客厅。宋子宁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还跟着南华。夜瞳下楼前已经带上了卢炬的面具，又收敛气息，看上去就是个实力普通的年轻女孩。

南华毫不掩饰一脸好奇，盯着夜瞳左看右看。

她和宋子宁关系亲密，对千夜也有所了解，更曾经并肩战斗过，但是了解得多，就发现他越是神秘。

千夜战力提升飞速，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到全新境界，就连南华心目中爱慕崇拜兼而有之的宋子宁也自承逊了他一筹。另一方面，千夜容貌早就带有上位血族独具的俊美，集刚硬柔美于一体，就是大部分所谓美女也要远逊。

除了不擅言辞，不大会交际之外，在南华心中，千夜几乎完美无瑕。她偶尔也会想，这样的男人，会找个什么样的女孩子在身边。

南华自己有出众的姐妹，曾和宋子宁提过要叫她们也过来，尝试和千夜相处，不过她的要求被宋子宁婉言拒绝了，看来千夜已经有心上人。当时她就好奇，那会是个什么样的不凡女子。

现在千夜归来，身边却突然多了一个年轻女孩，而且堂而皇之地住到了一起，要说南华会不好奇，那才奇怪了。所以一早起来，听说宋子宁要来千夜这里蹭早饭，她立刻就跟了过来。

等见到夜瞳后，南华心中的好奇不减反增。从气息上看，这个黑发黑眸的女孩战力极为有限，最多八、九级的样子。虽然对于帝国以千万计的修炼者来说，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无法突破战将，能够到八、九级已是普通人的顶峰了。但千夜并不是普通人。

在这个实力为尊的世界，如千夜、宋子宁这般冉冉升空、名动帝国的年轻强者，能够站在他们身边的，若非有傲人家世，就得本身有相当实力，否则看上去总有不相匹配的感觉。

夜瞳目前的容貌只是清秀可人而已，毕竟千夜和她本意都是尽量低调，太过惊人、甚至是可以和原来面目相媲美的容貌，只会引来麻烦，而没有意义。

可是夜瞳身上却有种奇异的气质，她的双眼宁定而又深邃，仿佛容纳了一整个世界。不知怎地，就让南华有些自惭形秽，不由自主地坐直身体，而且莫名地开始紧张，满肚子的问题一个都问不出。

宋子宁却是行止自如，就好象到了自己的家一样，和夜瞳聊着帝国近来大事，很快两人就谈得热切。南华在旁边听得却是十分奇怪，因为宋子宁以往在面对美女时，都是聊些风花雪月，他又极具才华，吃喝玩乐无一不通，自然可以说得花团锦簇。

然而现在他谈的却都是军国大事，其中多是血战以及巨兽之眠一役的话题，特别是几场宋子宁亲自指挥的战斗，说得十分详细，抄下来简直就是一份详尽战报。夜瞳则明显对这些话题非常感兴趣，偶尔插口询问，全都切中要害。仅仅数个问题，就让南华震惊于她在战事上的才华。

而且让南华疑惑的是，宋子宁和夜瞳聊天的样子，就象是对待平等的合作伙伴，这可不象七少对女人的态度。

这时千夜才从楼上走下，宋子宁当即叫道：“千夜！快去做饭，我们都饿了！”

千夜愕然，然后狠狠瞪了宋子宁一眼，“你不是从帝国带了整班的厨子过来吗？干嘛一大早的跑到我这来蹭饭！”

宋子宁理所当然地道：“厨子们哪有你做的好吃！快去干活！”

千夜哪肯就范，“你又没吃过我做的饭，怎么知道我做的好吃？”

“我昨晚都闻到你做菜的香味了，忍了一晚没来打扰你们，早上才跑来蹭饭，够对得起你了！好了，快去你该呆的地方，别不务正业！”

说话之间，宋子宁跳起来，连推带搡，强行把千夜送入厨房。

千夜忽然想起一事，叫道：“等等！你说昨晚上闻到我作菜的味道？这是怎么回事？”

“有树的地方，就有树叶。”说了这句话，宋子宁砰地一声把厨房门拉上，将千夜关在了厨房里。

片刻之后，千夜就整治出一桌丰盛早饭，只是盯着宋子宁时目光凌厉，明显带着杀气。宋子宁哪会怕他，只当做没有看见。

闻到香气，南华顿时一声欢呼，从沙发里弹了出来，冲入餐厅。宋子宁紧随其后，当仁不让地在桌旁坐定，只待大战一场。

四人风卷残云，顷刻间将满桌食物打扫得一干二净，就连夜瞳也毫不矜持。众人战力均强，下手又快又狠，稍有迟疑就什么都捞不到了。

用过早饭，宋子宁就难逃厄运，被千夜抓了去洗碗，只留下夜瞳和南华在会客厅里，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两个在血战中叱咤风云的人物，对付一堆碗碟却不是那么轻松。一边干活，宋子宁一边说：“千夜，你接下来打算干些什么？继续赚军功？”

“嗯，据说军功累积得足够多可以换帝国特赦令。”

宋子宁自然知道千夜为什么想要特赦令，他沉默了一下，只问：“那你还准备继续为赵阀出战？”

“还没有想好，看情况和机会吧。我来黑流城的时候，幽国公让我十天后回去。”

宋子宁犹豫了一下，说：“想要军功的话，最近确实有一个机会。我刚刚得到消息，帝国准备在巨兽之眠与永夜议会大战一场。”

千夜很是惊讶：“大战？远古精华碎片的争夺已经结束了，还要打什么？”

“为了争夺巨兽之眠的入口。你不是去过巨兽之眠吗，里面环境如何？”

千夜一边回想一边说：“巨兽之眠尽头有虚空通道，通向另外一个世界，看上去很像虚空中的一块飞陆。里面非常大，环境很奇特，其中有片森林的大树躯干里饱含原液，价值巨大。难道帝国发动战争，就是为了争夺这片森林？”

宋子宁摇头道：“我也不清楚，只知道这场战争和那块飞陆的位置有关。而且战争动员的级别非常高。”他放下手中的碗，望向千夜，皱眉说：“这场战争军功很厚，但也非常危险。事实上，我不建议你过多参与。”

千夜平静地说：“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但是我需要足够多的军功去换回帝国的特赦令，那关系到夜瞳的安全，否则我不会安心。所以无论如何，我会继续战斗。”

宋子宁又是一阵沉默，道：“特赦令……”不过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点点头，道：“好吧，那过两天我们一起回帝国大营。然后，照顾好自己，可别死了。”

千夜向客厅里望了一眼，说：“放心。”

此刻是大战间隙，巨兽之眠的探索还没有彻底结束，双方都各有一些人还没有回来。两大阵营也需要时间评估探索的收获，以及巨兽之眠这条通道的价值。因此战场上保持着平静。

永夜一方已经陆陆续续有部落开始撤离，按照以往这种探索类战争的惯例，巨兽之眠下的远古精华既然已经瓜分完毕，那么战争就基本结束了。至于地盘，永夜大陆资源贫瘠，无论黑暗原力还是黎明原力都比上层大陆稀薄，基本上都被双方拿来做临时战场，没有长期占领的想法。

然而帝国这边的动向却正好相反。当千夜和宋子宁重归帝国大营时，气氛却并不轻松，大营中一片肃杀，新的军队源源不断地开来，远方还有一队浮空战舰正在快速接近。

这幕景象入眼，千夜就知道正如宋子宁所说，帝国非但没有撤兵打算，反而大举增兵，准备大战一场。

不过千夜亦有疑惑，眼前帝国兵力已占优势，并且援军还在到来，但大型战争的胜负向来不是取决于普通军队，尤其现在已有天王与大君坐镇的情况下，战争的结果其实取决于那些巅峰强者们的战斗。

眼下巨兽之眠对面有梅丹佐和洛克萨两位大君，张伯谦就算再惊才绝艳，毕竟新晋天王，以一敌二胜算实在不大。何况这次战争起源特殊，夜之女王和永燃之焰虽在虚空对战天鬼，可也算是参战了，哪怕张伯谦真能打赢那两名黑暗大君，夜之女王也随时会自虚空返回，那时又该如何？

关于这一点，宋子宁也想不明白。不过他另有想法，帝国既然投下重注，必然有所准备。只不过后手是什么，就是最高机密了。

回到帝国大营后，宋子宁自去他的参谋部，而千夜则返回赵阀营地，发现赵阀也从西陆增调了军队过来，可见帝国对接下来的大战势在必得。

巨兽之眠对面，永夜战线中央那座巍峨城堡中，梅丹佐和洛克萨暂时放下了彼此成见，并肩站在一起，遥望着帝国大营。

章七十二 前锋

“人类还在增兵，现在他们的地面兵力已有相当大的优势。他们这是要干什么，难道真的是要打一场全面战争？”洛克萨道。

梅丹佐缓缓道：“也许他们在巨兽之眠中现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也说不定。”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要停止一切撤退行动，再把已经撤退的部落给召回来。”

梅丹佐摇头道：“已经撤走的就算了。最先走的那一批说不定已经快到上层大6了。我们手上的兵力也还不少，又有我们在这里，那些人类能够玩出什么花样来？就算他们有什么阴谋，莉莉丝陛下也会在第一时间赶到。”

洛克萨脸色阴沉，说：“人类一向以狡诈著称，我们能够想到的事，他们自然也会有所准备。就怕到时候出了什么意外，莉莉丝陛下可能来不及赶回。”

梅丹佐当即冷笑：“以伟大夜之女王的威能，什么样的阴谋能在她面前起作用？”

洛克萨意味深长地说：“那可真不一定！”

梅丹佐脸色顿时一沉，却并没有作，只是冰冷地看了洛克萨一眼。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意味着无光君王真正的愤怒。然而他的愤怒看来并不能震慑洛克萨，蛛魔督军眉目不动，依旧看着对面帝国大营，若有所思。

帝国中军大营仅供高级军官使用的飞艇起降场上，两架黑色的小型浮空艇已经做好了起飞准备，它们体型虽小，可流线型外表，恍若金属质地的黑色风帆，一看就性能卓越。尤其醒目的是艇身上的云图徽记，那是近卫军雷骑卫的坐舰。

此刻整个飞艇起降场连同周围通道全部处于戒严状态，在场的只有雷骑卫，就连张伯谦的“铁衣军团”都不得入内。

林熙棠从连接主帐的独立通道走出来，一身宽袍大袖，银在风中飞舞，已有几分不入凡俗的空灵味道。顾拓海陪着林熙棠一同登上浮空船，并肩站在舷窗前，而张伯谦至始至终不曾出现。

浮空船徐徐升空，稳得如覆平地。随着高度不断攀升，渐渐的不光是帝国大营，就连巨兽之眠都收于眼底，巨兽之眠对面的永夜大营也隐约可见。

顾拓海一脸忧愁，忽然叹道：“只希望这次能够一切顺利，不要再出什么乱子。”

林熙棠淡淡一笑，道：“此次乃是堂堂阳谋，他们就算有所猜测，但也决对不会相信，到时一定会入我之局。到了那时，时局就掌于帝国之手了。”

顾拓海却不见高兴，依旧愁眉苦脸地道：“就算如此，可你那局又困不死她，总有破局而出的时候。”

林熙棠显得胸有成竹：“待得她破局而出，一切就已晚了。”

顾拓海顿足道：“唉！我说的不是这个，此局一破，你岂会不受影响？”

“些许小事，不必挂怀。”

顾拓海眼睛一瞪，道：“和夜之女王牵上关系，岂有小事？”

林熙棠笑而不答，浮空艇继续升空，而后迅远去。

千夜此刻正站在赵阀营地中，要去见赵玄极。他忽然抬头，看到张伯谦的中军处有两艘浮空艇升空，以远程狙击手的目力，一眼隐约瞥见云图徽记。

千夜心中微微一动，虽然旁人都以为青阳王主帐里那些雷骑卫只是起到代表帝室的仪仗作用，可宋子宁是见过林熙棠的，这支帝王近卫更多应该是来保护那位帝国元帅。想起那个人千夜心中叹息一声，继续向前，随着亲卫走进赵玄极的指挥大帐。

一见千夜，赵玄极就从案后起身，问道：“事情处理得如何？”

“都处理完了，所以回来复命。”

赵玄极点了点头，说：“你回来得正好，我正有一事难以决断。我赵阀目前有私军一万，另有一支浮空分舰队。浮空舰队由帝国统一指挥调配，先不去说它。其余私军大抵以千人为一营，分为前锋、野战、机动三种类型。目前君度统领一营机动，君弘执掌野战一营，本公自领五营。只是目前还有三营没有合适统帅，不知你是否有意执掌一营？”

千夜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这次为何我们都要随军行动？”

大型战场上的战术与小型战役完全不同，一般而言，达到十万人以上的战事，就有严格的强者战和阵地战的区别。

如千夜、赵君度这等有远程狙击能力，并且个人战力明显有优势的战将，大多会在战场上自行游走，选择战机，无论辅助大部队攻击还是执行斩战术，甚至给更高层次的强者创造机会，这样才能充分挥他们的战力。

而只有赵君弘、宋子宁这等智将才会带兵。这次连赵君度都要亲自带一营人在身边，显然此役非同寻常。

“问得好，此战确是和以往不同。”赵玄极走到挂在墙壁上的军用地图前，伸手一指，并划出一道行军路线。千夜顿时吃了一惊，因为赵玄极所指，帝国兵锋所向，正是永夜议会大营！

“如你所见，此役目标，正是永夜议会的大营。帝国大军将倾巢而出，直到将所有黑暗联军都逐出巨兽之眠，方会罢休。此次双方会投入所有兵力，凶险程度远过以往，伯谦大帅亦会出战。你等各领一部，一是起中流砥柱之用，二也是置身大军之中，可以防备意外。”

赵玄极一番解说，千夜就明白了，他们置身军中，可以防止撞上对方侯爵甚至公爵级强者，被顺手击杀。

这等规模大战，局势瞬息万变，场面混乱之极，双方强者纵横来去，什么事情都有可能生。即使他们都是才华横溢的年轻天才，毕竟原力等级不够，也很有可能枉死。一旦战死，那什么天才都成昨日黄花。

千夜略一思索，即道：“我愿意统领前锋营。”

这次轮到赵玄极一怔：“前锋营？你可确定？”

前锋营担负攻坚重任，在这等大战中是最苦最累，也是最危险的部队。一般编为前锋营的除了真正的精锐，就是戴罪立功的军人，甚至是由炮灰组成。

统领前锋营的将军，要么就是没有身份背/景，也没了晋升潜力的人。要么则是真正的野心家和疯狂的投机分子，看中的是前锋营冠绝全军的军功，务求一战成名。

千夜此刻已被赵阀视为核心培养，放到前锋营却有些不妥当了。

赵玄极沉吟着，道：“千夜，你的战斗风格倒也适合前锋营，但是从长远计，本公倒是觉得野战营更适合你。听说你也有一手不错的狙杀技术，那么机动支援营也不错。”

“就是前锋营，请国公成全！”千夜一揖到地。

赵玄极双眉紧皱，片刻后方才舒展，道：“也罢，年轻人有冲劲，我也不能强行阻止。既然你如此要求，本公就答应了你。从现在起，本公许你进入我赵阀军备库，提取一切所需之物。大战随时可起，及早做好准备。”

“多谢国公！”千夜谢过赵玄极，就去自行准备。

赵阀不愧是高门大阀，底蕴深厚，在营地中设立的临时武库规模不小，里面更是看到不少达到六级的上品枪械。千夜选了一把六级的狙击枪，一支六级突击步枪，一把多用途军刀，再挑了一套五级护甲，配齐相应的弹药，才出了武库。

此刻的千夜简直武装到了牙齿，全身上下的护甲装备怕有数百公斤。可是千夜却行若无事，轻松走向自己的营房，看得帮他抬装备出来的赵阀战士们都暗自咋舌。用惯了东岳，千夜对这点重量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回去不久，千夜就得到了统领前锋营的正式任命。此次赵阀私军的前锋营共有两个，每营千人。其中一营由千夜统领，另一营则是由赵阀分支的一名战将统领。

接到命令，千夜就决定去自己的前锋营看看。

前锋营营地在赵阀营地一角，两个营相邻，驻扎在一起。一辆越野车载着千夜一直开到前锋营门口停下。千夜从越野车上跳下，还在营门外就听到里面热闹异常，不断传来吆喝笑骂声，看来里面的战士们正在演武。

送他过来的少校从驾驶室探出头，对千夜道：“千夜大人，就是这里了，祝您好运！”

说完，少校就驾车离去。他最后一句话明显别有所指，不过千夜却没有放在心上，走向前锋营，给守门卫兵出示了赵玄极签的军令。

那两名卫兵看着千夜的目光顿时变得有些古怪，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其中一名卫名即刻领着千夜入营，只是他的恭敬态度实在是太做作了，一点诚意都没有。

千夜随着卫兵入营，只见营中小操场一角修着一块格斗场，场内铺着沙，两个战士正赤着上身，在里面较量格斗搏击。这两名战士实力不俗，打得难解难分，而那战技威猛之余招式也很漂亮，应该是赵阀的中上品秘技。旁边数百名围观战士大声叫好，更有人纷纷下注，押其中一方。

格斗场旁，站着一名虎背熊腰的大汉，满脸胡茬，根根硬如钢针。他双臂环抱，正饶有兴味地看着格斗。当千夜靠近操场时，那名大汉似有所觉，抬头向千夜望了一眼，眼神忽然间变得凌厉起来。

千夜双眉一皱，不明白这大汉为什么突然对自己有了敌意，他明显是认出千夜后才会如此。营地中的赵阀私军大都是后来从西6调来，但也有数百名参加过血战的老兵。千夜相信，至少那些参加过血战的赵阀战士，不会无缘无故对自己的敌意如此强烈。

章七十三 镇压

千夜也算见过不少军中争斗，派系之争，当下决定以不变应万变，走到格斗场边，观看场中格斗，一言不发。▲∴，

两名战士很快就分出胜负，其中一人突然动用秘法，速度力量都大幅增强，立刻有了压倒性的优势，转眼间就将对手打倒在地。但是他的神勇状态也不过维持了一分钟，就变得虚弱无比。

围观的战士们当下吵吵闹闹，有的懊恼，有的欢喜，相互间付帐收钱，愿赌服输。转眼间就又有两人摩拳擦掌，打算下场。

看到这里，千夜终于说话了：“先停一下，所有前锋一营的人，全都到操场上列队集合！”

千夜的声音不大，然而却传遍了整个营地，甚至让营房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份实力非同小可，顿时几乎所有人都面色微变，更有桀骜不驯的冷眼看着千夜，问道：“你是什么人？”

千夜目光扫过一众前锋营战士，冷笑道：“我是新任前锋一营统领千夜，怎么，这里没有人认识我吗？一个都没有？”

他目光所过之处，有些颇为面熟的人就下意识地移开目光，不敢和千夜对视。既然千夜对他们有印象，应该就是参加过血战的老兵，千夜没问起的时候还可以装装糊涂，现在公然把问题放到桌面上，再装不认识，可就不是几句解释能够搪塞得过去了。

局面刹那间冷场，操场上一片寂静，没有人回答，也没有人主动列队集合。

千夜看上去也不着急，甚至点燃了一支烟，默默抽着，若有所思的样子。

然而他越是沉默，众人就越是紧张。从西陆过来的赵阀战士听到的还只是传闻，血战里下来的老兵们却实实在在地知道这位完全是个杀神。只不过眼前局面是赵家的家务，对那些赵姓子弟和世代附庸来说，千夜才是外人。

此刻千夜心中把自己在赵阀中可能的对手罗列了一遍。到现在为止，他明面上得罪的只有赵风雷一个，或许还要加上燕国公一系的一些人。

然而暗地里的敌人可就不一定了，仅赵魏煌以旁支登上阀主之位，现在赵君度又横扫一切，就足以给承恩公一系树敌无数。千夜如今也算在这一支名下，又没有赵君弘那样的身份，受到排挤更是理所当然。

况且高门大阀之中从来不乏倾轧，也许千夜并没有得罪过谁，但就之前平白无故占去赵君度从府的一个名额，就不知无意中挡了多少人的路。在门阀之中，仅这个理由就足以构成深仇大恨了。

千夜心中忽然有些烦燥，他对于权谋政争毫无兴趣，要求进入前锋营不过是为了可以更多的赚取军功，同时也可以尽力减少这些在战场上最危险位置的赵阀战士的伤亡而已。眼下大战在即，却还有人在这个关口争权挑事，就让千夜十分厌恶。

千夜心中一直有个单纯得有些天真的想法，他想尽可能快的为帝国多立军功换取特赦令，那么当某一天夜瞳血族身份泄露，就算不能再在帝国的疆域待下去，也可以平安离开。

转眼间手中的烟就燃到了尽头，依然无人响应千夜。千夜将烟头弹到地上，用脚踩灭，冰冷地道：“我再问最后一次，这里一个前锋一营的人都没有吗？”

这下就等于是把所有脸面都撕开了，已经不是普通战士能够处理的格局。

格斗场对面那气势沉凝的大汉终于开口道：“千夜公子，原本前锋一营的兄弟们都申请加入我的二营了，所以没人回答，实属正常。”

千夜的目光终于落在他身上，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说：“您是哪位？”

那大汉道：“在下赵冠伟，过去一直在西陆前线征战，和叛军还有黑暗种族打过不少仗，也见识了一些伯爵侯爵什么的，侥幸留了条性命下来。血战什么的，却是没什么时间参与，那毕竟是给年轻人历练的战场。直到现在帝国总动员，才有机会到永夜来见识一下。”

赵冠伟这番话表面上说得很客气，实际上却相当于在说血战因为有等级压制，所以不过是小孩子的游戏，算不上真正战斗。

千夜脸色顿时沉了下去，冷冷看着赵冠伟，决定再不给他留半分面子。

血战从始至终，千夜几次历经生死，身边战友兄弟更是成片倒下，赵阀战士也死伤惨重。这场由两大阵营年轻一代主演的战争，完全符合血战的称号，惨烈程度比之帝国更大前线战场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许多经历，这许多长眠的人，怎能受赵冠伟如此侮辱？

千夜长出一口气，伸手向赵冠伟一指，道：“军中讲究上阵杀敌，一切靠手底下本事说话。来吧，你我就在这里打一场，谁输了就滚出前锋营去。我倒要看看，你一个区区十一级战将，有什么底气胆敢挡我的路！”

赵冠伟当即愕然，没想到千夜如此直接了当。但听了千夜的话，他顿时怒火上涌，大笑道：“也好，既然我这个十一级的战将没有资格，那就让我看看你这十级战将有什么本事吧！”

说着，他大步上前，在千夜面前十米外站定，活动着双手，道：“老子也不占你便宜，就用这双拳头教训教训你。你有什么家伙，尽管用吧！”

赵冠伟挽起衣袖，露出衣下一双合金护臂。护臂十分厚重，上面突起数道锋利棱刺，即可作武器，又可以当臂盾使用，显然他大部分本事都在这副护臂上，而且走的是近战搏击的路。

千夜懒得和他争辩谁占的便宜多一点，东岳在手，也不出鞘，一步就到了赵冠伟面前。

千夜手中东岳连鞘在赵冠伟面前地上一插，随着这个简单至极的动作，整个操场上忽然响起雷鸣般的大海波涛呼啸之音！

大海镇压之力下，靠得稍近的一众前锋营战士顿时东倒西歪，哗啦啦成片倒下，只有寥寥数个足够凶悍的还能勉强站着，回过神来后，立刻脸色惨白地往后退。

首当其冲的赵冠伟脸色已是阵青阵红，全身骨节喀喀作响，看样子只能勉强站立，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前锋营那些战士只是承受了大海之力的余波，过半镇压之力都集中在赵冠伟身上，他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千夜这一记毫无留手，全力而为，见赵冠伟竟然能顶住不倒，不由微觉意外。然他伸手一推，东岳就如天柱倾颓，斜斜向赵冠伟压下。

东岳一动，空中竟有隐隐雷音。千夜心念动处，更是有一缕虚空原力直接加持在东岳之上，这一压的威力瞬间增大不少。

赵冠伟脸色大变，双臂交叉，拼死架住了东岳。然而东岳去势只是稍缓，仍然不可阻挡地压下。赵冠伟暴喝三声，每声断喝脸上都是涌上一片潮红，可是却丝毫阻不住东岳。他双膝发出喀喀脆响，终于支持不住，扑通一声沉重地跪在地上，双臂也软软垂在身体两侧，再也使不上力气。

这看似简单的一压中，千夜实际上已经运转了自天鬼分身余烬和远古精华中传承到的一些初步运动虚空原力的技艺，因此威力大增，不光压得赵冠伟跪地不起，还直接击垮了他的护体原力。

千夜手一动，东岳凝停半空，然后剑锋弹出少许，锋刃恰好搁在赵冠伟的颈侧。只消稍稍横移，赵冠伟就是人头落地。

“怎样？”千夜淡淡地问。

赵冠伟脸色惨淡之极，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会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他嘴动了几次，才咬着牙说：“我......输了！”

“很好！”千夜收起东岳，道：“既然你输了，那就收拾东西，立刻滚出这里，至于你以后要去哪，自己去向国公爷说吧，那就不是我的事了。”

赵冠伟挣扎着站了起来，终于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恨恨地盯着千夜，道：“好，你做得出来，咱们走着瞧！”

他向周围的前锋营战士喊道：“愿意跟我赵冠伟的兄弟，我们走！这里不留我们，其它营地有的是地方可以呆！”

千夜面色不变，一直等赵冠伟喊完，东岳才闪电般探出，在他腹部轻轻一点，随后徐徐收回。

东岳飞射如电，收回时却沉凝如山。看似轻轻一点，赵冠伟却双手捂住腹部，表情呆滞，慢慢地再次跪倒，蜷成一团，这一次连叫都叫不出来。

“想搞兵变？真是嫌死得不够快！”千夜冷笑，抬头扫过面前一众前锋营战士，有几人在刚才赵冠伟振臂一呼时，已举步跟从，此刻被千夜一一扫过，全都脸色发白。

“我倒是第一次知道，赵阀治军如此随意，分了营的部队不奉军令就能自行组合。”千夜话一出口，那几人脸色更是白了几分。

赵阀治军极严，军令如山，赵冠伟积功无数，又另有倚仗，才敢打着切磋的幌子挑衅千夜，他们可没这个底气，若千夜继续发作只怕连命都保不住。

当千夜目光从这几人身上挪开，他们已是汗流浃背，好像刚从死亡线上逃回来一样。“没我命令，谁敢踏出前锋营一步，以战时逃兵治罪，格杀勿论！”

全场一片静默，就算那些校将级军官也都低下了头。

若说千夜和赵冠伟一战立威，下手毫不留情，彰显的是武力，那后面短短两句话，表现出他对治军可不是一窍不通。不奉调令，战时逃兵，那不但是重罪，对于世族私军来说，甚至会祸及家人。

ps：待会还有一更。

章七十四 方向

见无人抗命，千夜目光又落在赵冠伟身上，东岳轻轻一挑，他就如腾云驾雾般飞出百米，重重摔出营门外，又连喷数口鲜血。『≤，

千夜再不理会赵冠伟，而是对众战士道：“全体列队集合，规定时间内不到者，军法处置。”

命令一下，有一名军官就拿出哨子，运原力吹出三短一长的急促哨音。顿时军营内一片沸腾，战士们纷纷从营地各个角落内涌出，冲到操场上，顷刻间就排成两个整整齐齐的方队。赵阀私军之精锐，仅从集合速度就可见一斑，远快于帝国主力军团。

等众将士集结列队完毕，千夜只是点点头，随意指了个年轻战士，让他带自己去主将的大帐，就把两个营的战士留在操场上，没有再下任何命令。

没有主将命令，依照军规，这些战士哪都不能去，也不能稍动，就只能在操场上静静站着。

千夜进了大帐，就象是把操场上两营战士彻底遗忘，再也没有任何命令传出。

转眼间就到了深夜，两营战士整整站了快十个小时，虽然以赵阀将士的战力，还远远没到累的时候，心中却不免烦燥和不安兼而有之。不过他们也知道这是千夜有意惩戒方才不奉军令的行为，就算是站到天亮也有可能。

就在这时，数名赵玄极的亲兵走进营地，直入大帐，对千夜道：“幽国公有令，命你即刻前往晋见。”

千夜听罢，放下手中地图，起身随亲兵而去，片刻后就站到赵玄极面前。

此刻赵玄极并没有象平时一样处理军务，而是在摆弄一套繁复的茶具，见千夜进来，抬手让他落座，又放了一个茶杯在他面前，然后就自己端起茶杯，细细品着。

帐中安静得绣针落地可闻，只有热气和茶香袅袅弥漫。幽国公不说话，千夜也不说话，就那么安静地端坐着。

这一杯茶，赵玄极整整喝了半个小时，方才喝完。他轻轻将茶杯放下，抬眼望了千夜一眼，道：“冠伟是员猛将，成年后即上战场，在西陆前线呆了十几年，杀敌无数，积功累累。前锋两营战士，有不少是跟过他的老人。你和他有矛盾，动手切磋也很正常，但是为什么要打得如此之重，而且直接把他赶出前锋营呢？”

千夜淡淡道：“如果是我输了，不见得会伤得比这轻，同样无法在前锋营立足。大战当前，我最痛恨这等借机寻衅之人，既然他跳出来找我麻烦，那我就绝不会容情，不管他背后主使之人是谁。”

赵玄极失笑，道：“你不会以为是我或者燕国公主使的吧？”

千夜说：“如果是您和燕国公，不用如此吧，不让我带兵即可。”

赵玄极不想千夜直言不讳至此，微微一怔，随即摇头微笑。只听千夜继续道：“我只是想赚些军功而已，赵冠伟身后主使者究竟是谁，我没有兴趣知道。”

赵玄极沉吟片刻，笑了笑，道：“也罢，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我会让人去敲打敲打燕国公府里的那几个小家伙。他们若再生事，可就不会再这么简单过关了。至于冠伟，他或许有些私心，但从来不会在大事上因此有误，这次如果本公所料不差，应该是因为一些过往人情的缘故。”

“如此最好。”千夜语气仍是平平淡淡，即不气恼，也没有感激。

赵玄极道：“现在阀内子弟并不知道你的身份，看你得到如此优待，甚至比三公府上嫡子都不差了，难免心生怨怼。但是不知道有不知道的好处，可以少些其它事非。不过千夜，本公一直有一事不明，希望你能够以诚相告。”

“国公请问。”

赵玄极缓缓地道：“你在我赵阀之内，究竟想要得到些什么？”

千夜不答反问：“国公此问意在何处？”

赵玄极倒是并不掩饰，道：“我赵阀培养子弟有因材施教之说，不仅在于秘法武技，还有发展方向，一方面是为免个人走偏道路，另一方面也为防止家族内耗过甚。你错过了打基础的时候，但是以你的资质和君度对你的看重，未来赵阀必然有你一席之地，所以，你所求为何，关系到今后对你如何栽培。”

听到这番话，千夜心中不免有所触动，赵玄极能有这个心意，就比单纯堆砌资源要更为诚恳。

说到这里，赵玄极又饮了一杯茶，让千夜有时间思索，然后道：“我赵阀年轻一代中英才济济，但只有君度和你远超余子，雨樱他们都要逊了一筹，十年之后，赵阀就会是你兄弟的天下。不过本公也不讳言，因你的出身，阀主之位必然属于君度。可如果你一路走得顺利稳当，至少谋个和本公相当的成就，也是可能的。”

千夜眉心微微一跳，道：“说实话，我并没有想得如此长远，也没想过要在赵阀谋求权位，现在所求，就是军功而已。”

赵玄极颇感意外，双眉微扬，道：“军功？看来你是对帝国的封赏有所求了。不管是什么，不妨说来听听，本公办不到的事，还是不多的。”

千夜苦笑，道：“那是将来的事，也未必发生，现在说这些倒是太早了。”

赵玄极见他不愿意明说，也不勉强，点头道：“也罢，那你自己掌握分寸吧。在战事方面，你如果有想法，尽管提出来，本公会尽量安排。”

“多谢国公好意。”

千夜行礼之后，就告退离去。

从赵玄极身后帷幕，走出一个中年男子。他面白无须，略显文弱。不过赵玄极对他却显得十分尊重，起身相迎，问道：“言先生，感觉此子如何？”

这言先生沉吟道：“此子处变不惊，气势沉凝端厚，即使在您面前也从容自如，无论实力心性都是非同小可，将来必非池中之物。只是此子看来身上秘密不少，在充分知悉之前，要慎用。”

赵玄极却摇头道：“也不尽然，我看这孩子是重情重义之人。他最早为赵阀出战，是出于和雨樱的交情，一直以来，他对阀内的地位和权力都无所求。”

言先生道：“正因如此，他和赵阀的羁绊才显得弱了。要知道自古以来，亲情血脉，才是忠诚之源。”

赵玄极叹了口气，道：“此事也强求不得，走一步看一步吧。对了，最近那边的情形如何？”

言先生脸露惭色，叹道：“惭愧，那边滴水不漏，我谋划多日，可总是找不到机会安插些耳目进去，探听不到什么有用消息。在这方面，我那个......那个弟弟才干确实比我要强得多，我自愧莫如，有负国公所托。”

赵玄极不以为意，微笑道：“这有什么，言先生在其它领域都有大才，本公今后还要多有倚仗呢！”

言先生又是惭愧，又是感动，长叹一声，道：“舍弟违背祖训，投到了那一边去，说起来我也有一定责任，唉！只盼他能够早日醒悟，不要越陷越深才好。”

赵玄极点头道：“此事急也急不得，慢慢谋划就是，相信他早晚会回来的。哦，对了，过几日的军略，准备得怎么样了？”

“已经大致有了眉目，只是有些小处细节还要再行和伯谦大帅那边协调，明日一早就可以给您过目。”

“好，那言先生先去忙吧。”

待言先生告退离去，赵玄极又坐在案前，随手拿起一份文件，细细读着。他此刻看上去静心屏息，全心忙于军务，但实际上却有一缕细细声音在耳边响着。

“启禀国公，那边对小言先生守卫极是严密，近日更是加派了一倍的人手进行保护，实在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属下怀疑，我们内部有人走漏了消息，否则不会如此巧合。”

这声音其实是一缕原力，直接送入赵玄极耳朵。即使是和赵玄极对面而坐，也听不到丝毫声音。

赵玄极翻阅着文件，口/唇不动，但同样有一缕原力射出，吩咐道：“继续探查。一旦有机会，即刻动手，务必将他格杀！”

说罢，赵玄极又冷冷补了一句：“不惜代价！”

“属下明白！”

原力波动逐渐消散，隐藏于其中的声音也随之淡去，营帐中一片寂静，就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此刻千夜已经回到前锋营，终于下令让战士们解散，回房休息。大战在即，让战士们保持体力十分重要，惩戒之事，点到为止即可。

而千夜在校场上下令时，已近午夜，前锋营却突然来了两名访客。显然大多数赵阀战士都认识这两个人，千夜看到普通战士也罢了，不少军官都脸色变化。

那两人，一个是赵君度的随从，给千夜送来一箱子东西，里面是几件常服和一些秘制药剂。另一个居然是赵君弘亲自到来，也看不出有什么事情，只在千夜的帐中稍坐片刻，喝了他一杯茶，闲聊几句，就告辞离去。

至此千夜哪里还不知道他们来意，苦笑之余，心中微微泛起暖意。而幽国公当然也随即得知此事，前来通报的亲卫看赵玄极没有任何表示，就静静地退出了帐门。

接下来几日，帝国大营突然变得寂静了许多，也不再见有舰队援军到达。

山雨欲来。

ps：蛋糕债终于还完了，下次还补更。

章七十五 战起

千夜这日正在静坐，修炼太玄兵伐诀。在他身周，一个无形的原力漩涡正缓缓旋转，沉重之极的压力甚至撕裂了虚空，不断有丝丝缕缕的虚空原力落入漩心，被千夜吸收。

正修炼之际，虚空突然剧烈震荡，变得极不稳定，空间裂隙瞬间多出数道，而且还在不断增加，从裂隙中涌出的虚空原力也变得极为狂暴，原本稳定旋动的原力漩涡也变得起落不定。千夜受到震荡，脸色一白，闷哼一声，顿时嘴角就流下一道鲜血。

千夜心中大惊，急忙按功诀收了太玄兵伐诀。直到原力尽收，他这才惊魂初定。太玄兵伐诀威力太强，运行一旦出了岔子，当场重伤都是轻的，弄不好会伤到根基。

千夜起身，心中惊疑不定，不明白为何虚空会突然有此变化。他忽然心有所感，张开真实视野，向张伯谦中军大帐的方向望去。

在真实视野中，可以看到中军大帐方向有团强烈至极的光芒，如日中天。那即是张伯谦的原力光芒，所到之处皆是他的领域。

然而此时此刻，千夜在中军那里看到的却是两轮太阳，新出现的那轮太阳甚至比张伯谦的还要强烈！

千夜遽然一惊，急忙收了真实视野，不敢再向中军处多看一眼。

先不说用真实视野窥探会不会被现，就算不被察觉，千夜也不敢再看。那两团原力光芒太过强烈，强烈到只要多看几秒，就可将他双眼灼瞎的地步。

此前在这强者如云的帝国大营中，千夜一直秉持谨慎，不去窥探他人。这次修炼中受到惊扰，差点受伤，一时心情激荡，才会溯本逐源看向中军，结果就有惊人现。

那团新出现的原力光芒如此强烈，甚至比之张伯谦都要强些，不用问必然是帝国某位天王到了。传言天王之威可覆千里，今天千夜才亲身感受到了那可扰动虚空的强大力量，他不敢再运转太玄兵法决，只是静坐调息，缓缓平复涌动气血。

在帝国中军大帐，一名身材高瘦，双眉长至腮边的老人双眼忽开，向千夜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缓缓道：“伯谦，你这军中倒是藏龙卧虎。”

张伯谦全然不在意，淡淡地道：“那小家伙确实有点天赋，让我都挺吃惊的。林熙棠元帅之前也见过他，评价颇佳。”

长眉老人哦了一声，道：“本来我还觉得那小家伙原力有些奇特，似乎有阴影存在的样子。不过既然熙棠已经掌过眼，那应该就还不错。这些小家伙将来成长起来，说不定能够接接我们这些老家伙的班。”

张伯谦淡然一笑，道：“指极王殿下太抬举他们了。”

长眉老人只是笑笑，然后说：“既然我已经到了，那是不是该开始了？我过来的事情，可瞒不了多久。”

“早有此意。”张伯谦说罢起身，唤进门外候着的一名将军，吩咐道：“传我命令，各部按计划行动，全军出击！”

那老将军神色一凛，大声应了，如飞而去。片刻之后，苍凉悠远的出征号角声响彻整个帝国大营。

平静已久的大营刹时沸腾，各部集结号声此起彼伏，早有准备的大军迅完成出击动员。还不到一个小时，第一支部队就开出帝国大营，随后帝国各路大军如潮水般蜂拥而出，沿着巨兽之眠峡谷边缘行进，如钢铁大潮般绕过峡谷边缘，进击永夜大营。

大军出动不久，帝国大营中密密麻麻的浮空战舰次第升空，有如乌云蔽日，几乎遮盖了整片天空。

数十万大军一一出动，可谓波澜壮阔。

张伯谦和长眉老人已经升上高空，将脚下方圆数千里大6动静尽收眼底。

张伯谦负手而立，目光越来越深邃，呼吸之间隐隐有山崩海啸之音，周围原力也随着呼吸节奏起伏不定，范围渐渐扩散。

而长眉老人则是云淡风轻，他看着空中雄伟舰队，地面蜿蜒大军，不由得抚须感慨道：“本王上次看到如此景象，已是十几年前的事了。时光如梭，转眼间我们这一代人都老了，帝国是年轻人的天下。不过就算再过三十年，看到如此军容，本王还是会忍不住心潮澎湃。”

张伯谦微笑道：“殿下治军数十载，什么样的阵仗没有见识过？说起来，我当年初阵，也是在您麾下。哦，有老朋友过来了。”

从巨兽之眠对面的永夜战线同时升起一片乌云和一大团血雾，挟着惊人声势，横跨峡谷上空，向着帝国大营滚滚而来。

长眉老人见了，高深莫测地笑笑，道：“伯谦，看来他们很不把你放在眼里啊！”

张伯谦听了，一反常态未见杀气，脸上的笑容反而显得更加盛了，如深邃虚空般的双眼中电光乍亮。

长眉老人又道：“既然他们已经先过来了，我们两个也要上前迎一下吧？”

“正有此意！”

血雾乌云正是梅丹佐和蛛魔督军洛克萨的领域具现，两人面沉如水，全飞行，转眼就到了大峡谷上方的正中央。然而在他们面前的虚空中忽然出现了两个人，拦住了去路，竟是后而先至。

其中一个是张伯谦，两位黑暗大君都早有预料，然而当他们看到旁边那位长眉老人时，全都面色大变，失声道：“指极王！你怎么会在这里？”

指极王笑得温和慈祥，反问道：“本王为何不能在这里？”

“你不是应该在外层虚空吗？”梅丹佐厉声道。

“本王在哪里，似乎无需向你无光君王报备。”指极王微笑道。

梅丹佐和洛克萨都是脸色数变。帝国另外几位天王此刻理应都在6缘虚空，以防夜之女王和永燃之焰突袭帝国本土。现在指极王却出现在这里，难道说莉莉丝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这个念头闪电般在梅丹佐和洛克萨心头掠过，两位大君反应却不尽相同。

梅丹佐又惊又怒，毕竟夜之女王如果真的出事，那么血族地位必然直线下降。失去在永夜议会的圣山席位后，整个种族会沦落到什么下场，只看狼人现在的处境就可以知道了。

而洛克萨表情则是复杂得多，看着张伯谦和指极王的神情也变得有些捉摸不定。假如莉莉丝真的有点什么事，那对蛛魔来说反而是个好消息。

万年以来，血族一直死死地压在蛛魔头上，就算莉莉丝那边出的问题还不到失去圣山席位，只要她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再能够出来活动，对蛛魔就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那可不仅仅是种族之间的荣誉和尊严那么简单，还意味着辽阔的土地，大把资源乃至诸多特权。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眼前战局还是要打的。梅丹佐和洛克萨互望一眼，不约而同地向高空飞去。张伯谦和指极王随后跟上，四位当世顶级强者越飞越高，转眼间就消失在穹苍之外。

大君天王这一级别的战斗威力太强，波及范围太广，若是毫无限制地战斗，有可能对大6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只看天鬼大战使得永夜大6数万公里地貌改变，就知道其中厉害。

因此两大阵营的顶级强者若要尽力一战，大都会默契地前往6外虚空，毕竟他们不是虚空巨兽，都有血裔亲族，在大6上打，对谁都没有好处。

此次大战，由于人族当前最强者，指极王的突然出现，梅丹佐和洛克萨实际上处于下风。不过两位大君想要逃走却是没什么问题，最多受点伤。只是他们都很清楚，现在地面上帝国兵力占据了绝对优势，永夜议会的军队恐怕凶多吉少。

大地上，千夜坐在越野车里，看着两边景物迅向后退去，紧跟在他指挥车后的是数十辆运兵卡车。与赵冠伟争夺指挥权一事生后，幽国公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并没给另外一个前锋营再行指派统领，现在隶属于他的是两个前锋营一千余名战士。

而在赵君弘和赵君度的随从出现之后，前锋营的军官和战士恢复了赵阀私军精锐面貌，再没出过任何问题。就连另外几营以及后勤总务上那些容易生纠纷的环节，都没生给千夜下绊子的事情。

实际上，千夜回想这次手法拙劣的挑衅事件，以及幽国公对赵冠伟的评价之中多有赞誉，隐约感觉幕后人不仅是在排挤他，很大可能矛头指向的是赵君度。

想到这里，千夜摇头挥去杂念，注意力全部集中到手上的行军计划，努力把每个细节都记在脑中。这份计划是临出前才到他手里的，详细安排了出动顺序、行军路线、预定阵地以及作战目的等。

眼前最重要的是战争。

帝国大军此次倾巢而出，大营中只留下工兵、勤务和不到一万人的正规军，其余部队都浩浩荡荡地扑向永夜大营。

按照千夜手中的计划，帝国大军将绕过整个巨兽之眠大峡谷，在永夜大营外展开阵型，然后第二天再行总攻。千夜所在的赵阀私军被布置为全军的第二部分，抵达战场后要先行防御，挡住永夜大军可能的反扑，然后才是进攻。

此时车窗外忽然一亮，随后传来轰轰隆隆的爆炸声。千夜摇下车窗，向外望去，只见远方空中燃起一个硕大火球，不断生爆炸，向外溅射着碎片残骸，坠向深不见底的巨兽之眠大峡谷。

那是一艘燃烧的浮空战舰，只是火势太大，已看不清隶属于哪个阵营。这艘浮空战舰坠毁后，就如同打开了灾难之匣，夜空中不断燃起火球。

一艘接一艘浮空战舰起火，燃烧，爆炸，然后坠落，整个巨兽之眠大峡谷的上空，全都变成了修罗场，战况惨烈，而双方的浮空战舰还在源源不绝地开来，投入战斗。

千夜凝聚目力，遥遥望去，终于勉强能够分辨出坠毁战舰的隶属。空战中坠毁的大多是永夜一方的浮空战舰，帝国每坠落一艘战舰，永夜就会有两艘战舰被击毁。

这还是千夜第一次亲眼目睹大规模的舰队战，顿时为之深深震撼。

章七十六 前锋

帝国展千年，最成功的领域就是大型战斗机械，在城防设施和浮空战舰方面甚至过了永夜阵营，尤其单舰战力帝国一方占有优势，因此过往双方舰队战时，永夜一方多凭借强者方面的优势来弥补战舰本身的不足。

而此次大战，永夜一方两位大君全都没有出现，在次一等的强者方面，准备充分的帝国也占据了优势。如此一来，永夜的浮空舰队就损失惨重。

大战开始仅仅数个小时，永夜就损失了一个完整的主力分舰队。但是双方的战舰依旧不断抵达战场，看来永夜议会也不是全无准备，在远方基地藏了两个分舰队作为预备队。只是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帝国在外层虚空停留了三个分舰队作为底牌。

地面部队还在向前突进。千夜关上车窗，收敛心思，望向前方。

地平线上烟尘滚滚，那里是帝国大军的前锋部队，高达三万的前锋部队中，帝国主力军团占了一半，另一半是张阀的私军。张伯谦身为帝国此战主帅，却将自己阀内的私军编入前锋，即使和张阀有怨隙的门阀世家，也不得不说个服字。

千夜吩咐侍从官传令，全营保持队形，注意与大军前锋及左右友军的距离，然后自己就点起一支烟，让全身上下每个部位都进入休息状态。头顶天空不断传来轰鸣，千夜却很成功地放松了精神，思绪越转越慢，逐渐进入梦乡，竟是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剧烈爆炸声将千夜惊醒。空中传来尖锐呼啸，一颗重炮炮弹正当空落下。不过它并没有完成自己的使命，越野车后座上的射手抬起枪口，连续射击，将炮弹凌空点爆。

爆炸点距离地面少数也有百米，可是越野车仍然被震得跳了起来，车窗玻璃全部粉碎，可见重炮威力之大。

千夜伸手顺了一下被凛冽气浪弄乱的头，轻轻一按座位，轻盈地从车窗翻了出去，立在车顶上，转头四顾。

天空中尖锐的呼啸声连成一片，炮弹如雨点般向千夜的车队落下。千夜道：“传令下去，全体自由规避！”

越野车后座上一名校官立刻站起，用旗语将命令传递开来。越野车后方车队立刻四下散开，同时车顶不断喷出火舌，时时可见原力光芒闪动，如一张防御大网，一一拦截着从天而降的炮弹。

空中不断有黑色灰色的烟云爆开，每朵烟云都会带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重炮炮弹被一一凌空击爆，但也有不少成功穿过拦截火网，落在地上，炸出一个一个深坑。

一辆运兵车突然一个急转弯，却依然没能避开落下的炮弹，被直接命中，整辆车立刻变成了一个大火球，车上的战士如同残破玩偶般被抛向四面八方。其中只有少数几个士官带伤脱出，其它人大多已是断肢残骸。

千夜看着双眉一皱，这一炮下去，就是数十名精锐战士的性命。而其他车辆虽然没有被直接命中，但在规避和流弹中也有伤亡的。不过穿越炮火封锁，伤亡不到百人，已经算是相当优秀的表现了，赵阀私军精锐尽显无疑。

千夜一直稳稳地站在车顶，身周闪烁着绯红色的原力光芒，不时出手拦截身边落下的炮弹。看到他这么做，前锋营另外几个实力强横的高级军官也跟着跃上车顶，张开原力防御，保护行进的车队。

千夜遥望前方，在目力尽头处不断升起团团火光，前锋部队已经在预定地点展开，正组成一道临时防线，和永夜大军缠战。仅以目测，永夜投入防线的数量远远过帝国前锋，显然想要趁帝国立足未稳，将防线前推。

千夜见了，立刻命令道：“加！”

越野车的引擎疯狂轰鸣，整辆车如同飞起来一样，在崎岖不平的荒原上跳跃前进。前锋营的车队见指挥车提，也纷纷加，呼啸着向前线冲去。

距离战场还有几千米，千夜就跳下越野车，全向前冲去。越野车上的通讯官见状，立刻抓起信号枪，向千夜前进的方向射出一颗信号弹。信号弹在空中扶摇而上，拖曳出一道青蓝色轨迹。帝国所有合格战士，都能够分辨出这是赵阀专用的信号弹。

前锋营的车辆在距离战场数千米外停下，所有战士全部下车，以散兵队形向着预定阵地冲去。

空中重炮炮弹更加密集，大地则在震颤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绵不断，战场上到处都是一个个弹坑。

赵阀前锋营的战士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他们从一个弹坑跃向另一个弹坑，巧妙利用一切地形掩护自己。在队伍中间，不时有炮弹落地爆炸，时时会有战士被冲击波掀飞。但是大部分战士摔在地上，挣扎几下就又站了起来，继续向前。

这些老兵个人战力强悍，又都配备了性能优异的战甲，因此重炮覆盖轰击对他们的威胁反而不大。除非炮弹落点就在身旁，否则往往只会给这些精锐战士带来些轻伤。

在最前方，千夜已经冲入帝国前锋部队的阵地。一名张阀将军看到千夜身上的赵阀徽记，禁不住一怔，道：“你们来得好快！”

千夜不及回答，东岳闪电伸出，在他胸前一挡。东岳剑锋上突然炸开大团原力火焰，火焰中透着丝丝黑气，一颗大威力的狙击弹射在东岳剑锋上。

那张阀将军脸色大变，要不是千夜替他挡下这一枪，刚刚这一枪足以将他战甲洞穿，再在胸口开个大洞。

此刻战况紧急，那名将军来不及道谢，就抓起旁边一支突击步枪，两个连射，将百米外的一名血族射手打成了筛子。他压下枪口，才来得及对千夜说了声：“谢了，兄弟！”

千夜手一挥，只道：“不用多说，战后喝酒！”

随后千夜毫不停留，一声长啸，迎上了一队横冲直撞的蛛魔，大海之力一镇，顿时让过半蛛魔瘫在地上，然后东岳一扫，取下了为那名蛛魔子爵的头颅。

千夜只向战局最危险的地方冲，每次都是以无可匹敌的度和力量直冲到敌方中间，随即大海之力镇压，东岳斩杀带队的黑暗强者，杀戮得无比迅，转眼间冲溃了数个黑暗种族的突击战队，这段防线上的局势立刻缓解。

此时后方赵阀前锋营的战士已经6续赶到战场，结成攻防阵型向千夜身边移动。

千夜取出双生花，连射数枪，放倒了前方几名黑暗战士，回头吼道：“就地防御，前排阻击，后排布置阵地！”

一句命令刚下，千夜心头忽起警兆，随即一颗血族手雷突然如无中生有般出现在他脚边，剧烈的爆炸将千夜掀得飞起数米，随后在东岳重量的带动下重重摔在地上。

一时之间，千夜只觉耳中轰鸣不断，眼前金星乱窜，身体内血气原力都乱成一团。那不是一颗普通的血族手雷，竟然还附带扰乱黎明原力的效果。

饶是他身体强悍，一时也爬不起来。

恍惚间，千夜只感觉自己被人拖着迅向后，身前也出现数个赵阀战士的身影，正拼命把火力向对面倾泻，以掩护己方撤退。

接着又是一颗血族手雷爆炸，虽然没有上一颗的强扰乱效果，但落点就在战士们中间。这几名战士已尽力走避，仍没有全部脱出爆炸范围，立刻倒下大半，只有一人还能翻身而起，开枪还击。

只看到这里，千夜就被拖入一个弹坑，随即脖子微微一痛，好象被什么虫子叮了一口。

要害部位受到袭击，顿时激起千夜身体本能的防卫。他瞬间清醒，腾地坐起，手中短/枪已经指向对面。

在千夜身旁是一名年轻战士，眉眼间还透着些许稚嫩，但军衔已经是少校了。此刻他手里拿着一针药剂，看着彻底弯曲的针头，正在呆。

这是赵阀专门配的战地急救药剂，集疗伤、兴奋剂和补血作用于一体，药效比帝国主力军团的制式配备还要强得多。即使在赵阀私军中也只有军官以及前锋营这类特殊编制部队方能得以配。

为了在关键时刻救命，药剂都经过特殊设计，特别针头是用制造原力枪管的合金制成，本身就有穿甲效果，危急时刻无需花时间找扎针的地方，可直接刺穿赵阀战士的制式战甲，将急救药剂输入体内。

让这名年轻少校呆的是，刚刚针头扎在千夜脖颈裸露在外的肌肤上，直接弯曲报废，只在原地留下一个红点。

千夜见了，从少校手中拿过药剂，拧掉针头，一口把里面的药剂全都吞了下去，然后说了声“走吧”，就跃出弹坑。

千夜一手握着血腥曼陀罗，一手提着东岳，同时运起血脉潜伏，借助硝烟烈火的掩护，不断在战场上游走。他连续放过几次很好的突击机会，当前要任务，就是找出那个不知不觉间将手雷送到他脚边的家伙。

那人实在太过危险，就连千夜的敏锐感知都被偷袭成功，还没能锁定他的方位，如果不尽快击杀，会给帝国方造成极大伤亡。

没过多久，在千夜前方不远处，一颗手雷如同在水波中浮现，轰然爆炸，将两名帝国中校和数名战士炸上半空，那台重型机炮也即刻哑火。

在这短暂瞬间，千夜的真实视野中，已经捕捉到了一道淡若涟漪般的原力轨迹，那就是将手雷送至指定位置的原力。然而在原力轨迹的源头，只有一片浓烟，看不到也感知不到任何生命。

章七十七 前线和幕后

即使感知不到任何东西，千夜却没有丝毫犹豫，拿出数颗手雷，力一掷，手雷如闪电般射出数百米，声势像炮弹一样轰入那片浓烟里。

浓烟中响起一声惊呼，随即一个身影浮现，想要逃走。可是他终究慢了一步，而且千夜那数颗手雷的落点颇有讲究，锁定周围几十米，次第爆炸，原力冲击波叠加回荡，顿时将那道身影卷了进去。

只听一声惨叫，那道身影浑身燃火，冲了出来。可是他刚跑出两步，动作忽然一滞，一颗原力弹破空而至，将他脑袋掀去半边。

千夜吹了吹还在散着炽热的枪口，向尸体走去。

这是一个魔裔，残余的半张脸上还凝固着极度震惊和痛苦的表情，显然仍不相信自己居然会被人现。

这名魔裔的实力不算强，仅仅是个男爵，在这种阵营级别的大战场上连一个战斗支点都算不上。然而他的几种异能极其阴险，配合大威力的手雷，挥出来的杀伤力远其本身实力。

如果不是黑暗种族异常讲究血脉和本身战力等级，给他破格多配几颗含有黑钛的威力手雷的话，帝国将士的死伤将会乎想象。

千夜顾不上搜检尸体，血腥曼陀罗连连轰击，将方圆数百米范围内有威胁的敌人一一点杀。一把射程有限的短/枪，却被千夜打出了突击步枪的射程。许多黑暗种族死的时候，还不知道原力弹是从哪里飞过来的。

被千夜射杀的都是敌方的中坚力量，在整个永夜大军中也属于中层的校官。这些人一死，他们带的队伍立刻开始混乱。而就在这时，猛烈弹雨就会覆盖过来，将这些低级战士和炮灰一排排收割。个别身体强悍的，则会有前锋营战士手执利刃战斧一一围杀。

没过多久，千夜负责的阵地局势就彻底反转，这片区域的黑暗种族战士完全被击溃，成群散兵四下奔逃。

千夜举剑四顾，目之所及处已经没了敌人。他这才松了口气，忽然感觉到肩头有些异样，伸手一摸，却抓出两颗弹头。再低头一看，才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已经中了好几枪。其中小半被护甲和原力防御挡住，另外几枪却还是穿透过去，在千夜身上留下深浅不一的伤口。

这些只是皮肉小伤，千夜也不以为意，给自己打了一针兴奋剂，又冲到相邻的一处战区，将那里的黑暗部队杀得七零八落。就在千夜考虑是否反向杀进黑暗种族大军中去时，空中再次响起尖锐啸叫。

千夜抬头，以他的凡视觉，看到高空有十余个黑点正在快接近，是重炮炮弹！

不过这批炮弹是从帝**后方飞来，落点在阵线前方，轰进了永夜大军的中线。

这是帝国的重炮！既然帝国的重装部队都到了，那么精锐的游骑兵们想必已经从两翼迂回包抄了。

千夜精神不由得一振，帝国一方血战多时的战士们也士气大增，甚至有人开始振臂欢呼。而已经被千夜反复冲了几次的黑暗战队明显出现了一丝畏缩和混乱。

千夜抓住这如昙花一现的战机，举剑高呼一声“跟我来！”随即掉头撞入黑暗战士大营。大海之力一出，再辅以一记寂灭斩，前方忽然就多出一片空白地带。

前锋营本就是悍勇之辈，见千夜一次突进的威力居然如此强大，当下有不少人被激起血性，呐喊着跟随千夜冲入黑暗军阵。短兵相接，需要充能的原力枪用着就有些不够过瘾，许多人甩下突击步枪，拔出军刀就冲。

赵阀私军在接刃战时自有战阵，千夜杀出百米后，就习惯了他们的节奏，再不用顾忌侧方和身后，只是埋头向前搏杀。如此一来，这支前锋营顿时披荆斩浪，在黑暗大军中纵横来去，势无可挡，所到之处溅起滚滚血浪，杀得黑暗种族死伤狼藉。

不过片刻功夫，千夜就率领诸军杀到了完全看不到帝国战士的地方。他四下一望，见已深入敌阵，再往前一点就可以杀透敌阵了。然而一旦进入空白地带，势必遭到永夜大营重炮群的集中轰击，于是千夜掉头，又杀了回去，率领前锋营战士突出重围，重归帝国阵线。

这一进一出，如入无人之境，千夜面前黑暗种族军队建制全被打散，一片混乱，帝国防线顿时压力骤减。

空中忽然响起呼啸声，这次帝国一方参与齐射的重炮多达数十门。此刻天空中又有成片火雨落下，那是帝国的浮空战舰赶到了。这些浮空战舰干掉了自己的对手，就赶来支援地面部队的行动。

遭受到多重火力打击，正面帝国防线又已稳固，永夜大营中终于响起撤退的号角声，前线部队狼狈地回撤，途中又反复遭到帝国重炮和浮空战舰攻击，虽然强者们没什么事，可是低阶战士和炮灰却是损失惨重。炮灰更是几近全军覆没。

这一战永夜一方出动过半兵力，合计过十万的大军趁着帝**立足未稳，倾力出击。帝国前锋部队、千夜所在的赵阀私军及其他门阀世家私军加在一起也不过五万余人，荒原上一马平川，又无险可据，却是死死顶住了黑暗大军的攻击，直至帝国后续大军完全展开。

此战一输，黑暗种族一方的永夜大营必然陷落。短短时间竖立起来的雄伟堡垒毕竟不是专门的军事要塞，看似巍峨，实则各种防御并不到位。等帝国大军准备完毕，就可以攻入永夜大营，一举夺得巨兽之眠的控制权。

听到永夜方撤退的军号，千夜并没有盲目追击，而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前锋营的战士们伤亡并不大，人人士气高昂，但是个个身上带伤，原力也消耗得七七八八。

从抵达战场的一刻起，前锋营的战斗就没有停过，不光消灭了自己防御地段上的敌人，还顺带干掉了不少相邻战区的敌人。战功可谓彪炳。

千夜手一抬，止住了几个想要追击的愣头青，向永夜大营的方向望了望，下令道：“全体回防线，原地驻守戒备，没我命令，不许擅离。”

军令如山，前锋营的战士们即刻向帝国先锋大部队靠拢，找到自己队伍的战位，原地构筑工事，就地警戒守卫。

千夜和帝国先锋部队的任务就是先期抵达战场，建立防线，以便给后续大军留出展开空间。现在他们已经算是额完成任务，再要冒进，前锋营伤亡就有可能大幅攀升。

千夜按下有些燥动的心情，耐心站在防线上。他虽然渴望军功，但是大局观也不差，心知这道防线关系到帝国后续大军的安全，不容有失。在这场双方出动数十万人的大战役中，个人多杀几个还是少杀几个，于战局影响甚微。

帝国大军6续抵达，各类战车重炮也都一一到位，最后赶到的工兵部队一进入阵地，立刻开始构筑临时宿营地。

然而营地刚刚建了个雏型，张伯谦的声音忽然响彻战场，在整个帝国大军头顶回荡着：“宿什么营，立刻进攻！”

帝国负责暂时统辖大军的几名上/将都是一怔，然而这是张伯谦亲自下令，自然不敢违命，立刻分头调遣部队，传令的号角声此起彼伏，军令层层分解，如雪花般传到了各路部队中。

在帝国中军，宋子宁杂在一群战将当中，看起来一点也不起眼。参谋总部里随处可见的都是将军肩章，一个少将的军衔根本不算什么。

然而他的权柄却是不小，面前放着一个沙盘，上面标注着各个部队的番号。此刻一名参谋将刚刚写好的军令交到宋子宁手里，他打开看了一眼，略一思索，就相应调整沙盘上各个部队番号的位置。

旁边几名助手立刻将宋子宁的调动记了下来，转换成相应军令，交给专门的传令兵，分送出去。

当几名上/将确定了攻击目标和承接任务的部队后，相应命令就会送到宋子宁等人手上，由宋子宁等继续分拆任务，确定每支部队的顺序和作战细节。

同样的沙盘，参谋总部内一共有五块，也就是说，宋子宁此刻掌管着接近五分之一部队的具体调动权力。虽然这些部队的战役方向和目标都已经被定好，但是实现过程，里面却还有不少文章可作。

此刻宋子宁看似随意地动了几下，千夜统领的部队就由前锋换到了第二梯队，等攻破永夜大营的外围防线后，才轮到他们上阵。

由先至后，虽然表面上的军功可能会少些，但是赵阀战士们却会得到宝贵的喘息机会，多少可以恢复一些实力。到时候这支生力军出现在战场上，运气好的话，恰好可以完成最后一击。

这种调整只是细节，而且千夜的前锋营已经打过一次突击战，第二波出击时排序靠后点，说起来也确实冠冕堂皇。整个参谋部内人人都忙得如欲飞起，根本无人注意到这点小小细节。

见军令送出，宋子宁嘴角露出一抹意味难明的微笑，目光就落到了南宫世家的几个番号上，然后伸手一推，将他们的位置挪了挪，放到了一处攻击战线的空隙上。

旁边助手们继续记下了这些变化，刷刷几笔，拟出一张军令，给宋子宁过目。宋子宁和往常一样，扫了一眼就点头确认，于是军令就送了出去。

章七十八 不得不入的局

帝国刚有个形状的临时营地内处处沸腾，一队队战士涌出营区，向着指定的位置进。在他们身后，是成片修筑到一半的营区，和停止启动的工兵机械。

南宫世家此次派了一个整编师出战，看着人数不少，却算不上最精英的军团。这在处处要和四大门阀比拼的南宫世家身上显得很不寻常，实际上由于在血战中损失太大，又没有多少收获，南宫世家已经元气大伤，只能刻意低调，保存年轻子弟。

主掌部队的两名长老接到军令，打开一看，不由得相视一笑，深感运气。那处防线上的空白区域也是他们所关注的战区之一，军力相对薄弱，防线外地形又相对平坦。虽然起攻击时无险可据，但也有利于展开兵力。

永夜大营不过是临时营地，而且黑暗种族的统筹向来不如帝国，防御设施有所不足，只要打败阵线上的黑暗军队，后面大营一攻即下，这点缺点也就不成为缺点了。

拿到这样的任务，又轻松又有利于争功，实是再好不过。两位南宫长老毫不迟疑，即刻率军出，风风火火地杀向预定战区。

在这种大规模战役中，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一旦去得晚了，肥肉被别人抢先吞了，那可没处说理去。

夜幕下，帝国大军不断运动，数十道钢铁洪流滚滚向前，扑向永夜大营。

南宫世家的军队不断抢前，越过一支又一支帝**队，如同饿了多时的狼群，扑向永夜大营。

而此刻千夜还没有出，按照手中军令，再过半个小时才到他们出动的时间。千夜随手把两个弹药箱叠在一起，掏出一根皱得不成样子的烟，在脚边一处未熄的余火上点了，慢慢吸着，火光忽时忽暗。

前锋营的战士们此刻大多倒在地上，呼呼大睡，抓紧时间休息，尽快度过使用兴奋剂后的疲劳。远方的熊熊火光和轰鸣爆炸，对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兵来说全无影响。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千夜手腕上的原力日晷忽然出嘀嘀的鸣叫。千夜按掉了闹铃，沉声道：“时间到了，准备出！”

刚刚还在熟睡的前锋营战士们全都从地上跃起，迅整理武器装备原地列队，作好了出准备。千夜跳上越野车，当先向永夜大营的方向驶去。前锋营战士们则排队上了就近的运兵车，跟随指挥车而去。

夜幕下，占据了整个山头的永夜大营外围处处火光，将深色的天穹都映亮了。数十万大军舍生忘死地厮杀着，每时每刻都有许多生命在战火中陨落。

虽然前方没有坚固的工事，但战斗仍比帝国许多将领预想中要艰苦得多，永夜一方的战士似乎陷入了疯狂，从有爵位的强者到普通战士都在殊死搏斗，甚至绝望时还会选择和对手同归于尽，也绝不后退。

此刻南宫世家两位长老面色铁青，不断拦截着空中一颗颗袭来的重炮炮弹，将它们在半空中一一点爆。可是这样一来，他们的原力也都在快消耗。

这时一名半边脸上鲜血披面的军官冲了过来，嘶声叫道：“长老！援兵，援兵！前面需要增援！”

一名暂时休息的长老腾地站起，喝道：“不是刚给你派了两个连过去吗？”

“打光了！都打光了！那些黑血杂种一个个跟疯了似的。现在还有好几百兄弟被困在里面，我要援军，必须把他们带出来！”

那名长老怒道：“那里不是只有一千个不到的黑血杂种吗？我给了你三千人，还有一千多援军，现在怎么只剩下这么一点？”

军官叫道：“根本不止一千！怎么打都打不完，而且他们的重炮根本就不顾忌自己人，一直在向这片区域覆盖炮击！好象所有的重炮都在轰我们！”

“再给你两个连，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把这条通道给我拿下来！”

军官带着战士远去后，这名长老怒意无处泄，狠狠一拳砸在旁边断墙上，砖墙轰然塌了一截。

若从空中俯瞰，整条战线上，就是南宫世家负责的这片区域战火最炽烈，战况最为胶着。南宫世家几乎每前进一步，走的都是用人命填出来的通道。

而其它各处战线进展则要顺利得多，数处迅突破，然后有的开始向永夜大营纵深攻击，有些则横向迂回，与相邻战区的友军一起包围那里的永夜守军。

激战进行了数个小时，永夜大营的防御终于全线崩溃，南宫世家杀光了前方最后一个黑暗战士，终于也得以踏上永夜大营的土地。然而两名长老没有丝毫欣喜之意，看着战场废墟中成片的尸体，嘴角不断抽动，想要骂上几句，却一句脏话都吐不出来。

由始至终，他们都在承受猛烈的炮火轰击，从来没有停过。如果不是两位长老和数名战将轮番掩护，伤亡还会更加惨烈，甚至不知道能不能攻下这段城墙。

黑暗种族的重炮根本不分敌我，只是疯狂向着这里倾泄，大半的南宫战士都是在和敌人缠战时被重炮轰死的。就算是八/九级战兵，在连续轰击下也难免受伤，而在战场上，这样的伤累积起来就是死亡。

为了攻下这段看上去十分脆弱的防线，南宫世家竟然付出了数千人的伤亡，损失过半。可以说这支部队已经被打残了，不经过长时间休整，根本恢复不了战力。

这可是南宫世家现在所能拿出来的全部机动私军，没想到战局刚开，就被打成了这样。而本家是不可能再行从上层大6运兵过来了，否则就会影响到南宫世家核心领地的防务。

两名长老心中又痛又怒，根本想不通为何黑暗种族的炮火如此凶猛。按照这种炮击强度，恐怕整个永夜大营过半的重炮火力都集中到了这片小小区域上。换句话说，南宫世家为帝国分担了一大半的防御火力。

“长老，现在怎么办？”一名军官问道。

两位长老互相望了一眼，沉痛而又无奈地道：“就地休整，抢救伤员。”

军官们的表情大致也是痛且无奈，此刻就地休整，也就意味着和后面的战斗无缘。很明显，真正的油水都在后面，无论军功还是战利品，停在这里，仅仅是及格而已。这样一来，南宫世家的收获甚至还弥补不了此战的损失。

可是部队伤亡已经过半，大量伤员如果不及时救治，伤势就会恶化甚至死去。仅仅为了保住他们，也无法再继续深入。

到了现在，其实许多人心中都有疑惑，战线那么长，为何就是这一段战斗得格外激烈？其它地方都是迅突破，永夜守军的火力也弱得不象话，个别战线从始至终都没见几颗炮弹落下。

两位长老同时想到了那份军令，不由得交换了个眼神，脸色阴沉。

此刻在帝国临时营地内，繁忙已经告一段落，半小时前最后一支部队拔营而去，现在这里只剩下指挥部和少许防卫力量，其它就是些工兵、医师之类的非战斗人员了。

宋子宁已经溜出了参谋部，找了个没人的军帐，正和那两个美女军官腻在一起，偷品着七少私藏的好酒。两个小美女酒量一般，才几杯下肚，就都已晕红上脸，也不知道是酒醉了人，还是人醉了酒。

一个小美人道：“军中不许饮酒，你胆子可真大！”

宋子宁哈哈一笑，道：“军中也不许幽会啊，你们胆子也不小。”

另一个年轻女孩瞪了宋子宁一眼，问道：“你今天好象心情格外的好，为什么？”

“因为我想通了一个道理。”宋子宁含笑道。

“道理？关于什么的？”两个年轻女孩都很好奇，也很期待。她们总能从宋子宁口里听到许许多多人深省的话。

“这个道理啊，是关于权利的。”这次宋子宁倒是没有卖关子，继续说：“权利可是个好东西，有了它，一个呢，是可以干很多人干不了的事。比如说我就可以偷偷带酒进来，你们呢，就可以混到这帝国大营里面。”

“那还有呢？”

宋子宁伸手推动一个酒杯，看着它滑出矮桌边缘，在地上摔得粉碎，方含笑道：“还有啊，就是有了权利之后，动动手指，就可以把其他人送到悬崖边上，再轻轻推下去。笨的人呢，说不定到死的时候还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聪明的人呢？”

宋子宁哈哈一笑，道：“聪明的人自然可以猜出原因，否则怎么叫聪明人呢？”

一个女孩看着满地的碎片，若有所思，忽然轻叹一声，说：“那你说，是当个笨的人好，还是聪明的人好呢？”

另一个女孩抢道：“当然是聪明人了！”

宋子宁微笑摇头，道：“不，还是笨的人好。聪明的人就算知道前面是悬崖，也不得不被推下去。这就是权利这东西真正的好处。”

前一个女孩又是一声叹息，幽幽地道：“的确是这样的吧，就象我们，明知道将来的姻缘只是一片苦海，可也身不由已，不得不跳下去。”

宋子宁一怔，没想到她会想到这方面去。不过七少是何等人物，当下话风一转，好生抚慰，很快就让小女孩转忧为喜。

此刻在宋子宁心中，其实想着的是那张永夜大营的地图。此前战斗中，永夜一方的重炮阵地大多已被探明，并且标注在地图上。

看重炮阵地的分布，很明显先前为了轰击帝国先锋部队，许多重炮都被挪动了位置。而在张伯谦的命令下，帝国大军未做休整就即刻展开全线攻击，永夜守军也没有时间将那些重炮重归原处。这样一来，重炮火力能够覆盖的区域就变得支离破碎，很多防区都照顾不到。

而南宫世家负责的那块区域，却是绝大多数重炮火力都能够覆盖到的。事到如今，也不知南宫世家的将军们猜中了原因没有。但是正如宋子宁刚刚所说，他们就是看破了此局，结果也是一样。

章七十九 总攻

此刻永夜大营内处处燃着大火，战线迅向中央推动。冲在最前的部队已经距离那座巍峨城堡只有数百米。在这个距离上，射程稍远一些的狙击枪都可以射到城堡主楼了。

千夜率领赵阀前锋营，迅猛突击，此刻也距离城堡不远。一路突击异常顺利，根本没有遇到过几次象样的抵抗。但是突击途中，千夜至少看到三拨原地休整的帝国部队，伤员遍地，已是疲不能战，可见之前一路上打得非常艰苦。

不知是巧合还是别的原因，这些按照计划冲在千夜前面的部队，一路突击，但恰好在城堡下失去了前进的能力。

千夜来不及停留，继续向前，直到距离城堡只有三百米时，才命令身后战士寻找战位，准备进攻。

战前各指挥官收到的军令上都将敌方阵线的重要地点标注清楚，其中这座黑暗大君入驻的城堡是黑暗大军的指挥中枢，整个永夜大营的标志。这里被攻陷，整场地面战争才算是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千夜望着处处弥漫黑雾血气，如同无底深渊般的古堡，心中一动，就欲冲出。但是他刚要迈步，想起身后还有一千多名战士，如果没有千夜这样的强者作为支撑，两营前锋战士在这种战场上遇到永夜强者，就是被屠杀的份。而永夜大军损兵折将到现在，还活下来的无一不是强者。

千夜决定再观察，寻找更好的时机。就在这时，侧方又冲出一支部队，同样是大约千余人的样子，身上是张阀的标记。为一名将军，就是千夜在上一场战斗时救过的那人。

那名张阀将军也看到了千夜，当即一喜，借助地型掩护来到千夜身边，“真巧，没想到在这里又碰到你。刚刚还没来得及好好谢你，我叫张世铎。”

“我是千夜。”千夜伸手和张世铎握了握

张世铎向前方匍匐在夜色中恍若凶兽的城堡望了一眼，说：“这个地方很难搞，一起干吧？”

“好。”

张世铎刚要说话，忽然一阵呼啸声响起，他头一低，一颗原力弹几乎擦着头皮掠过。张世铎腾地弹起升到半空，举枪就是一阵扫射，城墙上顿时传来一声惨叫，一名射手栽了下来。

张世铎再度伏低，骂了句粗口，才和千夜商议进攻细节。

“千夜老弟，我看你手下的弟兄们大多擅长近身战，而我这边狙击手很多，不如这样，我为你们提供掩护，你们先上去占住一块阵地，然后我的人再登楼。看到那个角上的塔楼没有，只要让我上到那里，就能压住小半个城堡的黑血杂种。”

张世铎年近四十，战斗经验十分丰富，转眼间就布置得井井有条。他是一名十二级战将，擅长中程狙击，尤其是攻坚战，能用一把原力突击步枪打出重炮的效果。一名十二级的狙击手，如果让他占据制高点，将会对整个战局产生影响。

千夜向城堡西北角的哨塔望了一眼，在真实视野中，那里有一团浓郁深沉的黑暗，显然藏有一名非同一般的高手。

千夜略一思索，就道：“哨塔里有个强者，不过没关系，我去干掉他。”

“强者？”张世铎打开弹盒，竟一口气拿出三颗烈阳弹，全部压入他那支明显也是七级定制的突击步枪里，然后拍了拍枪身，说：“用不着拼命，你只要把他逼出来就行。一百米内，他躲不开我的子弹。”

千夜看着那支步枪，不免有些肉痛，说：“三颗烈阳弹？有点太浪费了吧？不过是个三等伯爵而已。”

张世铎呵呵一笑，说：“老弟，你还年轻。子弹这东西就是拿来用的，到死了的时候还没用出去，那才叫浪费。”说着在千夜肩上用力一拍，道：“记住，把人引出来，不要拼命。”

千夜闻言笑了笑。

此刻6续有帝国部队抵达附近战线，也有部队向城堡后方迂回。在东侧，已经响起激烈的枪炮声，不知是哪支帝国部队，明显立功心切，不等其它部队全部抵达战位，已经率先起攻击。

千夜心中一动，侧耳倾听那边传来的声音。

张世铎也凝神细听，随即说：“打得真猛，这就冲到城墙上去了！”

在千夜耳中，几支原力枪的声线格外清晰，甚至压倒了战场上所有其它声音，包括残存的重火力。那是虚空原力引的独有声线，即使十二级的张世铎听不出来，但是吸收了天鬼余烬和远古精华的千夜，却对虚空原力异常敏感。

随手射击都能够动用虚空原力，显然绝非普通强者。然而糟糕的是，他们都是使用黑暗原力的人，也即是说，是永夜一方的强者。

千夜吐了口气，说：“那边要输了。”

张世铎一怔，道：“输？怎么可能会这么快？”

他话音未落，城堡另一侧传来的厮杀声嘎然而止。显然，冲上城墙的帝国战士已经凶多吉少。战场上的气氛骤然变得有些微妙，一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帝国部队顿时变得小心谨慎，不敢妄动。

千夜眼中杀气一闪，正要腾身而起，却被张世铎一把拉住。他对千夜摇了摇头，说：“等火力支援。”

“火力支援？”千夜还没有经历过如此大规模的战争，既然久经沙场的张世铎这样说了，他就决定等一等。

没过多久，重炮炮弹就呼啸而来，打破了城堡周围的沉寂。上空顿时响起连绵不绝的爆裂声，颗颗炮弹都被拦截，凌空爆炸。

帝国的重炮并没有因为这点挫折而停歇，反而轰击得更加猛烈，到后来足有数百门重炮齐射。看来帝国后方火力支援部队已经把射程近的移动式重炮运了上来，才能集结起这么多重炮轰击。

空中又响起引擎轰鸣，数艘浮空炮艇开到城堡上空，准备居高临下轰炸。就在这时，城堡上空突然出现一层火网，随后快向天空飞去，瞬间就掠过一艘浮空炮艇！

那艘浮空炮艇猛然喷出数道火舌，随即燃成一个火球，缓缓坠向大地。浮空艇上跳下来几个火人，凄厉惨叫撕破夜空，然后嘎然而止。可是还有更多艇员连跳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浮空艇的残骸一头栽下大地，连续爆炸，轰鸣声连绵不断。城堡上空，又出现一张火网，再次以不可思议的度扑上一艘浮空战舰，同样将它变成一个燃烧的火球！

帝国浮空战舰看到势不可为，纷纷掉头，试图逃离城堡火力范围。可是火网再次出现，将度最慢的数艘浮空战舰全部变成引爆，这才重新归于寂静。

那火网不像枪炮，应该是某种强者打出的秘法，威力大得异乎寻常，就连浮空战舰也挡不下它的一击。假如这张火网是对着千夜这些地面部队而来，那么两个前锋营加在一起，也未必能够有十个人活下来。

这个时候，才显出张世铎的老辣之处。如果千夜刚刚冲动，贸然进攻，撞上火网的后果就是全军覆没。

那火网一击就能溃散浮空战舰的防御，恐怕操控的强者至少是实力侯爵。这种级别的强者，已经无法用普通战士以数量堆死了。如果没有相当的强者牵制，那他屠戮之后，还可以从容撤走。

千夜皱眉，慢慢握紧东岳。城堡中那强者虽然厉害，然而这是战场，讲究的是群狼战术，千夜虽然远不是他的对手，但自忖可以参与围攻。

张世铎再次拉住千夜，“别冲动，军中有专门强者负责应对。”

千夜按下战意，继续等候。

这时帝国重炮轰击更加猛烈了，似乎要将怒火泄出来。城堡内永夜守军明显拦截得开始吃力。就在这时，火网再次出现，但是没有移动，而是凝停在半空，将大半个城堡护在其下。

重炮炮弹一穿过火网，立刻就会爆炸。那些从火网边缘掠过的炮弹，还不到总数的十分之一，轻松就被拦截。

但是帝国重炮持续不断轰击，持续了整整一刻钟都未停歇，显然是在消耗那个永夜强者原力。就在千夜都有些以为炮火永远都不会停止时，炮声忽然停了，随即代表着全面进攻的高亢军号响起。

听到进攻军号，早已按捺不住的千夜立刻跃出掩体，如幽灵般向城堡奔去。张世铎也随着起身，拔出一把特制短/枪，连射数枪。这把短/枪射出的都是曳光弹，数道明亮光华分别射在哨塔和城墙上的几处明暗火力点上。

这几枪是作了标记，张阀战士立刻开火，无数火流分别射向张世铎标记出的位置，准得惊人。那些火力点顿时一大半被打得哑火，其余的也都被彻底压制。赵阀前锋营的战士看到战机，全冲向城堡。他们也并不是一味冲锋，而是交错掩护，在移动同时保持着强大火力。

千夜直冲哨塔，他的目标就是里面那名隐藏强者。接近城堡后，千夜就不再掩饰自己气息，杀机直接锁定了对手。

哨塔内，是翻滚的黑暗。在黑暗深处，有个端坐的身影。他缓缓张开双眼，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瞳，用沙哑的声音自语：“只有十级的小家伙吗？还真是有不怕死的啊！”

章八十 攻入城堡

哨塔中的黑影缓缓起身，伸手拿起靠在座椅扶手上的长剑，准备登上楼梯到顶部迎战千夜。然而就在这时，他心头突然涌上无法形容的强烈危险感觉，猛地转头望向侧方。在那个地方，墙壁上突然泛起一层青碧色，墙面也不正常地鼓起。

时间似乎变得慢了，他的瞳孔中映出一颗通体青色的原力弹，正穿透哨塔墙壁向自己飞来。

这颗原力弹出现得毫无征兆，仿佛从虚空中凝结出来似的，而那黑影心中竟然升上一个念头，他躲不开，无论如何都躲不开！子弹即将临身的时候，有这种想法是极为危险的，他总算心志坚强，拼命按捺住心中那奇怪的颓丧念头，拼尽全力挪动身体，总算避开了胸腹要害，但仍是被击中。他顿时一声惨叫，大半条腿顿时脱离了身体。

然而危机感丝毫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强烈。他强忍剧痛，单脚踏地，一跃而起，强行撞穿哨塔顶层楼板，跃上半空。

他突然抬头，眼中看到的惟有东岳剑锋！

千夜一剑横挥，将面前窜出来的黑影斩为两半。一剑得手，千夜也微微一怔，不明白这名血族伯爵为何会做出这等形如将脑袋送给自己来斩的举动。等他看到血族伯爵缺失的大腿时，才恍然省悟已经有人抢在自己前面动手了。

放眼四顾，却找不到是谁在暗中帮了一把，千夜也只得放弃。心里却对那位出手的强者有几分佩服，也有几分戒备，以他的真实视野和敏锐感知竟然对这枚原力弹毫无所觉，显然那是一种特殊的枪械能力。

在远方黑暗中，赵君度放下碧色苍穹，做了个向前的手势。十余名深色战甲的精锐战士从黑暗中现身，跟随赵君度向城堡后方包抄过去。

此刻张世铎也现战况与预料的有所不同，当即跃上哨塔，看到血族伯爵的尸体，不由得怔了一怔，然后向千夜竖起了大拇指。

这个哨塔失去防御力后，下方已经成为帝国战士和黑暗战士接刃的战场，战况紧急，张世铎迅架起突击步枪，对千夜道：“如果遇到厉害敌人，尽量把他们引到开阔地带，我来对付他们！”

“好！”千夜应了，跃下哨塔，向城堡深处奔去。

他给前锋营战士们留下的指令是占领城墙和哨塔，控制住城堡的外围，逐渐向内渗透。在城堡内部的战斗中，普通战士的用处不大，遇上永夜真正强者就只有被屠戮的份，而担任军官的战将们则需要为队伍提供战斗支点，千夜也不打算抽调，有他们在，可以很大程度上减少队伍的伤亡率。

张世铎听到千夜的布置，不由摸了摸已有胡茬出现的下巴，感觉这个少年的战斗风格挺新鲜的。他转头给自己的队伍下达命令，让他们与赵阀前锋营一起行动，近战结合远攻，这一段锋线的战果将毫无悬念。

千夜已经深入城堡，眼前的主楼区域层层叠叠，依山而建，自下而上足有十余层。而且整个山体内部都被掏空，变成错综复杂的迷宫。

这座城堡无疑是大师之作，将血族和蛛魔两种风格糅合在一起，却又浑然天成，且规模比之张伯谦的中军大营有过之而无不及。它只用了十几天就拔地而起，仅从建筑度上，就可以想象一共动用了多少强者修建。

城堡内的战斗异常艰苦，甚至出了千夜的预料。在这座和城市无异的堡垒中，每一个房间，每一个转角都有可能爆战斗。每条街道的争夺，都会染上强者的鲜血。

自踏入城堡后，千夜只觉敌人永远都杀不完，子弹随时都会从意想不到的角落射出。一个又一个敌人在千夜面前倒下，战斗似乎永无止歇。

千夜一脚踢开一扇房门，冲了进去，现房间内空无一人，也没有布置陷阱。这还是他第一次碰到没有敌人和埋伏的房间，一时之间竟有种运气逆天之感。

看房内陈设，应该属于血族贵族的居处，布置得颇见精巧细腻。厨房的炉子上还煮着一锅汤，摸上去还是温热的。

在书房中，挂着一幅画像，里面是数名血族骑马走在雪后的森林中，画风森冷冰寒，也是典型的血族风格。居中一人身穿子爵服饰，神情倒是颇为温和，和血族常见的冰冷不同。

看来这套小小的房间就是那名子爵的居处。在两位大君的居城内，强者如云，就连一名子爵也只能占据一个套间。

千夜里外搜寻了一遍，在书桌前的座椅上坐下，拿起几本书翻了翻。大都是关于历史和艺术，也是血族上位贵族中颇为流行的兴趣爱好。

不过千夜意外地看到两本帝国书籍的翻译本，一本也是历史，另一本则是小说，讲述一对年轻恋人因为家族矛盾而不能相聚，最终双双殉情的悲剧故事。

千夜慢慢将书放下，再看这个房间时，感觉又有所不同。看得出来，房间的主人很喜欢生活，而且，把这里当成了家在布置和经营。

从屋内陈设和日用品看，这里还有一个女主人，只不知道她是不是也需要上战场。不过黑暗种族几乎全民皆兵，哪怕是大点的孩子都可能是凶悍的战士，血族女人更不会例外。

其实类似场景千夜以往不是没有看见过，然而那个时候他根本不会关注这些，对于黑暗种族的仇恨，让他看不到任何多余的东西。

或许是因为夜瞳的缘故，现在他才看到了一些以前没有入眼过的东西。

休息了几分钟后，千夜疲累的身体又恢复了少许原力，他站起来，走向房门。短暂的休整结束了，战斗还在继续，杀戮也仍将继续。

在房门前，千夜忽然收敛气息，横跨一步，闪到一侧。房门突然破碎，一把重斧劈落，重重斩在地板上。一名狼人战士扑了个空，失去重心踉跄着冲进屋内。

千夜用东岳在他背上一拍，顿时把他压倒在地，随即用吸血刃刺穿了他的后心。

狼人的挣扎渐渐虚弱无力，滚热精血则让千夜再次进入沸血状态，体力迅恢复。

千夜拔出吸血刃，在狼人身上擦去刀锋上的血渍。他忽然心中一动，将狼人战士翻了过来，看到的是一张意外年轻而又英俊的脸。

以永夜的标准，在这个年纪就有如此战力，也属于前途光明了，否则的话也不会出现在大君的城堡里。只是他的战士生涯刚刚开始，就在千夜手中结束。

千夜慢慢起身，脸色转为平静，心内波澜平息，将所有感慨全都压在心底。当走出房门时，他又变成了那个在血战中纵横无敌的杀神。

又是持续不断的战斗，千夜刚刚恢复的原力迅见底。他冲进附近的一个房间，准备稍作喘息。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忽然凝住。里面还有一扇房门，那应该是卧室的位置，此刻不断有鲜血从门缝中漫出。而那鲜血的味道，一闻就知道属于人类。

千夜提聚仅有的原力，走到卧室外，猛地拉开房门。当看到屋内景象时，顿时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房内摆放着十余具帝国战士的尸体，有些明显刚刚死亡不久。这些尸体都被啃吃得残缺不全，有的甚至大半个身体都变成了白骨。这个房间里，就是一场小规模的血宴。

在这些战士残骸中，千夜也看到了赵阀的徽记。从现场各种仓促痕迹来看，举办这场战地血宴的人，多半是出于泄愤，而非满足食欲。

千夜静静站了一会，才取出一颗燃烧手雷，放在尸堆里，然后关上了门。当他走出这座房子时，身后猛然喷出熊熊烈火，将地狱般的景象淹没。

就在这时，千夜只觉身侧被一股巨兽冲撞般的大力撞了一下，身不由已地飞起，摔出数米。他似乎立刻就一跃而起，扑进附近的一个弯道，然后几个翻滚躲进一排武器架后。

千夜只觉肩背处火辣辣的痛，伸手一摸，看到了满手的鲜血。他不及处理伤势，先向外扔了一颗燃烧手雷，布下一片火海，阻止可能随之而来的追击，然后才检视自身。

他刚刚中了一枪，这颗原力弹威力奇大，直接轰碎了千夜的护甲，然后又将他强悍的身体撕开，中枪处一片血肉模糊，有几根骨头都已经粉碎了。好在这颗原力弹为了追求纯粹的威力，使用特殊构造，没有添加黑钛，否则现在千夜还要麻烦。

这一枪来得无声无息，直到子弹及身，千夜都完全没有察觉。看来除非开启真实视野，否则的话正常感知手段根本无从现危险降临。

然而这里的战场等如是巷战，空间窄仄，处处都有强者在激战格斗，同时还在不断扰动着环境原力，真实视野中的原力线紊乱不堪，密度又高，除非偷袭者再次出手，否则很难从那一大堆乱絮中觉察什么蛛丝马迹。

这肯定是一种异能，而且是在战场上极度危险的异能。千夜忽然想起了那个死在自己手里的魔裔，他也有着类似能力，可以将手雷悄悄送到敌人身边。如果是一对一的决斗，千夜自然有的是办法对付他，但在混乱的战场上，就连千夜也曾经被他偷袭得手。

千夜思索着，究竟是什么原因才让原力弹或是手雷瞒过自己的感知。结合击杀第一个魔裔的经验，他隐约感觉，这一能力或许和虚空原力有关。

章八十一 反杀

魔裔号称黑暗之子，他们是这个世界的宠儿，天生就对世界上最强的力量，虚空原力，比其它种族更敏感，晋入高阶也相对容易。只是强大的种族就难以孕育后代，天生低下的生育能力，和漫长的成年期，才使得魔裔没能一统永夜世界。

想到这里，千夜感觉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他拿出一颗原力弹，尝试着在上面附加一缕虚空原力。当虚空原力成功渗入原力弹后，它在千夜的感知中果然变得若有若无。

千夜随即将原力弹压入枪膛，眼下知道这些就够了，等战后有时间细细揣摩练习，他回想着从天鬼分身记忆中看到的一些片段，有种预感这一能力将会在自己手上重现。而另一方面，验证了猜想后，千夜也有了对付这一能力的办法。

忽然一缕锐利的杀意令千夜脊背生寒，他张开真实视野，向周围望了望，脸色微微一凛。在他周围百米，上下左右，竟有六七团浓郁黑暗原力，基本都是子爵级强者，其中还有两位伯爵。

这是陷阱！

前面几次短兵相接的方位从脑海中一一闪过，千夜瞬间意识到自己落入了黑暗强者的围杀，不过他已经历过不知道多少次更加绝望的处境，立刻冷静下来，习惯性地准备给自己用一针兴奋剂。

但是他伸手在口袋里一摸，里面竟是空空如也。再检视安度亚的空间，也没有找到想要的药剂。千夜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已经把所有的药剂和兴奋剂都用光了，可见这次战斗的激烈。

没有补给了，然而这却让千夜的战意更加旺盛。

他缓缓调运虚空原力，将之附加在东岳剑身上。这次在刻意为之下，千夜感觉到重剑里融炼的发丝幽晶在膨胀、吸纳、复原。这是一种玄妙的感觉，东岳仿佛在那个瞬间活了过来，有了呼吸。

接着在千夜感知中，东岳的存在感弱了许多。即使注入最大化的原力，气息也不过相当于八/九级战兵的全力出手而已。如此一来，当短兵相接时，东岳那石破天惊般的威力，很大可能被交手的强者忽略。

千夜运完原力，突然暴起，一剑刺向天花板！东岳之下，那些由石板铺就的楼面脆弱不堪，一击而溃。千夜如同旗花火箭般扶摇直上，连续穿过三层楼，出现在一位蛛魔子爵面前，横剑向他庞大蛛躯斩去。

蛛魔已经显出战斗形态，半人半蛛，体型庞大，气息深沉，已是二等子爵。他一脸惊骇地看着突然破裂的地面，和随之扑出的黑影，一时想不通这人是如何悄无声息就到了眼前。仓促之际，蛛魔子爵已经难以闪避，单手挥动战斧，试图格挡东岳的一击。

剑斧相交，蛛魔全身剧震，千夜看上去轻飘飘、软绵若羽毛的一剑竟如山峦般沉重!

只听喀吱一声刺耳尖啸，蛛魔子爵的战斧瞬间扭曲，双臂上也传来喀喀嚓嚓的骨碎声，手肘关节出现不正常的扭曲。东岳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转折而下，继续挥过，斩断了他的两根节足。

千夜不急追杀，而是运起大海之力，瞬间封镇四面八方。

节足被斩，蛛魔子爵顿时抵抗不住大海之力的重压，身躯一倾，趴倒在地上。千夜的东岳由下至上不间断地扬起，正好完成一个圆满的弧圆，落点处蛛魔子爵的头颅高高飞起。千夜这才扑近，用吸血刃刺入蛛魔魔枢，滚滚精血顿时让他精神一振。

所有变化在眨眼间发生，千夜的真实视野中，百米内那些黑暗原力团大部分正迅速向这边接近，但是已经晚了，这里的战况尘埃落定。

千夜一声长啸，原力运转，领域急剧扩张，大海之力也相应变得无比沉重。他领域所到之处，坚固的城堡结构也承受不住压力，开始震颤摇动，转眼间头顶天花板出现大片龟裂，然后一大块石板突然坠落，轰然砸在地上。

以千夜为中心，方圆数十米范围内的城堡建筑纷纷开始塌陷，一时之间惊叫咒骂声此起彼伏，里面的人再也无法隐藏，纷纷从废墟中跃出。

千夜头顶一声轰鸣，整个穹顶都塌陷下来，露出永夜浓如墨色的天空。千夜不避反进，一跃而起，东岳前指，整个人洞穿穹顶，一飞冲天。

当千夜跃上高空时，周围废墟中数个身影也随之跃起，一齐向他攻来，时机掌握得分毫不差。

刚才建筑轰塌只是稍稍阻了他们的脚步，这些黑暗强者也是身经百战，立刻恢复了镇定。他们中最低都是子爵，为首则是一名魔裔伯爵。以千夜此刻战力，不要说抵抗，就是逃走都很困难。

那魔裔伯爵身影若隐若现，眉间竖瞳放射着幽幽光芒，合身向千夜扑去。上方一条巨大的星眼巨蟒浮现，一口黑气向千夜喷去。

魔裔伯爵脸上露出狞笑，这口黑气兼有麻痹效果，不用笼罩目标，只要靠近就会受到影响。不过伯爵其实有些不明白，为何千夜会放弃地型优势，跳到半空，这种行为，简直是自找围杀。

就在这危急时刻，三声清脆枪声响彻夜空，数道明亮火线划破黑暗，如同燃火长鞭，分别抽在千夜左侧下方三名子爵身上。

三名黑暗子爵同时惨叫，其中两人全身血气弥漫，终于压住炼银弹引发的烈火。然而最后一名三等子爵实力却是稍逊，他身上腾地燃起明亮火焰，越烧越是炽烈，眨眼间变成火球，坠向下方废墟。

这是哨塔上的张世铎已然发现这边危机，及时把握战机，三枪就为千夜打开了一个缺口。

然而在半空中疾换方位，避开那黑气的千夜却在心底暗自叹了口气，他和张世铎毕竟不熟，配合也就到这个程度了。千夜实际上最希望的是张世铎三枪全都集火魔裔伯爵，一举重创这个最大的对手。至于其他人，千夜还没有放在眼里，只要有腾挪空间，就可以一一解决他们。

换言之，千夜根本不打算逃，而是想要借机反杀对手。

千夜顾不上惋惜战机错失，东岳一摆，架住了魔裔伯爵的一击，接着身后光翼浮现，双生花轰鸣，将星眼巨蟒天赋图腾凌空轰爆。

远方的张世铎看到千夜根本没从缺口退走，反而和魔裔伯爵交换一击，脸色顿时变了。

可他现在已经无能为力，刚才那样威力的枪击，放在普通战将身上，只发射一次就需要回复，三枪连发是张世铎的特殊枪械掌控能力，也是他的极限，至少一刻钟内无法再打出能威胁子爵以上强者的攻击。

然而身边激烈的战况却让张世铎无法再多想什么，他占据的哨塔是个极为重要的制高点，黑暗战士一直没有放弃争夺。此刻下方又发起了新一波冲击，张阀和赵阀的战士们远攻近战，相互配合，正在和敌人一寸寸争夺阵地。

张世铎忍不住骂了句，“他娘的，赵家的小子！”然后拎起一架重型连发手炮向下扫射，发泄似的火舌把一队试图攀爬突击的黑暗小队打得人仰马翻。

半空中，千夜和魔裔伯爵已经在近身缠斗厮杀，周围几名子爵见远方的狙击手一时沉寂，又都蠢蠢欲动。然而他们刚刚扑向千夜，耳中又听到大海波涛咆哮，沉重压力自天而降，连维持浮空都有些勉强。

就在他们行动一滞的时候，千夜一声怒吼，双瞳锁定魔裔伯爵，丝毫不顾自身防御，运全力于东岳，一剑当头斩下，竟是要同归于尽之势。

魔裔伯爵惊得魂飞天外，他已试过千夜的东岳不是普通重剑，若被斩中绝对不是他的身躯可以抵挡的。他身份高贵，又分明占据优势，如何肯和千夜同归于尽？就算用重创换那人类一命也绝对不值得。当下伯爵不得不收回刺向千夜两肋的长剑，全力架住东岳。

然而在两剑相交的瞬间，千夜双瞳中映出魔裔伯爵的身影。魔裔伯爵忽觉心口一痛，一时间发力不足，只觉剑上压力如排山倒海而来，顿时倒飞而出，如炮弹般砸进废墟里。千夜如影随形，几乎是贴着魔裔伯爵，一路追击。两人连续穿透数层楼道，消失在废墟深处。

千夜追击魔裔伯爵而去，大海之力的领域顿时减弱，那几名子爵都恢复活动能力。他们亦有丰富经验，当即向废墟扑去，准备衔尾夹击。他们已看出千夜战力并不如魔裔伯爵，只是单体攻击格外狂烈，可这样必不能持久，只要拖住片刻，就能将他围杀。

然而他们刚一动，空中突然多了一抹蓝色，冻气弥漫，所有事物都覆上了一层薄薄冰霜。无论魔裔还是血族子爵，全骇然发现自己的兵器和身上不知何时也多了一层冰霜，一时间黑气血气缭绕，拼命驱逐那蓝汪汪的寒气。

他们身后响起李狂澜清亮的声音：“你们几个，想到哪里去？”

数名子爵勉强回身转头，在弥漫的寒气中，动作比平时慢了数倍。他们刚看到踏空而来的李狂澜，就见一道水蓝色光华掠空而来。

水蓝光华无声无息，仿如梦幻般虚无飘渺，然而这些子爵心中却都涌起强烈之极的警兆，那是对生死危机的感应。他们毫不犹豫，立刻各自运起保命秘法，也有的准备催发最后手段。

生死刹那，这些子爵反应都极为迅捷果断，不愧是能够追随大君身边的人物。

就在这关键时候，空中忽有几缕青气浮现，在漫天冰蓝冻气中穿棱游动，宛若游鱼般进退自如。青气浮现之时，所有黑暗子爵猛然都觉眉心似乎被一根炽热长针刺入，顿时全身一震，行将出手的各种秘法全部中断。

这刹那的迟滞足以致命，水蓝剑气无声无息地在他们中间掠过。子爵们顿时动作一僵，表情也为之呆滞，冰霜迅速覆盖了全身，将他们变成一具具冰雕，摔下废墟。

一剑斩杀数名子爵，李狂澜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反而双眉竖起，目光凌厉，盯着远方夜空。在那里，赵君度踏空而来，手中青色光华流转的碧空刃格外醒目。

李狂澜目光如剑，直刺赵君度双眼，怒道：“本公子杀人，要你多事！”

章八十二 再见血河

赵君度眼中紫色天火跃动，不动声色地接下了李狂澜的目光，淡然道：“我也不想多事，只是担心你手段不够干净，难免有漏网之鱼，才帮上一把。”

李狂澜目光骤然凌厉数分，冷道：“就算有一二杂鱼垂死挣扎，也逃不出本公子手心。不劳你费心！”

赵君度凝立空中，一时还没有走的意思，似是不经意地问：“是吗？不知道狂澜公子原本打算先杀哪几只杂鱼？”

“当然是那两个魔裔。”李狂澜毫不迟疑地回答。

赵君度一怔，显然有些意外，道：“哦，狂澜公子如此风骨，这是宁愿自己受伤了？”

方才赵君度和李狂澜都看得清楚，数名子爵中，两名魔裔意图动秘法逃走，方向正是千夜和魔裔伯爵那里。三名血族则是意图反扑李狂澜，想要以同归于尽之势逼迫李狂澜让出一条生路，若是不能逃脱，就是自爆血核也要临死前狠狠咬他一口。

李狂澜如果打算先杀魔裔，那就是要以一已之身硬抗三名血族子爵的攻击。虽然李狂澜原力远对手，却和大多数人类战将一样，在身体防御上并无特长，哪怕算上高级护甲和原力防御，三名血族子爵的濒死一击，也多多少少都要受伤。

被赵君度这么一说，李狂澜才觉自己刚刚的话有问题，当下大笑几声，道：“本公子何许人也，区区几个血族也想伤得到我？”

原本李狂澜以为自己如此强充场面必然会招来赵君度的讽刺，可是没想到赵君度居然点了点头，道了声“说得也是”，让李狂澜差点以为自己听错。

一时之间，反而李狂澜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两人相对而立，陷入沉寂。

李狂澜和赵君度都是帝国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不但战力强悍，也极聪慧敏锐，沉默一息后，均现对方举止异常，那就是两人都没有离开的意思。

赵君度先开口道：“敌势猖獗，狂澜公子请便。”

李狂澜呵呵两声，道：“此地视野绝佳，正好统摄全局。本公子也可居高临下，看看战况如何。倒是赵四公子，何以在此浪费时间？”

说到这里，两人不由自主地都向废墟中瞄了一眼。他们都是天纵之才，虽然动作隐晦，可既然起了疑心，就立刻觉察到了对方的意图。

下方废墟中，有个深不见底的洞，不知道穿透了多少层楼，正是千夜和魔裔伯爵生撞出来的。只是现在洞内深处原力极为狂暴紊乱，根本无法探察下面战况如何。

赵君度和李狂澜彼此闻名已久，虽然觉得对方不至于在背后下手，可由于赵阀和李氏的关系，谁都不愿意将后背留给对方，一时之间竟是僵持住了。

赵君度语气转冷，道：“狂澜公子，不妨把话说开。千夜乃我赵阀之人，我要下去看看，你却是不方便留在这里，请便吧。”

李狂澜也是一声冷笑，“千夜又没卖身给赵阀，怎么就算赵阀的人了。你出得起的价钱，本公子一样出得起。再者说了，本公子就是想在这里看看风景，又待怎样？”

赵君度脸色一沉，碧水刃上刀锋渐渐伸长。李狂澜身周则寒气凛冽，慢慢自虚无中凝结出片片霜花。

此刻城堡深处，千夜和魔裔伯爵正在贴身搏斗，周围全是倒塌废墟，东岳重剑根本施展不开，魔裔伯爵的长剑也变成累赘。双方虽紧握兵器，却大都是靠身体拳脚互搏。

没打几下，魔裔伯爵就叫苦不迭。千夜身体每个部位都硬逾精钢，肩撞、头槌、肘击、膝凿，记记沉重无比，每下撞击，都让他感觉象是在全奔跑中撞上了一座山。

转眼之间，魔裔伯爵就头晕眼花，全身骨骼喀喀作响，一根尾指都不正常地外翻着。

魔裔伯爵清楚知道这是在以己之短对敌之长，却没有办法扭转这个局面。他完全找不到机会摆脱千夜暴风骤雨般的近战攻击，双方领域也胶着着，伯爵感觉如置身深海，被庞大的水压按着下沉，要花很大力气才不至于沉溺，更不可能浮空而起，拉开双方距离。

眼看着自己的防御开始松动，濒临崩溃，绝望之际，魔裔伯爵突然再度张开竖瞳，金色异眼中布满血丝。

星眼巨蟒再度浮现，一口浓得如同粘稠汤汁般的黑气当头向千夜喷来，将千夜整个人都包裹在内。这口黑气一出，魔裔伯爵脸色立刻变得惨白，皱褶迅爬满整张脸，一瞬间如同老了几百岁一样，气息也变得衰弱无比。

他眼中闪动着疯狂的快意，死死盯着面前那团蠕动的黑气。这是他一生修炼的精华，如同蜜蜂的毒刺，一团喷出他也就离死不远了，可相应地威力也奇大。即便比他高出三级的人类战将中了也必死无疑，用不了几分钟就会变成一具白骨。

魔裔伯爵强撑着身体，瞪大双眼，一定要亲眼看到千夜的尸体，才会甘心死去。

黑气蠕动突然间变得剧烈，数道暗金色光芒从黑气内/射出，随即不断旋动，如同利刃般在黑气上切出道道裂口。魔裔伯爵的竖瞳中淌出鲜血，渗入了双眼，一片殷红血雾中，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那凝聚了他一生天赋精华的黑气实际上是一种特殊原力，暗金色光芒当然也是，这意味着在原力层面的斗争中他的天赋魔气不止败了，而且败干脆利落，毫无悬念。放眼永夜黎明两大阵营，也只有寥寥数种传说中的最顶级原力能够办到。

黑气中伸出一双手，一下将它撕为两半！那团蠕动的黑色魔气居然出凄厉惨叫，仿佛有灵魂般，而魔裔伯爵也全身颤抖，好像感受到同样的强烈痛苦。

千夜从魔气中走出，他全身上下战袍破损，护甲更是被蚀出数个大洞，裸露出来的肌肤血肉模糊。不过既然千夜赢下了原力层面的争夺，这些就只是皮肉小伤了，很快就会自行愈合。

果然，千夜全身浮动暗金色光芒，伤口处更是聚集着一团一团浓郁的暗金色气雾，残存的黑暗魔气被涤荡一空，可见白骨的创口中血肉开始疯狂生长，这种恢复度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人类身上。

魔裔伯爵突然全身一震，指着千夜身上浮动的暗金光芒，颤声道：“你，你不是人类！血族，原生种！！卑鄙的……”

直到这时，魔裔伯爵才现那些暗金光芒并非黎明原力，而是血气！一种他从未听说过的血气，品阶之高，高到了可以轻易碾压他天赋魔气的程度。同为永夜一侧的力量，高品阶血气对魔气的抗性还要强于黎明一侧那些属性纯粹的原力。

魔裔伯爵越来越高亢的声音嘎然而止，千夜上前一步，吸血刃直接破入他的原力炉。伯爵须贲张，满是震惊、仇恨和不甘，可是已经一个音节都不出来了。他眼中光芒渐渐淡去，眉心竖瞳渗出一滴浓如墨汁的黑血，就此死去。

吸血刃中只流过来一滴精血。

这滴精血沉重无比，千夜握住吸血刃的手居然向下沉了沉，只觉如同一滴燃烧的水银滚入体内，所过之处鲜血立刻沸腾，就连暗金血气也变得活跃无比，竟是瞬间进入沸血状态。

千夜猛然张口，吐出了一口郁结在胸口的浊气。可是他喷出的，居然是一团火！

千夜体内处处灼热无比，每个角落都如同在燃烧。魔裔伯爵的那滴精血已经化开，循着奔腾的血脉融入全身每处肌体。在它的刺激下，千夜的血核开始强劲脉动，一缕缕燃金之血不断从血核中涌出，不光布满躯干，还在向四周蔓延。

血核处突然传来阵阵难以忍受的麻痒，仿佛雨后大地有什么东西次第破土而出。

千夜把意识沉入体内，看到血核深处不断有新的晶粒生成，血核也相应地增大，眨眼间就至少扩展了三分之一，其上的晶粒也变得更多更大。原本嵌在创口处的远古精华却小了一圈，似乎是被血核吸收了。

随着血核完成生长，千夜体内的炽热终于慢慢平复。他活动了一下身体，只觉得每个角落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他随手在废墟上一抓，立刻从坚硬石板上掰下一角，如同掏块豆腐般容易。千夜捻动手指，石块变成粉末，这个过程中，甚至没有刻意用力。

扑通，血核蓦然像心脏般收缩了一下，千夜一阵恍惚，意识不知不觉进入一个熟悉的空间，鲜血长河再次展现在眼前，伴随着一缕玄奥深沉的力量，无数传承知识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废墟上空，正在对峙的赵君度和李狂澜同时脸色大变，仰头望向天空。苍穹之上，虚空之中，似乎一道神秘大门已经打开，一种无法形容的古老、苍凉、蛮荒的气息正在倾泄而下。

那是让他们也为之战栗的气息，冰冷、强大、仿佛承载了亿万年的岁月。

在这一刹那，遥远的暮光大6上，哈布斯手中的酒杯突然破碎，猩红酒浆溅到了他那件大师手制的礼服上。这种事竟然生在刚刚获得火之冠冕称号的哈布斯亲王身上，可见在这一刻，他心中的震惊有多强烈。

大厅内瞬间鸦雀无声，众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哈布斯身上。火之冠冕刹那间的血气波动，形同引起一场无形风暴，几乎让大厅内所有宾客窒息。

最靠近王座的人群中，有一名德高望重的老年血族，他虽然至今只有侯爵位阶，却是看着哈布斯从少年成长起来的老家臣。在这全场肃然的气氛中，他大着胆子走上两步，问道：“尊敬的殿下，生了什么?”

哈布斯放眼一望，见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略一思索，道：“不知道这是个好消息抑或是坏消息。就在刚才，我再一次感受到鲜血长河的气息，却不知道是谁触动了圣河的力量。”

轰的一声，大厅内顿时沸腾！

章八十三 血河传承

鲜血长河是血族力量的源泉，但不知从何时起，它仿佛在慢慢陷入沉寂，尤其是人类崛起后的一千年中，就连原生种的觉醒也无法再触动圣河涟漪。△，

这是一个极为危险的信号，如果圣河真归于沉眠，整个血族的力量都会缓缓下降。虽然上位血族们的力量暂时还看不出什么明显影响，但极少数核心人物却已经注意到一些蛛丝马迹，比如夜之女王/莉莉丝,沉睡的时间正变得越来越长。

哈布斯成功点燃火之冠冕的鲜血印记，震动了整个黑暗世界。此事激起的波澜还刚刚开始，不但血族氏族间，永夜议会中也正暗流汹涌，可就在这样微妙的时刻，鲜血长河竟然又一次被激活了。

圣河不再沉寂，对整个血族来说是一件好事。而且得到鲜血长河承认的，按照以往先例，未来至少会是一名大公爵。然而对斯伯克氏族来说，此事也同时存在风险，若此人出自敌对氏族，会是再糟糕不过的事情。

这就是哈布斯口中即是好事，也是坏事之意。

一些敏锐的人还注意到，这次圣河共鸣就连公爵们也毫无所觉，仅哈布斯亲王有感应，竟然还不知道对方身份，这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那人究竟是谁？

在这一刻，有不少人想到了一个名字，帕斯氏族的爱德华。如果说如今的血族中，谁最有可能得到鲜血长河的承认，那就只有传承了夜之女王血脉的圣子。但是那个万年来都牢牢占据第一氏族位置的强势家族，如果再出一名大公爵，对其他氏族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想到这一点，大厅内渐渐沉寂。

这时哈布斯再次开口，低沉的声音如同钟鸣般直接敲打在每个血族的血核上，“各位，不管是谁得到了圣河的承认，那都意味着它正在复苏，而这，是整个圣血之裔的好消息。无论那人出自哪个氏族，我们都没有任何理由畏惧！”

哈布斯亲王向来以温和低调面目示人，但今晚这番话在他略带磁性的低沉嗓音中，却撼动了在场每个血族的血脉，所有人望向他的目光慢慢变得无比炙热。

一名公爵冲出行列，大步走到王座台阶下，单膝跪地，以手抚胸，深深低下头去，“尊敬的哈布斯殿下，卓尔玛的血脉愿为您驱使！”

大厅内血族都是一脸震惊，这可是向黑暗大君致意的最高礼节，就算这位公爵想表达臣服之意，也还是有些过了。

王座上的哈布斯一脸平静，竟坦然受了！

有资格参加这个宴会的，都是斯伯克氏族和盟友氏族的上层人物，还邀请了个别附庸和分支氏族的佼佼者。看到这一幕，许多人立刻明白，这位蛰伏至今的年轻亲王，将要以今夜为起点展露锋芒。

而个别经历了千年的血族长者心中悄然生出更加隐晦的念头，哈布斯亲王接受了那样的礼节，是否说明他的潜力还没走到尽头，在最夸张的想象中，或许火之冠冕能够期待一位从未有过的黑暗大君！这个想法足以令他们被岁月消磨冰凉的血液重新沸腾。

待众人散去，哈布斯独自在王座上坐了一会儿，身影闪动间，已从原地消失，下一刻出现在氏族城堡的空中。

暮光大陆的天穹有着极为瑰丽的色彩，夜幕垂落，与大陆接壤处不是黑色，而是夹杂着深青、金黄的暗紫，月亮从中冉冉升起，拖曳出斑斓的尾芒，缓缓行向中天。

哈布斯静静矗立，目光投向万万里之外的虚空，在与圣河共鸣时，他的洞察感知有刹那跳升了一阶，就在这短短时间里，他发现自己意识中对一线黑暗原火的模糊感应竟然只剩一个幻影。

那线黑暗原火是他给帝国元帅林熙棠留下的旧伤，但这次异常感应并非林熙棠伤势愈合，否则不会留下幻象投影。林熙棠现在和他有位阶上的差距，能够瞒过哈布斯意识的只可能是全力施展的大衍天机术。

在那个瞬间，哈布斯触摸到了阻断自己感知的浩瀚力量，那是几乎可以牵引星辰的无上威力，那是连黑暗大君都无法逾越的莫测天机。

林熙棠究竟干了什么？

想起永夜大陆那场还在如火如荼进行的战争，哈布斯蓦然感觉到一丝不祥预兆。只是不管帝国算计了永夜议会什么，现在恐怕都来不及挽回了，因为屏蔽了他感知的那道恐怖力量已经成形。

永夜陆域之外的虚空中，大团大团原力风暴覆盖了千里空域，无光君王梅丹佐神情一变，下意识地望向远方。就是这一分神的功夫，他面前突然出现一道细细星光，不知道从多远而来，直刺眉心。

梅丹佐脸色大变，周身血气弥漫，瞬间横移，堪堪闪过了这道星光。星光有着极为恐怖的威力，轻而易举的就洞穿了梅丹佐的血气，所过之处，血气大片湮灭，在弥漫极广的血云中开出一个巨大空洞。

这些血气都是梅丹佐最本源的力量，一旦损失就难以恢复，只能日后慢慢修炼回来。然而正因为是梅丹佐的本源力量，想要湮灭血气岂是能够简单做到的？

星光几乎是和梅丹佐擦身而过，在他燕尾礼服上留下一个烧焦的小洞。梅丹佐脸色极为难看，他貌似没有受伤，实际上真正的损失都在那些被湮灭的血气上。

在梅丹佐对面，长眉飘飘的指极王自虚空中走出，微笑道：“梅丹佐，和本王对阵还敢分心，你也未免太自负了些。刚才那一下，够你回去练个十年了。”

梅丹佐不怒反笑，道：“刚刚鲜血长河突然再次复苏，才让我一时失神，这意味着我们圣血之裔中又有人得到了圣河力量，至少会出现一位新的大公爵，就是亲王也有可能。指极老头，你现在还为这点小便宜高兴吗？”

指极王面色微显凝重，若真如梅丹佐所说，那还不是血族多了一位大公爵那样简单。在所有黑暗种族中，由于血族的底层族人和血奴以人为食，可以说血族就是人类的天敌，相比之下，人族与另外三大黑暗种族之间倒是并没有那种天然敌对的关系。

鲜血长河可能沉寂只是一种猜测，永夜议会也就内圈和圣山的大能有所觉察，黎明阵营更是一无所知。然而短短一年内，鲜血长河两次共鸣却是实实在在放于眼前，血族的力量之源如此活跃，就和帝国中兴英才辈出是一个道理，必将带来血族实力的全面提升。

不过指极王何许人也，立刻将担忧放到一边，淡笑道：“鲜血长河那是将来之事，眼下若能把你送回去长眠个三五百年，也就够了。”

梅丹佐面色阴寒，冷道：“想让我沉睡，也得你有那个本事！”

虚空中战事再起，而永夜大营的城堡上空，赵君度和李狂澜对峙也到了彼此都无法忍耐的地步。赵君度的气息中已带出杀意，这时李狂澜忽然道：“一起下去，我先你后。”

“也好。”赵君度自然毫不犹豫地应道。

李狂澜手中寒月笼沙光芒大炽，正准备冲入废墟，忽然下方紊乱之极的气息一变，一缕暗金色光芒穿透重重废墟，直射虚空，与冥冥中鲜血长河的气息遥相呼应。

李狂澜还好反应够快，瞬间止住去势，那道暗金光芒几乎是贴着他的额头掠过，将几根鬓发无声无息地切断。

饶是李狂澜经历过大风大浪，刹那间也出了一身冷汗。事出突然，他甚至没来得及分辨那道暗金光芒究竟是什么。

赵君度脸色微变，暗金光芒的出现毫无征兆，他竟没有丝毫感应，也看不出它的性质。赵君度向李狂澜望了一眼，越过他，向废墟内跃下。

李狂澜脸色凝重，也跟着赵君度一起跳下。废墟之下很有可能出现了非同一般的强者，此刻两人都暂时把个人争锋、家族恩怨放到了一边，先行下去看个明白再说。

此刻在废墟深处，千夜的意识刚刚从鲜血长河中退出，脑海中多了无数记忆片段，一时之间仍然有些眩晕。

这和上次通过黑之书看到的血河还不一样，那些片段的内容竟是血族传承知识。然而其中有不少内容却和千夜所知的常识不符，有一段神秘信息引起了他格外的注意。

在无数色泽鲜红，如同血滴般的传承知识中，只有这一滴是深沉的暗金色，和千夜意识一触，。这滴传承立刻化作一段段信息融入。

这是一段血族古老的等级划分体系，和千夜所知的现有体系完全不同。比如说在这一体系中，燃金之血是子爵阶段的标志。拥有燃金之血，才能算是真正的血族贵族。如果没有，哪怕血气达到子爵标准，也不能踏入真正上位的大门。

至于伯爵，则是需要通体血液全部转化为燃金之血，方可入门，而如果想要成就侯爵，则需要血核完成初步晶化才行。

这套体系可比目前已知的血族等级体系高的太多了，尤其重视血气质量上的差异。按照它的划分，千夜过往所见的大多数血族子爵伯爵，根本连贵族都算不上，只能说是空有力量的暴发户。

不过即使按照这段传承的分级，在汲取了魔裔精血后，千夜也已经成为二等子爵，距离一等子爵不过一步之遥。

一滴魔裔伯爵的精血，竟能让他接近跨越一个完整的大等级，这可绝非寻常。千夜此前还从未击杀过如此高等级的魔裔，也不知这只是巧合，还是魔裔精血都对血族有重大作用。

如果是后者，那么血族和魔裔之间的关系可就有意思了，绝不会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简单。

章八十四 人情

交换思索中，千夜收起吸血刃，飞快地在魔裔伯爵身上检视一遍，最后摘下一个类似于家族徽章之类的东西。∽↗，他一眼扫过，徽章上面绘着一片幽暗沼泽，中央生长着一株奇异古树。

千夜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图案，不过魔裔向来神秘，除了熟为人知的那几大名门外，很多家族都深居传统领地极少和外界接触。他对其他战利品都没有兴趣，只是把这块徽章收起。

就在这时，千夜忽然有所感应，伸手握住东岳，顺手点在魔裔伯爵原力炉上，连同周围血肉一起炸得粉碎，再也看不出精血流失的痕迹。

接着千夜辨识出飞速而来的两道气息分别是赵君度和李狂澜，稍稍松了口气，把本就已经收敛了气息的血气全部压入血核，然后运转太玄兵伐决，很快浓郁的黎明原力冲刷过全身血脉。

转眼之间，赵君度和李狂澜就出现在千夜面前，两人看见倒在地上的魔裔伯爵尸体，面有讶色。他们都是武道天才，环视了周围废墟上留下的打斗痕迹后，就把刚才的战斗情况猜到大半。

赵君度再次变得神色淡淡，只向千夜点了点头。李狂澜却是上上下下打量着千夜，目光越来越是锐利，渐渐透出水蓝之色，战意凛冽得毫不掩饰。

赵君度脸色转冷，横跨一步，挡在千夜身前，冷道：“你想干什么？”

李狂澜笑了笑，说：“这家伙欠了我两个人情，将来得陪我做一场生死决战。本公子成长道途中，少不了这样的磨刀之石。本以为还要等他几年，可好像他现在就能给我不小惊喜，让我忍不住想要试上一试了。”

赵君度冷冷道：“既然狂澜公子要的是磨刀石，你看我如何？”

“不怎么样。”李狂澜毫不客气地回答，“和你打，于本公子武道一途没什么帮助。”

赵君度皱眉，可也承认李狂澜此话说的有道理。赵君度和李狂澜武道其实颇为相近，都是走的战技圆润，讲究原力掌控的路数。只是赵君度更加刚正纯粹，而李狂澜则追求杀伤力。千夜与他们两人却是完全不同，一往无前，以力破局，显然更有锤炼作用。

这时千夜说：“我确实欠他两个人情，这场生死决战，我不会逃避。”

赵君度一摆手，罕见地对千夜现出怒容，“你闭嘴！”随后他看着李狂澜，一字一句地道：“这两个人情，算我欠你的，决战取消。”

“等一下……”千夜刚想表示异议，脚下忽然冒出一团紫雾，一时间全身束缚，连话都说不出来。千夜挣了一挣，大海潮汐冒出一个浪头，那团紫雾不免有些晃动，但立刻颜色转深，化为苍茫青意，把他镇得再也动弹不得。

李狂澜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悠然道：“赵四公子的两个人情，这价值可就大了。”

“那就这么定了。”赵君度道。

李狂澜理了理微乱的鬓发，懒洋洋地说：“你的两个人情太重，我也用不了，可一个又有点吃亏。你要是真想替他担下这件事，那就再加一个条件。”

“你说。”

“说起来，我认识千夜，还是因为宋子宁。如果他也欠我一个人情，那么这交换条件就成了。”

“宋子宁？”赵君度眯了眯眼，身上寒意蓦然重了几分，点头道：“可以。”

“他会答应？”李狂澜听赵君度应得干脆，忍不住有几分好奇。在他得到的消息中，千夜和宋子宁是好友，但赵阀和宋阀向来没有什么交情，如果传闻没错的话，赵家这位惊才绝艳的四公子好像还不怎么看得上那位风流倜傥的七少。那么赵君度要用什么代价去说服宋子宁呢？

赵君度冷冷道：“由不得他。”

李狂澜眼角一跳，沉吟说：“也好……”

呆立一边的千夜终于忍耐不住，大海之力发动，轰鸣波涛声中，和八方封镇同时破碎。一脱出束缚，千夜就叫道：“不好！”

见千夜居然能挣脱赵君度的八方封镇，虽然是两大领域一同破碎，李狂澜眼中也再次闪过惊讶。看到千夜反应如此强烈，李狂澜目光闪烁，忽然对赵君度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赵君度立刻道：“可以。”他说话间伸手揉了揉千夜的脑袋，这看似安抚的动作中却带着极为霸道的力量，再次把千夜的声音堵了回去。

此时此刻，在帝国大营内，宋子宁一脸肃穆，正准备将玄银鬼面面具戴上，忽然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高手风范顿时一扫而空。他一脸愕然，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他奶奶的，谁在算计本少！”

废墟深处，赵君度和李狂澜各有心思，就这么把此事定下，完全无视了千夜的反对。然后达成交易的两人看看彼此，再看看满脸郁闷的千夜，一时沉默。

千夜也不说话了，他多少了解赵君度的性情，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只能回头去找李狂澜私下解决。

赵君度首先打破沉默，问：“千夜，那个魔裔伯爵是你干掉的？”

千夜早就想好答案，坦然道：“是。这里地形狭窄，他和我近身缠斗，自然没好下场。”

这个解释十分合理，也和赵君度李狂澜刚下来时看到的周围战斗痕迹相吻合。魔裔大都不是力量型的，虽然和其他黑暗种族一样，身体强度普遍高于同级人族，但差距也有限，他们主要强大在各种奇特的天赋异能上。

而千夜的力量和武道，短时间内的爆发极为可怕，越是窄仄无法腾挪的空间，集中打击力越强。那魔裔伯爵陷在这种环境里，还没想出办法及时脱身，不倒霉才怪。

“你有没有发现附近有厉害的敌人出没？”李狂澜问。他仍然对那道暗金光芒耿耿于怀。

千夜道：“我被围攻前，附近应该还有一个黑暗伯爵，但后来一直没出现。”这显然不是李狂澜要的答案。

赵君度果断说：“不管那么多了，我们难得碰到一起，接下来就共同行动吧。”

李狂澜笑笑，在墙壁上用剑气画出个城堡主楼的草图，“城堡主楼在这里，我们往右侧开出一条通道，就可以从这个地方进入。”

赵君度口中的“我们”显然不包括李狂澜，他看看微笑的蓝衣青年，也不浪费时间和口舌，默认了此事，指尖紫气闪动，抬手在草图上划出路线，道：“也好，每人搜索一条通道，齐头并进，一旦遇到强敌，其他两人可以立刻包抄支援。”

李狂澜看了，点头道：“我们用最快速度杀到顶楼，那里有个侯爵，先前拦截浮空艇炮弹的火网就是他发出来的，不过现在他也该消耗得差不多了。我们三个联手，应该可以吃掉这条大鱼。走吧，再晚点，说不定功劳被别人抢了。”

赵君度当先，李狂澜居中，千夜断后，三人就临时组成一个队伍，冲出废墟，向城堡主楼杀去。

这样一支队伍，在战场上堪称所向披靡，仅仅打了一场，三人就有了默契。一旦接战，赵君度直接用八方封镇控制对手，李狂澜紧接着就会一剑过去。如果真有强悍之辈，挨了李狂澜一剑还能不死，那么近身后就会发现还有千夜的东岳在等着他。

哪怕永夜一方人再多，甚至是嘉德伯爵带队，都只有被屠戮的份。三人一路摧枯拉朽，直上城堡顶层。在最后一道楼梯前，终于遇到了对手。

那是一个身材高瘦的血族老者，雪白头发没有一根杂色，脸格外的方和长，轮廓如刀刻般极有雕塑感，让人一眼就能记住。他的衬衣胸口缝着老式的皱褶，黑色领结上绣了一个小小的z字。

他站在顶楼大厅门前，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一点不像即将迎来生死决战，倒恍如在殷勤地欢迎老朋友们。

看到这个血族，赵君度和李狂澜同时变色，李狂澜缓缓握紧寒月笼沙，道：“朱利奥。”

朱利奥露出一个微笑，柔和地说：“很高兴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还能有从未谋面的对手记得我，这是对我最大的尊重。哦，或许我说错了，可能我和你们其中的某位先生见过也不一定。”

说这番话的时候，朱里奥的目光落在千夜身上，若有所思。不过他好像并没有回忆起什么，于是摇摇头，自嘲地道：“看来我是需要回血池长眠一段时间了，现在连记忆都在变差。”

李狂澜冷笑道：“血池就没有必要了，我看你还是回鲜血长河比较好。”

朱利奥认真思索，然后点了点头，说：“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赵君度此时道：“你在拖延时间？这没有意义。”

朱利奥笑了起来，“拖延时间？我年轻的小朋友，不，那确实没有意义。无论无光君王还是洛克萨督军，都不会来救我们了。从你们最强的天王参战，而夜之女王却没有出现的那一刻起，这座大营中所有的人，就都被放弃了。”

赵君度皱眉，说：“那你为什么不离开？现在走的话，我们不拦你。”

李狂澜在旁边罕见的没有反对。他们都很清楚，血族中侯爵是一回事，实力侯爵是另一回事，而实力侯爵中的朱利奥和娜娜又是一回事。

即使朱利奥在对空防御中已经消耗了大量血气，但临死前拼命的话，至少可以拖着三人中的一个一起上路。而目前看，战力最弱不久前又和魔裔伯爵杀了一场的千夜是最有可能的对象。

朱利奥听了，没有欢喜或是愤怒，反而长叹一声，缓缓地说：“一生中总会遇上明知结局，却依然不能放弃的战斗。这是身为战士的宿命，也是圣血之裔无法逃脱的命运。”

千夜和两人对望一眼，心知此战不可避免。而且听朱利奥的口气，他是有在此战死的决心。

章八十五 并肩战斗

千夜上前一步，站到了面对朱利奥的最前方，比赵君度和李狂澜都前半步。

“千夜，回来。”赵君度碧空刃横摆，吐出一米长的青色光芒凝成实体，拦向千夜。

千夜抬手，轻轻按住碧空刃的刀锋，“这是我最适合的战位。”

如果千夜等级不是差得太多，对手不是朱利奥的话，他这句话倒是没错。三人中千夜的身体防御强悍程度远在赵君度和李狂澜之上，加上他大海领域和东岳重剑的特性，正面对敌是最合适的人选。但现在谁都不认为他能接下朱利奥全力一击。

赵君度握住碧空刃的手一动不动，其上青色光芒忽明忽暗，沉声道：“退后。”

李狂澜则是挑了挑眉，对千夜说：“我可再没有镜水涤生了，小家伙，悠着点，这次死了可就是真死了。”

千夜点头道：“我知道。”他双手缓缓举起东岳，太玄兵伐决开始在体内转动，数息间就隐隐传出潮音如雷。

啪啪啪，朱利奥轻轻鼓掌，赞道：“不错，有天赋，有胆量，连我都有些不忍心这么快就把你杀掉了。”

千夜平静的说：“就怕你杀不掉。”

朱利奥将手套摘下，“是吗，我也很担心。”

就在此刻，赵君度身周紫火突然燃烧，八道火柱绕身，几乎紧贴住身体飞旋。一个朱利奥的虚影出现在赵君度右侧，右手成爪，和紫火一触，才缓缓收了回去。他随即扭曲消散，竟然真的只是一个虚影。朱利奥仍然站在原地，似乎动都没有动过。

李狂澜正站在赵君度右边，已是脸色微变，他刚刚根本没有觉察到朱利奥动了攻击。这一击还好是对着赵君度去的，如果目标是他，肯定不会像赵君度应对得这样从容。

“装神弄鬼！”李狂澜随即一声冷哼，寒月笼沙飞起，一点水蓝光华射向朱利奥眉心。他这一剑干脆利落，甚至看不出附加了什么特别攻击，不过对他的剑道来说，出手声势越小，反而威力越大。

朱利奥只是抬起右手，挡在自己面前，仿佛要以身体硬挡李狂澜的剑气。当那点水蓝光华射入时，朱利奥的右手瞬间变得透明，然后化为虚无。水蓝剑气一下子就好像失去攻击目标，绕着朱利奥飞了数周，最后射入旁边的墙壁，顷刻间将坚固石块变成蔚蓝色坚冰。

朱利奥的右手再次出现，就像什么都不曾生过。

李狂澜脸色再变，这一次他终于看出来了，朱利奥那并不是什么秘法，而只是在瞬间以不可思议的战技将自己剑气收束牵引，然后引向一旁。这说起来简单，实际上想要牵引寒月笼沙的剑气，实力和战技有一点差了，就和找死无异。

然而朱利奥做来轻描淡写，容易得仿佛只是甩掉手上的水滴。

由始至终，只有千夜没有动。他不是不想动，而是不能动，朱利奥的一缕血气，始终遥遥锁定了他，只要稍露破绽，这道血气就会闪电般飞射他的心脏。千夜有种奇怪的感觉，朱利奥似乎分了大半的心神集中在自己身上，这让他更加不能妄动。

在如此重压之下，千夜很快额头就渗出细细汗珠。这是件很奇怪的事，三人中千夜明显是实力最低的那个，朱利奥没有道理把大半注意力锁定在他身上，除非知道他身怀原初之枪。不过既然千夜在幽国公这样的高阶神将面前都不露破绽，也不认为朱利奥能够看破这个秘密。

朱利奥也在望着千夜，不过从他的眼中看不出任何端倪。

僵持只是片刻，朱利奥身边突然浮现八根火柱，自出现之时，火焰就由紫转青，百米范围内原力波动立刻变得滞涩，就连众人体内原力运转也有一瞬艰难，随即才轻松下来。

这就是赵君度的八方封镇，而他竟然能做到如此精确控制，不对领域范围内的千夜和李狂澜造成影响！当李狂澜现滞止的原力刹那恢复流畅时，不由出了一口气，以他的武道造诣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大多数领域都不分敌我，所以越是高等级强者间的战斗，越无法靠人数来弥补战力差距。而一般也只有神将以上才有那个实力和操控力，把领域对己方战友的影响压到最低。赵君度才十二级就能做到，不愧是帝国年轻天才中的第一人。

八方封镇一出，朱利奥身上那种玄奥难明的感觉顿时少了大半，动作也不再那么难以捕捉。李狂澜蹂身而上，寒月笼沙光芒吞吐不定，但不再放射冻气，只将全部威力都集中于剑锋上，把自己的度优势挥到最大，围着朱利奥如暴风骤雨般狂斩。

千夜终于动了，他吐气开声，东岳高举，然后毫无花巧地当头斩下！剑锋落处，就是朱利奥现在所站的位置，根本不管他是否会闪避，只是毫无杂念，倾尽全力，一剑斩下。

东岳无声无息地落地，大半剑身都没入坚硬地面，似乎那些硬逾精钢的岩石如同豆腐般柔软。不出意外，东岳斩了个空，但是朱利奥却没有像开始那样身影闪烁后又出现在原地，而是退后了两步，避过东岳剑锋。

自开战以来，这还是朱利奥第一次后退。他终于露出惊讶之色，看着千夜的眼神中还带着欣赏和遗憾。

见朱利奥后退，赵君度和李狂澜都是精神一振，攻势立刻变得更加狂猛。

赵君度忽然后退，八方封镇的覆盖范围则没有丝毫改变。他站到外回廊的最边缘处，碧色苍穹在手，远远地瞄准了朱利奥。

朱利奥脸色微微一变，眉心肌肤跳动不已，身影紧接着连续闪烁数次，眉心依旧在跳动，那种针刺般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朱利奥知道这是被锁定的感觉，然而让他惊讶的是无论如何闪避，使用何等秘法，始终无法摆脱。这让他心中浮起一个名词：必中。

必中是两大阵营都可能拥有的能力，出现的概率和威力成反比。必中的可怕之处在于，能力者的力量越强，必中的威力也就越大。

朱利奥认得出赵君度那把著名的碧色苍穹，不管枪膛中是什么子弹，他都不愿意硬接。然而在必中这样强大的能力面前，恐怕想不硬接也很难做到。

当然必中也不是真的无解，只要朱利奥始终保持高移动，就会让赵君度的锁定出现微小偏差，足以避开要害。然而想要在八方镇锁的领域中保持刚才那种高移动，对血气的消耗极大，纵然朱利奥身为实力侯爵，也支撑不了多久。

对付碧色苍穹的最佳办法莫过于直接冲过去近身战，可是有李狂澜和千夜在旁边，却不会给朱利奥这样的机会。

李狂澜把自己度挥到了极致，绕着朱利奥不断飞奔，寒月笼沙带起道道蓝色光华，层层叠叠如缎带向朱利奥绕去。而千夜的攻击大开大合，东岳沉重如山，一剑剑斩出，每一记都逼迫朱利奥移动位置。朱利奥一动，就有迹可循，反而是他立于原地时，更加难以捉摸。

就这样，千夜、赵君度、李狂澜三人或牵制，或强攻，或寻机绝杀，配合竟是天衣无缝，一时间和朱利奥战了个旗鼓相当，谁都奈何不了谁。

千夜和李狂澜都没有动用自己的领域，原力冲突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只有赵君度的八方封镇对朱利奥限制最大。以朱利奥那不可思议的度和无比精湛的战技，如果没有丝毫限制，三人恐怕支撑不了多久。因此赵君度虽然没有直接参战，但始终维持着领域，消耗也不比千夜和李狂澜小。

不过谁都知道，这样的局面只是暂时，随着时间推移，帝国一方强者会源源不断地到来，朱利奥如果不突围，那么难逃败亡之局。可是朱利奥始终显得从容不迫，没有丝毫紧张或是焦急之意，仿佛时间并不是站在帝国那边。

千夜越战越是疑惑，却不敢有片刻分神。朱利奥看似一直在防守，可一旦被他抓住漏洞反击，必然威力恐怖。他们三人中等级最高的李狂澜都差了他四级，稍有失误，就算朱利奥强弩之末的一击也未必能完好无损地接下来。

再战一会，朱里奥似是终于觉得八方封镇的限制太大，一声低吼，周围百米内突然血气弥漫，与赵君度的青气纠缠在一起。

两种领域交锋，明显青气略占上风，可血气的数量远在青气之上，彼此消耗下，青气勉强顶了一刻，就层层削弱稀薄，转眼之间八方封镇就摇摇欲坠。

千夜忽然一声叱呵，大海漩涡瞬间生成，狂猛霸道之极的大海之力顷刻覆盖全场，将八方封镇和朱利奥的血域一起冲散。击碎两种领域后，大海漩涡也只维持一瞬，就自行消散。千夜脸色顿时苍白，越级的领域之战对他来说消耗极大。

三种领域刚刚消失，冰蓝色冻气立刻覆盖全场，朱利奥刚刚提起的度又慢了下来。李狂澜看准时机出手，以自己的领域再次限制住了朱利奥，时机抓得无比精准。

就在朱里奥动作放慢的瞬间，赵君度终于出手。

碧色苍穹一声轰鸣，子弹划出青色轨迹，几乎是刚刚出膛就到了朱利奥的胸口！

朱利奥反应再快，此刻也无法闪避，只能勉强挪开要害。他一声闷哼，肩头飙血，已经是受了伤。

一枪出罢，赵君度也是气息一落，然后再次抬起碧色苍穹，又一次瞄准了朱利奥的血核。

战局再次回到僵持。

这时众人突然注意到城堡外的枪声变得稀落，几乎听不见重火力的轰鸣声了，远方隐约有人声快接近，那是帝**队的声音。

忽然朱利奥身后整面墙壁连同大门向里轰塌，露出空旷无人的顶层大厅。地板上出现数道向深处延伸的龟裂痕迹，附近的墙壁爬满蛛网般裂缝，整层建筑已经在这场激烈的战斗中摇摇欲坠。

永夜远方荒野上，立着一个娇小的身影。那是一位宛若还未长成的少女，在她周围，倒着上百具尸体，看服色全是帝国战士，其中有数名将军，竟然还有一名中将。

章八十六 命运的窥视者

少女苍白肤色上，唯一绚丽的是如血红唇，衬得容貌娇艳而诡异。

她的指尖在往下滴着血，气息却是如常，好像不曾刚刚结束一场恶战。与之相反的是少女脸上的焦急和忧愁，风呼啸而来，卷起她大大的裙摆，勾勒出一抹孤独。

远方地平线上出现数道身影，如飞而来。只看度，就可知他们个个实力强横，然而他们的奔跑姿态却显得有些仓皇。

少女的神情更加焦急，忍耐着站在原地没动，直到那几个人奔到眼前。

来人都是血族，看徽章皆是出自十二古老氏族，但却没有一个是无光君王的德库拉氏族。这显得有些不同寻常，此战由梅丹佐和洛克萨坐镇，按照惯例他们的嫡系部队应该是主力。

血族一直来到少女面前，看见周围惨烈景象，都露出畏惧之色。他们全都单膝跪地，恭敬地道：“见过娜娜阁下。”

娜娜眼中忧色更浓，问：“朱利奥呢？”

为血族略有犹豫，方道：“朱利奥大人留下断后，应该随后就到。他让我们告诉您，不用等他了，他会自己离开战场，和您在暮光大6汇合。”

“这和预定计划不符，他为什么要留下？”娜娜追问。

那名血族迟疑着说：“看起来是因为门罗氏族的部队被留下断后……”

娜娜遥望着巨兽之眠永夜大营的方向，脸色渐渐变得坚定，说：“你们自己走吧，我要去找他。”

“娜娜大人，不能去啊，永夜大营已经被帝**攻破，我们撤出来的时候，他们的前锋在进攻城堡。就连公爵们都已经退出战场，人族的神将肯定往大营去了，您现在过去，等于是自投罗网！”

“让开！”娜娜身周血气一震，立刻将所有血族推开。

为的血族一咬牙，又拦在娜娜面前，叫道：“朱利奥大人能够冲出来的，而且就算帝国强者众多，只要无光君王回来就能救出大人。您不能过去！”

娜娜脸上浮起冷笑，说：“无光君王？如果是其他陛下，当然会回来救人。但如果是他，哼！而朱利奥”

娜娜并没有说下去，她了解朱利奥，如果留下断后的话，不到最后一刻是不会离开战场的。

那名血族再次拦在娜娜面前，“阁下，您必须和我们回去，这是朱利奥大人的意思，也是那位殿下的意思！”

“没有人能够命令我！滚开！”娜娜一声断喝，来自上位血脉的威压全面爆，顿时让所有血族都差点瘫在地上，只能看着她向巨兽之眠的方向疾奔而去。

几名血族面面相觑，一人苦笑道：“我们可怎么回去交差呢？娜娜大人这是怎么了？”

另一名年纪颇大的血族叹道：“你们不知道，娜娜大人很小的时候流落在外，差点死去。朱利奥大人在巡游时遇到了年幼时的娜娜大人，救下了她，并且将她养大。直到成年后觉醒了血脉，娜娜大人才回到玛门氏族。”

几名血族只知道朱利奥向来和娜娜关系很好，经常一起行动，却不知道还有这样一段往事。虽然近年来娜娜的实力已经隐隐在朱利奥之上，但在她心中，或许是将朱利奥视为父亲吧。

永夜的风和暮光大6不一样，这里更加的荒凉和阴冷，风中总是带着一缕沁人的寒意，让疾奔中的娜娜也不由自主地裹紧了衣服。

她心中浮起大战伊始，朱利奥决定出征之时，和她说过的一句话：“希望之火自我们手中点燃，便不能让它熄灭。”

也是在那个时候，朱利奥让她留在后方预备队中，不要前往巨兽之眠，更不要加入探索队。当时娜娜还有些不解，在她看来，这场战争一点危险都没有，有夜之女王在，永夜怎么可能失败？

况且就算有危险，帝**队中能对他们造成威胁的也就是那几个神将和元帅而已，有什么可怕的。不过为了让朱利奥安心，她没有坚持参战。

可谁能想到，各个部族已经开始6续撤退的时候，大战再次爆，局势急转直下，更是连永夜大营都被帝国攻破。现在娜娜忽然明白，恐怕朱利奥在开战之前就预感到什么，才阻止她参战。

娜娜越奔越快，心中却是越来越冷。

朱利奥有一项神秘能力，只有他所属血脉的极少数上位血族才知道。这位实力群的侯爵拥有倾听命运的能力，从他还是一名小小子爵的时候起，就偶尔会从重重迷雾中看到未来的某些片段。

同时朱利奥又是深具智慧的人，只要让他看到残缺片段，往往就能推断出可能的未来。这不是预言术，也不是天机推演之术，而更像一个命运的窥视者。

娜娜知道，朱利奥从来都不快乐，身为命运的窥视者，却改变不了什么，因为他没有能够改变命运的力量。自从在永夜大6，遇到觉醒了安度亚血脉的夜瞳之后，朱利奥的喜悦十分短暂，之后就变得更不快乐。

娜娜其实从来都不明白朱利奥为什么会不快乐，在这个寒冷如冬的夜晚，却仿佛懂了一点。

她忽然战栗起来，寒意从血核里窜出来，一寸寸冻结了血脉。她忽然意识到，朱利奥是不会回来了。夜瞳的纯血血亲都死了，朱利奥身为她觉醒的引导者，只要一死，所有关于夜瞳的线索就都会断掉，再也没有人能够找到她。

也没有人知道，当初是娜娜和朱利奥一起现的夜瞳，将夜瞳带回门罗氏族的时候，朱利奥只字也没有提到她。

当时娜娜还以为朱利奥是为了现原生种的功劳不被分走，因为他的实力已经停滞不前，想要进一步提升，只能依靠古老血池。娜娜并不在意这些东西，她还年轻，远没达到力量顶峰，实力一直在飞提升，完全不必依靠外力。何况就算需要，她也愿意先给朱利奥。

可是现在她终于明白，恐怕朱利奥当时已经看到今日的命运，所以将她藏到了幕后。

夜瞳的忽然失踪，震动了整个血族。据娜娜所知，包括门罗在内的数个氏族都在酝酿着一场风暴，针对帕斯氏族的风暴。只是以夜之女王一贯的强势和骄傲，会否在压力下低头？

在这一刻，娜娜对夜瞳更多的是恨。她不明白夜瞳究竟有什么重要，值得朱利奥牺牲自己，来隐藏她的踪迹。

远方忽然传来阵阵隐约的原力波动，娜娜立刻分辨出，那是强者战斗的余波。波动源头极为遥远，却能够传到这里，说明交战双方的实力异常强大。虽然在这个距离上无法分辨出交战双方的气息，但既然公爵们都撤走了，波动传来的方向又正是巨兽之眠，除了朱利奥，还会有谁？

娜娜忽然一跃而起，毫不顾惜血气消耗，如闪电般向战场飞去。

永夜大营中央，城堡的顶层已经被夷为平地，就连两位大君曾观看战局的大厅也未能幸免。

朱利奥站在废墟中央，脸上仍然挂着意义难明的微笑。他已遍体鳞伤，可依然站得笔直。

在朱利奥周围，帝国一方强者聚集了七八人之多，分别以赵君度和李狂澜为。而千夜退到外围，长剑指地，一动不动地盯着朱利奥。

千夜刚刚起了一轮狂攻，此刻暂时撤到后方休息回力。随着外面各处战局6续取得胜利，城堡顶层帝国一方强者越到越多，也就真正形成了围攻之势。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朱利奥始终没有逃跑的打算。

一名帝国强者从下方浮空而起，悄然出现在朱利奥身后，正准备突袭。朱利奥忽然转了个身，正面对上了他。朱利奥的动作实在太快，就好像始终在面对着那名强者现身的方向。

赵君度眼中光芒闪动，熊熊紫火悉数变为青色，对朱利奥的束缚之力骤增一倍。然而已经迟了，朱利奥瞬间出现在那名强者身边，在他额头上轻轻一点，又回到了原地。

那名强者目光顿时呆滞，摇晃着走了几步，脑袋突然爆成一团血雾。

李狂澜脸色难看，骂道：“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这强者是敬唐李氏麾下一名宿将，等级高达十五级，妄图抢功，可是在重伤的朱利奥面前一点招架之力都没有。他被爆头，相当于李狂澜也挨了一记耳光。

赵君度脸色也不好看，他的八方封镇很有效果，但在危机时还是会被冲破，这是位阶上的差距，无法一蹴而就。

不过赵君度和李狂澜都是久经战阵，很快就平复心情，绕着朱利奥不断寻找战机。

朱利奥对周围众多强者视而不见，以手抚胸，仰望着夜空，口/唇不断开合，仿佛在无声念诵着什么。

千夜心中忽然有些异样，不假思索，猛地提起东岳，向面前空处猛地一剑斩下！

一道殷红血芒从虚空中飞出，一个闪烁，就绕过了剑锋，射中他的胸膛。这道血芒穿透力强得不可思议，轻而易举射穿千夜的战甲，破开肌肤，钻体内。

和此前一样，朱利奥得手之后，帝国众强者才看清他攻击了谁。

一众帝国强者俱是大惊，他们之前见过千夜重剑全力斩出的威力，在场大部分人都自认不敢正面硬抗，更不要说穿透这样厚重的剑势。若被攻击的是他们，恐怕也不能幸免。

实力侯爵朱利奥，无论伤势多重，都永远不能小看。在这顶层废墟中躺着的六具帝国强者尸体就是最好的注解。

赵君度蓦然脸色大变，再也不管战机是否合适，蓄势已久的一枪猛地轰出。朱利奥似乎在刚才一击中消耗了过多的力量，以致于反应慢了一截，闪避不及，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枪。

赵君度一枪轰出后却没有乘势追击，连看也不看自己的战果一眼，直冲过去，挡在千夜面前。李狂澜竟然也没能抓住战机，转头去看他们两人。

千夜的情况却比所有人想象的要好，他被那道血芒撞得后退数步，东岳重重插在地上才站住，剧烈喘息着，片刻后方才抬头，做了个无事的手势。

章八十七 朱利奥的结局

众人有些意外，围攻到现在，朱利奥一击若中都是必杀，不过诸帝国强者随即精神一振，这说明朱利奥已近油尽灯枯。

千夜望向朱利奥的目光却有些不一样。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道血芒穿透力极强，真实威力却低得异乎寻常，其中竟然还包含着一滴鲜血。

来自朱利奥的血气在暗金血气面前几乎全无抵抗之力，转眼间就被吞噬。千夜吸收了它后，先前为抗衡魔裔伯爵天赋魔气消耗了大半的血气居然恢复不少，难道那是一滴源血？

千夜现在极为迷惑，理论上血族的源血对人族来说是和黑钛差不多的剧毒，但这种腐蚀倒不是不可逆转的。而一个血族一生中凝聚不了多少滴源血，那是他们的力量之源和血脉传承，若说价值比黑钛要昂贵千百倍，还从来没听说过将源血做为攻击手段的。

其实这滴鲜血看上去更像是一种试探，如果千夜没有血气，或是血气品级不如朱利奥，那么就会麻烦得多。

千夜想不明白，自己和这位声名赫赫的血族侯爵从未碰面，为什么朱利奥会突然以血气试探自己。

在赵君度一枪重创朱利奥后，帝国强者们轮流起了攻击，大多数人都无功而返，只有李狂澜的快剑堪堪斩中一记。

朱利奥身周忽然血气狂涌，瞬间冲垮了赵君度的八方封镇，而且血气还在不断向外扩张，逼得帝国一众强者不得不退后，一直退到数十米外，才堪堪抵挡住血气侵蚀。

千夜提剑而上，正欲动大海漩涡领域抗衡，一直挡在面前的赵君度深深皱眉，抬手一把拎住他后退。千夜尚未成形的气势顿时散去，他转头，正看到赵君度领域被破后苍白的脸色又褪去了一丝血色。

就在此时，一道凌厉无匹的杀意从天而降，瞬间笼罩全场！

朱利奥全身一震，缓缓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他的胸膛上凭空出现一个大洞，前后通透，原本在那里的血核已然消失。

在废墟外围，一个白衣女子自空中缓缓降下，一脸肃杀。

白阀，白凹凸。

她无比霸道的一拳，遥遥轰穿朱利奥的胸膛，并且湮灭了他的血核。

迎来必死结局，朱利奥的脸上却丝毫不见伤感难过。他的目光没有在杀死他的人身上停留，仰头望向天空，张开双臂，似乎想要拥抱什么。在这一刻朱利奥的视线，仿佛已经穿透了这个世界，落在虚空尽头，或许在那里，有另外一个不为人知的世界。

朱利奥双眼神采渐渐暗淡，身体缓缓倾倒，在行将落入尘埃的瞬间，他体内猛然喷出强烈血色火焰。这由所有残存血气引的火焰狂烈得无与伦比，转眼之间就将朱利奥化为一捧飞灰，再也不见丝毫痕迹。

这个曾经声名传遍两大阵营，甚至压倒了一些老牌公爵的实力侯爵，终于在这里落下了人生帷幕。

然而这一刻，围攻朱利奥多时并且死伤惨重的帝国一众强者，心中却大多没有喜悦，代之以一种无法言喻的空虚。

彼此恶战多时，朱利奥早就以自己的实力为昔日名声做了最佳注解。有赵君度的八方封镇封锁，有李狂澜骤雨般的剑术，有千夜东岳重剑时时的猛攻，有众多帝国强者各出手段的围杀，朱利奥依然支撑到了最后，直至血气枯竭。由始至终，他就没有犯过哪怕是最小的错误。

这一战，朱利奥用自己的生命诠释了什么是完美的战技。可以说，他再一次为自己赢得了尊重，来自敌人的尊重。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却死在这样的一击下。白凹凸那一拳轰碎了朱利奥最后的防御，以碾压的姿态击杀了这名实力侯爵。

这让朱利奥的死变的不再庄重，至少没有配得上他的身份和最后一战的战绩。

千夜看着连最后一点灰烬都被夜风吹去的废墟中心，更是怅然若失。

许多强者望向白凹凸的眼神，就有些不善了。他们刚刚经历一场苦战，杀气正是最盛的时候，哪怕是以凶名著称的白凹凸，也变得不再那么让人畏惧。

当下就有一名将军喝道：“白凹凸，你这是什么意思，抢功？”

这句话一出，很多人脸色更是难看。他们打生打死，死伤这么多战友，白凹凸最后出现，一击取走朱利奥的性命，这种行为要说不是抢功，谁也不信。

白凹凸脸现讥讽，“我用得着这点军功？你们自己留着分吧。我只是看这边迟迟解决不了战斗，过来帮一把而已。”

这句话几乎将在场全部人都得罪进去了，李狂澜哪里受过这种气，脸色都变了，冷笑道：“你不来我们也解决得了战斗，有你没你还真没什么区别。下次少干这种鸟事！”

白凹凸向李狂澜盯了一眼，眼中毫不掩饰杀气。李狂澜却是丝毫不惧，“怎么，想杀我？谅你也没这个胆子，帝国还轮不到你白阀一手遮天。”

白凹凸凝视着李狂澜，淡淡地道：“那些虚名虚位对我没用，门阀世族也不是束缚我的理由，如果你不是一个值得期待的对手，我就现在杀了你又如何？既然你不服，等我们晋级神将时再来战过吧。现在欺负你没意思。”

李狂澜一怔，随即双眼微眯，道：“很好，到时一战！你还真以为帝国就你一个天才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白凹凸淡然道。

李狂澜转向赵君度，问道：“你呢，赵君度，你怎么说？”

赵君度淡淡道：“没兴趣。”

“没兴趣？为什么？”李狂澜明显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

赵君度一手仍牢牢扣住千夜，满脸漠然地道：“进了神将，你们都不是我对手，战与不战需要特意拿来说事吗？在我眼中，如今的帝国只有两个天才，一个是我。”

李狂澜虽然已万分不顺耳，但听到这里还是忍不住问：“那另一个是谁？不会是本公子吧？这个，啊，哈哈，未免有点不好意思！没想到你这个冰块也挺可爱的”

“不好意思，另一个天才，也在我赵阀。”

李狂澜笑声戛然而止，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你大爷的！也在你赵阀？等等，你说的不会是这个小家伙吧？”

见李狂澜望向自己，千夜立刻道：“不是我！”

李狂澜怒道：“你大爷的，不是你又是谁！”

一瞬间，全场目光都集中到千夜身上，使得千夜也很有想爆粗的冲动。

就在这时，远方突然升起一道冲天血气，其浑厚凌厉，还在朱利奥之上。

“朱利奥！！”随着一声凄厉叫喊，血气迅接近，所过之处，帝国大军如水波般向两面分开，竟无人能阻挡分毫。

叫声过后，来人似是感应到了什么，血气中娇小的身影猛地一震，随即响起阵阵吟唱，低回婉转，如泣如诉。歌声过处，帝国大军竟是成片倒下，在她周围，顿时出现大片空白地带。

一名军官近乎歇斯底里地高叫道：“是娜娜！全体退后，不要靠近！远程狙击，远程！”

这是最正确的布署，对付娜娜，人数全无意义，她的歌声就是最恐怕的杀气。然而远程狙击，在如此大的等级差距下，对付以度和敏捷著称的血族也没什么用处，除非是有赵君度那样的必中能力。

娜娜杀名犹在朱利奥之上，帝国方从没她参战的消息，她的突然到来，顿时让战局再生变数。

白凹凸眼神一变，平凡的容貌焕出让人不敢直视的神采，“这才是我需要的功劳。”

说罢，她白衣飘飘，冉冉远去，迎上了娜娜。白凹凸孤身迎敌，一众帝国强者居然无人跟去，并不全是由于她刚才把在场众人得罪了个遍，以白凹凸过往性情，既然已经说了要与娜娜一战，那么谁去插手反会变成她的敌人。

转眼间娜娜就和白凹凸相对而立，娜娜双眼中血气涌动，宛若滴血的红宝石，她喝道：“朱利奥呢？！”

白凹凸淡淡地道：“他刚刚被我一拳轰破血核，**而死。要是你早来十分钟，就能看到他是怎么死的了。”

娜娜眼中血气瞬间转为深紫，声音也变得尖锐，尖叫道：“那你也去死吧！！”

娜娜瞬间冲出，快的看不清身影，就像刹那间隐形了似的。白凹凸也同时动了，不闪不避，正面迎上。

两人相遇的刹那，似有瞬间停顿，随即擦身而过。观战的众多帝国强者，除了寥寥数人外，竟是无人能够看清两人是如何交手的。

娜娜一个转身，如在云端飘行，冉冉而去，快的不可思议。李狂澜见了也不禁脸色微变，娜娜的度明显还在他之上，若两人对战，他的度优势可能会被全面压制。

赵君度放下碧色苍穹，摇了摇头，战场虽然在他射程内，但开始和结束都太快他也来不及开枪。

大战场的远方地平线蓦然升起数道强烈至极的黎明原力气息，飞快地向这边而来，那是刚结束战斗的帝国神将们。

“先给你们一个教训，我，玛门的娜娜，会让你们付出代价！你们会后悔今日所作所为的！”娜娜的声音还在永夜大营上方回荡，身影则已经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在娜娜离开的方向，血色铺出了一条让人战栗的道路，又有数以千计的帝国战士倒下，他们还没有来得及退到安全距离外。

章八十八 无妄之灾

白凹凸静静站在原地，并没有追击，当娜娜的声音从远方传来，她忽然全身一震，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脸上血色尽失。

白凹凸也未做停留，转身离去。看着她的背影，许多帝国强者都是一脸茫然，不知道刚刚的交手究竟是谁胜谁负。

以娜娜的远遁为标志，这场大战终于降下了帷幕。随着永夜大营陷落，黑暗强者们撤离，巨兽之眠也完全落入帝国掌控。

帝国后续部队陆续开入永夜大营，开始清理打扫战场，千夜等激战一晚的队伍则撤向后方休整。

千夜随着赵君度收拢赵阀战队，回到营地就此分开。大战刚刚结束，赵君度也已精疲力尽，没再多说什么，只吩咐千夜好好恢复，就自回营帐闭关调整。

千夜没有修炼，他躺在床上看着帐顶，一点一点回想整个大战的全过程。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如此规模的战役，战争中展现出来的许多东西都是前所未见。

进攻永夜大营一役，帝国公认最强的张阀赵阀始终冲在最前，白阀宋阀紧随其后。不管宋阀在血战中表现如何，这次出动的私军实力却还是配得起门阀身份。而上品世家无论兵力还是承担任务，都在四阀之后，但也远在其他中下品世家之上。

从这场战事安排中，可以看出帝国治国思路，那就是地位权利与责任对等，地位越高，实力越强，在战争中承担的义务与责任也就越是重大。

之前铁幕血战和巨兽之眠探索中，大都以强者个人战为主，最多就是小队战斗，还会有借机下手，互扯后腿的情况。但在进攻永夜大营这样的全面战争中，却是严格遵守了帝国立国以来的规矩。或者说，至少这场战争的总指挥张伯谦元帅严格遵守了立国之规。

四阀冲在前面，并不是帝室消弱门阀的手段。实际上帝国各大主力军团和精英军团过半掌握在帝室手中，也可以视为帝室实力的一部分，在这场战争中，隶属于帝室的军团和强者轮番上阵，损失远在各门阀世家之上。

所以帝国立国之规，也是一种公平。

想明白了这一点，千夜不禁对定下这条规矩的开国太祖充满钦佩。这套立国之规的背后，实际上体现了太祖的无双霸气，那就是即使帝室会因此在连场涉及国运的战争中损失最大，也并不畏惧失去至尊之位的可能。

事实上，帝室确实英主辈出，从没有软弱无能的帝王，尤其是武帝开一代盛世，文成武功几乎直追太祖。黎明战争之后，千年以来，帝室也曾风雨飘摇，但大位从未旁落。

这时营帐外有人叫道：“千夜公子，您要的文件送来了。”

千夜这才想起自己曾经让属下一名军官去找些帝**制来看。他以往行军打仗多是小规模战斗，既然今后要赚取军功，那么参加的大战只会多不会少，全面熟悉帝**制势在必行。

千夜叫进后，一名年轻上尉抱着厚厚的文件走进来，在桌上放好，然后恭恭敬敬地行礼，才退了出去。这名上尉的面孔千夜还有点印象，记得当初赵冠伟想要拉人走时，他还是积极响应的一个，但是一场战争下来，态度就全变了。

永夜大营的会战，前锋两营战士伤亡才一百出头，还不及以往三分之一。整场战斗千夜始终冲在最前，又参加了最终攻占城堡的战斗，以切实可见的战绩和实力赢得了一众前锋营战士的尊敬。军中重强者，这些在生死线上打滚的战士们也最是直接，喜恶毫不掩饰。

打发走了上尉，千夜坐在营帐内，开始一本本地看军规条例。把这些规制条例看完了，也就对军制了解了大半。

大概翻过三五本，营帐门帘突然掀开，李狂澜也不打招呼，就那么走了进来。

看到他，千夜微微一怔，问：“你怎么跑到赵阀营地来了？他们让你进来？”

千夜知道李狂澜是敬唐李氏的人，现在后族和赵阀正斗得激烈，只差最后一层面皮没有撕破。在这种情况下李狂澜还能不惊动幽国公就直入赵阀营地，确实不可思议。

李狂澜毫不在意地说：“本公子偷偷进来的。”

“这个，不太好吧。”千夜很是为难。

“有什么不好的？厉害的都在潜修，不厉害的又发现不了本公子。咦，你在看什么？”说着，李狂澜拿起几本军规翻了翻，愕然道：“看这些无聊东西干什么，又不能增加战力。对了，你怎么不修炼？”

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千夜在这次大战中，血气晋阶，再次超过了黎明原力等级，黑暗一侧已不宜继续突进。

而在黎明一侧，太玄兵伐决汲取的是虚空原力，若张伯谦和另一位不知名天王从虚空返回，必会引起虚空动荡。上一次千夜就吃过教训，在没找到避免的办法之前，自然不会再犯同样错误。

看着一脸好奇的李狂澜，千夜想了想，他在黎明一侧的修炼进度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就说：“我修炼的功法可以汲取虚空原力，所以现在不敢练，伯谦大帅若回来，会动荡虚空，影响我行功。”

李狂澜顿时一惊，“你现在就能汲取虚空原力？看来赵君度还真没说谎，真是太他妈的了！”

千夜实在忍不住了，“这个狂澜小姐，总是爆粗，有损您的形象。”

李狂澜又是一惊：“你怎么知道？”

千夜当然不会把宋子宁供出来，含糊道：“你如此身份，总会有人知道的。”

李狂澜想了想倒也是，如白凹凸、赵君度这个层次的门阀核心成员就有不少人知道，只是从来不当面说破而已。

身份被揭开，李狂澜一时间有点不自在，收了几分狂放不羁。她向千夜上下打量了好几遍，忽然说：“等你我都进阶神将，我不会真的打不过你了吧？”

对这种问题，千夜那肯说实话，立刻道：“怎么可能？我能不能进阶神将还不知道呢。”

李狂澜顿时笑逐颜开，在千夜肩上重重拍了几下，道：“这还差不多！本来听了赵君度的话，我是打算过来找你好好切磋切磋的，现在既然你这么知道讨本公子欢心，这次就算了。”

千夜顿时额头见汗。倒不是怕了切磋，而是怕了李狂澜胆大妄为的作风。这里可是赵阀营地，李狂澜一旦被发现私自潜入，还找人动手，肯定会生出风波，以她性格，最后肯定小事搞成大事，到时不知道会牵连到多少人。

为免麻烦，千夜态度极为配合，“好好，狂澜公子何等人物，怎么会和我斤斤计较？切磋这事，有机会再说，现在这里的确不方便，您还是快些回去吧。”

李狂澜洒脱地一挥手，道：“以后不用您您的，叫我狂澜就好。我走了。”她说走就走，毫不拖泥带水，掀帘而去，不料一出帐，就看到赵君度站在外面，正冷冷地看着她。

饶是李狂澜疏狂不羁惯了，也被吓了一跳，“你，你怎么在这里？”声音中不免露了几分心虚。

赵君度冰冷地说：“赵阀虽然地方不大，可也不是谁都能来去自如的。”

李狂澜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道：“好，算你厉害，本公子这次认栽。我这就走。”

“等等。”赵君度叫住她。

李狂澜停步，眉宇间寒意浮动，“怎么，赵四公子还打算教训我一顿不成？”

千夜闻声从营帐里走出，看见如此剑拔弩张的局面，忍不住就想捂脸。这两个家伙都是心高气傲，从不让人的主，又有赵阀和李后的恩怨背/景，再说几句肯定就是要打起来的结果。

他很想转身回屋，只当没有见过两人，可还是叹了口气，硬着头皮插话道：“狂澜公子只是来找我聊几句，没什么事。”

赵君度看着千夜，忽然叹了口气，不容置疑地把他拉到身后，轻叱道：“你知道什么！”他转向李狂澜沉沉说：“狂澜公子，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你我都很清楚，可千夜并不知道。万一有点什么流言蜚语，我们赵阀小门小户的，可不敢当那位大人物的怒火。”

李狂澜脸上笑容立刻显得有些勉强，定了定神才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何必弄得这么认真呢。”

赵君度神色肃然，昳丽的容颜冷锐如冰刀般似会伤人，他声音变得更低，带着不容忽视的坚硬，“千夜若被迁怒，我发誓会有足够多的人为此付出代价。”

李狂澜终于举起双手，说：“好，我知道了，这就走。”她想要转身，忽又道：“赵君度，你的弱点太明显了。这样的话，我可不想等不到你晋阶神将。”

赵君度淡淡道：“你我所修习战技追求的都是圆满无缺，不过你难道以为弱点就是破绽吗？”

弱点和破绽有区别吗？李狂澜奇怪地挑了挑黛眉，忽然她若有所动，眉心微蹙，思索起来，然后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看着她的背影，赵君度似是松了口气，说：“我欠你两个人情，今后有事尽管开口。”

李狂澜头也不回，举起一根手指，“你欠我一个，宋子宁欠我一个。对了，宋子宁那个怎么说？”

“尽管放心。”赵君度答得毫不犹豫。

“好，我信你。”说罢，李狂澜身形一闪，已然消失。

赵君度站了片刻，才回头对千夜狠狠盯了一眼，道：“下次老实点，别什么人都去招惹，我不能天天看着你。”

千夜只感觉天降无妄之灾，明明是李狂澜找上他，他哪有去招惹过谁，忍不住道：“赵阀和后族虽然不睦，可是我看李狂澜为人也还不错，不至于弄到这样吧？”

赵君度瞪了他一眼，“你知道什么。总而言之，李狂澜本身就是个大麻烦，离她远点。就这样吧，我去找宋子宁。”

“找子宁干什么？”千夜正想反驳两人完全无视了他的人情交换，赵君度根本没给他机会。

“找他要个人情。”赵君度话音刚落，一道紫气闪动，人就从原地消失了。

章八十九 算计

千夜追出两步，已找不到赵君度的去向，这才发现自己并不知道宋子宁在这片新营地的位置，不由头疼地抓了抓脑袋，然后去找幽国公的副官询问帝国中军参谋部的驻扎地。

赵君度行动就快多了，一道紫气穿营而过，直到中军大营门口才停下来，片刻之后在参谋部的一间单独营帐内找到了宋子宁。

宋子宁站在桌前，正在绘着一副月下猛虎图，当赵君度推门而入时，正好画完最后一笔。他向面色冷沉的赵君度看了一眼，叹道：“我就知道今日会有恶客登门。说吧，有什么事？”

“我要你一个人情，送给李狂澜的。”赵君度开门见山地说。

宋子宁脸色顿时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就不能换个要求吗？一定是她？”

“一定是她。”

“绝对不行！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身份。”宋子宁断然拒绝。

赵君度慢慢活动着手指，“我不是来和你商量的，只是通知你一下。”

宋子宁冷笑：“想动手？随意，我不会还手的。这里可是中军，你要是杀了我，自己也会有麻烦。”

赵君度眼底满是霜寒之色，一指向宋子宁咽喉点去。宋子宁果然不闪不避，甚至不动原力防护。赵君度指尖堪堪停在宋子宁咽喉，指风在他肌肤上刺出一个红点，只消再往前轻轻一送，就可以洞穿宋子宁脖颈。

赵君度脸上怒意闪现，沉声说：“真没想到，堂堂宋阀七少居然也会耍无赖。”

宋子宁微笑道：“彼此彼此，赵四公子不也有强人所难的时候？话说回来，能在四公子您面前耍耍无赖，我也足以自豪了。”

“李狂澜这个人情，你必须给。”

宋子宁笑了笑，神态从容，“我还不知道我的人情有这么值钱。不过，赵四公子为什么不送自己的人情呢？”

“我已经给她一个了。”

宋子宁“啊”了一声，显然没有想到，他收起轻浮之色，正容说：“你知道她是多大的麻烦，还敢送她人情？当然，你和我不一样，你名声清白，我可没那么好的口碑，哪敢沾染这个麻烦？”

赵君度说：“这两个人情，本来是千夜欠她的。”

宋子宁终于色变，“千夜！李狂澜原本想要的是什么？为什么要出动你帮他抗这件事？”

赵君度听出一些端倪，“你知道千夜怎么会欠她人情？”

宋子宁苦笑道：“千夜在探索巨兽之眠那个地下世界的时候，用了她一瓶‘镜水涤生’。我可不知道李狂澜会这么正经地讨要人情，她能看上的东西应该不多吧？”

赵君度皱了皱眉，三言两语把和李狂澜约定交换人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宋子宁的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微妙，沉吟道：“如果只是生死决战应该也无妨……”

赵君度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的话，“不行，千夜决不能和她敬唐李氏扯上关系。”

宋子宁和赵君度对视了一会儿，终于叹气说：“既是这样，那我答应了就是。”

赵君度点了点头，就欲离开。

“等等。”宋子宁叫住他，“我的一个人情，多少总是值点钱的吧，就这么送出去，一点好处都不给？”

赵君度头也不回，道了声：“堂堂七少，也要谈钱？”

宋子宁不忿道：“为什么不能谈钱，我也要养家糊口的啊！”

赵君度脚下不停，只当没听见。

宋子宁忽然轻笑一声，“看来千夜在你赵阀身份也就这样了，与其过得如此藏头匿尾，不如……把他还给我。”

赵君度陡然回头，目光冷冽。

宋子宁像是没看到赵君度眼中的寒意已带上杀气，刷地打开折扇，摇了两下又合上，自得地说：“区区在下那点基业或许不入四公子眼中，可千夜好歹是半个主人，总比当人附庸还要受人辖制强……”

话还没说完，一道狂烈的劲风迎面袭来，嘭地一声闷响，宋子宁已被赵君度一拳轰中肋腹，整个人摔出营帐。

赵君度反而愣了愣，他的拳力自己心里有数，快出快收，聚力一点，打人够痛，却不可能把人轰飞出去，就算宋子宁不动原力防御，也不会搞出这么大声势。他皱了皱眉，一步跨出门去。

这点动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远处有偶然经过的路人望来，并没停下脚步。但是帐外不远处却站了四五个张阀私军的高级军官，其中两名少将赵君度还都认识。

把宋子宁扶起来的是张穆仪，正怒道：“谁敢在中军动手！”他转头看清从撕裂帐幕中步出的人，不由大吃一惊，愕然止声。

而旁边一名丰神俊朗的年轻少将比张穆仪反应更快，早在赵君度还未跨出营帐的时候，就横踏了半步，站位隐隐将宋子宁和同伴全都护住。等他认出赵君度，也是一怔，点了点头，招呼道：“君度兄。”

赵君度颔首回礼，“穆年兄。”

眼前这人是张阀年轻一代的领头人之一，张穆年，虽然没有白凹凸、赵君度那样令人惊艳的名声，也是家族中流砥柱。

张穆年回头看看形容有点狼狈的宋子宁，不解地问：“君度兄这是和子宁有些误会？”

听到这句话，赵君度顿时明白自己被宋子宁算计了。

张穆年绝对不是会管闲事的人，更别提管赵宋两姓的闲事。然而此时此地，张穆年说出这样一句话，摆明了是想要调解的姿态，可见宋子宁在他面前有点份量。看来这位七少不但果如传言般投到张伯谦麾下，还得了张阀年轻一代的认可，就连赵君度都不得不佩服宋子宁在人情世故上的本事。

至于宋子宁今天所谋之事为何已经很是清楚明了。铁幕血战时宋子宁的军功几乎全归赵阀，虽然有利益交换的幌子在，但总会让人不太放心他的立场。现在张穆年和张穆仪这样的核心子弟亲眼目睹他和赵阀年轻一代执牛耳者不合，就能把先前那点联系堂皇揭过。

而宋子宁从宋阀破门而出在帝国上层已是公开的秘密，这样一个有能力没归属的年轻强者，今后恐怕会得张阀更加看重几分。

赵君度心中一哂，宋子宁的一个人情果然不是好拿的，这份趁势而为的机变哪怕让他不喜，也惟有赞叹。赵君度没马上回答张穆年的问题，而是目注宋子宁。

宋子宁果然苦笑一下，道：“为了点私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张穆年转向赵君度，“既然如此，君度兄可否看我薄面，让子宁给你陪个礼罢了。”

赵君度冷冷扫了宋子宁一眼，道：“也好，今日之事两清。”

宋子宁目的达成，听到赵君度话中有话，面上一丝破绽不露，老老实实垂目而立。张穆年没想到赵君度今天这么好说话，神色愈加和缓，两人本是旧识，免不了又寒暄几句。

这时，中军营门外有人匆匆奔来，赵君度和宋子宁同时转头看去，认出千夜的身影，两人对望一眼。

宋子宁认命地耸耸肩，道：“我去向他解释。”他见千夜出现，就知道赵君度这所谓人情交换必然是被千夜反对的，既然已经摆了赵君度一道，索性好人做到底。

不提宋子宁怎么向千夜陈说此事，接下来的数日，帝国大军清扫战场，构筑临时防御工事，以防永夜大军反扑，忙碌不堪。不过千夜这种级别的强者，却是数日无事，只休养生息，等待战场打扫完毕，清点了伤亡，就可以确认军功了。

让千夜略有疑惑的是，按理说帝国付出巨大代价才打下来永夜大营，应在大营原址上重建防御体系，以求固守才是。可是数日以来，千夜看到的全是临时工事，显然帝国并无久守此地的意思。

不过这些都是张伯谦等大人物的决策范畴，就连身在参谋部的宋子宁也未曾与闻机密，千夜虽然不解，更不会去追根究底了。他现在当务之急是尽快修炼黎明原力，以保持体内两种属性原力的平衡。

在永夜大陆外的虚空中，一道血线如经天长虹，迅速划过小半个大陆，投入到位于白山之巅的一座古堡中。

这里是黑暗国度极深处，古堡的历史已有数千年，那时候的人族甚至还没有文字记载。漫长岁月给古堡外墙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但并未使它倾颓，反而随着一代代血族的不断增建，显得越来越宏伟壮观。

古堡主楼部分是一大片绵延巍峨的建筑群，覆盖了白山的最高峰，通过浮空拱道与分布在周围山峰的四座辅楼相连。

每条拱道长达数千米，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渊壑，完全依靠上方常年不动的多艘浮空巨舰支撑，远远望去，宛若神迹。

主楼上层有一条数百米长的通道向外延展着，尽头是个不大的广场。无论通道还是广场，都没有浮空巨舰支撑，就那么悬空伸展在无底深渊上方。

广场周围，立着数十座栩栩如生的雕像，边缘正有一艘浮空艇缓缓靠拢。这个广场，赫然是一个浮空艇停泊站，只不过浮在千米之上的高空而已。

章九十 无法印证的消息

正在停泊的浮空艇俨然是一座小型船楼，壁刻浮雕，极尽夸饰，就连风帆都缀着繁复的褶边，将血族的奢靡华丽挥到了极致。艇身上镌刻着血族第六罗纳德氏族的七芒星法阵徽记，而整体的紫罗兰色加上铂金镶边，则表明乘坐这艘浮空艇的是一位公爵。

浮空艇刚刚停靠好，舱门才打开一半，忽然远方云端出现一团血色光芒，刹那间就到了广场上空，随后急降，如一颗流星砸落下来。

广场上骤起狂风，环境原力变得狂暴紊乱，刹那间连天色都仿佛暗了一暗。那艘刚刚停稳的浮空艇猛地被狂风掀起，兜兜转转抛飞到了数百米之外，打开的舱门里更是甩出数人，凄厉叫着，落向下方的深渊。

浮空艇上层瞬间飞出一道若有若无的身影，一个盘旋就将所有正在坠落的艇员抓起，然后飞到广场上。

“是谁在和我为难？”那人的声音低沉仿佛蕴含雷霆。

广场上风暴渐歇，中央那道血色光芒散去，露出梅丹佐的身影，阴恻恻的说：“是我，怎么，斯卡拉第，你要和我争抢位置吗？”

罗纳德氏族的斯卡拉第公爵大惊，立刻后退致意，“原来是尊敬的梅丹佐陛下！请原谅我的冒犯！”

在血族君王中，梅丹佐实力或许不是最强，睚眦必报却闻名于整个暮光大6乃至永夜议会。不过这一次梅丹佐出奇地没有为难斯卡拉第，只是摆了摆手。

斯卡拉第退到广场边缘才把自己族人放下，也没让浮空艇重新靠港。他站在原地，静候梅丹佐先行。

梅丹佐没有立刻举步，抬起头先看了看古堡上方那最古老的徽章。徽章中央是一轮血色满月，下方则是鲜血长河。那是所有血族共同的标记，血色圆月喻示第一滴血，也是所有血族的起源。

在这个徽记之下，才是十二古老氏族的徽章。而在十二氏族之外的部族，哪怕再强大，也没有列名于上的荣耀。

这里是白山城堡，永夜大6上的血族大本营，也是所有血族共用的一个基地。

梅丹佐的目光落在最前方玫瑰和蛇的徽记上，接着一个个后移，直到第四德库拉氏族的荆棘城堡。而在门罗的恐惧之花曼陀罗徽记上，他的目光停留得格外久。

随后梅丹佐向前走去，眼角余光扫到悬空广场上的雕像，脸色迅阴沉下来。每次来到这个地方，无光君王的心情就会变得十分糟糕。

那些雕像是血族历代君王，很多人的事迹已经随着二代始祖们失落的记忆消失在历史中，只留下由古符语法阵保护的雕像和名牌。

但是他们矗立在这里本身，就证明了曾经拥有的辉煌，因为不是每一位君王都有资格在这座广场上树雕像，他们每一个都是自己时代的天骄，具有让所有氏族，包括敌人们认同的强大威能。

在当前还能够活动的血族大君中，就只有其中两位的雕像。一个自然是夜之女王，另一个却并不是梅丹佐，而是青之君王雷诺。

其实数百年前，青之君王的位置上原本树立着黑翼君王安度亚的雕像。随着安度亚和夜之女王交恶，最后变成不可调和的矛盾，接着又长时间失去消息，他的雕像才被取代。所以严格来说，现在的这座雕像是不足以和夜之女王并列的。

即使如此，梅丹佐也没能让自己的雕像立在这座广场上。而在可见的未来，这里依然不会有梅丹佐的位置。

梅丹佐满脸阴霾，目不斜视地走进了白山古堡。沿途所遇血族，全都退到道路两边，俯以示恭敬。梅丹佐虽然不是最强的君王，可绝对是最不能得罪的君王。

一直走进古堡主楼的中央大厅，并且坐到了那张象征着至高无上权柄的寒铁王座上，梅丹佐的心情才稍稍好了些。现在白山古堡内并无其他血族君王，否则的话他也不一定能够坐得上这个位置。

此刻无光君王梅丹佐抵达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古堡，上位血族们纷纷赶到，前来谒见。

看着大厅内几十名上位血族，梅丹佐的脸色总算好看了点。他微微摆了摆手，除德库拉氏族外，其他氏族的上位者就纷纷退了出去。

等到大厅中只剩下自己人，梅丹佐才问道：“永夜一战的伤亡怎么样？”

一名侯爵说：“陛下，目前只有初步的伤亡估算，详细数字需要过几天才能够统计出来。按照估算，我们在永夜大营的部队损失了一半以上。子爵之上的贵族最终有三分之二成功逃出。然而，最新消息，实力侯爵朱利奥战死。娜娜殿下孤身前去救援，受了重伤不知所踪。”

听到这里，梅丹佐猛地站起，惊道：“朱利奥战死？！”

整个大厅中光线迅暗淡，血气澎湃如潮，侯爵以下全都血气翻涌，几乎站都站不稳，他们用切身感受体会到了无光君王的震惊与愤怒。

而那名汇报的侯爵因为正受到关注，血气波动格外强烈，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

梅丹佐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哼了一声，缓缓收了血气，问：“朱利奥怎么会战死？”

那个侯爵终于可以勉强开口，立刻回答：“有人亲眼看到朱利奥侯爵落入帝国强者的包围圈，最后被轰碎了血核。娜娜殿下想去救援，但赶到的时候还是迟了一步。至于朱利奥侯爵为何会战死，这个”

他说不下去了。当时是一名魔裔伯爵隐匿在永夜大营外侧，看到了最后的战斗。然而永夜一方全员撤退的时候，大秦的神将级强者都还在外场与黑暗公爵们对战，主持地面战斗的最多是帝国中将，在等级差不多的情况下，朱利奥怎么都不应该连逃都逃不掉。

梅丹佐脸色阴沉，冷道：“是谁看到的，把他带过来！”

那名侯爵立刻面有难色，道：“这个，陛下”

不等他说完，梅丹佐就打断了他，声音更加冰冷：“我很难理解你们就这样让那个目击者走了，而没有经过任何的询问。”

侯爵的声音明显低了很多，“陛下，那位看到了朱利奥最后战斗过程的，是永夜议会的艾登伯爵。他出自永黯之渊，在家族中很有身份。如果我们对他多加询问，恐怕会遇到不少麻烦。”

侯爵说得十分委婉，不过在座所有人，包括梅丹佐在内，都听明白了他的意思。魔裔名门永黯之渊可是一个庞然大物，实力还在德库拉氏族之上，族内同样有大君坐镇，即使梅丹佐亦不愿轻易得罪这样一个家族。

梅丹佐现自己对那个伯爵的名字有点印象，沉吟片刻，道：“艾登？就是那个得到了远古精华的魔裔小家伙？”

“是的，陛下。”侯爵小心翼翼地选择着词句，“那是个幸运的家伙，不过他得到的只是半块远古精华。我们的暮色得到的可是一块完整精华。”

梅丹佐忽然有些烦躁，“暮色是我们的吗？”

侯爵轻声道：“如果您愿意，那她就可以是我们的。”

梅丹佐双眼微眯，“你的意思是？”

“我曾经接触过暮色，她愿意投入您的麾下，当然，也需要一点小小的补偿。”

梅丹佐冷冷的说：“是你接触她，还是她主动来找你？”

这句话顿时让侯爵出了一身冷汗，他急忙单膝跪地，道：“确实是她来找的我，请陛下恕罪！”

梅丹佐罕见的没有作，思索了一会儿，才说：“她很聪明，我虽然不喜欢聪明人，可也不希望我的后裔中一个有点脑子的都没有。答应她的一切条件，然后，作为额外奖赏，我将赐予她一滴源血。”

话一出口，满堂皆惊，当下就有人提出异议，甚至冒着可能会激怒梅丹佐的危险。

无光君王用来制造后裔的源血，每隔百年才会有一滴。此次梅丹佐回归，如果把这滴源血给了暮色，那么这些已经苦等了近百年的族嗣，就将等待另一个百年。

梅丹佐静静坐着，一直等到大厅内的声音渐渐平息，方开口道：“我给了你们整整三分钟表达自己的意见。那么现在，还有谁想要说话？”

大厅内一片寂静，再也没有人出声。话说到这个地步，所有人都已明白，梅丹佐的决心已定，不容任何人左右。

这一次，梅丹佐等了整整十分钟，大厅内也就沉寂了十分钟。见没有任何人开口，他才望向那名侯爵，“告诉暮色我的决定，我想，她一定会作出明智的抉择。”

侯爵俯身行礼，道：“如您所愿。”

梅丹佐又沉默了，整个大厅鸦雀无声，没有人敢打扰无光君王的沉思。许久之后，他才说：“除了艾登之外，还有没有人见到朱利奥的死亡？”

“我想没有，陛下。艾登有特殊天赋，而且他的位阶是实力伯爵，据说实力还在其上，才能在那种环境下隐藏自己不被现，其他人并没有这个能力。”

“艾登”梅丹佐双眼微眯，沉吟不语。

侯爵心中越来越是惊讶，看梅丹佐的意思，似乎仍然有些不死心，想要抓艾登过来拷问。如果真这样做了，后果可不是一般的严重。

反复权衡后，梅丹佐终于道：“不用管艾登了。你们好好查一查，在最近一段时间里朱利奥都接触过谁。好了，都下去吧。”

德库拉氏族的血族都松了口气，一一致礼退下。

那名侯爵却留了下来，问道：“陛下，查询朱利奥的行踪和接触对象，难道是为了”

章九十一 风暴之眼

这名侯爵是梅丹佐的心腹，也是纯血后裔，所以梅丹佐也不隐瞒，直截了当地说：“只有从朱利奥身上才能追索出夜瞳的去向，现在他一死，至少短时间内找不到办法锁定夜瞳行踪。所以你要去查，朱利奥临死前都接触过什么人，或许这里面就有可替代的媒介。我允许你动用一切手段！”

“夜瞳？门罗的王女？可是她有这么重要吗，需要如此大动干戈？”

梅丹佐哼了一声，说：“她的重要性远你们想象，不要问为什么，那不是你们应该知道的。去办事吧！”

“是，陛下！”侯爵行礼之后，退出了大厅，心中忐忑不安。他十分清楚这道命令将会激起很大风波，只要身份在艾登伯爵之下的人，都在查探范围之内。

侯爵还很担心，若是一直找不到线索，梅丹佐是否会进一步扩大覆盖面，那时候可就不仅仅是血族内部的事情了。但这是一位黑暗大君的意志，而且极为坚定，不可动摇。

现在大厅内只剩下了梅丹佐，无光君王的领域渐渐扩张，整个大厅全都陷入翻滚的黑暗。

对于黑暗大君来说，一个实力侯爵的死，也不是件小事，这可能关系到一些领地的变迁，但也仅此而已了。可是朱利奥不同，他实在是太特殊了，尤其在这个时刻，特殊到无可替代。

朱利奥拥有倾听命运的能力，又是最初现夜瞳觉醒原生种血脉的人，是用秘法搜索夜瞳下落独一无二的媒介。可是现在，随着他的死去，夜瞳的去向就隐入重重迷雾。

若是朱利奥不死，梅丹佐原本准备此战一结束，就把他秘密捕获，将一切可能生效的秘法都在他身上用一遍，以追索夜瞳的下落。梅丹佐二代始祖的力量压制下，朱利奥在完成他媒介的作用前，就连死亡也不可能做到。

梅丹佐不甘心就此空等，一个又一个名字从他心中浮出，又被一一否定。这些人都是整个永夜世界有名的预言大师，可是其中大多数都在巨兽之眠战役前，中了帝国一方的圈套，身受重伤，需要很长时间休养生息。

剩下的人大多能力不足，而有能力的寥寥数人身份地位则非同寻常，并且大多是魔裔名门，就连梅丹佐也没有能力强迫他们。

夜瞳血脉太强，她是极为纯粹的黑翼君王原生种，和安度亚就有了冥冥中的联系。

最可恨的是安度亚虽然失踪已久，鲜血长河中属于他的印记也黯淡不明，却始终没有完全熄灭，这就意味着，推算夜瞳去向等如是和黑翼君王隔空交锋，一般人哪里办得到。就是梅丹佐自己，也不敢轻易尝试。

在过去，夜瞳不过是个原生种，再天才的原生种也只是原生种。可是随着哈布斯点燃了火之冠冕的印记，随着鲜血长河再一次活跃，一个觉醒了最纯粹二代始祖血脉的原生种的意义也就大为不同，对梅丹佐而言，更是如此。

无光的大厅中，梅丹佐低声自语：“无论逃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帝国大军一连休整数日，千夜利用这难得的空闲时间，将来自魔裔伯爵和朱利奥的精血用玄篇彻底炼化，闲暇继续翻阅那些鲜血长河的记忆碎片。但是千夜仍然想不明白那个血族侯爵为什么射来一滴源血，直到所有精血都被碾磨、提纯，他都没有感应到特别之处。

当永夜大6上的巨兽之眠迎来短暂安宁，虚空中的某个角落却不那么平静。

所谓虚空并非空无一物，除了浮空大6和各类星体外，还有各种各样杂质和能量在有规则和无规则地逡巡着。

比如眼前位于上层大6和中层大6之间，一个足有数千平方公里大小的虚空风暴，呈漏斗状高旋转着。狂暴的能量运行轨迹已实质化，时不时有蛇形闪电拉出长长的强光，仿佛空间在刹那撕裂、闭合、再撕裂。

与这个恐怖的庞然大物相比，涡旋外凭空而立的一个人影如微尘般渺小，好像下一刻就会被散逸的雷暴气息碾成齑粉。

哈布斯已经在这里站了不知多久，他仍是那样一副从外貌衣着到气息气势都普普通通的样子，只有双眼中血雾氤氲，仿佛有一条长河在咆哮奔涌。他的目光透过虚空风暴外围强烈的能量对流，看到了内部核心。

风暴之眼中是一片极为平静的空间，悬浮着一艘数百米长的浮空艇。艇身没有任何标记，但外型风格和那些尖刺般向四面八方伸展的炮台款式，都表明这是一艘大秦帝**舰，还是不曾在大战场投放过的最高端型号。

哈布斯缓缓向前走去，可以撕裂6块的虚空风暴在他面前好像只是一道帘幕，被轻易地穿了过去，没有激起任何动响。

进入风暴之眼后，他现这个平静的空间是停止的。也即虚空风暴居然是在原地旋转，这违反常理的现象印证了哈布斯的猜想，不管它是人为形成，还是自然生成，都已被帝国牵引使用，至于用途，当然是影响虚空乱流，从而利用传递效应，进而扰乱附近空间。

哈布斯并非这方面的专家，不太清楚其中的原理，可他知道夜之女王和永燃之焰与天鬼的虚空战场，就在这个方向的数万里之内。那么永夜议会联军在巨兽之眠战败的原因，应该就在这里，虚空乱流阻断了信息传递，让夜之女王没能及时回援。

穿过风暴对流后，哈布斯没有继续接近帝**舰。浮空艇上有强大的意识在不间断扫描着这个空间，哈布斯任凭原力波动从身上扫过，完全不打算隐匿行踪。

帝国两名天王在永夜大6现身，其他天王要防守本土，浮空艇中最强的气息属于一名上位神将。不过再强的神将也只是神将而已，至于军舰上那些狰狞的炮火，对哈布斯来说和玩具没什么两样。

他站立在虚空中，静静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身影突兀地出现在数百米外，然后如履平地般慢慢走来。那人银素衣，广袖长袍，恍若乘风而至，当他走得近了，才看出那头白大半已是毫无生气的沉沉灰色。

哈布斯突然说：“你自爆也无法重创我。你旧伤中的那滴黑暗原火带着我的源血，其中所蕴含力量，足以抵消你原力自爆的大半威力。”

饶是以林熙棠的镇定也不由一怔，然后停下脚步，淡淡道：“亲王殿下好像来晚了，巨兽之眠战局已定，这个风暴之眼也没有用处了。”

哈布斯道：“我并不在参战名单上，只是过来验证下猜想而已。”

林熙棠道：“战争还没有结束。”

哈布斯突然笑了，“那又如何，对我来说，接下来确实会有很重要的战争，可不是议会和帝国之间，而是……圣战。”

林熙棠皱了皱眉，所谓圣战就是黑暗世界的内战。帝国最近的确得到一些碎片消息，黑暗种族内部好像有些波澜，可还不至于上升到内战的程度。

而这种情况对帝国来说不见得是好事，一般情况下，黑暗种族内战，帝国就趁机休养生息，展壮大自己。可这次帝国有势在必得的目标，就极有可能激起黑暗世界同仇敌忾，迅解决内部矛盾后，把所有压抑的怒火全部倾泻到帝国头上。

林熙棠道：“你说这些毫无意义，或许帝国有人和你们结盟，但永远不会是我。”

哈布斯摊摊手，“林元帅，永远不要说永远。难道你从来不曾想过，为什么人族的形态会最接近魔裔和血族？你看连古老的圣山种族，狼人和蛛魔，都要具有强大的力量才能化形。而你们，才开化了一千两百年的种族，生来就拥有这样的最高形态。”

林熙棠眼神一沉，这个疑问如此明显，两大阵营都早就有人提出过，但是研究至今谁也找不到丝毫头绪，众说纷纭的各种猜测没有一个稍微靠谱的。他淡淡道：“这个问题有答案吗？”

哈布斯道：“没有答案，但是有巧合。”他说到这里，就不再说下去。

林熙棠明白他的意思，如果不能结盟，哈布斯自然不会把手中握有的重要消息和盘托出。他沉默了一会儿，道：“亲王殿下今天来这里，只是为了说这些？”

哈布斯突然转头看向身后，狂烈的虚空风暴壁垒突然出现一个空洞，一道闪电穿了出来。那是一人足踏一叶扁舟，道道明灭闪烁的符语纹路亮得刺眼。

哈布斯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下一刻一团燃火般的血色光芒在风暴之眼顶端附近出现。

他摇头笑了笑，虽然距离遥远，但话音仍像在耳边，“林元帅，你能用我那点黑暗原火的力量对抗天机术反噬，实在是天才中的天才，但这种方法消磨的是你的生机，也就是灵魂力量。而在这个受到黑暗眷顾的世界里，修补灵魂可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事情。”

收起渡空舟的张伯谦刚走到林熙棠身边，闻言蓦然转头，目光直刺哈布斯。

哈布斯微微躬身，“林元帅，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永恒的，或许有一天我们可以一起面对共同的敌人。”说完，年轻的血亲王就如出现时那样悄无声息地失去了踪影。

章九十二 机密

随着时间推移，巨兽之眠的帝国大营表面平静，内里丝毫没有松懈战备。帝国明面上不再增兵，但现有的军团和世族私军，也没有撤离计划。此外，谁也不知道，张伯谦和指极王已经悄然回到巨兽之眠，不曾通知任何人。

两人直入巨兽之眠，那能够将进入者直接抛去虚空6块的压力，对于两位已经立于整个世界力量巅峰的人族天王来说，就和不存在一样。弥漫各处的白雾，也无法阻挡他们感知分毫。

在白雾中穿行了一会，指极王忽然朝一个方向一指，说：“老夫感觉，我们要找的东西就在那个方向。”

“好，那就过去看看。”

两人换了个方向，沿着大峡谷中段的群峰飞行，度并不算快。以他们的实力，即使有虚空巨兽意志的时时压制，也不至于慢到如此地步。

指极王显然行有余力，却慢吞吞地飞着，有如在花园中散步赏景。张伯谦脸上已经有了颇为明显的不耐之色，丝毫不因为指极王的身份而有所不同。

指极王并未回头，不过到了他这个力量层次，身边生的一切都逃不过感知，张伯谦的表情自然也不例外。

眼见张伯谦不耐之色越来越浓，指极王不禁失笑，道：“伯谦啊，你要不是这么急，也就不会让洛克萨轻易跑掉了。”

血族君王是黑暗大君中最难杀灭的，因此指极王、张伯谦一开始是和梅丹佐、洛克萨单独对战，实际上准备围杀蛛魔大督军。但那头活了过千年的老蛛魔不知道怎么看出来的，竟然在战斗还没出现明显强弱的时候，就不顾身份地跑了。

以张伯谦横渡虚空的特殊能力，一直追进了虚空深处，也最终无功而返。

现在听指极王这么说，张伯谦却没有丝毫激烈反应，淡淡地道：“这不是什么大事，下一次他就没那么容易从我面前逃掉了。”他这番话说得极端自负，然而帝国中真正了解张伯谦的人却都知道，这并不是毫无根据的狂妄。

在张伯谦还只是战将位阶的时候，就在武学上就表现出惊人天赋，凡是和他交过手的，第二次再战，即会现张伯谦已经找到了克制的办法。只是后来他战力愈强，周围敌手越少，绝大多数时候根本无需使用武技，仅以原力强度碾压即可。

指极王笑了笑，说：“伯谦，我并不是在指责你什么。年轻的时候我也和你一样，只喜欢用最快、最直接、最干脆的方式干掉对手。直到这几年，我才现这个世界本身有太多值得我们去观察、去探索的奥秘。这些奥秘存在于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即使是我们的敌人，也有许多值得我们思考甚至是学习的东西。”

张伯谦淡然道：“多谢殿下指导。不过我就是这样的性格，这么多年了，改也改不了。什么阶段做什么样的事，现在我就喜欢直截了当地干掉对手，勉强不来。”

指极王点了点头，道：“确实是勉强不来。”

两人最终在一片断崖前停下，陡峭绝壁上有一道深深裂缝，仔细看去，这脚下的峰岩竟然是一具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巨兽骸骨，表面已经石化，仅从缝隙中还能分辨出骨架的轮廓。

阵阵虚空巨兽意志波动，正不断从这具骸骨中散出来，看来这就是覆盖了整个巨兽之眠的力量源头。

“殿下辛苦了。”张伯谦知道两人一路行来看似轻松，实际上那是指极王引路的功劳。别说随便换个什么人，就是张伯谦自己，也休想这么轻易地就找到巨兽意志的真正源头。

指极王抚须微笑，道：“举手之劳，也容易，也不容易。”

不过看着眼前长仅数百米的骸骨，张伯谦双眉微皱，问道：“这是虚空巨兽的遗骸？不太像吧！”

一般而言，虚空巨兽体型越大，实力就越是强悍，这是常识。是以尽管巨兽意志明白无误的从这具骸骨上散出来，张伯谦仍是不能相信这么小的虚空巨兽就拥有死后还能覆盖整个虚空6块的恐怖意志。

指极王笑而不答，只是伸手一指，一缕平淡无奇的白气射出，击中了那具骸骨山岩。

这缕白气不过手指粗细，射中山岩后却尤如雪峰崩塌，数百米的骸骨纷纷开始崩解，不断化为流沙，若溪水般潺潺淌向地面。转眼之间，整具骸骨都化为一堆浮沙，顺着岩壁不断流向谷底。

浮沙中央，露出一块滚圆的石头，大约十余米方圆，上面布满蓝灰色条纹，虚空巨兽的意志正是从这颗石头中出。

饶是以张伯谦的实力胆识，此刻也不禁吸了口凉气。他飞到圆石旁边，伸手轻轻触摸，说：“这是虚空巨兽的眼睛？”

指极王已收起了笑容，道：“应该是了。不过传说中虚空巨兽混沌可是有着上百只眼睛。”

两人全都沉默。显然眼前这具骸骨只是承载混沌一只眼睛的分体而已，其中的残存意志就足以封锁巨兽之眠，并且维持通向虚空6块的通道，那它还活着的时候，又该有多么强大？

此刻两位天王都浮上一个疑问，巨兽混沌，真的是属于这个世界的生物吗？

“这颗东西，要带回去吗？”张伯谦问。

指极王沉思片刻，方道：“将它带回帝国，恐非好事。还是按照原本想法，毁去它，让混沌的意志回归本体好了。此乃多事之秋，不宜再生是非。”

张伯谦向脚下大地看了一眼，若有所思。

指极王见了，叹息一声，道：“传说中混沌的本体骸骨就在永夜大6的地心深处，可是看看那些小家伙在虚空6块上探索的结果，仅仅几节脊椎便封锁了七省之地，就知道我们现在根本没有能力去接近它。想要探索，我们几个老家伙今生无望了，就看你能不能再进一步了，那时或许有机会一探究竟。”

说罢，指极王抬起右手，准备向圆石指去。不过张伯谦伸手一拦，道：“我来。”

指极王双眉一挑，道：“你不怕沾染了这凶戾的因果气息？”

这样强大的虚空巨兽陨落千万年都意志不灭，也不知在虚空深处留下过多少足迹和气息。一旦被强者强行灭杀残存意志，有可能会以一种神秘的共鸣方式记住这样的大敌。而那位强者，在今后的虚空探索中若莅临巨兽足迹之地，就如履大凶之境，甚至可能在不知道的情况下招来反噬。

张伯谦淡然道：“接下来这段时间，我还要主持国运之战。只要我不深入虚空，谅它也不能拿我怎样。”

指极王不再坚持，点头道：“即使如此，那你来吧。”

张伯谦抬手在圆石上轻轻一拍，混沌的这颗眼睛即刻化为飞灰。天空忽然铅云低垂，天光变成深灰，其后响起阵阵巨兽咆哮，无数灰色光带自圆石粉末中飞出，绕着张伯谦环飞数周，不断出愤怒低吼，就好像要记住他的气息，最后才坠向谷底，没入大地。

张伯谦坦然而立，根本不用任何防护措施来拒绝这些残存意志的窥探。

见了这一幕，就连指极王也叹一口气，道：“他们说的没错，伯谦你确实是帝国中兴之望。单是这份气魄，就把我们这些老家伙们都比了下去。”

张伯谦仍是神色淡然，宠辱不惊。

整整半日过去，虚空巨兽的意志才全部散去，回归潜藏于大6深处的本体。巨兽之眠大峡谷看着仍是和以往一样，但只有深入云雾之内，才会知道，随着虚空巨兽意志的消散，通向那块虚空6块的通道也随之消失。从永夜大6上再也无法直接跨越虚空，进入那个有着奇异石林、森林和地下溶洞的世界。

通道的消失，正式拉开了帝国国运之战的帷幕。

数日之后，千夜终于等到了一纸军令，命他次日去中军晋见，张伯谦大帅将会亲自核定军功，颁奖赏。

所谓青阳王亲自核定军功，不过是个形式，在此之前，军功早已统计核。然而能够得到面见大帅的机会，并接受他亲自颁的军功，则说明千夜在此役中个人贡献排位靠前。

当天晚上，一直没怎么露面的宋子宁再次来到了千夜的营帐。两人小坐片刻，闲聊一会，营帐中就开始有些流光溢彩，数片秋叶若隐若现，宋子宁又布下了领域，隔绝内外感知。

不过这一次，三千飘叶的领域刚刚生成，千夜就感觉有一道若有若无的波动穿透了那个琉璃宝幢般的领域，悄然间覆盖了营帐。这道波动极为隐晦，若不是千夜吸收了远古精华，对虚空原力的认知有了飞进步，根本就不可能察觉它的存在。

只此一点，千夜就知这道波动的源头，至少得是赵玄极同一个级数的人物。若非神将，怎么可能将虚空原力运用到如此境界。

宋子宁向千夜眨眨眼睛，使了个眼色，表明他也现异常。

只听宋子宁仍是神秘兮兮地道：“千夜，下面我要说的可是帝国最高机密，从一个极为隐蔽的渠道打听来的，你可千万不能传出去。”

“放心。”千夜虽知道他在装模作样，但只看宋子宁那满脸正经之色，竟是毫无破绽，忍不住想笑。

宋子宁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一边放轻松语气，“那就好。是这样，我听说帝国马上还要动一场大战，目标就是你刚刚去探索过的那块虚空6块。而且这次战役，据说才是真正的国运之战。”

“国运之战？”千夜又听到这个名词，不禁吃了一惊。赵玄极在巨兽之眠战役开启时就这么说过，那宋子宁的这个消息恐怕是真的，而不仅仅是为了糊弄正在偷听的窥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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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九十三 套子

千夜到过虚空6块核心区域，也知道那块6地的价值。光是那片可以出产原液的森林就值得动一场战争。可是无论怎样，他都不觉得这个6块的价值已经大到了让帝国倾力一战的地步。

和许多在一线拼杀过的将士一样，千夜越是战斗，自己的实力越强，也就越是觉永夜阵营的强大。有时候，千夜甚至会不自觉地问自己，帝国和永夜的战争，究竟能打赢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相当简单，那就是根本打不赢，至少在目前情况下，根本打不赢。

如果把大秦帝国看成一个种族，其实力大致在黑暗世界的蛛魔和狼人那个位置。永夜议会各个种族倾力合作，肯定能够灭掉帝国。只不过对于上位者来说，权力平衡、轻重缓急从来不是简单的加法和减法。

永夜议会圣山上那七把椅子之间的纠葛已经绵延数万年，到了今天只剩下三位至尊和四大种族，可相互之间的世仇只有结得更深，根本不会有化解可能。与之相比，帝国的崛起连新恨都不怎么算得上。

在过往千年中，永夜一方不乏有利用帝国去削弱自己对手的行动，而帝国则将计就计，亦反过来挑拨永夜各种族之间乃至种族内部的关系，在夹缝中茁壮成长到今天的程度。

然而大秦现在如果摆出举国一战的架势，很难说永夜一方是不是能够暂时放下成见，一致对外。那样的话，帝国很可能连本土都会失守。

千夜的第一反应或许和大多数人相同，帝国最好还是秉承一贯的阵营战略，把战争规模控制在局部，尤其是刚刚打过巨兽之眠一役，参战的主力军团和世家私军都需要休养调整。

不过上层那些大人物们考虑事情的角度显然和普通人不一样，但在隔墙有耳的情况下，千夜也无法和宋子宁多做讨论。

宋子宁又说：“你想要赚军功，这次就是一个好机会。我会尽力帮你争取一个好的位置，但你自己也要提前准备，军中争锋还是武力为先。”

千夜点点头道：“放心”。

宋子宁笑道：“对你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对了，还有一事，你猜这次和伯谦大帅一起出战的另外一位天王是谁？”

这个千夜倒还真不知道，只不过从真实视野中原力光芒的强弱对比来看，那位强者实力还在张伯谦之上。他被引动好奇心，问：“是谁？”

宋子宁也不卖关子，道：“指极王。”

“指极王！”千夜再吃一惊。居然是那位公认的帝国第一天王！难怪永夜的两名黑暗大君败得如此迅。

在千夜印象中，这些年就不曾听说指极王直接参与过哪场战争，他的存在意义更多是牵制永夜最顶尖的几位强者。据说夜之女王这一层次的圣山大能，就只有指极王方能抗衡一二。

“这位殿下的事迹你听说过不少了吧，但有一件事肯定不知道，要不要听听？”宋子宁神神秘秘地说。

“什么事？”人族天王是帝国所有年轻武者的偶像，千夜也不例外，自然对有关他们的消息很感兴趣。

“这个嘛”宋子宁微笑，“哗”地打开折扇轻摇，却不急着说了。

中军大帐里，张伯谦和指极王正在下棋，此刻轮到张伯谦落子，可他二指夹着白棋，悬在半空不动，似乎在沉思。对面指极王长眉微微颤动，张伯谦保持这个姿势快一刻钟了，就以指极王的心境都觉得时间未免长了点，尤其是他明知道张伯谦根本没在思考棋局。

眼见千夜目光越来越凌厉，威胁性地举起拳头，还把指关节压得咔咔作响，宋子宁终于不再卖关子，“指极王有一个玄孙女，年底就将成年。这可是个好机会，听说殿下特别疼爱这个玄孙女，你只要把她娶到手，什么样的军功没有？至少可以少奋斗七八十年！”

千夜愕然，没想到宋子宁那番嫁妆改变命运的理论，竟然连指极王的玄孙女都不放过。

而在中军大帐，张伯谦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不觉右手一落，“啪”地一声，白子被他不知放到一个什么位置上去了。

指极王则是摇头失笑，笑骂道：“这个小崽子，倒是奸滑得很，听说他的天衍之力有熙棠当年风采，这是算到本王在听他们说话？不过明知如此还敢编排本王，胆子倒真不小。伯谦，你这军中越来越是藏龙卧虎了。”

这是指极王第二次说及藏龙卧虎，不过张伯谦就似没有听出什么不同，坦然自若地道：“宋子宁或许靠的是天衍之力的保护，另一个小家伙却好像当真觉察到了什么。适才我的感知穿越那屋子里的领域，他隐隐有些气血波动。”

指极王抚须沉吟，道：“如此说来，倒是有些意思了。那小家伙在这个等级就对虚空原力有如此造诣，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说到这里，指极王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笑道：“一时不察，倒是上了宋家那小家伙的当！刚才既然被觉察，就收了感知，现在想来他们前面说的话都是在哄我们，接下来才是正题。”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指极王并没再放出感知，以他们的身份，偷听还被人现了，那无论如何也没脸面继续听下去。

张伯谦的注意力也重新回到棋盘上，只淡淡道：“小孩子们的事，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那可不然，你我当年，谁不是从年轻时走过来的？比如说你，三十不到的时候，不也干下了不少大事？”

营帐中，千夜神情微松，紧绷的身体也随之舒缓。

宋子宁也显得轻松了不少，微笑道：“我知道是谁在听我们说话了，关系不大。好了，现在可以说点正事。”

说着，他神情一凛，正色道：“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有人正在查你的过去吗？”

“嗯，怎么样？”千夜心中微微一紧，不过并不如何紧张。他自觉惟一不可告人的就是一半血族体质，随着力量日益增长，除非有人把他剖开来看到血核，否则很难抓到什么马脚。

宋子宁知道千夜心中所想，摇头道：“没那么简单。我本来为你做了一整套的身份资料，还动了动魏家那头野猪的资源，连乡邻都做得天衣无缝。可对方这次下足了力气，居然按图索骥，派人去当地调查。”

这下千夜也知道事态非同寻常。假的就是假的，再完美无缺的掩饰，被这样掘地三尺，一一对证，终究会露出破绽。他不由开始思索，谁会对自己身份这么感兴趣，按理说近来他和赵阀的关系反而有许多痕迹可寻，为何舍易就难？

宋子宁脸上掠过一层阴霾，“我已经派了人过去，看看究竟是谁的好奇心这么强，碰到魏宋两家的线，还要继续深挖。”

他当时把千夜的履历做得十分精妙，亲族方面用了宋阀同姓附庸远支的根底，出生家乡却是放在远东行省辖下一个边境小镇。也就是说，如果有人要查这套资料，必然会同时惊动宋魏两家，可就是这样的防护措施，对方还是采取了最打草惊蛇的做法，去当地验证。

千夜忽然感觉宋子宁有些异常，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不由抬头看看他，“那么派去的人”

“都是老手，经验和忠诚方面都不用担心。而且我已下令，如果有机会，把对面的人给”说到这里，宋子宁比了个斩的手势。

千夜皱眉道：“对方既然已经知道会触碰到你和魏家，还敢派人过去，会不会早有准备？也许你的人控制不住局面。”

宋子宁微微一惊，说：“这我倒是没有想到。”

他站了起来，在营帐中来回踱步，走了十几圈，才说：“如果真是这样，那对方不仅是针对你，也是在针对我。说不定我需要亲自走一趟，那么这次国运之战很有可能赶不上了。”

“这次战争是大好机会，对你我都是如此。有必然为此放弃吗？”千夜不以为然。

宋子宁已经崭露领军才华，并且得到中军参谋部的实权位置，若继续出色挥，那么很大可能把这个临时的军衔和职务变成实职。放眼整个帝国，也没有几人能在他这个年纪达到这种成就。

宋子宁却摇了摇头，“这次的对手来者不善，之前我已查探多次，竟然连个方向都没有。我很担心他趁国运之战，在后方弄出点什么事情来不利于你我。我准备亲自去，一旦现那家伙的踪迹，就先下手干掉他，防患于未然。”

千夜此时终于确定宋子宁的焦躁反应有点不对劲，于是站起来，伸手按在宋子宁肩上，止住他过于急促的来回踱步。

宋子宁投来一个疑问的眼神，千夜缓缓道：“子宁，你有没有想过，对方就是想引你过去？”

宋子宁一怔。

千夜继续道：“你刚才说连个方向都查不出来，是不是已经用过推衍之术？”

宋子宁这时有些明白千夜想说什么，点了点头，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如果你去了那边，还是抓不到人，却得到一些和对方密切相关的线索，会否以此为媒介继续推衍？”

宋子宁听到这里，神情一变，现出恍然之色。

千夜道：“我不懂天机推衍之术，但记得你说过，若贸然去算那些太过强大的存在会被反噬，那么如果那些线索会被引到某位大人物身上，对方又有秘法感应，在不知善恶情况可是不会客气。到时那些人无须动手，就会重创你。”

宋子宁吐出一口气，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道：“你说得对，这的确是我最有可能选择的方法。而我自己居然完全没有想到这方面，这很不正常。”

“子宁，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过于急躁。”千夜突然想到什么，脸色一沉，“对方已经在干扰你了？”

“多半是。”宋子宁既然现了自己的异常，很快就恢复过来，他摸了摸下巴，笑道：“这件事越来越有意思了，对方是谁？做了一个这么精巧的套子，真是太看得起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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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九十四 看不见的黑手

对方是谁？

这个问题千夜当然答不上来，而宋子宁若有所思了一会儿，忽然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需要更加强大的武力，可不可以叫上夜瞳？她的战力会很有帮助。”

“绝对不行。”千夜答得异常干脆。

宋子宁神色如常，仿佛只是不经意地说了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好吧，我知道了，只是询问一个可能性而已。”

“如果你需要人手，尽管叫我。夜瞳一旦暴露身份，会非常危险。”

“你若全力出手，怕是也有危险。”

“只要抓住战机，做得干脆利落，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对千夜来说，在帝国内6动手，最麻烦的就是“生机掠夺”这种大招不能用，原初之枪倒是单从气息上来看分不出阵营，可若要出手还需再三斟酌。不过他在黄泉和红蝎学的都是匿踪杀人之术，现在虽然战场风格变化，但也没把狙击暗杀的本事丢掉。

宋子宁只是笑笑，道：“看情况再定吧。好了，我该走了，再待久的话，说不定那两位又该好奇了。”

“我们现在还不到能够引起他们注意的地步吧？”千夜奇怪地问。

“我们的战力当然还不够格，只不过在他们意志所及之处，突然出现一块隔绝感知的区域，自然会来看上一眼。既然不涉及密谍、探子之类的阵营或朝堂之事，当然也就不会在意了。”

宋子宁走后，千夜再也没有感觉到那种隐晦波动的出现，看来宋子宁的猜测应该很接近事实。

而宋子宁离开千夜的营帐后，却是吐出口气，伸手按了按额角。他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还是一贯温润的模样，只有淡漠的双眼泄露了一点心事。

刚才经千夜提醒后，宋子宁从反常的焦躁中恢复过来，随即就想到更深一层。天演术在帝国的传承流派是数得出来的，那可比高阶战将更稀有。

幕后之人以此布局，这手笔实在大得过分，除非他们一开始推算的是千夜，而且没有成功！甚至可能觉察了些什么，才想从他身上打开突破口。

一夜平静，千夜并没有多做修炼，继续感悟消化那些得自鲜血长河的记忆碎片。随着对传承知识的理解，他对血气的运用也有所进步。

千夜现在主要钻研的是如何收敛气息和隐藏血气，恰好传承中也有这一部分的知识。在古老岁月，那是血族为了狩猎，隐蔽接近猎物的方法，同时，也用于躲避强大的异兽和天敌。

来自传承的这方面秘法有些类似于血脉潜伏，修炼到最后，能够控制更深层的血气，甚至让血核也披上一层伪装。但另一方面，或许是过于古老的缘故，传承秘法并不如血脉潜伏那样精细，在技艺上有所不如。

比较了两种方法，千夜感觉鲜血长河的传承显然更加强大，如果连血核都能彻底收敛，那还有什么人能够觉察到血气的存在？而血脉潜伏，则象是自身力量不够，就用技巧来弥补不足的临时手段。

在如今阶段，看起来是血脉潜伏的效果更加好些。但是等千夜黑暗一侧的原力晋阶侯爵甚至是公爵，血脉潜伏就不足以收敛他全部的血气了。而到了那时候，传承秘法依然会有作用。

千夜尝试着运转秘法来收敛血气，却现只有表层的血气受到控制，逐渐收敛到血脉深处，但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不过若是先运用古老传承秘法，再行使用血脉潜伏，效果比单一使用要好。

他反复思索，最终决定在面见张伯谦的时候，还是只使用血脉潜伏。距离上次觐见时间不是很长，如果血脉潜伏有效果，那么这次也一样有效。而贸然使用传承秘法，却有可能被看出气息变化，到时候反而会有麻烦。

如是一夜过去。

第二天黎明时分，永夜大6还沉浸在深深的夜色中，苍凉的军号声已经响彻全军，整个大营随即从沉睡中醒来。随后又有数声长短不一的号角声响起，这是召集各营主将前往中军大帐的军号。

帝国大营中，近百辆越野指挥车全行驶，冲向中军营地。这些指挥车上大都涂着军团或门阀世家的徽章，炫耀着属于自己的荣光。

赵阀此次获得中军受封荣誉的有好几个，不过只有千夜坐上了赵玄极的指挥车。其他人都是数人一车，跟随在幽国公车后。至于赵君度，他是一府之主，向来有独立座驾和卫队。

登车之时，千夜感觉到数道火辣辣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赵阀车队驶出营区，开往中军。一路上先后遇到数个世家或是军团的车队，也由此看出了差距。绝大多数世家车队规模都远不如赵阀，有的小世家和二流军团甚至只有一辆车。这也就意味着他们无人得到中军受封的资格，因此仅家主或军团长前往参加仪式。

世家和军团见了赵阀车队，大都会减靠边，以示礼让。

赵玄极抚须微笑，道：“千夜，他们这份礼节并非由于本公的爵位，也不全是敬我赵阀势大，更多是向燕云赵氏此次军功的致意。而今天他们的礼让，里面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看着车窗外，一辆辆军车先后停车让行，千夜心底慢慢泛起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中军宏伟的营门就在眼前，从旁边一条岔路上忽然冲出另一支车队，不但没有停车的意思，就连通常的会车减都不做，竟然在瞬间加，想要抢到赵阀前头去。

如此一来，不光赵阀战士人人大怒，千夜也心生不悦。

那支车队上的族徽属于长平白氏。

白阀位置一直在赵阀之后，但谁都知道他们心有不甘，多年来每每力图越。可纵观最近几代的年轻子弟，自白凹凸之后，就没有太过亮眼的人物。

即使有个白龙甲，因为心性沉稳，而被大人物们许为能够厚积薄，大器晚成。但在赵阀众人眼中，也不过与赵君弘相若，比之赵雨樱的天赋还要差了一线，更不说追上赵君度和千夜这样的天才。

赵白二阀过往一向不太和睦，这次铁幕血战又结下新仇。就算有仇怨不出铁幕的规矩在，两家之间的火药味仍是日渐浓重。

巨兽之眠战争中当然不能内讧，可两家战区相邻，一直有意无意较量着所取得的军功。攻入永夜大营那一役，白凹凸最后时刻强杀朱利奥，也有在赵君度、李狂澜等人面前立威之意。

既然如此，看到是白阀车队，赵阀哪肯相让。

通向中军的车道并不算宽，只能勉强容下两只车队并行。双方你争我抢，车辆之间碰碰擦擦越来越多，都渐渐控制不住自己的火气。

这时一辆越野车赶了上来，和赵玄极座车并行。对方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慈眉善目的脸，半边头已经花白。那老人看见赵玄极，当即笑得更加诚恳，双眼几乎眯成了一条缝，打招呼道：“玄极兄，好久不见了。”

赵玄极不咸不淡地回道：“松年兄，你我不是去年在定国公的大寿寿宴上刚刚见过吗？”

白松年脸上青气一闪而逝，哈哈笑道：“是吗？唉呀，你看看，我都老糊涂了，连这事都忘了。玄极兄近来可好？”

“还不是老样子，好也不怎么好，坏也坏不到哪里去。只要不被那些小辈们给气死，就算好的了。”

“有什么小辈敢给玄极兄气受？除非是你家雨樱那丫头，哈哈！”白松年打了个哈哈，又道：“话说，雨樱那丫头也不小了吧，玄极兄不再考虑一下那个提议吗？我家的龙战近年来原力大进，勉强配得上雨樱了。”

此次轮到赵玄极脸色隐现黑气，淡淡回道：“不急，雨樱还有大把前程。”

“前程也需要时间啊，雨樱毕竟年纪小了点。不要说她，就是我们的白凹凸，一路成长到现在，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风雨，若非运气够好，说不定早就半途陨落了。”

白松年这段话含沙射影，再炫耀了一次白凹凸，另一方面却暗指赵阀年轻一代天才是有可能半途陨落的，居心不可谓不险恶。

他这话也戳中了赵玄极痛处，铁幕血战伊始，赵阀太过骄傲，没有防备，以致损失了不少嫡系子弟。若非赵君度和千夜在血战后期展现出无以伦比的强势，杀得诸方胆寒，赵阀年轻子弟还不知会有多大损失。而白阀正是明面上的始作俑者之一。

赵玄极脸色自然不会好看，可明知白松年是在蓄意激怒他，却不得不在口舌上落了下风。

赵阀英才辈出，代代都有不止一名神将，从无断层。可偏偏当前三十多岁这个年龄层次的子弟略弱，是以还真拿不出人来与白凹凸抗衡。赵君度毕竟比白凹凸小了十多岁，这差距可不是那么容易弥补的。至少晋阶神将前的一段时间，赵君度绝对战力不见得能追上白凹凸。

赵玄极当下哼了一声，缓缓地道：“小辈的事情，自有他们自己的福缘，我们这些老家伙何必白白操心。松年兄这么着急赶路，又是为了什么？”

白松年笑眯眯地答道：“还不是为了军功封赏，早点去抢个好位子，看看各家孩子都有什么出众人物。啊，对了，玄极兄，你身边这孩子可就是近来名声大噪的千夜？”

见白松年目光望向自己，千夜欠身致意，道：“在下千夜。”

白松年上下打量了千夜一番，狭长双眼中的目光锐利如针，似要将他穿透。然而千夜早有准备，体内原力鼓荡，更是隐隐蕴含了一缕虚空意境，将白松年的目光阻挡在身体表层，再也不得寸进。

章九十五 典礼

白松年顿时一怔，露出明显讶异，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带着洞察之力的目光居然会被一名小辈不动声色地挡下。

他若再加一把力，自然可以穿透千夜原力防御，但是白松年能够和赵玄极平等论交，那等身份地位，一次出手未果，怎么好意思再做第二次。况且旁边赵玄极望过来的目光已是颇为不善，难道他要向这个老对头解释，竟然不曾一眼看透那小辈？

白松年久经风浪，失态只是刹那，很快就恢复了笑眯眯的模样，点头道：“果然非同凡响，配得上赵阀给你的礼遇。”

“您过奖了。”千夜眉心微微一跳，不卑不亢地把这句姑且算是夸奖受了下来。

白阀赵阀两支车队齐头并进，已经到了中军大营之外。车队在辕门外的宽阔地带停下，只余赵玄极和白松年的座驾可以继续驶入，其它车辆就不能再往里去了，就连赵君度和白凹凸也不例外。

中军内最大的一个校场边上早已搭好高台，铁衣卫林立四周，气氛肃穆。

各门阀世家此次出来领军的实权人物，如赵玄极等自然登台落座，那些小世家、二三流军团的指挥也在边缘捞了个座位，门阀世家和大军团的其余人等就只有在校场周围入座。而千夜他们这些人的位置则是在高台前的校场上，那里按照门阀世家的位阶顺序划好了区域。

高台正中央，属于张伯谦的帅位上仍然空空如也。他虽然不在，场地上也无人高声喧哗，相熟的各家见面最多互相打个招呼，很少有人长篇大论地交谈，此外就都在静候封赏大典开始了。

千夜在赵阀的队列里站了片刻，忽听大营各处号角长鸣，苍劲悠扬回荡不已，直至许久方歇。

号角响过三遍方罢，紧接着就是三记鼓声，场上所有人心中同时一凛，似有无边威仪落下。

千夜心有所感，抬头向高台上望去，只见正中央的帅椅上不知何时已然多了一个英伟的男子。他只是坐在那里，千夜却感到视野中有一座高绝山峰扑面而起，一时连气都有些透不过来。

等鼓声余音散去，张伯谦方缓缓地道：“此次永夜之战，以血战始，以巨兽之眠一役暂息，帝国上下可谓勠力同心，战功赫赫。我大秦以武立国，历来军功封赏最厚。今日本王就代陛下嘉奖有功之士，以为诸军将士榜样。”

张伯谦声音听起来并不如何响亮，可是却传遍了整个帝国大营，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而且他的声音不只限于帝国大营，还在不断传向四面八方，越远就越是响亮，到极远处直是轰轰隆隆，如同海啸雷鸣！

帝国大营外的荒野上，忽然从地下、草丛、林木间跳起数十个身影，满地打滚，显得痛苦不堪，没过多久，就全都口鼻流血，气绝身亡。这些都是永夜一方留下窥探军情的密探，本来也藏身得颇为隐秘，谁知道会用这种方法送了性命。

此刻旁边一名铁衣卫送上托盘，上置大碗烈酒。台上台下人群中另有军士穿梭往来，给所有参加典礼的人都送上一碗酒。

张伯谦端起酒碗，长身而起，环视一周，道：“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我等今日之荣耀，实是无数袍泽以鲜血换来。是以在封赏之前，我与诸位同袍满饮此杯，以为逝者祭。”

众人皆是肃然，随着张伯谦行礼如仪，随后一口干了碗中烈酒。

这一大碗酒下肚，千夜顿时感觉一股火从腹内烧了上来，依稀就有些恍惚。有点模糊的视线中，不知不觉就浮上许多昔日战友的面容，一时间只觉无比萧瑟，惟有叹息。

饮罢，张伯谦重新落座，旁边一名将军就送上一份名单。张伯谦接过名单，扫了一眼，点点头，道：“此次对个人的封赏，将把血战、巨兽之眠以及攻占永夜大营三战合并计算，诸位可有何想法？”

无论台上台下，自然无人有异议。虽说各家子弟并非每个人都参加了这三次战役，如此排名总有人会显得吃亏，但全程参与者所冒风险是最大的，也让人说不出反对的话来。况且这份结果肯定是已送往御前，并经皇帝阅览，就算有人真有异议，也不敢在这种场合声。

张伯谦等了片刻，见全场鸦雀无声，即道：“军功第一人，白阀白凹凸，记一等功。”

他话音方落，白阀诸人即刻一片欢腾，呼声如雷，台上的白松年笑得眼睛都要眯成一条缝，不断四处拱手作揖，接受各方道贺。

此刻白阀风光，一时无二。

帝国一等军功，需斩杀一名荣耀侯爵。然而荣耀侯爵几乎是黑暗大军地面战场的最高统帅了，在三场大战中，对方并没有主帅阵亡，白凹凸能得封一等功，即意味着她斩杀了至少两名侯爵级黑暗强者，以及多个次等敌人，最后累计成这份功劳。

虽是如此，也足以笑傲军中。

帝**功封赏最厚，一等军功，已可换取八级原力枪械，或是同等价值的奖励。

白凹凸依旧是一身古服素衣，老老实实地一步步登上高台，自张伯谦手中接过一个镌刻着金字的玉牌。这面玉牌即是军功凭证，日后可以此向帝国国库兑换相应物事。

在千夜印象中，白凹凸本是天地崩于前也不会变色的人物。可是此刻她站在张伯谦面前，接过玉牌时，双手竟是在轻轻颤抖，明显有些不能自已，不光让千夜，也让台上台下觉察到的人颇为诧异。

白凹凸失态也只是短短一瞬，转眼间她双眼就恢复清明，身上强横霸道的气势再起。只是在张伯谦面前，这气势却显得颇为微弱，就像绝峰前的一棵小树。

然而台上一众门阀世家的大人物却纷纷点头，白松年更是面有得色，笑得嘴都合不拢。张伯谦身为天王级强者，就是随意站在那里，无需刻意，也是威压慑人。

能够在张伯谦面前放出气势，哪怕仅仅是一丝一缕，都是非同小可。白凹凸的前途不可限量一直被白阀宣诸于口，如今在众多门阀世家和军团宿将面前展现了实力，让白松年脸上大有光彩。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对白凹凸表示赞赏，有些与白阀素来不合的相互交换的眼神中却另有含义。在身份地位和实力都远自己的强者面前强行放出气势可是有失礼之嫌，若是换了心胸狭窄的人，此举已是得罪了对方。

不管台上台上众人心中各自有什么盘算，张伯谦却是面色如常，即看不出恼怒，也没有欣赏，似乎在他眼中，白凹凸与整个校场上的将士们没有什么区别。

张伯谦只是点了点头，道：“日后还须多为帝国效力。”

颁赏之后，按例应有几句勉励，张伯谦这句话则是中规中矩，没有丝毫额外赞赏之意，不免令白松年略感失望。不过他转念一想，张伯谦生性就是如此，对任何人都不见得会另眼相看，于是心也就平了。

白凹凸收起军功玉牌，便有人引了她离开。

接下来，张伯谦又道：“军功第二人，赵阀赵君度，记次一等功。”

此言一出，场上立刻起了不小轰动。

赵君度真正扬名还是在血战后期，算起来他晋阶战将仅数月而已。血战时因有天鬼铁幕，是以参战者多是伯爵以下，就算斩杀再多，功劳也是有限。其后巨兽之眠内虽有黑暗侯爵活动，但赵君度毕竟只有十二级，如此大的等级差距下，根本不太可能斩杀对手。

虽然人人都承认赵君度天资卓绝，但毕竟太过年轻，原力等级有限。许多人都不敢相信，他竟然能够登榜，还高居第二名。

帝国次一等军功，需斩杀一名实力侯爵，如果赵君度取得这份功劳，必然是硬生生用数量堆上来的，那简直让人惊骇。数量多到这种程度，说明同级对手遇见了赵君度，恐怕根本就撑不了几下。

听到叫了自己的名字，赵君度从容起身，正了正衣冠，方才一步步拾级而上，登上高台，站到了张伯谦面前。

赵君度这一亮相，台上台下再次掀起一阵嗡嗡私语声。这位赵阀四公子名动帝国，可五年前开始压制等级后，就很少出入各类社交场合，因此见过他本人的却是不多。

此刻众人亲眼见了，无不眼前一亮，赵君度容貌气度，皆是臻至极处，无论是赵阀的盟友还是对头都暗叫了一声好，深觉光是这份仪容气度，就不愧年轻一辈第一人的称谓。

站在张伯谦面前的赵君度却是双眉微皱，隐隐感觉到一层无形压力，就连呼吸都不顺畅，更不要说开口说话了。张伯谦今天并未刻意收敛气势，以至于仅仅是不经意流溢出的自然之威，已令赵君度受压颇重，仿佛脊背上有一座山在缓缓沉下。

重压之下，赵君度全身原力自然运转，拼命抵抗，他忽然全身微微一震，头顶一道青气即刻冲天而起，凝聚不散，片刻后方才徐徐消失。

在坐的都是强者宿将，眼力见识不凡，当下就有人大赞：“好一道青气！”

张伯谦亦是向赵君度多看了一眼，微微点头，道：“根基不错，以后也当如此。勿生骄纵之心，勿为外物所惑，守本心而不动。”

赵君度神色微动，行了个军礼，道：“多谢殿下指点。”

张伯谦不再多言，把一面军功玉牌交到了赵君度手中。这面玉牌上写的也是一等字样，只不过金字镌文上多了一道银色滚边，用来和真正的一等军功区分。

张伯谦不过多说了两句话，可是高台上众人的神色就变了不少。

章九十六 典礼 下

白凹凸军功第一，也未能让张伯谦多说一个字，两相比较，就可见高下。而赵君度顶上那缕青气，分明是传说中的紫极生青，单看原力纯粹程度却是比白凹凸还要高出一筹。

眼见赵君度得了张伯谦另眼相看，旁边众人也纷纷道贺，赵玄极一一回礼时神色如常，并没有太多欣喜如狂，显得一旁白松年的笑容就不那么自然了。

连续两人在张伯谦面前催动气机，众人这才意识到并非偶然。这应该是青阳王对这些后起之秀的一次公开考校。

领赏之人站在张伯谦面前时，自然而然就会感受到天王之威，而如何应对，靠的不光是原力修为，还有天资。所谓天资，亦不是无据之谈，说的无非是原力属性、精纯程度以及各种天赋能力。是何修为，有何等前途，被天王之威简简单单的一逼，自然而然都显露出来，丝毫做不了假。

张伯谦扫了一眼名单，面色不变，徐徐道：“军功第三人，赵阀千夜，记二等军功。”

全场静默了片刻，方才一片哗然，任谁都没有想到第三人也出自赵阀，而且还是仅为十级战将的千夜。

关注帝国新秀的人都知道，千夜尽管在血战中杀得风生水起，可他毕竟只有十级，这是硬伤。如此低微的原力等级，在有限制的铁幕血战中倒也罢了，能够自巨兽之眠平安回返可算是大幸运，哪里还可能立多大功劳？

过往历史上，在铁幕血战和巨兽之眠探索这种强调个人战力的战役中，军功排名够得上登台获封资格的最低也是十二级。

毕竟所谓越级杀敌也是有限度的，一般来说，越三个标准等级就是天才中的天才。像永夜大营最后一战时赵君度那样，十二级战将的领域能对一名十七级实力侯爵长时间生效，已经够得上传说级别。

况且战场厮杀，生死之界，没有任何可以取巧的地方。任你如何天资横溢，战技通玄，原力不足就谈不上续航，甚至遇到强者退走的机会都少得多。如若光是血战，那千夜登台还算理所应当，但加上巨兽之眠和之后的大会战，简直绝无可能。

然而千夜非但登台，还高居三甲。

帝国二等军功，需要斩杀一名侯爵。对于十级的千夜来说，自然是不可能的，那也就意味着他和赵君度一样，是累积战功至此，可他能够斩杀之敌的等级应该比赵君度低，那得是一个如何惊人的数量！

有人细细在心中一算，顿时就有些变色。也有人想到，可能千夜在巨兽之眠中有所收获？可无论是得到远古精华碎片，还是杀死天鬼分身都让人有些不敢相信，就算把一切都归之于运气，那运气也属于实力的一部分。

尽管不是第一次站到张伯谦面前，，千夜一颗心仍然禁不住跳得快了几拍。此刻青阳王目光深邃清澈，出人意料的平和，然而千夜总有种赤身**，通体内外的秘密都被看了去的感觉，说不出的难受。

转眼之间，千夜也如白凹凸赵君度一样，感受到了张伯谦的无形威压。比第一次面见时更加明显，他只觉得身上压力越来越沉重，全身骨骼都在喀喀作响，转眼间就是气血浮动，脸色胀得通红，一口血就要喷了出来。

在这危机时刻，千夜体内永夜一侧的力量竟是难以稍动，仿佛为张伯谦气机所慑，暗金血气、黑之书全都蛰伏不出，就连血核也处于假死状态，动都不动一下。

惊愕之下，千夜也不知道是否该庆幸没了当众露陷的风险，但这样的话，他很可能立刻就会被天王之威给压趴下。就在这略一分神间，他胸口那团原力漩涡突然加速运转，自其中射出无数晶粒，化入胶着凝滞的原力潮汐中。

千夜只觉全身一震，原力如沸，脸上身上一片火烫，腾的一下全身上下尽都燃起绯色的原力火焰，其中更有点点金芒，如繁星般起起伏伏，明灭不定。

“晨曦启明！”有人当下就低呼出声。

白松年面色有异，忍不住向赵玄极望了一眼，赵玄极脸上依旧如古井不波。白松年都是如此，大多数人更是首次得见晨曦启明，当下均觉眼界大开，不虚此行。

千夜身怀晨曦启明，早就不是秘密，赵阀给他各种优待厚遇，也正是以此为由。可听说是一回事，亲眼所见又是一回事。此刻亲眼看到，众人才真切认可千夜天资之高，潜力之大。

至此军功榜三甲已定，赵阀虽然没有得到榜首，却占据了二三的位置，并且无论千夜还是赵君度都展现出了卓绝天资，甚至比白凹凸当年都要强出一筹，可以说在这一轮比拼中仍然压住了白阀。

张伯谦目光落在千夜身上，停留得却是格外久些，片刻后方点了点头，道：“还算不错，日后仍需用功。须知原力乃是万事之本，过低总不是好事。”

这也是勉励之言，比不上对赵君度的那句指点，但和白凹凸相较，也可说是另眼相看了。一时之间许多人若有所思，望向千夜的目光也有所不同。能得张伯谦多说一句话，哪怕是直言缺点，也说明了千夜的不同，恐怕也算已经把一只脚放进了神将的大门。

一个比赵君度还要年轻具有神将潜力的天才！最重要的是，在众人情报中，千夜是赵君度从府成员之一，但并未入赘赵阀，这就意味着作为一名外姓悍将，他还没有和赵阀绑死。

那些世家长老级大人物的眼中迸出隐晦火花，即使将来千夜跨不过神将门槛，对于世家这个层面来说，也够得上最高级战力了。

大多数人开始盘算要施展何等手段，花下多少血本，才有机会令千夜改换门庭。而赵阀主支之女从来不下嫁士族，更不用说平民，这一往日使人诟病的传统，此时看来却是太好了，给其他世家留下许多操作空间。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存了赏识之意，也有数人目光低垂，掩去几分杀机。赵玄极安然端坐，仿佛根本没有觉察到身边各种暗流汹涌。

千夜领了军功玉牌，只见玉牌版型上就比一等军功小了几分，其上锥刻的也是银字。

在他之后，还有十七人一一登台领赏。只是张伯谦却再也没有多说什么，每人都是一句“今后还须为帝国效力”了事。

片刻之后，二十人受封完毕。

张伯谦举目四顾，沉声道：“帝国立国千年，征战无算。如今四陆之地，俱是先贤一尺一寸自黑暗种族手中抢来。从开国七阀至中兴九阀，再到如今四阀，强者之途从来没有定数。今日之封，他日之基，望诸君以此封赏为凭，开疆拓土，日后也得封侯称王！”

这一番话自张伯谦口中而出，三军上下无不热血沸腾，呐喊声如山呼海啸，在永夜大地上回荡不休，久久不散。

军功封赏大典，赵阀再度名动帝国，任何人听了，都要道一声实至名归。至于白阀，在世人心中，还是要屈居赵阀之下。

封赏名单中，不知怎地却没有李狂澜的名字。千夜想来，大概是她不愿意在人前露出身份，李狂澜虽然为人骄狂，我行我素，但并不令人讨厌，也不知道为什么赵君度和宋子宁提到她都避如蛇蝎。不过千夜的好奇心也就到此为止了，他对门阀世家背后的那些秘辛毫无兴趣。

二十人名单中，张阀有四人登榜，无论人数还是军功总数，都超出了赵阀，无愧于四阀之首。

这张名单再度隐隐显现各大门阀世家的实力，张赵二阀依然笑傲天下，白阀紧随其后，宋阀势微却是异常明显，仅有一人登台，堪堪缀在榜尾。不仅如此，那人还是宋阀旁支赘婿，并非嫡系亲族。

至于宋子宁，没有进入巨兽之眠探索，地面战争后期大部分时间又都在中军参赞军事，虽然必定另有奖赏，在个人军功方面就显得黯淡无光了。让一些见过七少领军冲阵的人，感到颇为可惜，但以宋子宁在天演术上的造诣，另辟晋升之途也不能说就不行。

封赏之后，张伯谦随即颁下军令，帝国大军将在三日内陆续撤离永夜，回归本土，各门阀世家私军也各归各位。是以大营中一片忙碌，一众将士收拾军械营具，从早到晚忙个不停，一幅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景象。

千夜在自己营帐中呆了整整一日，手抚那面帝**功玉牌，双眉紧锁，不曾稍有舒展。

宋子宁曾经透过口风，巨兽之眠的战争只不是后面国运之战的序幕，待到虚空飞陆之役打响，那才是真正的大战。是以千夜心头一点也不轻松。

所谓国运之战，和普通规模有限的局部战争截然不同。就如此役进攻永夜大营一样，大军一动，立时是滚滚铁流，个人在其中根本是身不由已，只能被军势挟裹着不断向前，直到力竭而亡。以千夜目前的等级，想要纵横战场还嫌太早，就连赵君度也有些勉强。

乱军之中，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任你如何英雄，也有可能被对方一个无名小卒给坑了。只是千夜想要积攒军功，却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想到这里，他也有了决断，当下叫了几名亲卫随行，就向中军大营而去。

ps：本周比较忙碌，工作完毕开始写文都在十点之后，因此更新会很晚，大家早点休息，第二天起床再看。

章九十七 武装到牙齿

千夜表明身份，顺利进入中军大营，入营后右转，沿路直行，片刻后就到了一片连绵不断的库房前。这片库房单独成一营区，由张阀私军和雷骑卫共同守卫，防御之严，甚至还要过张伯谦的中军大帐。

千夜跳下越野车，向营门口挂着的一块警示牌看了一眼。那块牌子上用猩红的大字写着：“库房重地，擅近者斩！”

见千夜走来，营门处一名军官迎了上来，向千夜打量了一下，忽然神色一变，换上满面笑容，问道：“千夜将军，怎么突然到军械库来了？”

军功封赏之后，千夜又得到帝国准将的军衔，只是暂时没有划定隶属军团。这也属于惯例了，各大门阀世家私军中的精英将士，如果立下足够战功，也可以在帝**部领一份军职，并且得到双份的军饷。

虽然千夜的准将身份还需要帝**部的正式文件，可是这名军官显然是个很有眼色的人，当下就将军将军的叫个不停。

“我准备兑换些军功。”

“这个没问题，我这就带您去找韩将军。”

片刻之后，那名军官将千夜领到了军械库主管韩德忠的办公室。千夜也不啰嗦，直接将军功玉牌放在办公桌上，说明了来意。

韩德忠方自沉吟之际，旁边的副官即插道：“将军，大军不日即将撤军，此刻库房之内所有军械器物均已打包封存，现在却是不好拿出来了。”

千夜听了，心中当即一沉。

此次大战，军功封赏和往昔有很大不同，许多极少出现之物此刻都出现在了封赏清单上。只是此前千夜一心积攒军功兑换特赦令，根本没有往这个方面去想。和宋子宁深谈之后，又犹豫了一番，千夜才终于下定决心，要将积存的军功用掉，换把得力武器装备，好在那国运之战上大开杀戒。

可是没想到迟来一时，明明距离正式撤军还有一天时间，库房就已经整理完毕。然而想来那些真正上品的军功封赏都得用特殊方法保存保养，怎么可能和普通军械混在一处？这名副官若不是格外的怕麻烦，恐怕就是有意为难。

千夜脸色微沉，目光不知不觉中就锐利了少许。在血战战场上，他受的刁难围杀不在少数，死在手上的人族说不定还比黑暗种族多些。有过这种经历，千夜可不再是随随便便就能吃亏受气的人，而且他身后还有赵阀，事情闹大，也没什么人能够给他气受。

韩德忠目光在千夜脸上一转，见了他眼中神色，心中顿时一凛，回头喝道：“说什么话，军功封赏岂是小事！快去把军功册取来，一会不管千夜将军挑中了什么，都要拿来，就是已经封箱的也要打开！”

那名副官一怔，似乎没想到韩德忠会这么大的脾气，当下脸色一变，怨愤地向千夜瞪了一眼，出帐取军功兑换册去了。

这副官大约三十出头的年纪，军衔不过是名上校，然而对身为少将的韩德忠并无多少尊敬之意，让千夜颇为意外。

等他走了，韩德忠叹了口气，对千夜苦笑道：“实在抱歉，让将军看笑话了。我出身寒门，又是闲职，不太能约束得住这些门阀子弟。”

千夜若有所思，也不说破，只是问道：“刚才那位上校出自何家？”

“他姓白。”

千夜点了点头，也就大致知道了那人对自己为难的原因。不过这种也只是小事，那人最多给自己点脸色看，想要扣住军功不，谅他也没那个本事。

片刻之后那人就抱了一摞文件回来，放在桌上。千夜对普通军功封赏毫无兴趣，直接拿了顶级封赏的一册看。其实这本册子千夜早就看过，对上面的东西都是心中有数。

再翻了一遍，千夜就大致有了腹案。

千夜的二等军功可以得到一把制式的七级枪，或是同等物资。另外千夜手上还有一个天鬼分身的军功留存，加在一起可以兑换一把特殊定制的七级枪。这可不是小封赏，要知道赵君度的碧色苍穹，赵雨樱的开山也不过是定制的七级枪，只不过这两把在定制枪中也属于顶级精品而已。

寻常下等世家中人，就是一辈子也摸不到七级枪的边。而那些没有门路的人，就是手上钱再多，也无处买七级枪。

千夜将那册子再翻了一遍，心中有了定计，让韩德忠找出自己登记的军功，然后翻到最后几页，指着其中一副图样，说：“我准备兑换这个。”

韩德忠往那图样上一看，倒是有些疑惑，不确定地说：“你真要这个？”

千夜所指的是一把七级狙击枪，名为雷霆，以威力巨大和射程远而著称。如果威力全开，并且再加持了射手的相应能力，威力都不比八级狙击枪差多少了。然而问题在于，这把枪就仅仅是狙击枪，没有其他特殊能力，除了威力够大和打得够远之外，没有其他优点。

到了七级枪的层次，基础原力阵列已经足够强大，可以附加许多特殊能力。碧色苍穹和开山这种特制的精品不去说他，就是帝国大师级工匠出手，也有许多现成的成熟方案可供选择。比如说‘云海乘风’，特殊能力就是短时间内可以让射手度激增数倍，等能力失效时，至少可以跑出数公里之外，是狙击手逃命和转移阵地的利器。

又如有的狙击枪可以令射手收敛气息，效果类似于血脉潜伏，只是没有千夜那样彻底。等等等等，不一而足。这一类的特制枪，设计初衷都是为了强化或是弥补狙击手某一方面的不足。要知道原力等级越高，修炼就越是困难，许多人到能够使用七级枪的时候，早就没有了再进一步的可能，所以遗缺能力就要靠枪械上附加不同的原力阵列来补足。也只有那些常年在主力军团服役的人，才会选择性能可靠，但是能力单一的制式枪械。

不过千夜却说：“我就要这个。”

韩德忠见千夜坚持，也就不再劝，说：“雷霆库存里倒是还有几把，现在就可以给你。如果是其他特殊型号，那倒确实要等等了。”

说罢，也不等千夜选完，韩德忠即刻就命副官去取枪。副官有些不情不愿的去了，倒是让千夜感到清静不少。

选了雷霆，千夜还剩下一半的军功。他又翻到战甲一页，这次选了一套特制的五级护甲‘铁壁’。这套护甲也是成熟设计，特殊之处就是较标准版本大幅强化了防御力，缺点则是重量增加了近一倍，不过厚度倒是没有改变。

以千夜的体质力量，用东岳都很从容，这套铁壁的重量根本不在话下。

见千夜选了铁壁，韩德忠不由得眼皮一跳。这套战甲可不是给狙击手用的，而是用在野战游击的游骑兵或是近战突击的突击手身上，属于重甲。对于狙击手来说，它实在太重了。

不过有了雷霆的例子在前，韩德忠也就不说什么了。

千夜看中的就是铁壁的防御力，有这套重甲在身，基本上对六级以下的零星攻击可以无视。

光是雷霆铁壁却还没有把所有军功用完，千夜索性再换了一对短/枪专用的原力附件，主要功效是可以增强大约两成左右的威力。现在随着千夜原力和血气修为日益加深，双生花的威力确实显得有些不足了。只不过这对短/枪是安度亚亲手改造过，用以承接原初之翼，里面有可能还长有不少秘密，无论如何也不能丢了。

双生花是五级枪，加持原初之翼并且双枪合一后就是六级威力，如果再附加了这对附件，那么威力就会直上六级顶峰，和七级威力相近。作为混战中防身武器，这个威力基本也算够了。

千夜想要兑换的都不是太珍奇的东西，因此无需定做，此刻库房里都有。韩德忠也不拖延，当场就把全部封赏找齐，交给千夜。

等离开军械库时，千夜身上军功已经用得干干净净，不过也算武装到了牙齿。

又过一日，时间就到了大军撤退之时。

随着悠长号角响起，帝国大营中无数浮空战舰腾空而起，在不同高度的空中列队，排好阵型，然后一一远去。一眼望去，天空中密密麻麻不下数百只浮空战舰，似乎将整个天空都记得满满当当。

如此壮观景象，纵使许多主力军团的老兵也是生平第一次见到。

第一批浮空战舰装载的都是帝国主力军团，它们将直接回返军团驻地。等这批浮空战舰离开后，竟有数量更多的浮空战舰升空。这些都是门阀世家的战舰，负责将私军运回家族领地。

无论是舰队规模还是战舰质量，门阀世家都压过了帝国主力军团。

最后升空的都是笨重的重载货运飞船，这次数量更是庞大，足足有数千艘，浮空而起时，整个天空都是那些巨大舰体的阴影。引擎的轰鸣声如同雷鸣，远远传了出去，令整个巨兽之眠大峡谷也震颤不已。

这些重载货运飞船上装的全是自重物资，也有不少从永夜大营内拆除的战利品。不过货运船队看上去无比壮观，实际上却没有丝毫战斗力，如果遇到敌人的浮空舰队，这些行动缓慢的大家伙全都是活靶子。

不过者之庞大货运船队只有一个小的不成比例的舰队护航，更没有任何断后的舰队。这个时候只要永夜一方出动一支机动舰队偷袭，就可以取得巨大战果。

然而直到最后一艘飞船消失在天际，也没有看到永夜一方的舰队踪影。

千夜知道，帝国船队不是没人断后，但是断后的也只有一人，那就是帝国元帅，青阳王张伯谦。

ps：最近几天实在太忙，少更了两章，回头会尽量补上。

章九十八 回家

此间战事已了，千夜却不打算随赵阀大军返回西6，黑流和暗火才是他的根基，而且那里还有夜瞳。

向赵君度辞别时，千夜本有些担心需要费一番口舌，意外的是一贯强势的赵君度这次并没有表示反对。

千夜还从他口中得知一个赵阀秘闻，只有参加过大祭仪式的赵阀子弟才算是真正的核心成员。他们需要在宗祠法阵上留下一缕血脉气息，如果在外面死亡，家族就会得到消息，而必要的时候家族也可通过秘法找到他们的行踪。

听到这件秘事，千夜心中微微一跳，先是明白了当年赵阀是怎么找到赵魏煌和夜姬隐居之地的，随即就意识到另外一个问题，那宗祠法阵既然可以记录和追索血脉气息，是否还有其它功能。

而赵君度在阀内给了千夜纳入麾下名义的保护，一开始却并不打算让他以赵阀名义参战，哪怕当时赵阀在军功榜上的位置正岌岌可危。现在想来，那或许不是因为小看了千夜的战力，只是赵君度猜到了什么，还是在担心什么？

再想一想幽国公种种看似平淡实则另有深意的举动，无论是人前不加掩饰的赏识，还是那次深谈中有意无意提到自己没有阀主继承权，本就不喜欢太过复杂人事的千夜也只能苦笑。

等到帝国舰队远去，千夜也挥去千头万绪，转身登上越野车，动引擎，一路向黑流城而去。

刚刚结束了一场战争的永夜大6相当平静，千夜顺利返回黑流城，路上毫无波折。城市内外虽然仍是处处战火肆虐过的痕迹，但大部分残破城防已经修补，城内更是无比热闹，处处拥挤，原本能容纳十万人的城市里，硬生生的挤下了过二十万人。

自血战开始，位于铁幕内的黑流城就成为重地，大批出战的佣兵猎人将此地当做最前沿的补给基地。而到了中后期，成建制军队上场后，野外村镇和聚居地的居民不得不涌入城市避难。

黑流有宋子宁镇守，围城之战和拓边之战后打出了偌大名声，到后期基本没有黑暗种族愿意过来送死。这样一来，躲进黑流城的人就更多了，而各类贸易行商也把这里当做中转点，市面变得更加繁荣。

宋子宁不知出于何种考虑，基本上是来者不拒，只要纳税就统统放入城里。好在他也早有准备，提前存下大批粮食，否则的话很难挺得过血战后期。

当千夜驾车开到黑流城下时，城墙上下满是忙碌的工人，不光在修补和加固城墙，还又起了两座炮塔，看这规模，已经可以安放要塞炮了。

黑流城原有的要塞炮都经过了南宫小鸟专门改装，炮火可以覆盖城市四面，多出两门要塞炮，防御力有显著增强。如果血战时的魔裔路德子爵现在来进攻，恐怕仅是在要塞炮攒射下大军就会损失惨重。

千夜驾车随着人流入城，城门守卫战士一丝不苟，就是看到车身上的帝国正规军团标志也照样拦了下来，直到看清驾驶座上的是千夜，这才直接放行。

黑流城内的街道上，也是一片喧嚣，宋子宁当初引来了数十家大商行，可现在抬头看去，各种招牌琳琅满目，新增的大小商行至少是过往数倍。仅仅走过一条主街，就看到六七家店面正在装修，用不了多久就会开张。

黑流城内热闹归热闹，秩序却是还好，时时可以看到巡逻的暗火战士。无论桀骜不驯的佣兵猎人，还是素来眼高于顶的世家子弟，见了暗火战士都是一脸敬畏，丝毫不敢冲撞。

这都是宋子宁的功劳，这位七少在血战时以铁腕扼制动乱，只要敢挑事的，不论是谁，基本就是一个斩字。就连南宫世家的嫡系子弟都被斩杀了好几个，到后来再也没有什么人敢拿自己的小命去试这位七少的手段了。

虽说外面荒野上的人族聚居点基本都被破坏掉了，但此刻的黑流并不能算是仅一城之地。血战中帝国和永夜打了个平手，黑流战区却不同，前期宋子宁战无不胜，横扫黑暗大军，后期千夜孤身凿穿黑暗国度数个战区，至此永夜一方已基本无人愿意跑到黑流来送死。

而与黑流战区接壤的黑暗国度中，蛛魔斯图卡伯爵领的大半土地都落入暗火控制范围，就连蛛魔伯爵的城堡也被攻占，只剩下两三个子爵领，还被分割各处。这几块小领地之所以还能够保全，只是因为暗火的兵力已经捉襟见肘，不足以消化那么多的地盘，才暂时没有下手。

不过千夜看到大街两侧随处可见的征兵告示，就知道宋子宁的野心并未终止于此，否则的话大战已经结束，何必这么极力扩军？接下来帝国的战场是在虚空浮6上，暗火根本无从参与。无论千夜还是宋子宁，都没有那么多钱把规模接近三个师的暗火运入虚空浮6。

黑流城整个变成了一个大工地，暗火总部倒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变化。千夜转过一个街区，远远看见暗火那相当宏伟的门楼，却没有往那边去，而是直接回了家。

小院内和上次相比，有一些细节上的变化，最醒目的是多了一棵大树，树荫覆盖了大半个院落，显得环境格外清幽宁静。

夜瞳正坐在院中看书，手边放着一盘水果。

千夜在桌旁坐下，夜瞳抬头看了他一眼，浅浅微笑，说：“回来了？”

“嗯，回来了。”

夜瞳又是一笑，“回来就好，我去做饭。”

千夜急忙道：“你还是算了，我来吧！”

夜瞳狠狠瞪他一眼，哼了一声，还是随着千夜进了厨房。

这位血族大小姐在厨艺一道上惊人的没有天份，完全一模一样的配料和烹饪程序，她做出来食物就是“与众不同”，怎么练习都没有效果。千夜已经放弃教学，只要有时间，一定自己动手。

收拾食材的过程中，千夜有意无意地问：“院子里怎么又多了一棵树？”

自打宋子宁的三千飘叶诀日益精深，千夜就对树叶产生了阴影，然后对树也有了阴影。总感觉那茂盛枝叶中，象是藏着一双双眼睛。

听千夜问起，夜瞳毫不在意地说：“是宋七公子派人送过来的，说是可以遮挡阳光，净化空气。我就让人种在院子里了。”

千夜顿时大吃一惊，“子宁送来的？”

“是啊，怎么了？”

千夜心下感觉有些不妙，问：“你最近有没有觉得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夜瞳认真想了想，摇头道：“没有。”

“那出门的时候，有没有被人在暗中看着的感觉？”

这次夜瞳点了点头，说：“有。”

千夜顿时咬牙，怒道：“这小子看来是皮痒了！”

夜瞳一脸疑惑，问：“你在说什么？”

千夜感觉有些不对，细问了一句：“是谁在偷看你？”

夜瞳想也不想，说：“南宫小鸟。”

“啊？是她？”这个答案大出千夜意料。

“嗯，她跑过来偷看了好几次，不过我都没有理她。然后有一天晚上，她就想偷偷溜进我的房间。”

“这个”千夜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南宫小鸟在原力阵列和机械方面都是天才，可其它时候总是有些迷糊。

“我也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就没有去管她，只是静静看着。不过”说到这里，夜瞳脸上浮起笑意，“不过她居然想要从通风天窗爬进来。那个窗户也太小，她勉强挤过一半身子，就卡在半当中了。”

听了这句，千夜莫名地想到南宫小鸟那汹涌的胸部。有这样的身材，想要穿过天窗，似乎确实有些困难。

“然后呢？”千夜饶有兴趣地问。

夜瞳似笑非似地看着千夜，慢慢地说：“然后当然是要把她弄下来了。嗯，还是有些困难的，衣服扣子都掉了三颗。”

千夜心中顿时一跳，隐隐感觉有些不妙。这上衣扣子，怎么不多不少，只掉了三颗？

不过千夜也已久经风波，脸上神情不变，哦了一声，又问：“后来呢？”

“后来就没什么了，无论我问什么，她都一句话都不说。那张小脸红的，我都想咬一口了！”

这倒确实是南宫小鸟性格，想想当时窘迫情形，她没有立刻昏过去，已经算是不错了。

千夜本以为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南宫小鸟也干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以她的性子，落在夜瞳手里，只有被欺负的份。

至于夜瞳后来怎么做，是直接放了，还是教训一顿，千夜都不在意，也不打算知道。南宫小鸟对千夜的心思，暗火上层几乎人尽皆知，这种事情，自然少提为妙。

不过夜瞳却没结束这个话题，又说：“那窗户实在太小，我在弄她下来的时候，不小心擦破了点皮。说起来，她的血液味道有些非同寻常。”

千夜不由微微紧张，摸了摸夜瞳的黑，问：“最近是不是渴了？”

夜瞳瞪了他一眼，不满地道：“你以为我是那些血脉不纯的家伙吗？觉醒了始祖血脉的人，根本不会有鲜血饥渴。除了在重大仪式上，我也不会饮用鲜血。那些没什么原力的血，喝再多也没有用，口感也不好。”

千夜暗中松了口气。虽然他已从血河传承中知道一些有关的知识，不过还是会担心夜瞳，此刻听她亲口说了，才稍稍放下心来。

如果夜瞳需要饮血，那也不是没有办法。永夜大6上，有大量杀多少遍都不为过的流匪强盗，也有数量众多的俘虏死囚，另外奴隶要多少就有多少。

不过在千夜看来，其实和人族相比，那些力量强大的生物，包括各种凶兽异兽，以及狼人蛛魔，都能够提供大量精血，而且富含高品质原力。

只不过作为高等智慧种族，血族和人族一样，同样有一种名叫信念的东西，往往自幼时起就植根于心中，简直变成了生命的一部分。千夜曾经婉转地向夜瞳提过，可以设法给她弄些狼人蛛魔的精血过来，强大异兽的也可以。

没想到听到狼人之血，夜瞳反应格外强烈，差点和千夜翻脸。在她看来，沾上了狼人之血，形同于受到了最大的羞辱。看到了夜瞳的反应，千夜明智地闭上嘴，随后他就去了帝**中参战。

现在重逢，想想夜瞳已经很久没有吸收过精血了。虽然她没有鲜血饥渴，可是千夜仍然有些担心。黑暗种族虽然都有自己的修炼方式，但掠夺仍然是力量成长最快的一种途径，血族和蛛魔更是如此。相比之下，魔裔反而和人族相近，修炼比之掠食更加重要。

千夜又反复问了几遍，直到确认夜瞳至少近期内不会有问题，这才稍稍安心。

这时夜瞳说：“那个南宫小鸟有些奇怪，你要小心她。”

ps：这章字数比较多，就不切了。

章九十九 身世

“为什么？”千夜倒真是有些疑惑。在他看来，也不太容易找得出比这个迷糊小家伙更无害的生物了。

“我在她的血液里，闻到了古老血族的味道。虽然很淡，但是她身上确实有我们血族的古老血脉。”

“什么？这是真的？”千夜吃了一惊。

“不会有错。”夜瞳十分认真。

千夜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沉吟不语。

南宫小鸟出身自南宫世家，上溯也是家族中的嫡系，怎么可能会出现血族的血脉？如果血脉淡些还不要紧，但是如果血族血脉较浓，就有觉醒的可能。一旦到了那个时候，南宫小鸟就会渐渐转变为一个血族。毕竟和血族相比，人族天生的血脉力量要差很多，在这种斗争中往往会败下阵来。

千夜已经和血族战斗了十几年，得到血气也有数年时间，可以说最清楚血气的威力。想到这里，他心中不禁又是一阵烦乱。按照帝国法令，如南宫小鸟这样混有血族血脉的人一旦被现，立刻就会被烧死，以绝后患。

可是南宫小鸟一直为黑流城尽心尽力，要不是有她在，宋子宁也没有那么容易就守得住黑流城。而且她或许对自已拥有血族血脉的事一无所知，在这种情况下，又让千夜怎么能按照帝国那冷冰冰的律法来对她？

从另一方面来说，千夜自己就身怀血气，甚至还凝结了血核。而就在他旁边，还有一位血族的原生种，昔日门罗氏族的王女。

夜瞳安静的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千夜吐了口气，问：“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夜瞳摇了摇头，说：“应该没有。”

千夜松了口气，点头道：“这就好，记得不要告诉任何人。”

夜瞳眼中流露出一丝喜悦，不过并没有让千夜察觉，只是点了点头。

不过千夜眉头依旧锁在一起，既然南宫小鸟身上有血族血统，不论稀薄与否，都是致命的隐患。好在目前看来，南宫小鸟身上的血脉应该非常稀薄，否则的话相处了这么久，千夜也不至于毫无所觉。

夜瞳犹豫了一下，又说：“千夜，小鸟的事没那么简单。我从她血液里觉察到了一点始祖的气息。”

“什么？”千夜大吃一惊。这一惊，比知道南宫小鸟有血族血脉还要厉害。无论什么人，无论什么事，只要和血族始祖扯上关系，就是巨大的麻烦。

千夜镇定了一下，问：“能知道是哪一位始祖吗？”

夜瞳点了点头，说：“是门罗的始祖，黑翼君王安度亚。小鸟血中的气息虽然非常微薄，但是我不会弄错。”

“安度亚？南宫？”千夜脑海中如有一道闪电划过，瞬间想起了得到安度亚传承时，安度亚曾经要求自己去寻找南宫语晴的后人。

当时千夜曾经查过南宫世家的历史，里面并无叫南宫语晴的女人。此后千夜拜托宋子宁去查时，也没有找到南宫语晴的下落。千夜也就以为这个人和南宫世家无关，就算真有关联，估计也是不知道多远的分支的人。南宫世家也是传承久远，几百年内家族本家分支上上下下少说也得有几十万人，这却到哪里查去？

所以千夜后来就没有特意去查，哪天缘分到了，自然就会遇上。只是万万没想到，南宫小鸟会与这件事有关。

千夜沉吟许久，觉得还是要找南宫小鸟问个清楚，于是和夜瞳说了一声，就出了门，去找南宫小鸟。

当千夜找到她时，南宫小鸟正在自己的工作间里，聚精会神的组装着一架精密机器。他手边摊着数十个零件，可是组装出来的机件看上去还不到指甲盖大。

千夜咳嗦了一声，把南宫小鸟从工作中唤醒。

“千夜，你你回来了”南宫小鸟吃吃的道，一看到千夜，她又开始紧张了。

“在忙什么？”千夜并不急于切入正题。这件事实在太大，怕南宫小鸟一事接受不了。

“我在组装一个控制核心，有了它，就可以把多个操作集成在一起，这样要塞炮的射击准备时间会短很多。”一说到自己的本行，南宫小鸟立刻恢复了正常。

就是千夜这种对机械只懂一点皮毛的人，也能看出南宫小鸟手上的机件是多么的精细。

“真不错！”千夜由衷赞叹。

“啊，谢谢谢。”南宫小鸟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千夜在她对面坐下，缓缓地说：“小鸟，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是你和和夜瞳姐姐的事吗？我已经知道了，不用再和我说了！”南宫小鸟似乎泄似的叫了起来，然后低下头，再也不看千夜。

千夜怔了一怔，叹了口气，说：“不是这件事，是关于你的事。”

“我的事？我有什么事？”南宫小鸟一怔。

千夜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开门见山，说：“小鸟，你身上是不是有血族血脉？”

南宫小鸟全身一颤，缓缓抬头，迎上了千夜的目光。这一刻，她脸上出乎意料的平静，问：“你已经知道了？你是因为这个，才不喜欢我的是吗？”

“这个和喜不喜欢没关系。看来你早就知道了？”

南宫小鸟点了点头，说：“这件事在南宫世家里其实不算是秘密了。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我们一家也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说到这里，南宫小鸟有些凄凉的一笑，说：“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是想杀了我还是赶我走？”

“都不是。”千夜摇头，然后问：“你家里祖上，是不是有一个叫做南宫语晴的女人？”

南宫小鸟失声道：“你怎么知道？”

看了南宫小鸟的反应，千夜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只是南宫小鸟其实出身南宫世家的本家直系，那怎么会查不到南宫语晴的资料？

片刻之后，南宫小鸟才冷静下来，于是再不隐瞒，千夜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在南宫语晴刚刚长成的时候，就被许为当时南宫世家年青一代的第一天才。那时候的南宫世家还只是中品世家，远不到今天的权势规模。然而时任南宫世家家主，也即是南宫语晴的爷爷南宫沧海却有无比野心。

南宫语晴虽然年幼，然而除了武道天分之外，还生得极是美丽。因此南宫沧海就有了联姻帝室的想法。只是南宫语晴十五岁那一年出外历练，却就此失踪，随行保护的数位家族强者也下落不明。

尽管南宫世家倾巢而出，大举搜索，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南宫语晴多年渺无音讯，当多年以后，她再回南宫世家时，身边已经多了两个孩子。

这件事对整个南宫世家来说实是奇耻大辱。但不管南宫沧海如何逼问，南宫语晴就是不说谁是这两个孩子的父亲。南宫沧海一怒之下，就准备把两个孩子处死。然而临到下手时，他却现这两个小孩资质极佳，又都有强大的血族血脉在身。

如此一来，南宫沧海确是犯了难。最终还是决定留他们一条性命，关押在族内禁地，加以研究。而南宫语晴也被关押，并且从上到下下了禁口令，不许任何人提起和南宫语晴有关的事。

转眼间数十年过去，南宫语晴早已被淡忘，那两个孩子也长大成人，在家族控制下繁衍了后裔，可是后代身上的血族血脉迅淡薄，到了三代之后就几近于无。

此刻南宫沧海已经临近寿终，于是就把当初两个孩子的后代放了出来，过继到本家一个血脉稀薄的分支下，慢慢直至今日。

“我的先祖，就是那两个孩子中的哥哥。只是到了我这一代，就只剩下我自己了。”

千夜这才明白为何在南宫世家的资料中查不到南宫语晴，原来有关她的一切资料都被抹去，而且又是时间久远，当年的当事人均已老死，查无可查。

不过南宫小鸟说的一段话引起了千夜的注意，他问道：“南宫沧海想要做什么研究？”

南宫小鸟咬牙道：“他想要研究血族血脉和人族结合的办法！”

千夜顿时大吃一惊。

血族和人族结合，最常见的一种就是血奴，另一种则是初拥。无论哪一种，最终都是血族血脉占据上风，并且将人族血脉吸收同化。就象安度亚当年和千夜所说的那样，随着始祖血脉的成长，迟早有一天会吞噬掉千夜身上的人族血脉。

千夜现在已经大致知道其中原因，这还是因为以血脉力量而言，血族要远远过人族，所在在血脉之争中，人族会节节败退，直到最后彻底被血族血脉控制。如果失去理智，那就是血族。而通过初拥能够得到一滴精血，人族就能够保持理智，但是最终也会转化为完整的血族。

“他疯了！”

南宫小鸟摇头，说：“不，他没疯。他想要的不是制造强大的战士，而是血族的生命。”

千夜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他想永生？”

即使血族公爵也不是永生不死，血族漫长的生命中，后期大部分时间是在沉睡中度过的。如果把睡眠时间扣除，那他们的真正生命也没比蛛魔和狼人长多少。但尽管如此，血族寿命也是人族的数倍。

想要通过结合血族血脉来获得更长生命的人，从来都不在少数，南宫沧海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只是从历史看，他这次的赌博毫无疑问地失败了。

南宫语晴的两个孩子拥有血族血脉，但又能保持自我，看上去正是许多大人物们追求的完美血脉融合。可惜的是，这两个孩子并没有获得比普通人更长的生命，在他们后裔身上，血族血脉也在迅淡薄。一切迹象都表明，两个孩子的父亲血脉力量并不强，弄不好只是一个下位血族。

可是千夜听了，却觉得说不出的古怪。如果黑翼君王安度严的血脉还不够强，那还有几个血族的血脉更强？

ps：总算弄出一章了，这几天真是忙的疯了。

章一百 琐事

只是当年时间过于久远，事实的真相已经湮灭在时光的长河中，再不可知。

对千夜来说，确定南宫小鸟是南宫语晴的后人，这就足够了，终于可以完成黑翼君王的托付。

“小鸟，这些东西给你。”说着，千夜就取出两个盒子，放在桌上，推到了南宫小鸟面前。

“这是，你送我的礼物？”南宫小鸟打开了第一个盒子，顿时一声惊呼：“七级枪！！”

安度亚留给南宫语晴的礼物自然是同级中的精品，单以品质而论，直追赵君度的碧色苍穹。不过这样一把枪对于南宫小鸟来说明显太过前，根本不是她这样一个连战将都不是的小菜鸟能够使用的。别说防身杀敌，就是开上一枪，都能把她原力抽干，重伤不起。

这个道理，出身自红蝎的南宫小鸟自然也懂，所以最初的惊喜过后，她就显出为难了。面对一把好枪而无法使用，是每个战士最痛苦的时刻。

她随手打开第二个盒子，里面是两把六级短剑，只看锋刃上宛若有光华流转的原力阵列就知道是好东西，可惜以南宫小鸟现在的等级同样无法挥它们的作用。

“别急，还有一些。”千夜回避了这些武器来源，以及南宫小鸟能否使用的话题，又把两个盒子放在了桌上。这次是两个金盒，一看就知道是用来封装高级材料的。

南宫小鸟的手微微颤抖，一一打开盒盖，又是一声低呼。

她身为机械结构的天才人物，自然一眼就看出来那盒全秘银原力实体弹工艺特殊，而且可能是专为那把七级抢设计的，如果拿来好好研究，她本身的枪械制造能力可以更上一层楼。

另外满满一盒液态秘银，则向来是高级材料市场以物易物的硬通货，价值足以把暗火买下来。南宫小鸟对这方面的随行就市极为熟悉，立刻按照黑市价格换算出了一堆用于顶级枪械和原力阵列制作的原材料，加在一起，就算浪费一些，也能造出一把八级的狙击枪了。

在原力枪中，如果是同级，自然是块头越大的消耗材料越多。能够消耗比狙击枪还高的，也就只剩下机枪了。不过顶级原力枪中，机枪少之又少，原因也很简单，没有几个人的原力深厚到可以驱动原力机枪的地步。

南宫小鸟抬头问：“你是想要我造一把八级枪出来？”

“八级枪？当然不是。这些东西也都是给你的，就是造出了八级枪，那也是你用。”

“我我的？”南宫小鸟张大小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是你的。”千夜强调道。

“可是”

“没什么可是，这些东西全部都属于你，至于其它，你就不要多管了。”千夜在来找南宫小鸟之前，反复想过，觉得还是暂时不要告诉她这些东西的来历。

黑翼君王的身份太过敏感，无论在永夜还是黎明哪个阵营，都足以引来大人物们的视线，现在南宫小鸟根本无法自保，而千夜也没有保护她的能力。

对于千夜的话，南宫小鸟一向只会乖乖点头，这一次也不例外。

千夜想了想，又仔细叮嘱道：“这些东西，尽量不要让人看到，如果需要换什么材料，让宋虎分开几个渠道去办。”

南宫小鸟答应了，千夜才稍稍放心。她现在人在黑流，这里基本上已经变成千夜的私人领地，就是远征军总部有什么命令，也是要商量着来的。在宋子宁的苦心经营下，铁幕血战后的暗火在三河郡一家独大，无论谁想伸手过来，都得掂量掂量损失。

到了离去前，千夜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多问了一句：“你过去在红蝎或者是南宫世家的时候，有没有人提到过你的身世或者血统？”

“没有啊，怎么了？”南宫小鸟一脸迷茫。

“没什么，没有就好。”千夜又叮嘱了几句，就回了家。

不过他总有些心思不宁，就连晚饭也没有吃好。夜瞳看在眼里，问：“有心事？”

千夜点了点头，说：“我总觉得，这件事似乎没有这么简单。比如说当年南宫远博为何会不顾身份，比如说红蝎军团幕后那些人又为何会对小鸟另眼相看？另外，小鸟在机械和原力阵列上的天赋有些恐怖，已经很难用正常理由去解释了。”

夜瞳微微一笑，说：“你想多了，小鸟身上的血脉已经非常稀薄，也就是我才能够现。你和她相处了这么久，不也一无所觉吗？另外，黑翼君王的血脉不止是力量强横，同样也千变万化。就拿血脉潜伏这个能力来说，多少总会有所表现，我当年刚遇到你的时候，还正受伤流血，你也没现我是血族啊。”

“希望如此。”千夜叹了口气，心里仍有份阴影挥之不去。

千夜能够在黑流城停留的时间并不长，按照宋子宁那边不断送来的消息，帝国现在应该已经在精英军团、门阀和上品世家中秘密动员，用不了多久就会扩展到主力军团和中下品世家，最后转为全面动员。

经过几次大战后，千夜累积军功虽然还没能封爵，但军衔已经提升到准将，最迟也会在第二批动员征召的范围内。所以他抓紧时间，除了和夜瞳多些相处的时间，就是重新整编暗火，训练人员，布置防御。

黑流城防区目前的疆域向西扩展了几近十倍，差不多快有一个完整的郡大小了，这片土地内地形复杂，在难以踏足的穷山恶水深处，还隐藏着不少黑暗种族，也包括了狼人子爵布鲁斯和他的部落。

狼人们虽然暗中归顺了千夜，可明面上还是不能堂而皇之出现在人族占领区里，否则猎人和佣兵们就会象嗅到血的鲨鱼一样，蜂拥而至。

麻烦的是，这片土地大部分原本是蛛魔斯图卡伯爵的领地，也就意味着鲜少有人族在这片土地上生活，除了奴隶和当作口粮饲养的人族。

不过好处也有，那就是这片土地上矿藏还算丰富，而且似乎还有不少未被掘的好东西。至少按赵雨樱原本的判断，在这片土地下面很有可能隐藏着一条珍贵的晶铁矿脉。

只是战乱刚刚平息，现在千夜要忙的是巩固这片土地的防御，把宋子宁已经找出来的几个战略要点都修上要塞，进驻兵力，这样才能够把广大战区慢慢消化。至于开矿，暂时只能放到后面了。反正暗火立下了大功，光是帝国的军功封赏就够来年的军费。

作为整片区域的中心基地，黑流城也需要扩建。这是宋子宁的拿手领域，所以七少在返回帝国之前，已经留下了一份黑流城扩建的详细方案。

这份方案会把黑流城的城区扩张一倍，足以容纳二十万人常住。防御体系则是南宫小鸟一手规划，她放弃了固守城墙的传统模式，建立了以要塞炮为支点，能够迅移动、同时拥有强大火力守军的防御体系。

这种防御的好处无须多说，只不过劣势也相当明显，那就是费钱。强大的机动火力无论设置还是维持都需要大量资金，而这种程度的军费，是普通远征军队伍根本负担不起的。在远征军中流行着一句名言：“炮弹比人命要贵。”

也只有靠着宋子宁的宁远集团支持，以及千夜等人打下的大量军功封赏，黑流城和暗火才得以维持起这样一个豪奢的防御体系。

然而凡事都有利弊两面，如此昂贵的军费开支带来一个意想不到的好处，那些佣兵和猎人都是识货的，看到了黑流城的防御，不少佣兵团和猎人团体都有意把基地搬来黑流。

也正是因此，黑流城变得一天比一天更繁华，暗火帐目上的收入也越来越多。那些不知道明天会死在什么地方的佣兵猎人们，花起钱来可不是一般的痛快。

总而言之，现在的黑流城尽管还满是战争留下的伤疤，但已经在蓬勃展，甚至一些老资格的永夜土著居民私下里开始拿它和千年坚城暗血城相比，用不了多久，一个新生的黑流就会出现在千夜面前。只不过到了那个时候，千夜应该已经在另一个战场上了。

除了正常展之外，千夜还现宋子宁留下了一些奇特的布置。这位宋阀七少把许多追随千夜很久的老兵们都集中起来，并且配备了堪称奢华的军官阵容，包括段浩，阿七，阿九在内。

这支部队规模不大，战力出众，装备极为精良，已经越了帝国主力军团。宋子宁甚至专门为这支部队准备了两艘浮空艇，虽然老旧了点，但是依然能够在一天之内把它送到几百公里之外。

这样一支队伍有点类似于帝**队体系中的精英军团，千夜一直些疑惑它的用途。至少在目前，急于消化突然扩张了十倍领地的黑流，还不需要这种更适合用来承担精锐突击任务的力量。而且从人员配备上来看，这支部队对千夜和宋子宁都是绝对忠心，更象是一支对内镇压的宪兵。

在领军练兵上，千夜自认远远不及宋子宁，这么设置必有深意。于是他看过这支部队的名册和装备后，就不再多做过问。

接下来的几天，就在这样简单而又忙碌的生活中度过。接手了如今的暗火和黑流后，千夜才现以往认为繁忙的佣兵团事务是如此微不足道。现在每天放上他案头的文件居然过百件，光是把每页纸都仔仔细细地看一遍，就要花上大半天的功夫，更遑论作出决定。

才几天功夫，千夜就感觉无比的头大，也对能够把一切都处理得井井有条的宋子宁无比佩服。他有些想不通的是，这位七少也没有耽误在女人堆里厮混，还时常附庸风雅地写字作画，怎么还有时间把这些琐事全部干完的？

ps：最近不是在加班的路上，就是在出差的路上，更新不定的日子可能还会有段时间，不过俺会尽量抽空写。

章一百零一 新的战事

好在宋子宁当初扩张的时候也同步建立起一套行之有效的管理体系，宋虎和从宁远集团合并过来的段浩等人长于庶务，而跟随千夜的阿七，阿九，以及吴士英兄妹等血脉种子也日益成长，各自手上的工作都如臂使指，这才没让千夜将军太过尴尬。

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千夜就迎来帝国特使，接到了征召令。由于他一直挂名在远征军序列，也没有正是进入赵阀私军，因此并未登录在帝**部名册上，拿到的征召令属于志愿招募一类。

这类征召令的自由度相当高，千夜只要参战，可以自由选择战区，也可以在几大军团中任选其一，或者加入某个世家门阀，以私军名义出战。

现在虚空浮6上的大致地形分布已经探明，被帝国划出七个战区。这些战区到目前为止都是无主之地，也就意味着按照帝国惯例，只要打得下来并且守得住，那么等到战争结束，控制区域中就有三分之一是自己的领地。

一块新的空白领地，对于帝国任何一个家族来说都吸引力无比巨大，要知道，军功重开疆，可以想象，等这场大战结束之后，帝国中势必又会兴起多个世家，说不定会有士族晋升为世家，甚至出现新的门阀。

对于那些有野心的人来说，这块面积足足有七个行省大小的虚空浮6，就是登天之梯。

收到征召令的时候，千夜早已做好一切准备，黑流城该安排的也都安排了下去，再无后顾之忧。于是他丝毫没有耽搁，当天下午就跟着特使乘上帝**部的浮空艇。

浮空艇并不是直接飞返帝国本土，而是绕了几个弯，又在永夜大6上接了数人，这才离开永夜，进入虚空。

算上千夜，这艘浮空艇上搭载的乘客共有七人，个个气息深沉，他们和千夜拿着同样类别的征召令，也即目前并不隶属于哪个世家或者帝国本土军团。其中有两人据说也来自于远征军，但是千夜从未听说过他们的名字，就连他们原本驻防的战区也听上去很陌生。

浮空艇内气氛压抑，有如暴风雨前的宁静。艇内的人互相之间都不说话，偶尔会用冰冷锐利的目光扫过彼此。

千夜面上不显，却在踏入舱门的时候就暗自戒备，他从这些人身上嗅到了和自己属于同类的气息，那就是极为浓重的杀戮味道。其中居然还有一人是十五级战将，单从原力等级来说，已经够得上中将的授衔标准，而远征军的副总司令也不过是中将而已。

在永夜大6这样贫瘠的地方，一名战将就是一师之长，是一城之地或一个战区的支柱，居然会有这么多名不见经传的强者，可见远征军和本土那些士族并不如表面上那么弱，这个现让千夜更加警惕。

就这样，在一片压抑气氛中，浮空艇整整飞了数日，这才横渡遥远虚空，最终降落在帝国本土。

走出浮空艇，千夜立刻进入了一个无比嘈杂繁忙的世界。震耳欲聋的引擎声彼此交响，震得人几乎听不到其它的声音。举目望去，只是眼前，就有十余艘大型浮空艇正在吞吐士兵。远方的天空中，还有数以百计的浮空战舰在穿梭往来。

“快下来！别耽搁！”浮空艇前，一名中校扯着嗓子吼叫，对千夜他们拼命挥手。

中校用上了最大音量，否则他的声音就会被引擎声所淹没。千夜对此颇为理解，并不介意中校少许的冒犯和失礼，径自走向报道点。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千夜这样好说话，在千夜身后走出舱门的是一名十二级战将，永夜大6上，这个等级能在远征军里掌握两个军团了。那人眯着眼站在中校面前，目光阴冷如毒蛇，死死的盯着中校的喉咙，似乎下一刻他的手就会插入那里的青色血管。

然而中校却夷然不惧，目光中甚至带上了明显的轻蔑和挑衅，重重吐了口痰，冷笑道：“你打算干什么，想动手？尽管试试！”

那名战将勃然大怒，面容都有些扭曲，指尖处射出丝丝缕缕的原力，出毒蛇吐信般的嗞嗞声。不过最终，他还是没有动手，只是狠狠向着中校胸前那代表着军部的徽章盯了一眼。

中校却压根没有见好就收的意思，又是一口口水吐出，差点就喷到对方明亮的军靴上，冷笑道：“算你识相！敢动老子一根手指头，让你全家都死无葬身之地！

那名战将脸色铁青，深深向中校望了一眼，大步离开。

那名中校虽然官职不高，个人战力也平平，然而他毕竟是帝**部的在职军官，身份相当敏感。一旦生冲突，也就相当于得罪了帝**部。如千夜这些人，尽管战力强大，可是会猫在永夜大6那种地方，总有这样那样的原因。

千夜无意介入，也不打算看什么热闹，只是径自向报道点走去。这处报道点专门供将军使用，里面只有寥寥十几个人，很快就轮到了千夜。

报上征召令编号后，办公桌后一名微胖的帝**部上校在桌上数叠名册中翻找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才查到了千夜的信息。他只扫了几眼资料，立刻就站了起来，带着一丝惊喜地道：“您是千夜将军？”

“是我。”

那名上校即刻满脸堆笑，说：“世铎是我的弟弟，他不止一次跟我提起您在永夜救过他一命。这次您到了这里，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说，我们张阀在这里说话还是有些份量的。”

千夜倒是微微一怔。这名上校明显年纪不小，看外貌差不多五十岁上下，到了这个岁数还没有突破战将，也就终身无望。似乎他也对自己的现状心知肚明，只看那已经清晰显出轮廓的肚腩，就知道他早已无心修炼。

没想到在战场上堪称悍将的张世铎，居然会有这样的一个哥哥，而且双方应该年龄差距不小。

不管怎么说，千夜当然不会拒绝这份好意。大战行将到来，这个时候多些帮助，哪怕只是多知道些信息，也总是好的。

那名上校这时已经把自己介绍了一遍，自称张世明，已经在帝**部服役了过二十年，虽然战力平平，前途有限，不过有张阀背/景，人又圆滑，上上下下的门路都很精通。

说了半天，张世明才想起来还没干正事，急急忙忙地在登记簿上填写了信息，然后递给千夜一本手册，一块鉴别身份的令牌，然后就是一份军营的简图，指着上面对千夜说：“将军，您的住处就在这里。”

千夜看了看位置，将军们的营房都围绕着一个小湖而建，旁边还有一片不大的树林，算是环境相当不错了。而张世明显然有意照顾，给千夜安排了一个靠近湖边的位置。

“谢了。”千夜收好东西，也不多逗留，就向自己的营区走去。

宿舍位置很好，窗外就是波光粼粼的湖面，视野开阔，但毕竟是临时营房，内部设施仅仅是够用，丝毫没有奢华。不过千夜对这些向来不在意，反正只呆几天，等任务分配下来就要出战了。

千夜把行李放下，他的东西不多，除了东岳和雷霆外，其余杂物一个大号的战术背包就全部装下了。当然安度亚的神秘空间里则装满了真正的补给，足够他在野外待上整月。

随后千夜就翻开那本小册子，仔细读了起来。这本小册子是刚刚印制出来的，上面有虚空浮6的地图，虽然还缺失不少细节，但是主要区域都画了出来。

这已经很不容易了，帝国大军从永夜的巨兽之眠撤退后，虚空6块上的基地扩张和探索并未停顿，之后又接连运送了数个小规模的精锐部队前去侦察。这张十分粗糙的地图，就是这些精锐部队历时多日，并且付出高达三成伤亡的代价换来的。

此次帝国破坏了从永夜巨兽之眠通向虚空浮6的通道，想要登上浮6就只能通过浮空艇了。

当青阳王摧毁了虚空巨兽混沌的那份残留意志后，虚空6块上无时无刻不在消耗着强者们原力的巨兽意志也随之消失，浮空战舰终于可以直接登6降落。

浮6的位置在下层和中层大6之间，距离帝国本土更近，而黑暗国度诸大6却是有段遥远路途。这样也就意味着在利用浮空战舰登6方面，帝国占据了相当大的优势。

看到这里，千夜恍然大悟，终于明白帝国为什么要争夺巨兽之眠，又为什么对虚空通道后面的那个奇异世界那么感兴趣，以往的种种疑问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这么看来，早有准备的帝国对上情报逊了不止一筹的永夜议会，应该已经抢得了先手。永夜巨兽之眠的通道被毁后，黑暗种族留在虚空6块上的那几个基地也肯定保不住了。

在浮空舰队方面，帝国与永夜议会之间的差距本来就不算大。永夜四大种族都注重强者培养，在需要军队的时候，血族会制造血奴，蛛魔会利用仆蛛，至于魔裔，他们很少会召集军队，而狼人则多是以部落制的方式出现。这种情况下，黑暗种族根本不重视低级战士，更不会在专为集合低级战力的大型机械和战备上投入资源了。

千夜又把手册翻到下一个部分，此次战争以清扫虚空6块上土著生物为目标，同时防御来自黑暗种族的攻击。

帝国各大主力军团，除了驻守边境要地的不动外，都将轮流登上浮6，参加战斗。同时为了战力得到充分挥，各大门阀世家也被安排了相应的主攻位置。浮6七大战区中，四阀各占其一，帝室独占两个，另外南宫世家等数个世家联合后族也分配到一个战区。

至于其他世家，可以在七大战区中自行选择。

千夜放下手册，走到房间的另一侧，向外望去。在他目力所及的尽处，正有一艘数百米长的浮空巨舰在缓缓降落。在起降场一侧，物资已经堆积如山，虽然载重卡车几乎排成了不见尾的长龙，也来不及运走如此多的物资。

那艘浮空巨舰是帝国目前最大的鲲鹏级浮空舰，一次可以将上千战士运到目的地。而在千夜视野内，鲲鹏级浮空舰就多达七八艘，正在天空中盘旋，等候降落。

章一百零二 故友重逢

这里是沅水，原本是帝国本土边境上的一座小城，现在短短时间内就被改造成了一座巨型的前进基地，规模直追巨兽之眠时的帝国大营。这样的大营，据千夜所知，共有三座之多。帝国大军将以这三座大营为起点，兵分三路，直扑虚空浮陆。

而在帝国腹地，还有不知道多少大军正在赶来，又不知道有多少部队在动员。这一场大战之后，也不知道出征的将士又能有几人回返。

正浮想联翩的时候，千夜耳朵忽然一动，听到一点微不可察的脚步声，正在迅速向这边靠近。这人的身法相当高明，夹杂在风声和湖水微澜的自然之声中，若非千夜数次晋阶后的血族体质感知十分敏锐，也难以察觉到这点声音。

那人脚下很快，转眼间就到了门外。千夜眉头一皱，竟然隐约有种受到威胁的感觉。这可不常见，说明外面这个人实力非同寻常。

千夜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把自己的对头都想了一遍。不过无论是谁，应该都不敢在这种时候，在帝国大营里对他下手才对。千夜脚下一动，人如羽毛般飘到了门口，安静等候。

来人猛然原力爆发，只听轰的一声，房门被撞得粉碎，那人已然破门而入！

千夜不假思索，提起东岳，也不出鞘，一剑就向那人后背砸去。

东岳一动，房间内气氛顿时为之一滞，似乎整个空间都已凝固。闯入之人明显感觉到了危机，一声低吼，身周骤然迸发明亮的黄色光芒，内中隐隐浮现重峦叠嶂。

东岳和来人原力防御一触，顿时如同压上了一团又韧又滑的东西，有种浑不受力的感觉，还有强劲的弹力，欲要将东岳顶到一边。

千夜身经百战，战斗几乎变成了本能，手上一感觉有异，立刻加力，原力如狂潮怒涛般涌入东岳。他原力本就比同级之人深厚数倍，又是修炼的太上兵伐诀，原力潮汐极为凶猛霸道，这一加力，那人顿时一声怪叫，原力防御已是摇摇欲坠，光芒中的峰峦景象纷纷破碎。

眼见对方就要支持不住，护体原力行将崩溃之际，千夜却突然收手，笑道：“破天，你现在越来越可以了啊，居然敢砸我的门。”

那人摇晃了几下，才算站定，苦笑回头，正是魏破天。他一身黑金两色的制式帝国将军服，只不过肩部护甲上纹铸着远东魏氏的家徽。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魏破天脸色有些发白，不过看上去还算好，毕竟千夜有意留手，并没有当场砸破他的千重山。

“你这家伙，跑起来跟头大象似的，要发现你很困难吗？”千夜没好气地说。

魏破天抓着头，一脸疑惑：“不可能啊！就是在战场上，我要有意隐藏接近的话，也没有几个人能够发现我。”

“没有几个，不也还是有吗？”

“不对！能够觉察到我的至少比我高三级以上，那至少是伯爵以上的大人物。”魏破天继续苦思。

其实魏破天的隐匿能力已经相当了得，这可是在安静的湖边营地，若在形势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想要发现他的行踪自然就更加困难。

千夜也怎么都没有想到，一头倚仗着千重山和满脑袋热血四处横冲直撞的野猪，现在居然学会了隐匿偷袭。看来远东战场战况确实激烈，已经成为一个熔炉，把魏破天都给改造成这样了。

魏破天的苦思注定没有结果，以他的性子也不再费神去想，随即脸上又浮起得意之色，哈哈大笑道：“怎么样，我的千重山大有进步吧？这次你就没攻破它！”

只不过他刚笑几声，看到千夜似笑非笑的表情，哈哈就渐渐变成呵呵，然后就没了声音。到最后魏破天一脸懊恼，怒道：“你，你难道手下留了力？”

“也没留多少。”千夜实话实说。

“没留多少那也是留了！该死的！”魏破天满腔志得意满顿时变成郁闷。

千夜想了想，认真地说：“你的千重山确实进步很大。”

不过魏破天却没有高兴起来，悻悻地说：“再怎么进步，不也是没你大吗？”

千夜刚刚那话倒不是为了安慰魏破天。此次重见，魏破天的千重山不再是一味刚猛，内中居然有了柔力，就算在同等原力下，防御力也会大增，更何况魏破天原力等级也已经提升到了十一级，比千夜还高一级。

如果不是千夜进步确实更大，这一次还真就破不开他的千重山。

两人打过招呼，就转入正题。

千夜与魏破天久别重逢虽然很高兴，也有些奇怪，问道：“魏家也要参加这场战争吗？远东行省那边的仗打完了？”

“当然没有。不过战局已经稳定，那边有我没我都没什么区别。我可不想再在要塞里呆了，简直要闷死个人！还是宋七那小白脸日子过的舒服，天天想去哪就去哪里。这次老子也来尝尝领军冲阵，纵横千里的滋味。”

千夜闻言不由失笑，远东战场是有疆界的，以阵地战为主，而魏破天的功法和资历注定了打防御位置，听起来这位博望侯世子对此很不满意，想要改变一下现状。

只不过魏破天说得豪气干云，两人心里都清楚这事可不那么简单。宋子宁那种战绩不光要有足以傲视群雄的军略，还需要相当程度的运气。偏偏运气这种东西，在三千飘叶诀大成的宋子宁那里是不会少的，可在魏破天这里就不一定了，这也是最让魏破天不服气的地方。

千夜脸色却很凝重，问道：“连远东魏家都要抽调军队，这场战争如此重要？”

“远东不过一省之地，虚空浮陆却是国运之战，当然不一样。而且那些黑血杂种都打了一年多了，没占到半点便宜，随着虚空浮陆这边打起来，说不定他们也要抽调兵力去虚空战场。”

千夜点了点头，看来帝国其它边境可能都会是类似情况。

魏破天从背包中抽出一幅地图，在桌子上铺开，伸手在上面点了点，问：“千夜，这次战斗你要在哪个战区？还是和赵阀一起？”

“不，我会选择自由猎杀。”

魏破天吹了声口哨，说：“有野心！我喜欢，等我安置好了部队，也跟你一起去吧。”

千夜笑了笑，说：“我没问题，不过你确定能够丢下魏家的私军？”

魏破天摊手：“为什么不能？这次真正领军的是柏年叔叔，我可能是个好战士，但不是一个好将军，至少还没有那么好。”

“以前可从来没发现你也会有承认自己不行的时候，特别是在领军上。”

魏破天耸了耸肩，说：“那只是为了不让宋七那个混蛋压过我一头去。现在我不光是上过战场，还打了这么久，战场那种见鬼的地方，可是一点也不能吹牛的。只要吹牛，就会死人。我可还不想死，也不想让手下的人死，所以吹牛怎么都要有点限度。打仗比不过宋七，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那小子虽然讨厌，但比他还讨厌的人也有不少。”

说着，魏破天在地图上一敲，道：“我们魏家的战区在这里！”

千夜看了一眼，“寒霜之地？那可不是个好地方。”

虚空浮陆上，有惟一一座高地，终年覆盖冰雪。除了恶劣气候之外，到目前为止，帝国还没能在其中找到任何资源和价值。

不过魏破天却有不同见解，嘿嘿一笑，说：“错了，这可是个好地方。在战场上，越不舒服的地方就越不容易遇到敌人。我倒是无所谓，不过手底下的弟兄们就能够活下来不少。好了，不说这些，等我在寒霜之地扎下根，就过来找你。”

“没问题。”说罢，千夜伸手在地图上一指，说：“初期我可能在这一带活动。”

千夜所指的地方正是上一次穿过的满地紫色基质的诡异森林，后来被帝国命名为迷雾森林。

森林内怪树所包含的天然原液价值还没有被开发，但是帝国却已经见识到它凶险的一面。即使有争夺远古精华的强者们先行探路带回信息，可后来登上虚空浮陆的侦察部队仍然在那里几乎全军覆没。

“这种地方，可是真不太舒服。”魏破天皱眉道。他没有千夜的真实视野，在森林浓雾中的视界比普通强者远不了多少，所以特别讨厌这样的环境。

但是对千夜来说那却是最得天独厚的环境，在上一次巨兽之眠的探索战斗中，除了夜瞳之外，千夜就没有遇到过一个视界比自己更远的。

而且经过帝国后续探索，迷雾森林范围远不止千夜经过的区域，很可能是环绕巨兽脊椎形成的那个地下溶洞世界分布，基本上就是进入中央之地的必经之路。在这一带活动，也不愁没有仗打。

魏破天嘟嘟哝哝地抱怨了一会儿，见千夜不为所动，并不打算改变目的地，也只好罢了。

虚空浮陆上地势相当复杂，沙洲、荒地、森林、草原、高原、山脉应有尽有，而且还探出了一条巨大的地下河流，几乎横穿了整块浮陆。帝国方面基本以地形为依据，以天然走道为界，划出了七块战区，正应了林熙棠七省之地那句预言。

在这种环境下，帝国不可能全面封锁浮陆，拒黑暗种族于浮陆之外。因此帝国此次军略重点，并不在于阻止黑暗种族登陆，而是计划先在虚空舰队战中削弱对手，然后在浮陆上打一场领土争夺战，根本目的是通过不断让黑暗种族失血，最终逼退他们，以取得浮陆控制权。

军略如此，那么这就是一块旷日持久的大战。

魏破天忽然想起一事，凑近千夜，压低了声音说：“我听家里老头子说，这次可能要打很久，所以到了后期军火弹药肯定会供应不足。我刚弄了两箱秘银弹，一会分你一箱。”

“不用，我已经准备好了。”

魏破天这才注意到摆放在房间里的狙击枪和战甲，顿时眼睛一亮：“雷霆，铁壁？你居然有这种好东西！赵阀给你的？他们对你还不错嘛！”

无论雷霆还是铁壁，都不是普通强者负担得起的，所以魏破天才有此一说。就算他身为魏家世子，一身装备也不过高上一等而已。

千夜笑了笑，说：“这是军功换的。不过赵阀对我确实可以，我从他们那里得到不少资源。”

魏破天点了点头，“那我就不和他们争了，嘿嘿！反正门阀总比我们世家有钱，就让他们多出点也好。”

说到这里，魏破天忽然想起一事，问：“对了，赵阀这次都有什么人过来？那个没事总会招惹是非的赵雨樱来了没有？”

他话音未落，外面就响起了一个声音：“谁这么惦记着老娘啊？是不是又欠打了？”

章一百零三 虚空接战

“雨樱？”听到声音，千夜心中一喜，魏破天却是脸色一变，刚才他那口气，显然接下来没什么好话，不料居然被当场抓了个正着，可算是运气背到了极点。

赵雨樱大步进门，身后背着那把显眼之极的开山。不过她虽然走得风风火火，却是气息内敛，脚下一点声响都没有。赵雨樱没在巨兽之眠战场上出现，千夜本来还有点担心，现在看起来这次时间颇长的休养伤势痊愈之后，她的实力非但没有减退，反而有所进步。

见到赵雨樱，魏破天讪讪笑着，脚下挪动，就向窗户那里凑去，显然打算夺路而逃。不过赵雨樱手一动，开山那渗人的炮口就对了窗户，喝道：“想往哪里跑？乖乖给老娘站回去！”

魏破天脸色大变，可是这距离太近了，实在没把握自己的千重山顶得住开山的轰击，只好老实回到房间中央，远离了窗户。

千夜眼皮一跳，急忙挡在魏破天身前。以赵雨樱的性格，真有可能开枪，就算不至于重创魏破天，但开山一动，这座营房可就毁了。

赵雨樱白了千夜一眼，放下开山，没好气地说：“就你会做好人！”

千夜松了口气，赶紧转换话题：“雨樱，在军营里怎么还带着开山？”

“现在是战争状态，随时都有可能打架，还是带着方便点。”赵雨樱说得理直气壮，两个男人却是一头冷汗，帝国大营中都能随时打架？和谁打？

千夜这时想起赵阀并不在这个营地，奇道：“赵阀不是应该从涑阳出发吗，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赵雨樱往桌前一坐，瞪了千夜一眼，说：“这次登陆之前很可能要和永夜那边的舰队打一场。虚空中的舰队战可不是开玩笑的，你又没打过，万一被人给坑了怎么办？所以我带了一艘战舰过来，你到时候和我一起好了。”

旁边魏破天道：“只来了一艘？那要不就和我们魏家的舰队一起行动吧，也好有个照应。”

这次赵雨樱倒没有拒绝，爽快地答应下来。她虽然性情有些古怪，但在这种正事上还是非常认真的。

三人商议了一下接下来的计划，就各自回去，做最后的战前准备。

魏家的舰队被安排在第二批，出发日期是在两天之后，赵雨樱带来的那一艘浮空艇就算做她的座舰，被编进后队。转眼就到了出发时间，千夜早已做好准备，随赵雨樱登上了浮空舰。

片刻之后，苍劲的号角声响彻天空，数艘帝国高速战舰迅速升空，四处展开，护卫在整个沅水的上空。随后帝国舰队的主力战舰开始一一升空，深色的庞大舰体有着不可思议的轻盈，宛若没有重量般缓缓浮空。

这是帝国第三舰队，负责护送庞大的登陆舰队前往虚空浮陆。整个舰队在空中完成编队，随后掉转方向，向着虚空深处飞去。这时才到了登陆舰队的升空时刻。

登陆舰队足有近千艘各式各样的浮空艇，此刻恰如群鸟惊飞，无数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浮空舰一一拔地而起，在空中不同区域集结。

从沅水出发的有帝国两个主力军团，两个上品世家，以及十余中小世家的军队，还有许多士族或是没有明确归属的自由强者。主力军团还可以看出些秩序，世家就不一样了，各种型号的浮空舰四下乱飞，乱哄哄的挤作一团。

帝国第三舰队象是早知如此，特意留下不少小型巡逻舰，引导各个世家在不同空域集结。就这样还折腾了整整半日功夫，浮空艇编队才算勉强完成，向着第三舰队离开的方向飞去。

赵雨樱带来的是一艘高速护卫舰，这是赵阀在帝国制式战舰的基础上改进设计，独自建造的战舰，性能比帝国同级浮空艇优越不少。

千夜知道此行路途还远，登舰之后就呆在自己的舱室内静坐修炼，争取在登陆之前把自己调整到最佳的状态。赵雨樱也一改散漫作风，同样抓紧时间修炼。

如是飞了一天一夜，登陆舰队已经变成一条长蛇，队形开始松散，就连有些世家都只能勉强维持自己舰队中的浮空艇不掉队。

千夜正自修炼，突然舰上警铃大作。他随即睁开双眼，腾地站起，伸手就抓向雷霆。不过提枪在手，他才想起这里尚是虚空，雷霆并无用处。

千夜放下雷霆，出了船舱，向战舰上层奔去。

此刻赵雨樱已经先一步出现在舰长室，正一脸凝重地看着远方。

“怎么了？”千夜问。

“永夜的突袭舰队。”赵雨樱匆匆回答。

透过舷窗，千夜看到了尚在远方的那支永夜舰队。这些浮空舰的外表十分狰狞，舰身圆鼓鼓的，四周伸出八根长长支架，远远望去就如同一只只巨大蜘蛛。最醒目的是艇身上多根锋锐的尖刺，这些尖刺可不是光用来吓人的，在近战缠斗中，它们是能够轻易剖开浮空艇船体的利器。

这只舰队一看就属于蛛魔。在黑暗种族中，蛛魔的造舰技术或许只是比狼人好那么一点，但也有可靠耐用的特点，特别造价还很便宜。

蛛魔的突袭舰队大约有数十艘战舰，当彼此进入视线范围，就陡然开始加速，一下子四散分开，凶狠地扑向帝国登陆舰队。

虽然双方舰队规模上根本不成比例，可是帝国方的登陆舰队以运兵舰为主，绝大多数没什么攻击力，真正护航的军用战舰数量并不多。有些士族干脆就用货运飞艇凑数，结果速度跟不上主力舰队，整个队形才被越拉越长。

赵雨樱盯住一艘从前方飞掠而过的蛛魔战舰，喝道：“就是它，跟上去！”

那艘蛛魔战舰体积比千夜所乘的这艘护卫舰大了一倍有余，可是赵雨樱却丝毫不惧，指挥舰长衔尾直追。透过舷窗，可以看到两侧帝国护航军舰纷纷前进，咬上了蛛魔战舰。世家船队中那些军用级别的战舰也离队参战，只留下一些保护登陆船队。

赵阀的护卫舰很快就显露出性能上的优势，把其它帝.舰都甩在身后，与前方蛛魔舰队的距离越拉越近，很快就只有约千米距离。

这时护卫舰猛地一震，一根两米多长的金属弩箭射出，通体闪耀着幽幽光芒，飞向蛛魔战舰。那艘蛛魔战舰八根支架上忽然亮起原力光芒，一阵划动，庞大的舰身居然灵活地转了个弯，让过了那根飞箭。远远看去，这艘巨舰就像一头活生生的蛛魔战士，迅捷灵活。

在赵雨樱指挥下，护卫舰又是一震，再次射出巨弩，但是只差一点，贴着蛛魔战舰的边缘掠过。

“废物！”赵雨樱气得一拳砸在舵台上。

那艘蛛魔战舰似乎知道赵阀护卫舰的厉害，并不理会身后的追兵，凭借过人的灵活尽量保持双方距离，径自扑向一团由中小世家组成的登陆船队。这支小船队由十余艘形状不一的运输船组成，只有两三艘小型武装浮空艇护卫。

蛛魔战舰蛮横地冲了上去，硬吃了几炮，就冲过了武装船的拦截，一头扎进内圈。它一个盘旋，狠狠撞在一艘运输船身上，丝毫没有减速，飞掠而过，那些利刺如同刀锋，在运输船的船身上开了几道长长的裂口。

蛛魔战舰的侧方伸出一排炮口，十余颗原力炮弹轰入运输船的破损处，在船身内引起一阵阵猛烈的爆炸。

看到运输船内喷出的熊熊烈火，就连千夜这样的舰队战外行，也知道这艘船完蛋了。

蛛魔战舰八根长腿一弹，再度飞起，又扑向下一艘运输船。那些运输船尽管在四散逃命，可是它们飞行速度十分缓慢，哪里逃得过蛛魔战舰的追杀。

“废物！一群废物！”赵雨樱怒发欲狂。她的护卫舰已经连射了四五次弩炮，可是大部分都被闪避开来，只有一发命中，给蛛魔战舰留下一点轻伤，并不影响战斗。就在赵雨樱的眼皮底下，这艘蛛魔战舰已经打爆了第三艘运输船。

每艘运输船爆炸，都意味着里面上百名战士葬身虚空，或许能够浮空的战将级强者拼死冲出后，还有被友舰救起的希望，其他战士就只能和燃烧的船体一起坠入虚空。

操控这艘蛛魔战舰的显然也是高手，闪动灵活，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过身后的攻击，丝毫不肯和赵雨樱缠战。

千夜仔细观察，发现蛛魔战舰的八根节足末端都有原力驱动阵列，每每发出水波状的光环，就会推动战舰改变方向。远远看上去，就如同一只在踏水而行的大蜘蛛。

赵雨樱几次想要上炮塔亲自操纵，可是如果离了她的指挥，掌舵的护卫舰舰长又未必追得上前面的蛛魔战舰。赵雨樱目光锐利，经验丰富，前面的蛛魔战舰稍有异动，她就能够判断出对手的动向，保持紧追不舍，否则恐怕早就被远远甩开。

千夜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发现赵阀护卫舰速度、火力和制动都在蛛魔战舰之上，但是灵活性则不如对手。此刻战场情况极为混乱，到处是燃烧的战舰残骸，还有大批四处乱飞的运输船，正适合蛛魔战舰发挥。

琢磨出一些门道后，千夜心中有了计较，走到赵雨樱身边，说：“你来操船，我去控炮。”

赵雨樱双眼一亮，当即道：“好！你们几个，带千夜去炮塔！”

当千夜消失在通向甲板炮塔的舷梯内后，舰长小声道：“大小姐，千夜公子恐怕从来没有使用过战舰炮，这......不太合适吧？”

赵雨樱冷冷地道：“他就是全部打空，也不比你们这些废物差到哪里去！”

舰长脸胀得通红，顿时不敢多说。

倒不是赵阀这艘军舰上的战士无能，而是对面操控蛛魔战舰的是真正的舰队战高手。这样的人放到帝国，指挥一艘主力战列舰绰绰有余。r1058

章一百零四 诱饵

千夜钻进炮塔，将里面的炮手替换下来，随后在他的指点下，迅弄清楚了护卫舰弩炮的操作方法。

护卫舰弩炮的操作并不复杂，其难度在于弩炮巨箭射的初始度不是很快，在虚空中飞行时间就比较长，给了目标相对充足的时间闪避，蛛魔战舰正是利用了这个弱点，屡屡成功躲开攻击。

但是巨箭式弩炮对原力阵列和弹药的要求不高，射程又在一般的原力炮之上，所以是护卫舰这种高灵活军舰的选。

千夜弄明白了操作方式，随即摇动轮柄，巨大的炮塔相应转向，指向了不远处的蛛魔战舰。

“千千夜公子”旁边的炮手看着千夜仅凭一已之力就旋动了炮塔，顿时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炮塔重达数吨，旋转依靠原力阵列辅助，炮手需要先激活阵列再调整方向，动作相对迟缓，这也是难以瞄准灵活的蛛魔战舰的原因。可是千夜居然完全以蛮力推动炮塔旋转，早就把周围的人看呆了。

在千夜手中，沉重的炮塔就像一架普通的城门炮，转动掉头比平时快了数倍，他凝息瞄准，用力踩下踏板，护卫舰又是一震，一根弩箭如飞而去！

此箭出，一旁的炮手和几名装填手顿时脸色古怪。这准头不是有点偏，实在是偏得太厉害了，距离蛛魔战舰左舷整整有数十米远。那艘蛛魔战舰完全不用调整航道，都不会被射中。

果然，那艘蛛魔战舰向左边动了动，立刻回到了原本的航向上，没有朝那根歪得离谱的弩箭继续凑过去。

炮手和装填手们一时静默，他们都是赵雨樱的嫡系，碍于大小姐的面子和千夜的身份，就是有些想法也不敢说出口。

千夜似乎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准星有问题，装填手刚刚填装了新的弩箭，就重重踩下踏板，这次的准头稍稍好了一点，从蛛魔战舰的上方飞了过去。虽然把蛛魔战舰吓了一跳，但是依然离命中差了十余米。

两箭过去，千夜依然不觉自己的炮术不精，再次专心瞄准。

在舰桥内，赵雨樱却是兴奋地一声大叫：“干得好！”

这一声把舰长吓了一跳，赵雨樱转头怒道：“什么呆，还不快加！”

舰长下意识地把度提到了最快，心底却有疑问，蛛魔战舰的灵活度远在护卫舰之上，度提到最高也就意味着更容易被甩开，前面已经有过几次类似情况了。

不过加之后，舰长骤然现和蛛魔战舰之间的距离正在迅缩短。而旁观的炮手和装填手们这时看出了点门道，千夜那准头奇差的弩炮巨箭竟是每次都提前等在蛛魔战舰想要变换航道的前方。

蛛魔战舰好像也急了，接下来两次转向动作变得极为明显，却都被千夜射出的弩箭给逼了回去，现在它飞的几乎就是一条直线。

直线飞行拼的就是纯粹度，形状奇特的蛛魔战舰自然远远不是赵阀护卫舰的对手。转眼之间，两舰之间的距离就拉进到仅有五百米！这么近的距离，赵雨樱都有心提着开山上甲板直接轰击。

千夜这次终于有了准头，一根弩箭射出，轰在蛛魔战舰的侧翼，船体并没有受到损伤，那个部位上连着的一根节肢却是碎裂开来，同时附近另外一根也变得不那么灵动。

这一炮下去，蛛魔战舰顿时变得不那么灵活，就象蜘蛛少了根节足一样，但也影响不大。

然而千夜又是一箭射出，原本射向空处的一箭，却因为蛛魔战舰要避让一块登6舰残骸而再次命中，这次干脆带飞了两根节肢。要命的是，被轰飞的三根节肢都在同一侧。蛛魔战舰顿时由灵活变得笨拙，飞行轨迹也变得极不稳定。

面对失去灵活性的对手，已经不需要千夜做什么了，赵阀那些训练有素的舰员完全可以应对。护卫舰干脆绕着蛛魔战舰不断环飞，各种大小手持式原力炮和弩箭不断倾泻到蛛魔战舰上，同时灵动地避开反击火力。

千夜再射出一根弩炮，把蛛魔战舰侧方炮口击毁了数门，让它火力大减。

如是蛛魔战舰就注定了结局。不过蛛魔战舰一向以装甲厚重，结实可靠著称，在赵阀护卫舰的狂轰滥炸下又坚持了好一会儿才爆炸。

护卫舰绕着残骸飞了一圈，确认蛛魔战舰里所有人都已战死，没有生还者，这才调头，扑向另一个战圈。

在初期的混乱之后，帝国第三舰队留下的护卫舰队终于反应过来，三五成群，彼此掩护配合，和蛛魔突袭舰厮杀。帝国舰队在舰种搭配、战术配合和训练素质方面的优势终于开始显现，蛛魔突袭舰一艘接一艘被击毁。

在过半战舰爆炸后，蛛魔们终于承受不住损失，开始撤退。但是撤退也不是那么容易，世家舰队的护航舰有不少是精锐的高战舰，度还要过蛛魔战舰。一番追击后，蛛魔突袭舰队留下断后的四艘战舰全部被击毁，这才算是结束了战斗。

千夜坐在主炮塔里，算起来这一仗里他已经击毁两艘、重创一艘蛛魔战舰，对于一名第一次操纵战舰炮塔的战士来说，这份战绩可谓辉煌。

不过千夜并不如何高兴，目光落在舷窗处。在那里，嵌着一块扭曲的钢板，差一点就要把舷窗洞穿。钢板半边烧得焦黑，上面还粘着半截属于蛛魔的断臂，同样被烧得如同焦炭。

这块钢板大半都嵌在炮塔的外装甲里，只差几公分就能完全洞穿舷窗。那样的话坐在炮塔里的千夜就危险了，以当时这块钢板飞来的度和力量，他除非拿东岳去挡，才有可能拦下，否则必会受伤。但是炮塔操纵台内只有供一名炮手坐着的空间，就连直立起身体都做不到，哪有余地给他挥舞东岳？

这场战斗规模不算太大，却让千夜切身体会到了虚空舰队战的危险与残酷。在原力炮和巨型弩炮的舞台上，个人力量实在是太脆弱了，更多的时候是无奈。

而另外一个与6地战不同的地方，就是它的伤亡率。战舰一旦爆炸，普通战士完全没可能在虚空中生存下来，战将级的强者则要碰运气。

就像那些蛛魔战舰上，按照级别大都应该有至少一名子爵级强者坐镇。但是这支突袭队是以少击多，单体战舰的战力再优秀，周围虚空中也都是敌人，战舰爆炸后根本得不到援手。

一场大战下来，千夜看到有三、四名黑暗强者从被击毁坠落的战舰中逃了出来，然而在虚空中，帝国舰队群里，又能逃到哪里去，最后还是被一一击杀。

原本用来对付比城墙壁垒更厚重的战舰装甲的弩炮轰在身上，就算蛛魔身体强悍，也当场被轰碎。在虚空战场上，也只有到了神将级别的人物，才能够以一已之力左右战局，大部分战将能够自保就是幸运的了。

至于赵雨樱控舰技术再好，千夜炮术再精，也不过缠住一两艘战舰，对整个战局的影响微乎其微。

坐在炮塔里，千夜第一次体会到了在浩然虚空中，人力的渺小和无力。

战斗结束了，匆匆打扫战场后，帝国登6舰队再次踏上征途，只在虚空中留下一片片漂浮的残骸。这场堪称惨烈的战斗中，帝国共有数十艘运输船被击毁，里面近万名战士还没来得及赶到战场，就葬身虚空。

虽然损失的运输船一半属于中小世家，一半属于士族和寒门，但人员的损失依旧是实实在在的。

蛛魔方面的损失也不小，这支堪称精锐的突袭舰队最终损失过半，在舰队战中，这个比例的战损堪称惨重。而千夜击毁的第一艘战舰里，指挥的蛛魔论操舰技术，就丝毫不在赵雨樱之下。

千夜走出炮塔，把位置还给了原本的炮手，走上舰桥，向外望去。在视线的尽头，可以看到魏家的舰队正在匀前进。魏家是这支帝国舰队中两个上品世家之一，但是浮空舰队规模只能排到第四，由于远东行省仍然处于交战状态，需要留下足够战舰保证战场制空权。

然而除了数量略有不足外，魏家舰队却是队形严整，显然训练有素，十分精锐。无论战舰还是运输舰，全都属于军用现役级别。在刚刚的战斗中，蛛魔们稍一接触后，就都明智地选择了避开这块硬骨头。

在另一侧，那些中小世家和士族寒门战士所乘坐的浮空艇就寒酸多了，也没有魏家舰队那种隐隐的杀伐气势。看来这段时间远东战场的激烈战争，给魏家带来的不光是损失，还有战火的洗礼。也难怪帝国历史上，总是不乏有识之士放弃内6的安逸生活，毅然前往战火纷飞的边境开疆拓土。

寂静虚空中，庞大的帝国登6舰队不断前行。

有过一次被突袭的经历，这次帝国登6舰队整体度放慢了一些，队形保持得更加紧密。而付出血与生命的代价后，哪怕是最桀骜不驯的战士也充分了解到了虚空战场的残酷，从而老老实实地服从第三舰队引导舰的指挥，再也没有我行我素。

不过帝国第三舰队并没有增派护航舰，那支战力堪称恐怖的主力分舰队不知隐藏在虚空的哪个角落里。

舰桥上，赵雨樱把手上的活交回给舰长，来到千夜身边，说：“干的不错！下次我就能放心你一个人乘舰了。”

千夜苦笑：“我又不是小孩子。”

赵雨樱双眼一瞪，道：“当年老娘还看过你光屁股的时候”

只要提起这个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的话题，千夜就惟有举手投降，说：“好好，你怎么说就怎么是。”

赵雨樱点了根烟，又扔给千夜一支，问：“在想什么？”

“浮空艇上不是规定不许抽烟吗？”

赵雨樱一脸不屑：“管它什么规定，在这艘船上现在就是老娘最大。”

“那其他人也可以抽烟？”

“他们敢！除非能够打赢我，否则谁敢抽烟老娘打断他的腿！”

千夜看着赵雨樱，见她满脸的理所当然，丝毫不觉得自己公然推行两套准则有什么不对，也就知道别想给她灌输以身作则的那一套。

“对了，雨樱，我们这里遇到了突袭，为什么没有增加护航力量？”

虚空广袤无比，他们前往的又是一块刚刚被现的虚空浮6，现在的飞行路线根本不是固定航道。在这种情况下遇到黑暗种族战舰突袭，不太可能是巧合，显然这支帝国登6舰队已经被永夜一方缀上了，接下来肯定还会有战斗。

赵雨樱吐了个烟圈，看着它慢慢升上天空，然后拍拍千夜的肩，说：“别想了，不会有增援的。”

千夜皱眉道：“可是以目前的护航兵力，不用多，再来一支刚才那样的蛛魔舰队，我们还是避免不了运输船的损失。”

赵雨樱冷笑道：“那又怎么样？你觉得上面那些大人物，会在乎这点小损失？说白了，这支舰队里的绝大多数人，都不过是炮灰角色而已。真要占领虚空浮6，怎么可能靠他们，就你我这样的，是战斗主力，可还不是决胜力量。”

千夜双眉锁得更紧了。他听得懂赵雨樱言下之意，也不是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只是感觉这么多训练有素的战士，居然就这样说放弃就放弃，实在有些难以接受。

赵雨樱看了看千夜的神色，说：“这场战争的关键，一半在浮6之上，一半在浮6之外。帝国那几只舰队的老大，估计现在最想要的就是干掉永夜一方的主力舰队，为此就算把整个登6舰队都赔上也没关系。只要干掉了永夜的虚空战力，浮6迟早会落入帝国手里。”

“整个登6舰队都是诱饵？！”千夜依然觉得不可思议，要知道这支舰队中可是有数十万大军啊。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诱饵如果不够份量，又怎么叫国运之战？”赵雨樱一脸冷笑。

千夜慢慢平静下来，叹了口气，说：“如果你我在那个位置上，应该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吧？”

赵雨樱看着窗外，幽幽地说：“什么时候你不说这句话，而是直接这样做了，那就是真的长大了。”

千夜心中微微一跳，不知为什么，眼前忽然浮现出那个满头银的身影。他现在有越来越多的途径看到一些帝**方报告，每次总会不自觉地搜寻关于那个人的消息。千夜也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只是当他最近反复看见千篇一律的因伤病缺席某某场合的消息时，会感觉心脏一紧。

千夜沉默了一会儿，轻叹道：“我也许不适合领军，上前线冲杀才是我应该在的位置吧。”

赵雨樱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神色有些黯然，说：“没有人想当将军，但是那个位置总要有人来坐。所以坐在上面的人，也未必开心。”

章一零五 接舷战

千夜也心有感触，两人一时陷入沉默。

庞大的登6舰队在虚空中飞行着，接下来的旅途中又出现了数次袭击，不过来袭的都是些小规模的舰队，论战力还不如第一次出现的蛛魔舰队，最终都被护航舰队有惊无险地击退。是以帝国第三舰队也就始终没有出现，如同迷失在虚空深处。

连续几次的袭击，还是让登6舰队损失了十余艘运输舰，又有数千战士长眠在冰冷的虚空。不过永夜一方的损失比帝国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到了最后一天，就再也没有袭击舰队出现。

旅途似乎格外的漫长，连千夜所乘的高护卫舰都补充过一次燃料后，虚空浮6终于出现在视线的尽头。

此刻从舰桥望出去，虚空浮6只是一块指甲大小的光点，可是实际上，那是一块足以构建七个行省的庞大6块。尽管已经看到了虚空浮6，不过整个登6舰队还是飞了半天功夫，才接近浮6。

在远方深黑的虚空中，时时可以看到点点火光。听了赵雨樱的解释，千夜才知道那是帝国舰队正和永夜议会的联合舰队在厮杀，每一点突然亮起的光亮，都意味着一艘战舰在爆炸燃烧。从这个距离上，只有大型战舰的爆炸才能够被看见，如护卫舰这样的中小型军舰爆炸产生的火光，也就只有千夜这样目力凡的人才能够看见。

即使这样，在不长的时间中，千夜就看到了十余点火光，看来远方的舰队战战况格外惨烈。

这时帝国引导舰用灯光讯号来了命令，护卫舰上顿时警铃大作，舰长用独特的粗大嗓门吼了起来：“全员归位！我们要冲过交战区域，强行着6！”

护卫舰内立刻沸腾，还在休息的舰员全都跃起，奔向自己的岗位。赵雨樱走向控制台，站在舰长身边，望向远方的虚空。而千夜则离开舰桥，前往甲板炮台，那里是更适合他的位置。

庞大的帝国登6舰队原本勉强维持的队形瞬间散开，如同成群的惊鸟，向着虚空浮6飞去。这个时候，几乎所有的运输舰都开到了最高度，于是性能上的差异也就显现出来，最前方的运输舰几乎都能够跟上军舰的度，而落在后面的则和笨重的货运飞船差不了多少。实际上，它们就是稍加改装的货运飞船。

炮塔的观瞄窗已经简单修补过，不过上面依然有着裂痕。透过窗户，千夜能够看到远方出现了不少永夜一方的战舰，如同嗅到血腥味道的鲨鱼，飞扑而来。

在鲨群后面，还跟着许多帝国战舰，它们并不急于拦截鲨群，而是游走于周围，时不时扑上去狠咬一口。短短时间，就有三艘永夜的浮空战舰被击毁燃烧，但是大部分的袭击舰还是扑向了帝国登6舰队。

帝国登6舰队顿时变得更加混乱，许多运输舰的舰长一边大声咒骂着帝国舰队的人，一边拼命操作浮空舰转向，以便避开那些嗜血的鲨群。有些运输舰则是绝望地放出大团蒸汽，徒劳地试图隐藏自己的行踪。可是虚空不同于大6内部，周围极是空旷，一团蒸汽又能起到什么效果？

不过赵雨樱显然不是愿意看热闹的那种人，护卫舰一个轻盈的盘旋，就瞄上了一艘血族战舰，直接冲了过去。那艘血族战舰修长优雅，比赵阀护卫舰长了一半，明显是驱逐舰级别，可是赵雨樱却不管不顾地迎了上去。她一方面教导千夜对待舰队战要慎重，可是在实战中，却比谁都疯狂。

相距数千米之外，血族驱逐舰舰的两座炮塔就同时轰鸣，两根比护卫箭主炮粗大得多的弩箭飞射而来，而且一左一右，隐隐限制住了护卫舰的闪避。

仅仅这一手，就证明对面驱逐舰的操控者很不简单。而且血族驱逐舰还在加靠近，如果接近到一定距离，那么面对无论在近战火力还是装甲防御上都有显著优势的对手，护卫舰的处境就很不妙了。

甚至血族驱逐舰还可以进行接舷战，因为论起舰载战士和舰长等级，驱逐舰显然都更有优势。

不过赵阀的这艘护卫舰却是例外，有千夜和赵雨樱两人在，在接舷战中，就算对面是巡洋舰甚至是战列舰，都难占优势。

护卫舰在赵雨樱的指挥下，灵动地躲避着对手一轮轮火力打击，但是不知不觉之间双方距离却是越来越近。而血族战舰明显加拉近，却不再进行大威力的炮火轰击，明显是要接舷战了。

千夜几次瞄准了驱逐舰的要害，但是明白赵雨樱的想法，只好放过。这几下攻击还不会置对手于死地，可是却有可能激起血族的凶性，不再试图俘获这艘护卫舰。

经过一番追逐，护卫舰似乎躲避不及，被血族战舰射出的锚枪锁定，随后更多的锚枪被抛射过来，数根钢缆崩的笔直，将护卫舰强行拉近，最终和血族战舰紧紧靠在一起。

接舷处，护卫舰的舱门中猛然透出一截剑锋，随后长剑沿着门缝绕了一圈，就将整个舱门都卸了下来。轰的一声，厚重舱门向内飞出，重重摔在地上。

在舱门口，出现了一名满脸倨傲的血族老人，衣领上的装饰显示出他的子爵身份。在这位子爵身后，紧跟着数十位满身重甲的血族战士，人人手持重盾战斧，在狭窄空间中，宛若一个个钢铁堡垒。

血族子爵傲然登上护卫舰，冷笑道：“放下武器，立刻投降，我还能让你们在我的城堡里以奴隶身份活下去，否则的话”

他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骤然睁大了眼睛！

在前方通道处，赵雨樱悠然走出，平端着开山，炮口对准了他的胸口。这一瞬间，开山炮口凝聚的光芒，让他的血核都在战栗！

赵雨樱的动作似乎不快，可是血族子爵就是反应不过来，眼看着开口炮口光芒一闪，一颗散着死亡气息的炮弹脱膛而出。血族子爵想要逃，可是脚下却象是陷入了沼泽，好不容易才把一只脚从泥泞中拔出，还没落地，炮弹就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轰鸣声中，护卫舰的舰身上多了一个巨大破洞，而血族驱逐舰的舰身上也出现了巨大破损。

赵雨樱毫不留手，又一口气连开数炮，这才算罢休。

当狂暴的原力风暴散去，可以看到护卫舰和血族战舰的接舷处几乎都被轰烂，血族驱逐舰舰身上的破损更是触目惊心，就像是被巡洋舰主炮给轰了一炮。

在满地的废墟中，原本的血族子爵上半身已经不翼而飞，在他周围，横七竖八地倒着一地尸体。这些血族突击战士可抵挡不了开山的威力，特别是在狭小空间中手炮炮弹爆炸的威力更是被成倍的放大了。

血族战舰内，舰长正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看着另外一侧的战场。正在进行的接舷战，在他眼中不过是件可以忽略的小事罢了。区区一艘护卫舰，按照过往经验，上面的舰长多半是九级，顶天也就是个十级战将。自已派过去的可是自己的副手，一位家族拥有悠久历史的三等子爵，还带着整整六十个专门用于舰内格斗战的高阶战士，怎么可能打不赢。

是以当猛烈的爆炸生时，完全出乎这位舰长的意料之外，剧烈摇晃下，杯中的酒都洒了出来，弄脏了那件手工精美的舰长服。

“该死的！”他懊恼地咒骂着，站了起来，想要看看究竟生了什么。

当他快步走到舷窗处时，看到舰身上那处巨大的破损，几乎要昏了过去。随即他清醒过来，立刻狂吼道：“莱德那个废物，究竟在干些什么？！”

这种程度的破损，别说战斗，接下来能够平安返回暮光大6都算幸运了。舰长原本俘获一艘帝国战舰，大举捞取功勋财富的梦想顿时破灭。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血族舰长气得手都在不由自主的颤抖，全然没有注意到手中酒杯的酒全都泼洒到自己的身上。

就在这时，他身后忽然传来千夜的声音：“很简单，因为他招惹了不应该招惹的人。”

“什么人！”血族舰长如风般转身，恰好看到舰桥窗户在眼前炸得粉碎，一个修长的身影如同凌空步虚般走进舰桥。

当的一声，金质的酒杯掉在了地板上，血族舰长几乎抑制不住自已双手的颤抖。那是自血核深处的战栗，有那么一瞬间，血族舰长似乎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位亲王。

千夜静静地站在舰长面前，在他旁边，横七竖八地倒着七八名血族舰员，甚至就连舰长也没能现自己这些手下是怎么倒下的。

千夜看着舰长，双眼越来越深邃，如同不见底的深渊。在他的眼中，面前的血族血气流转几乎是一览无余，几无秘密可言。

“一位二等子爵”自血战之后，千夜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认真面对过一位二等子爵了。

“你应该加上阁下，称呼我佛勒斯阁下。”

“这位佛勒斯先生，区区一个二等子爵还当不起阁下的称呼。至少在我面前，还不够。”

佛勒斯勃然大怒：“你在挑衅一个古老氏族的威严！”

“古老氏族？可惜不是十二古老氏族。”

呛的一声，佛勒斯抽出佩剑，沉声喝道：“我要用你的鲜血来洗清你刚刚的无礼！”

“鲜血”千夜看着佛勒斯，眼中的神色有些古怪，佛勒斯说不清那是什么意思，好象有感慨，有惋惜，也有怜悯。

章一零六 征调

怜悯？

这种被怜悯的感觉让佛勒斯感到极不舒服，他狂吼一声，猛地向千夜扑去，长剑直刺千夜心口。然而他刚刚跨出一步，就见千夜身上瞬间升腾起缕缕暗金色的雾气。

佛勒斯刹那间瞪圆了双眼，惊骇欲绝。在他眼中，那根本不是什么雾气，而是血气，暗金色、根本不知道位阶品级的血气！

在这一瞬间，佛勒斯的血核几乎停止跳动，源自血脉深处的本能让他明白，那暗金色的血气，品级高得超出了他全部的想象。

表面上看来，佛勒斯的动作只是稍有停滞，然而在战将级别的战斗中，这一点点的失误就足够致命。佛勒斯拼命激发自身血气，与千夜对抗。但是一道难以抵抗的重压落在他的身上，一时间让他寸步难行，随后东岳飞来，轻而易举地洞穿了他的胸膛，击毁了他的血核。

两名血族子爵的倒下，令这艘驱逐舰失去了最后的抵抗能力，转眼间全部舰员就被杀光。

护卫舰上的赵阀战士将锚缆一一砍断，与血族驱逐舰分开。这艘血族战舰损毁严重，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派不上用场，所以赵雨樱果断将之抛弃。等到浮陆外围的舰队战告一段落，再决定是让它成为虚空中的垃圾，还是拖回去拆解回收。

千夜也回到了护卫舰上，看着那艘驱逐舰逐渐远去。赵阀的护卫舰也受了不轻的伤，不宜再战，即使好战如赵雨樱，也下令战舰掉头，全速向虚空浮陆飞去。

此刻越来越多永夜一方的战舰出现在视野内，激战围绕着帝国这支庞大的登陆舰队展开，每时每刻，都会有战舰燃烧爆炸，冲击波掀得护卫舰起伏不定，不知从何处飞来的残骸碎片不停击打在外壳上，有些甚至直接嵌进了装甲。

但是最终，这艘护卫舰依靠着良好的性能和赵雨樱的操控技术，先后躲过数波想要捡便宜的对手，并且狠狠教训了其中一个之后，成功穿透火线，冲入虚空浮陆。

护卫舰飞到一处帝国浮空艇起降场，摇晃着下落，几乎是砸在地上，一大片外装甲壳直接飞出十余米远，险些砸中一辆维修工具车。

千夜和赵雨樱从浮空舰中走下时，几名帝国维修人员已经冲了过来。一名准将看着护卫舰那伤痕累累的外壁，口中啧啧有声，说：“你们能够活着回来，还真是命大！怎么样，战果如何？”

“干掉了一艘血族驱逐舰外加几条小鱼。”赵雨樱大大咧咧地说。

那名准将个人实力虽然不怎么样，但他可是在帝国舰队服役多年，当然清楚赵雨樱这句话的份量，眼神当下就有些变了。他敲了敲护卫舰一处快要脱落的护甲，问：“这倒真不容易，怎么干掉的？”

赵雨樱耸肩：“很简单，它想要接舷战，然后陆战队被我干掉了，千夜又去干掉了它的舰长。就是这样。”

准将这次张开的嘴许久没有合上，半天才说：“他们居然想跟你们接舷战，真是够倒霉的。”

不过准将的目光落在千夜身上，却有些疑惑。他很清楚血族驱逐舰的舰长一般最少也得是三等子爵。而千夜独身一人就干掉了舰长？而且看千夜的样子，似乎胜得很是干脆利落。

准将此刻心中已经对千夜和赵雨樱的实力有所评估，态度顿时恭敬了不少，问：“接下来您有什么打算？”

赵雨樱抬头看了看还在激战着的虚空，双眼微眯，对千夜道：“有没有兴趣再上去捞点军功？”

千夜耸耸肩，说：“为什么不呢？不过，我们这艘护卫舰好象必须得大修了。”

赵雨樱目光落在不远处一艘已经整装待发的帝国驱逐舰上，说：“我们开那个！”

准将顿时吓了一跳，忙道：“不行！那是第三舰队的预备队，随时有可能投入战场的！”

赵雨樱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往准将手里一塞，说：“从现在起，这艘船被赵阀征调了。这是征调令！”

准将拿着文件一看，确实是征调令，顿时满脸苦笑，刚想说什么，赵雨樱就道：“都打成这样了，还管什么预备队不预备队！”

“可是，您先等等”看着赵雨樱越过自己，向那艘驱逐舰走去，准将大急，急忙跟上，想要拦下赵雨樱。

千夜恰在这时经过他身边，于是伸手在他肩上轻轻一拍，微笑道：“就这么定了。”

准将忽然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表情极为古怪，眼睁睁看着赵雨樱和千夜带着赵阀的舰员过去接管了那艘驱逐舰。直到驱逐舰腾空而起，准将才突然一声闷哼，脸上顿时涌起一片潮红，踉跄着差点摔倒。

旁边战士吓了一跳，急忙过来扶住了他。准将连续几个深呼吸，这才平息了体内翻滚如沸的原力，骇然道了声：“好厉害！”

再望向那艘升空远去的驱逐舰时，他眼中已经充满了忌惮和畏惧。

千夜刚刚随手一拍，悄然间送了一道原力进入他体内，刹那间将全部原力都引得沸腾起来。可是千夜那一小缕原力左冲右突，不断击破准将的原力，一直折腾了好久，才终于被准将用自身原力将之湮灭。可是在这个过程中，准将足足消耗了十倍的原力，才将千夜这一缕原力消灭。

只此对比，准将就知道自己虽然和千夜是同样的军衔，可是双方实力实在是天差地别，千夜想要杀他，不过是举手之劳。

这名准将出自帝国第三舰队，而帝国浮空舰队的军官向来眼高于顶，根本看不起陆上的主力军团，也对四阀的精锐私军不太感冒。可是在千夜碾压性的实力面前，他终于知道了畏惧与尊敬。

眼看着驱逐舰升空，旁边一名校官问：“现在怎么办？”

准将看了看手里的征调令，脸上掠过一片阴霾，说：“希望他们这次能够弄到足够的军功，让上面那些人闭嘴。否则的话，嘿嘿，光是这个东西，他们的麻烦就大了。”

旁边的几名军官向征调令上看了一眼，神色都十分复杂。

帝国的征调令有许多种，大体都是供军队在战时或是紧急时刻强行征调物资装备使用。但赵雨樱交给准将的正是最特殊的几种征调令之一。这种征调令的内容，是调动帝.团的物资、装备和人员为门阀世家所用。

赵雨樱手上这张征调令，属于中等权限，恰好可以征调一艘驱逐舰。象这种征调令数量自然不会多，而且大多数都保持在四阀和少数几个上品世家手里，过去是帝室用来拉拢和奖励门阀世家的产物。毕竟帝国各大正规军团名义上来说都是属于帝室的力量。

但是以帝.团来弥补世家的征调令，一旦使用，无疑会激起相应军团的极大不满，更不要说赵雨樱此次征调的对象还是一向高高在上，地位不弱于精英军团的帝国浮空舰队。

驱逐战舰迅速升空，很快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尽头。地面上一众地勤军官不少都暗自摇了摇头。

不过这时一艘庞大的巡洋战舰摇晃着降落，舰身上至少有三五处破损都在向外喷着火。“准备抢救！”准将瞳孔急缩，一声呼喝，就带着手下冲向巡洋战舰降落的地方。

起降场边高耸的塔台内，一名面容威严的将军正站在窗前，脸色铁青，不知在思索着什么。这名老将军佩着中将军衔，正是第三舰队的副司令杨砾，具体负责这片空域的战事。他忽然面色一变，回头喝道：“36号驱逐舰怎么升空了？我不记得有给它下出击的命令！”

下属的军官立刻如飞而去，片刻后就得到了准确消息，将一份文件放在了将军面前，说：“36号驱逐舰被赵阀用征调令征用，强行升空，目的应该是参加战斗。”

砰的一声，杨砾重重一拳砸在窗台上，怒道：“胡闹！真是胡闹！”

他抓起那份征调令，盛怒之下，就想一把撕碎。然而想了想，他又压下怒火，仔仔细细地把征调令抚平，看着它，忽然冷笑道：“这些门阀世家，还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居然敢把手伸到我们第三舰队里来！来人！”

一名副官即刻上前一步，道：“您有什么吩咐？”

“把这个东西装好，送到陆将军那里去。”

副官神色一凛，道：“是！保证送到！”

杨砾挥了挥手，让副官退下，紧盯着虚空，眼中全是冰霜。

此刻虚空之上，赵雨樱站在舰桥里，目光正扫过辽阔虚空，找寻着目标。而千夜已经进入炮塔，熟悉操作。帝国驱逐舰在武器配置上以两门重型弩炮搭配一门大威力原力炮作为主武器，另外还有一些副炮。

对千夜来说，这倒是有些麻烦，他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同时操作两门重弩。因此射术再精，能够增加的威力也是有限。这还是驱逐舰，到了主力战舰上，就更是如此。在真正的舰队战中，个人之力就变得越来越微薄。

驱逐舰在空中一个灵动的转弯，盯上了一艘蛛魔战舰。赵雨樱选择的时机恰到好处，恰好那艘蛛魔战舰打爆了一艘运输船，被烈火碎片遮挡了视线，没有发现帝国驱逐舰的接近。

这样好的机会，千夜当然不会错过，以最快速度连射三炮，其中两箭命中，轰掉了蛛魔战舰控制方向用的两根节肢。面对突受重创的蛛魔战舰，赵雨樱当然不会错过机会，当下死死咬住。这个时候也不用什么炮术了，舰上炮手拼命把火力倾泻在对手身上，没过多久就打得它全身冒火，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停在虚空中不动了。

赵雨樱下令加速，也不再补炮，直接从蛛魔战舰旁边掠过，全速飞向远方。

章一零七 战绩

经过蛛魔战舰的时候，千夜向那燃烧的舰体望去，但直到最后，也没有看到有任何人从里面爬出来。显然在刚刚一轮轰击中，所有的舰员都死在了里面。

千夜心中又一次泛起无力感，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于是不安地动了动。如果是在陆地战场上，一名蛛魔子爵和上百名精锐战士怎么说都是一股不弱的力量，想要全部砍掉也需花点时间。但在虚空舰队战中，不过片刻之间，就死得无声无息，千夜都没看到他们长的什么样子。

千夜收起思绪，转向观察其它方向。

赵雨樱的操舰极为果决，不断加速狂冲。在不远处，整整三艘永夜战舰悄然出现，包抄而来。如果不是赵雨樱提前加速脱离，此刻就要被包围了。

赵雨樱兜了一个大圈，斜斜向着帝国战舰比较多的区域冲去，但那三艘永夜战舰依然紧追不舍。而千夜则转动炮塔，遥遥瞄着对手，一边观察着对手的动向。

三艘战舰中有两艘血族战舰，一艘蛛魔战舰，其中蛛魔战舰的运行轨迹最无规律，飘忽不定。然而在千夜的真实视野中，蛛魔战舰的运行轨迹上却留下浓浓的原力残迹，慢慢绘出一幅逐渐清晰的图案。

千夜心中一动，猛力踩下踏板，轰的一声，一根长达三米的弩弹就长鸣着飞向虚空。只是这发重弩的落点完全是虚空，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是相对更靠近蛛魔战舰而已。

这一炮轰出，就连赵雨樱都有些意外，自语道：“走火了？”

然而那艘蛛魔战舰突然一跳，居然自己凑到了那根重弩前面！

威力巨大的金属重弩轻而易举地破开了蛛魔战舰的正面装甲，整个钻了进去，一直扎到中心处才停下。随后弩箭上原力纹路闪动，接下来就是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那艘蛛魔战舰不过是护卫舰级别，被千夜一炮直接命中，速度立刻变得迟缓。在这样激烈混乱的战场上，它就象一头受伤的野兽，很快就会被人盯上。

千夜这一炮，同样惊到了另外两艘穷追不舍的血族驱逐舰，它们不约而同地放缓了速度，准备寻觅另外的目标。

帝国驱逐舰并不恋战，继续向远方飞去，很快拉开了距离。

激烈的空中舰队战持续了整整一天才落下帷幕，当赵雨樱指挥着驱逐舰终于降落时，舰身上同样伤痕累累。不过得益于帝国优越的装甲，并没有受到太过严重的创伤。

赵雨樱和千夜并肩走下驱逐舰，她把爪子搭在千夜肩膀上，笑道：“小五，看来真应该为你专门建造一艘战舰，上面放一门大功率炮就可以了。”

听到这话，跟随在两人身后帝国和赵阀舰员脸上都又是羞愧，又是敬佩。负责地勤和战绩登记的帝.官已经赶了过来，他们和驱逐舰上原本的舰长一阵交头结耳，然后个个脸上变色，不断偷偷瞄向千夜。

这场激战中，这艘驱逐舰一共击毁、重创了两艘永夜驱逐舰和三艘护卫舰，战绩可谓辉煌。自身损失却微乎其微，只要修理一下，就又可以重新升空作战。

而在整场战斗中，除去赵雨樱的指挥之外，千夜的炮术几乎发挥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他只负责一座炮塔，命中数却占到了四分之三，而且几乎所有的致命一击都是出自千夜之手。在面对最后一个对手时，千夜甚至创造了连续三发重弩都轰在同一个创口的纪录。

第二天清晨时分，天际才刚刚点亮一抹晨曦，第三舰队的副司令杨砾就到了指挥塔台。此刻大战已经结束，起降场上停满了各式各样的战舰和运输舰，还有战士刚刚从运输舰上下来，到处都是维修车辆和运送燃料人员的车辆，显得混乱不堪。

看到这一幕，杨砾忍不住重重地哼了一声，塔台内的温度顿时下降了好几度。一名军官跟随杨砾已久，立刻说：“将军，那些大部分是各个世家的运输舰，根本不听我们的指挥，想落在哪里就落在哪里。”

杨砾脸色顿时又黑了几分，冷哼声道：“这些趴在帝国身上的吸血虫！”

他话并未说尽，不过左右心腹自然都知道他的意思。杨砾寒门出身，一路在军中攀至高位，历来认为门阀世家不是国之柱石，而是国之蠹虫，对世家贵族可谓深恶痛绝。

这时杨砾忽然想起一事，问：“昨日被赵阀征调的36号驱逐舰呢，现在怎么样了？”

军官翻了翻手上册子，说：“昨天战后已经安全返回，只有轻微损伤，预计简单修理保养后就可以重新入列。这是36号舰的军功战绩......”

杨砾明显看出了军官的犹豫，眼睛一瞪，喝道：“拿来给我看，还藏着腋着的。”

军官只好把册子递了过去，杨砾一把抢过，只看了几眼，脸色就变幻不定，说不出的精彩。他反复翻了几遍，才又向军官望去。

那军官忙道：“已经和当时舰上的人员核实过，战绩无误。”

杨砾哼了一声，把册子扔在台子上，说：“算他们运气好，就这样吧。”

“那陆将军那里？”

杨砾沉吟片刻，说：“将这份战绩一并送去，陆大人不喜欢有所隐瞒。”

一名军官应声而出，等他踏出房门，另一人才问道：“将军，这样一来，岂不是抓不到他们的把柄了？”

“用了征调令，本来就没有把柄可言。不过若是他们以为打出军功，就可以为所欲为，那可就错了。这里是战场，汇聚了百万大军的战场，几个横冲直撞的小家伙，很容易出事。”杨砾淡淡地道。

距离起降场不远，就是一座浮空舰基地。这座基地虽然是临时搭建，但规模恢宏，设施俱全，已经俨然成为一座小城。这里就是帝国第三舰队的临时基地，也是整个大战期间的大本营。

此刻在营地中央指挥楼内，一名身材短粗，短发钢硬如针的中年将军正坐在餐桌旁，享用着一点也不丰盛的早餐。和他那耀眼的上/将军衔相比，这顿早餐简直就是粗陋，并不比下层军官的好多少。

他一边以恒定的速度消灭食物，一边听着旁边副官读战报。很快他就听到了36号舰的战绩，当下居然停了一会。

副官很有眼色地停了下来，惟恐打断上/将的思考。

片刻之后，上/将才将悬在半空中的那块土豆塞进嘴里，缓缓地说：“打得确实不错，不过，这让我更讨厌他们了。继续念吧。”

副官悄悄松了口气，把战报翻到下一页，继续念了下去。他也出身寒门，在帝国第三舰队司令陆博远身边做事，虽然前程远大，不会被克扣军功，有着其它地方没有的向上机会，但也是时时如履薄冰。

此刻千夜和赵雨樱已经离开了起降场，前往附近不远处的帝国大营报道。以赵雨樱的身份地位，很轻易的就弄到了一批军车，载着自己，千夜还有随行的赵阀战士前往帝国大营。

在路上，赵雨樱再次问：“千夜，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

千夜摇了摇头，说：“自由猎杀更适合我。”

赵雨樱皱眉道：“可这次不是血战，也不是巨兽之眠，这是真正的战争，没有任何限制，你明白吗？在这种规模的战场上，随时都有可能遇到侯爵，甚至是公爵。就连我碰上他们都要跑路，何况是你了。跟随大军行动，看上去机会少些，可是会安全很多。”

这已经是赵雨樱不知第多少次不厌其烦的劝解了，千夜只好实话实说：“我不需要安全，只需要军功。”

“为什么？你要这么多军功干什么？”

一说到军功，不知怎么，千夜心底又泛起淡淡的不安，似乎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了。这让他的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赵雨樱看到，当然不肯放过，继续追问。

“我需要军功，越多越好。总觉得将来会有用处。”

赵雨樱瞪了千夜一眼，说：“军功无非是拿来换取地位财富，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用？不管你需要什么，我们赵阀什么没有？就算封爵有点困难，可也是能够操作的。况且你并非第一次上战场的人，该知道死人是没有军功的。”

面对赵雨樱滔滔不绝的言语攻势，千夜只能举手投降：“好好，我知道了，一旦有危险，我就过来找你，可以了吧？”

赵雨樱勉强接受，但又忍不住教育了千夜几句：“小五，就连小四这一次也乖乖地和大部队一起行动，要知道他现在可还是比你厉害。”

千夜唯有点头表示信服。就这样，在赵雨樱的滔滔不绝中，越野车驶进了帝国大营。

千夜和赵雨樱在营区分开，如他这样选择自由猎杀的强者，帝.部另有安排。

在军部专门派来的一名女少校引领下，千夜来到了一处营帐。宽大的营帐中堆满各种物资，几名军官正在一个临时搭起来的工作台边忙碌着。

一名中校拿起册子，向千夜看了一眼，问：“千夜将军？”

“是我。”r1058

章一零八 游说

中校点了点头，随即拎起一大一小两个背包，放在了工作台上，说：“您选择了自由猎杀，那么按照帝.部的安排，这些是配备给您的补给，并且根据您的要求做过调整。里面除了必要的食物、饮水和标准弹药之外，还额外包括了两个基数共二十发狙击弹，以及五十发短/枪通用弹。顺便提一句，这些弹药里面都含有秘银，但份量却不是那么多。所以在对付永夜那边的大人物时，不要对它们的效果有太多期待。”

千夜点头表示理解。

中校又向小包裹指了指，说：“这里是药品，地图，还有兴奋剂，全部是标准配备，并且免费供给。如果您需要更好的品质，或者是更多的数量，也可以申请，现在我们这里还有足够的补给，当然，需要额外付费。用帝国币或者军功折算都可以。”

接下来，中校又告诉了千夜一些基本情况。

帝国摧毁了永夜大陆巨兽之眠的虚空通道后，早就隐藏在周围虚空的先遣部队直接登陆，打了永夜议会一个措手不及，原本建立的基地也受到近乎毁灭性的打击。

短短时间里，帝国占据了先机，目前在七大战区中六个战区都设立了基地。而黑暗种族匆匆出动公爵级战力才保住了基地残余，并且控制了那个战区，可位置实在不太好，被帝国三个战区包围在内。

千夜在自由猎杀的过程中，最好能够留下击杀凭证，不过战况激烈时顾不上这些的话也不要紧，因为帝国会通过在永夜一方的密谍传回的伤亡数字来核实战功。这些都是老兵们心知肚明的规矩了，千夜也心中有数。

此外，作为参加自由猎杀的强者，千夜可在各个战区自由行动，并且随时可以回到前进基地休整补给。不过那时候所有的补充就都要收费了，也可以用军功来兑换。

千夜耐着心思听完，正想告辞，就听那名中校忽然放低了声音，轻声说：“千夜将军，不知道您是否有兴趣参与某个特定战区的战斗？”

千夜听出他话里有话，当下不动声色，问：“我不太明白，除了地形问题外，各个战区之间有区别吗？”

中校脸上堆起笑容，说：“当然有区别，而且区别大了。您知道，有胆量选择自由猎杀的都是真正的强者，现在很多单独负责一个战区的门阀都对愿意在自己战区活动的强者们开出了特殊条件，包括帝室在内。”

这实际上等同于额外悬赏的意思，千夜倒是第一次得知正规战争中也会有这种机会，稍稍有了些兴趣，“都有哪几家，开了什么条件？”

见他有兴趣，中校顿时精神一振，道：“这里不方便说话，千夜将军请跟我来，我们换个地方细说。”

千夜点了点头，就随着这名中校出了营帐，来到不远处一个僻静的独立小帐里。中校拿出一个记事本，翻到其中一页，说：“目前开出条件的有帝室，白阀，宋阀以及李家，共涉及五个战区。”

“李家？”

中校向上指了指，却把声音压得更低，说：“就是当今李后出身的敬唐李氏，他们这次可是下了血本。”

千夜双眉一扬，道：“是吗？说来听听？”

中校道：“这次李家联合数个世家，拿下了最危险的迷雾森林。而且在开给各位的条件中，李家出的也是最好的。在李家战区内猎杀得到的军功，只要被确认，都会额外赠送相当于同等军功的物资。另外，如果确认的军功累计达到伯爵级，那么李家会再额外赠送一个伯爵级别的物资。”

听到这里，千夜也不由得有些动容。也就是说，在迷雾森林中猎杀一个伯爵，就可以得到相当于三个伯爵的奖励。这确实是大手笔，应该有很多人心动。只不过封赏虽重，风险也大，迷雾森林几乎是每个强者都格外厌恶的地方，那种封锁感知的迷雾，实在是恶心之极。

千夜脸上不动声色，问道：“其他几家的条件呢？”

中校一直在偷偷观察千夜，见他脸色平静，不免略有失望。不过他还是打起精神，说：“其实另外几家的条件也都还不错，比如说宋阀，除了提供一倍军功奖励外，每个月还可以领取一份固定补贴，数量视本人原力等级而定。”

宋阀所在战区为望月平原，这里一半平原，一半高地山区，可以说中规中矩，环境比迷雾森林要好多了。宋阀最吸引人的地方在于按月的固定补贴，哪怕啥都不做，仅仅是在战场上呆着，也能够领一份钱。这对于许多惜命的强者来说有相当大的吸引力。

千夜初时还觉得宋阀的决策者有些不思进取。不过仔细一想，只要吸引来的强者足够多，哪怕他们什么都不做，也是一种威慑。更何况，一旦黑暗种族进入望月平原，这些强者都还是要出战的，否则他们来浮陆战场干什么？

这样一来，只要守得住望月平原，按照协议，宋阀就可以在这片平原里切割出一块不小的领地。望月平原虽然地形不利于守御，但是凡事有利有弊，平坦的地势将来开发起来就容易多了。

想到这里，千夜不禁暗自摇了摇头，感概宋阀就是有钱。只是总这样靠钱来吸引强者，并不是长久之计，至少宋阀自己的强者就会无形中受到压制，而族中子弟也就渐渐失去了嗜血之气。

中校继续介绍，各家提供的条件都大同小异。其中白阀也是额外匹配一倍军功，不同之处在于白阀可以开放一系列的战甲以供选择。白阀以制造精品战甲而闻名帝国，大秦三处主要的缠丝精金产地，就有两处在白阀控制之下。所以白阀出产的以缠丝精金为主材的战甲，向来供不应求，不是光靠钱可以买到的。

帝室提供的条件相对简单，就是军功增加一倍。然而这正是最不简单的地方，因为这是实实在在的军功，可以直接兑换帝国国库内的物资。也只有帝室才能开出这样的条件，其它各家只是提供相当于同等军功的物资而已。

当然，如果不是盯上了某些只有国库内才有的特殊装备，那么其实也没什么差别。会选择为帝室效力的强者们，最看中的并非这些资源，而是人脉。当今陛下受到林熙棠的影响，提拔人才并不怎么注重出身，如雷骑卫这种帝王近卫军中，也不乏旁支小宗，甚至还有士族寒门。若表现突出，功劳够大，说不定就会被哪位贵人网罗麾下，这可比特意投奔的份量要重得多。

至此，各家的条件都摆到了台面上。千夜沉吟不语，在心底反复权衡。

中校一直在观察着千夜的神色，此刻咳嗽一声，说：“千夜将军，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愿不愿意听听我的建议？”

千夜抬头望向中校，微笑道：“那再好不过，请说。”看来此人已经做过多次说客，就不知道是谁家的门下。

中校斟酌了一下用词，才说：“千夜将军，我曾经听说过你的不少战绩，实在令人佩服之至。不过依在下看来，反正都是为国杀敌，在哪里战斗还不是一样？何不选择能够得到更多资源的地方呢？有了资源，才有更好装备，才能在这场战争中走得更远。不为别的，只为了活下去。”

“说的不错。那你建议是哪一家？”

中校显然胸有成竹：“迷雾森林就是最好的战场！”

千夜眼底深处，锐利光芒一闪而逝。他在迷雾森林中的优势几乎无人知晓，最清楚的应该只有夜瞳一人。这个中校又是怎么知道的？

中校似乎感觉到了千夜那一瞬间的杀意，顿时打了个冷战，急忙道：“千夜将军！我没有别的意思！”

千夜静静看着他，等待答案。

只是这么一会，中校就汗出如雨，湿透了军服。他苦笑着道：“大人，没错，我是倾向于李家，也收了他们的好处。不过正因为联系紧密，又坐在这个位置上，我才知道各家中李家的诚意最足。至少他们押下了最重的注，就不可能不全力以赴。”

千夜暗暗点头，迷雾森林这种地方，确实不是什么人都能吃下来的。实际上如果是帝室或张赵二阀要了这块战区，才算正常。

中校感觉压力稍轻，擦了擦汗，小心翼翼地说：“千夜将军，迷雾森林确实凶险，但反过来想想，最凶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卑职听说，您擅用东岳，堪称近战无敌。这在迷雾森林中不是正好发挥吗？”

千夜笑了笑，“近战无敌？亏你说得出来，我不想再听到这句话。不过看起来，你对我很用心啊！”

中校急忙陪笑：“卑职在这个位置上，做的就是收集情报，整理资料的杂活，不过是份内的事而已。”

他此刻说话语气比一开始更是谦卑数倍，连自称都一并改过，可见被千夜吓得不轻。这名中校也不简单，居然感知到了千夜隐隐萌动的一缕杀机。

千夜不动声色，说：“最凶险也是最安全地方的这种话只能骗骗战场新人，诚意倒算是个不错的理由，另外还有什么吗？”r1058

章一零九 合约

中校顿时喜动颜色，忙道：“如果您肯去的话，卑职敢担保，李家一定会额外增加一份酬劳，保证让您满意。此外日常待遇和补给，也可比照中将执行！”

“中将？”千夜失笑，道：“还真对我够重视的。我现在可只是准将。”

说到这里，千夜已隐约明白，这名中校受命在此说项，手上恐怕还有一份重点名单，也即敬唐李氏想招募的自由强者。中将军衔无论虚职实职，最低也要达到十四级，而千夜现在原力等级才十级，李家抛出来的这个待遇可算是给足了面子。

中校听了，当即道：“谁不知道等级那玩意儿，有时候根本做不得数的。也只有宋阀那些蠢货才会按等级发酬劳。”

“可是宋阀的战区确实不错。”千夜看着地图，问：“黑暗种族现在已经到了哪里？”

“根据最新情报，他们在哪里都有可能出现。外空的舰队战已经获得胜利，但是......”说到这里，中校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但帝国舰队的损失也非常大，只能说是惨胜。据我所知，目前帝国舰队已经无力封锁外空，只能做到保护我们后续登陆舰队，以及袭扰敌方登陆舰队，尽可能在降落前削弱他们。不过，也就是这样了。”

千夜点了点头，这个结果在预料之内，甚至比大多数人的预期还要好一些。

毕竟帝国浮空舰队整体实力号称强于永夜，优势却并不明显，就算有战场距离的优势，也不过是略占上风而已。现在永夜议会已经反应过来，昨天的外空激战只是拉开了战争的帷幕，后续大军还会源源不断开来。

“现在战争已经开始，那么您的决定是？”中校小心翼翼地问。

千夜沉吟一刻，说：“李家能够额外给我些什么？”

中校顿时大喜，忙道：“请您稍等！我立刻去找家族长老过来，他会亲自和您详谈。”

千夜闻言眯了眯眼，原来这个中校就是敬唐李氏族人。而已经转身走到帐门边的中校突然缩了缩脖子，感觉到后颈处掠过一缕寒气。不过千夜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追究什么，他在椅子上坐下，一边翻看最新战报，一边静静等候。

没过多久，一名鬓发花白的准将就走进营帐，向千夜行礼，道：“在下李延寿，愧居李家长老之位，同时也在帝.需总部任职。千夜将军年少有为，已是名动一方，如肯在迷雾森林活动猎杀，那实是我李家之幸。”

千夜淡淡一笑，说：“迷雾森林可不是什么好地方。那里更加适合黑暗种族。”

李延寿坦然道：“确实如此，所以我李家此次也拿出了足够的诚意。除了面向所有人的通用悬赏外，我们还将为您按月提供酬劳，每月两千金币或是等值物资。”

这与宋阀开出条件类似，目的在于网罗长驻战区的强者，单看这个价码，敬唐李氏确实把千夜当做高出三级的强者来对待，礼贤下士的姿态无可挑剔。只不过想到赵阀和李氏之间的关系，千夜心里总有挥之不去的微妙感觉。

或许他的这点心思在面上也带了出来，李延寿又道：“另外，每当您积累到一个侯爵的军功，还会额外得到相当于一个伯爵的军功。最后，我李家一些独有的药剂和装备平时并不对外开放，但您若有需求，完全可以提出来，我想，除了那个东西外，应该没什么不可以商量的。”

千夜微微一笑，问：“‘镜水涤生’呢？”

李延寿眉毛一跳，停顿了一会儿，才道：“我说的就是这个。不过，如果您确实想要，那么积累到一个侯爵军功以上，也不是不可以谈。”

千夜点了点头，如果李延寿满口答应下来，免不了令人生疑，犹豫反而提高可信度。“这种条件，恐怕你们也赚不到什么了吧？”

李延寿抚须微笑，道：“只要守住迷雾森林，我们李家就是赚到了。眼前这点小小的利益，根本就不算什么。您也知道，在战后论功分封时，将会根据战功大小决定各世家在浮陆上的领地，这可是真正的开疆拓土。”

千夜笑笑道：“既然如此，我也有一个条件。”

李延寿露出慎重的表情，凝神细听。

“我在迷雾森林中的军功，包括李家的奖励，要有一半以帝.功的形式支付，并且记在我个人名下，不能以李家的名义申报。”

李延寿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他凝望着千夜，一字一句地说：“千夜将军，这些军功如果不能放在李家名下，也就意味着李家在战后功绩评定中会吃很大的亏。这对于领地划分，可是很不利的。”

千夜没有让步的意思，淡淡道：“守住迷雾森林就是最大的功绩，其它都不重要。”

李延寿盯着千夜，而千夜也毫不退让地回视。

僵持片刻，李延寿道：“我敬唐李氏并非鼠目寸光的失信之辈。不管您背/景为何，只要加入我们战区，就会得到家族客卿长老的尊敬。即使军功记在李家名下，所有利益也都会归您，这一点完全可以得到保证。所以您无须担心，若连这点信誉都没有，我李家何以在帝国立足！”

千夜神色沉静，也没有假装听不懂李延寿的言外之意，只是笑笑道：“我若接受了李家按月提供的酬劳，当然也不会无故离开你们的战区。”

李延寿不自然地牵动了一下脸颊上的肌肉，半晌终于道：“只能将您自己获得的部分记在您名下，否则我们在军功方面损失太大了。”

千夜淡淡道：“那么再加上积累到一个侯爵军功时，那个额外赠送的伯爵军功吧。”

李延寿沉默了一会儿，道：“千夜将军，我李家作出如此让步，您总要展示一些诚意吧？”

千夜道：“这是应该的。我可以承诺在迷雾森林中，至少打下相当于实力侯爵的军功。”

李延寿脸色微变，顿了顿才道：“千夜将军果然名不虚传。既然您有如此自信，那么老夫就代李家答应下这两个条件，又有何妨？”

至此双方大致议定，中校片刻后就拿出一份合约，放在千夜面前，看来也是早有准备。千夜细细看完条款，然后提起笔，在合约上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

看到千夜签下合约，李延寿神色恢复正常，慢慢露出愉悦，当即命中校又取来一份额外的弹药，交给千夜，算是预付资源。这次可就不是那种标准弹药，而是实实在在的破魔秘银弹，足有三十发，以示李家确实给予了千夜相当于客卿长老的资源。

接下来，双方又议定了一些细节。此刻战事还不是特别紧急，千夜准备休整一两天，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然后再搭乘李家的浮空战舰前往迷雾森林战区。

双方会谈完成，千夜就回了自己的营帐。他心里对李家非同寻常的殷勤仍留了些疑问，但也没有太过纠结。迷雾森林是他早就为自己选定的战区，这纸合约则是把利益最大化。至于还有没有其它，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虚空浮陆上的景色和永夜截然不同，这里气候和帝国本土很相似，只是略偏寒冷。不过从这里望出去，天空也格外的清澈。空中太阳将明亮的光芒泼洒到整个浮陆上，为每个角落带来生机。

巨兽意志消失后的浮陆，仿佛格外明媚。

千夜无心欣赏美景，一心一意在营帐内修炼。在大战之前，每一分实力增长都很重要。

然而刚刚过了中午，营帐外响起一声清越的钟声，让千夜气血一震，从修炼状态中退了出来。

营帐外站着的是一名李家的少校，一看到千夜就急道：“就在一个小时前，黑暗种族突袭了迷雾森林，目前战况和敌方战力均不明朗。请您立刻前往前进基地，必要的时候，也请您考虑出战。”

千夜早就做好了准备，此刻也没有推脱，提起行李，就跟着这名少校奔向浮空舰。

在路途上，千夜看到不少浮空舰正在紧急起飞，飞向各个方向的都有。

少校注意到千夜的目光，解释道：“黑暗种族这次突袭不止一处，几乎七个战区都有登陆舰降落。另外在他们控制的前进基地那里，应该也有援军抵达。”

“我们的浮空舰队呢？”

“还在虚空中和永夜舰队打着呢，也不知道战况怎样了。”

其实只从黑暗种族的部队开始大规模登陆虚空浮陆就可看出，最近的这场空战帝国方打得不是十分顺利。

浮空舰就在不远处，千夜加快脚步，迅速登上舷梯。在这艘高速浮空舰内，已经坐了五六个人，千夜一眼扫过，仅从服饰上就可看出，他们都和千夜一样，是被李家招揽来的强者。

当千夜出现在舱门口时，数道目光同时落在他的身上，其中有探询，有观察，也有挑衅和示威，甚至有一道目光还带着一缕杀气。

千夜微微皱眉，毫不客气地回望过去，看到船舱一角里坐着一名面容阴冷，身材削瘦的男人。他穿着一身带有伪装效果的野地作战服，只是上面没有军衔，也没有所属军团标记。

那个男人容貌平平，最引人注意的是他一双眼睛，如同蛇一样，居然是诡异的竖瞳。看到千夜望过去，他咧开嘴，冲着千夜吐出一个无声的脏字。

千夜脸色一寒，双眼即刻泛起深沉的蓝色，在真实视野下，那个如蛇一样的男人原力波动无所遁形，全都清清楚楚地展示出来。他的等级高达十三级，相当于永夜阵营的伯爵强者，难怪如此倨傲。

但是千夜的记忆里却没有这张面孔，也不清楚他对自己的敌意究竟从何而来。r1058

章一一零 入林

那个男人被千夜泛着蓝色的双瞳盯着，陡然感觉到全身上下像被冰水浇透，一头淡黄色的软发全都竖了起来，整个人如同被灼伤般从地上弹起，尖叫了一声。

他盯着千夜，用尖细的声音叫道：“看什么看！”

千夜冷冷地道：“叫什么叫。”

那个阴冷男人大怒，“你找死！”

千夜手已经扶上了东岳，眼底闪过凛冽杀气，更是毫不客气地用真实视野肆无忌惮地扫视着对手。在千夜眼中，这个原力并不如何凝实的家伙，哪怕级别比自己高了三级，也没什么可怕的。

眼见冲突一触即发，负责这条船的李家强者起身打圆场，说：“大家马上都是在同一个战线的战友了，大敌当前，一点小恩怨还是不要放在心上了吧！”

那阴冷男人就势下台，收敛原力，哼了一声，冷笑道：“真不知道现在一个小小的准将也这么威风了。”

千夜淡淡一笑，道：“你再挑衅，就会知道一个准将是怎么杀你的了。”

那阴冷男人腾地站了起来，旁边李家那名强者急忙拉住他，同时挺身挡在两人之间，好说歹说才把他按回了座位。

此刻浮空艇一阵震动，已然腾空而起，行将奔赴战场，舱内*的气氛不由得渐渐压抑。千夜本就无心在大战前和帝国强者爆发冲突，于是不再看那个阴冷男人，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

千夜左手边是个看上去三十出头的女人，长得很有几分姿色，但是身上那浓浓的血腥杀气却时刻提醒着周围的人，她很不好惹。

千夜向她望了一眼，问：“刚刚那个蠢货是谁，能告诉我吗？”

女人向千夜深深看了一眼，说：“如果我没有看错，你就是千夜吧？那个家伙叫杜利，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李家似乎有意想要以他为首组建一支机动战队。呵呵，上来就惹你，确实是个蠢货。”

不仅女人的目光在千夜身上徘徊，附近几个听到他名字的人齐刷刷看过来，眼神全都有些微妙。

千夜是最近崛起最快的帝国新秀之一，然而当时他的名字可是和燕云赵氏连在一起的，帝国双子星不如说是赵阀双子星。但他现在却在敬唐李氏的战舰上出现，只看李家执事刚才选择劝下了杜利，显见对千夜相当重视。

“人家可是十三级的强者，快到中将了。”千夜好像根本没注意到众人的目光，神态自如地耸耸肩。他已经把杜利这个名字记了下来，如果有机会，一定要给这人一个难忘的教训，对自己充满恶意的家伙千夜向来不吝于还报恶意。

“十三级又怎么样？我可听说，你的斩杀记录里有货真价实的黑暗伯爵。”

“其实那只是最低等级的伯爵。”

听到千夜轻描淡写的回答，周围的人全都有种想要揍人的冲动。即使与黑暗伯爵同级的帝国强者，得到一个斩杀记录都是值得骄傲的。

事实上，很多听到传闻的人都不相信千夜能够独立斩杀一名黑暗伯爵。但消息源头之一来自敬唐李氏，据说当时李家有人在场亲眼目睹，赵李两家关系紧张人尽皆知，大大提高了这一传闻的可靠性。

船舱的另一边，杜利在和身边的一名强者以及李家的人交谈，脸色不断变化，显然他也听到了千夜的来历和过往战绩。只不过他并没有太多的畏惧，也没有过来道歉的打算，只是以更加阴冷的目光，偶尔扫过千夜。

高速浮空艇飞了近两个小时，终于到达迷雾森林边缘的前进基地。这座基地是敬唐李氏和数个上中品世家共同建立的，在迷雾森林一带，这样的基地还有三个，不过这是最大的一个。

浮空艇停在基地外围，千夜当先走出舱门，举目四望，入眼是一个能够驻扎万人左右的临时营地。先期抵达的数百名战士还在紧张地修建着新的营区，看样子会足够数万人驻扎。

另外在起降场一侧还停靠着一艘巨型运输舰，十余名高阶战士正将一个巨大的金属部件抬出货仓。千夜一眼就认出那是动力塔的一个关键部件，看来李家确实志在高远，居然连动力塔都要修建，显然已把这里认定为自己的领地，打算建立一个永久性的基地。

千米之外就是迷雾森林，可以看到数以百计的战士结成多个巡逻队来回穿梭，正在紧张戒备，在他们身后，还有更多的战士在拼命挖掘着工事。在阵地前缘，已经有战斗的痕迹。

千夜走下舷梯，对下方等待的一名军官问道：“黑暗种族已经出现了？”

“是的，刚刚冲出来一支小队，都被消灭了。不过这支小队中有蛛魔，也有血族和狼人。”这名军官面有忧色。

不光是千夜，跟着下来的几名自由强者也都面色凝重。和黑暗种族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黑暗种族的部队不论规模大小，一旦出现了各个种族混编出现的队伍，特别是血族和狼人同队，也就意味着后面有一个强力人物或是势力在领队，才能将种族之间的矛盾给压下去。

“知道他们的氏族吗？”千夜问。

“不知道，那些黑暗战士身上都没有标记。”

千夜点了点头，向迷雾森林望了一眼，双眼微眯，说：“给我准备一份水和军粮，我现在就要进入迷雾森林。”

那军官吃了一惊：“现在？您不休息一下吗？”

“不用。”

军官接到的命令是最大限度满足这些自由强者的需要，并且除非有上面下达的调令，否则不得干涉他们的行动。他当即不再多问，立刻吩咐下去，身边两名战士飞奔而去。

千夜向营区走去，信步从一条临时平整出来的车道上穿过，一边观察着周围的建设。

李家这个营地还只有一个雏形，也不如帝国第三舰队驻守的前进基地那样恢宏，但是基础布局也已经能够看得出来。营地不光有浮空艇基地，还修建了维修基地，并且预留了四座大型防空炮塔的基础。

光从这个营地来看，李家确实有不少人才，至少以千夜的眼光，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当千夜快穿过营区的时候，两名战士提着一个半人高的军用背包奔了过来，说：“这是标准配备的食物和水，可供十天使用。”

千夜接过背包，向迷雾森林望了一眼，说：“让你们的人注意掩护。”

“是，将军。”

千夜就准备穿过营区前方防线，进入迷雾森林时，后面传来一声呼唤：“等等。”

千夜回头一看，见是那个在浮空艇上聊过几句的女强者。

她行走如风，几步就到了千夜身边，有意无意地向他背后的雷霆望了一眼，说：“我叫朱幻，现在是十一级战士，擅长近战。怎么样，要不要一起行动？我觉得我们两个可以合作得很好。”

千夜想都不想，就摇头道：“不，我喜欢一个人行动。”

朱幻道：“或许你需要一个人帮你看着背后。”

她这句话意有所指，千夜抬头向杜利的方向看了一眼，淡淡地道：“我背后同样长着眼睛。以后试图从背后接近我的人，大多都变成了尸体。”

朱幻皱了皱眉，她显然也有自己的骄傲，不再坚持，只是说了声“祝你好运”，就准备离开。

不过千夜向杜利指了指，说：“我倒是觉得你需要小心那个人。你打算跟我一起，明显已经得罪他了。”

朱幻一声冷笑：“我可不怕他。”

“他那双眼睛有古怪。”千夜提醒了一句。

“谢谢。”

千夜点了点头，不再和朱幻多说，转身向迷雾森林走去，转眼间就消失在重重雾气中。等他的身影消失，杜利才向千夜离开的地方望去，目光中满是怨恨和杀机。

此刻在杜利身边只跟着一名十级战将，有千夜和朱幻带头，其他强者也大多选择自己单干，让杜利拉拢众人组建战队的想法消失了大半。

重归迷雾森林，千夜发觉迷雾对感知的封锁比初次进来时稍有减弱，或许是虚空巨兽意志的消失，导致了对感知压制的放松。

不过即使如此，他的感知范围依然没有超过五百米，这还是他已经晋升到二等子爵后，各项基于血族的能力都有所提升，真实视野也相应增强的结果。

不过在森林这种复杂地形，五百米附近的感知范围已经相当足够，基本上很难找到长达五百米的射击路线。

千夜判断，同级人族强者的感知范围或许只有几十米，黑暗种族相对好些，但也就在百米左右。在迷雾森林内，千夜依然有巨大的优势。

千夜并没有在边缘处多作停留，而是直接向森林深处奔去。一直跑出数公里，确信身后无人跟踪之后，千夜才把水、食物和弹药补给等全部放进安度亚的神秘空间里，然后重新调整身上的装备，以达到最佳战斗状态。

随后千夜运起血脉潜伏，渐渐与迷雾融为一体，然后耐心向前搜索前进。

没走多久，他突然听到了类似于树枝断裂的声音，这在迷雾森林中可是非同寻常。森林中到处都是紫色的基质，走在上面几乎没有声音。而且那些高达百米的诡异巨树几乎没有树枝，这种声音，只有可能是什么人在森林中移动，不小心挂到了些什么。r1292

章一一一 破茧

千夜足下无声，悄然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移动，在距离音源约三四百米时，他不再接近，环顾四周，就近选了一棵树，攀援而上。当慢慢爬到树冠顶部，千夜才慢慢探出了头，也无怪他谨慎，那个声音也有可能是陷阱。

千夜启动真实视野，视线中的浓雾渐渐变淡，于是看到了数百米外隐隐绰绰现出一座黑暗种族临时营地的轮廓。

营地中人影幢幢，有大约数十米战士，确实是蛛魔、狼人和血族的混编部队。

蛛魔数量不多，但是有七八头体型巨大的仆蛛。千夜认出这种浑身灰绿色、节肢略显短粗的大家伙是一种森林蜘蛛。看来黑暗种族这次花了不少心思，用森林蜘蛛充当运载工具，运送狼人和血族战士进行突击。

只不过迷雾森林并不是普通的森林，即使虚空巨兽的意志已然消失，能够让普通战士和仆蛛深入森林，但那些基质也是巨大的麻烦。

而且迷雾森林这样遮蔽感知的环境有着天然的无形压力，在里面呆得越久，这些仆蛛就显得越是不安。刚刚千夜听到的声音，就是一头仆蛛压抑不住燥动，用节肢在树干上切划所致。

营地中的一头蛛魔厉声喝斥，才让仆蛛安静下来。这时一名血族男爵走了过来，和蛛魔交谈几句，脸上都隐现忧色。那血族男爵仰起头，望着周围那些数十米高，顶着椭圆型树冠的诡异大树，不安的神色越来越浓重。

他终于一挥手，喝道：“停止休息，起营，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

一众黑暗战士都愕然看着血族男爵，他们经历了艰苦的行军，才刚刚扎下营地休息，而且现在几乎连方向都有些分不清了，又能走到哪里去？

血族男爵忽然脸色一沉，手伸向了腰间的短/枪。可是还没有等他拔出短/枪，头颅就爆成了一团血雾！

紧接着，如惊雷乍响般的清脆声音从远方传来。

刹那之间，所有黑暗战士都从地上跃起，狼人们有的迅速扑向枪声传来的方向，有的则灵活之极地攀上大树，试图居高临下找到敌人形踪。仅有的两头蛛魔则绕向树后，口中却呼哨连连，指挥仆蛛们用巨大的身躯结成屏障。至于血族战士，则交替掩护，向千夜这边扑来。

千夜根本没有移动方位的意思，手中雷霆不断发出咆哮，将一个又一个黑暗战士轰成碎尸。雷霆的巨大威力，就连子爵都能一枪重创，对付这些最高不过爵士的家伙实在是有些大材小用。

幸存的血族和狼人战士冲出百米，可是他们搜遍了途径的每一棵大树依然没有发现敌人的踪迹，顿时都愣在当场。雷霆的枪声依然没有停下，以带有韵律的节奏不断响着，每一声枪响，都会带走一条生命。

一时之间，无论是凶猛有余的狼人，还是阴狠的血族，都不明白敌人究竟藏身何处。在他们的印象中，哪怕是神秘且强大的魔裔狙击手，在迷雾森林中的视距也不过一百余米。

可是狙击弹仍在从前方沉沉迷雾中射来，无论他们如何闪避移位，每一记轰鸣过后还是有一名同伴倒下。

在迷雾森林中面对视距超过两百米的狙击手，实是无异于自杀。随着两头留在营地里的蛛魔先后倒下，剩余的战士们蓦然发现，他们当中六级以上的都被杀光了。

剩下一些低级战士，就是围上了对面的狙击手，结果也有可能被对方全部反杀。他们当下不再犹豫，立刻四散而逃。

见他们各自逃向不同的方向，千夜心中暗自叹了口气，收起雷霆，拔出吸血刃，从树冠上跃下，一个个追了过去。

即使千夜速度和视距都远超对手，在连续斩杀了七八名溃兵后，也失去了其余人的行踪。他放弃了继续追杀，返回原处简单打扫一下战场，收齐了军功凭证，然后消去自己留下的不多的痕迹，就继续向迷雾森林深处潜去。至于那些尸体，用不了多久就会化成整座森林的养料。

千夜下意识地选择了最后一个消失在视野中的狼人战士逃跑的方向，奔到中途，他心中忽然一动。这一队黑暗种族即使失去了高阶战士，余者对溃败局面的处理也相当老到，避免了被自己一网打尽，可见他们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这样训练有素的战士虽然等级不太高，应该也不是会被任意抛弃的炮灰，或许掌握了一两个固定基地的位置。想到这里，千夜立刻把速度提到极致，努力分辨着前方越来越淡的痕迹，迷雾森林的环境实在特殊，那种紫色基质可以消化所有东西，过一段时间，就不会再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痕迹。

千夜如猎豹般在林间穿行，奔出十余公里，他忽然看到前方一株大树底下倒着一个狼人战士，一动不动。

千夜暗叫一声糟糕，过去一看，狼人果然已经死了，咽喉处血肉模糊，不知道被什么野兽给彻底撕开。他一直追踪的就是这头狼人，现在死在这里，也来不及再换一个追踪对象，等于一切线索都断了。

狼人刚刚丧命，鲜血还在不断滴落，蜿蜒着在地上汇成殷红细流。受到鲜血刺激，周围的紫色基质都在蠕动，慢慢隆起，爬上狼人的手脚，用不了多久，就会把狼人尸体覆盖，然后消化得一干二净。哪怕是最坚硬的金属，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千夜暗叫倒霉，往左侧走了两步，离开那些如活物般蠕动的紫色基质，然后抬头望向周围。他到得很快，但没听见数百米内有人移动的声音，那个撕开了狼人喉咙的家伙多半还隐藏在附近。

就在这时，千夜身后迷雾突然涌动，一个灰影从雾中跳出，闪电般向千夜扑来，快得好像只是一阵野风扑面而来。

千夜身体微侧，左臂横在身前，挡住了灰影的扑击。那灰影极是凶狠，一口咬在他的手臂上。千夜蓦然一惊，臂上传来的咬力竟是大得惊人。他身穿铁壁，手臂上也有相应护甲，却已经在嘎吱作响。如果不是千夜立时运转原力，臂甲可能就直接变型了。

灰影是一头如狼般的异兽，四肢极长，通体上下都是深灰色，能够完好融入迷雾森林的环境。它的咬力，足可在硬质合金上留下牙印，普通钢棒都能够一口咬断。也难怪以身体强悍闻名的狼人高级战士丝毫没有抵抗力，被一口破喉。

只是咬得断钢棒，可不代表着咬得动千夜的手臂。以千夜上位血族的体质，再加上原力防御，就是没有护甲，大概也就是破点皮而已。

不过在千夜印象中，上次穿过迷雾森林，以及进入溶洞迷宫时，似乎从来没有见到过这类异兽。它速度更快，更加危险隐蔽，杀伤力也更强。以它的咬力，恐怕子爵以下的蛛魔都抗不住。如果上一次战役中就大规模出现这种异兽，永夜和帝国方的死伤还会更多。

千夜伸出右手准确地抓住它后颈，用力一拧，就把颈骨完全捏碎。可是这头异兽的生命力格外顽强，咬住千夜手臂的力量并没有放松，直到它的头骨被彻底拧碎，才颓然掉落。

看了看臂甲上两排深深的牙印，千夜将这种异兽命名为影犬。他拔出吸血刃，刺进影犬身体，顿时一缕带着异样冰冷气息的精血涌入体内。

这种精血饱含能量，虽然数量不多，质量上却直追黑暗子爵的精血。只是精血内蕴含的那缕冰冷气息是某种毒质，如果被普通血族汲取，立刻会生一场大病。千夜倒是不受影响，他有宋氏古卷在身，以玄篇磨砺饱含黑暗原力的精血，本就是一种去除杂质的过程。

千夜将影犬的尸体抛到地上，看着紫色基质慢慢将其吞噬，心头漫过沉重的阴影。

这头影犬若以原力等级划分，只是骑士级别，但在迷雾森林的环境里，综合战力堪比狼人男爵，精血相当于爵士水准。也即是说，它拥有远超等级的战力。

如果中央溶洞中的本土异兽也出现这种变化，那么这一场仗就会变得比预想的更加艰苦。

千夜继续向前，走了一段路，他忽然停步，伸手敲了敲身边的大树。震动不断传递开去，也在千夜感知中勾勒出一幅渐渐清晰的影像。在大树的树冠内，有种奇异而又快速的震动，象是许多颗在疯狂跳动的心脏。

千夜跃上树顶，用吸血刃一划，就剖开了树冠的表皮。在那一格格如蜂巢的腔室中，居然真的在蕴育着一个个生命，它们现在还只是胚胎形状，但心脏已经发育完全，和没成形的身体比起来格外醒目。

问题是，这些胚胎一看就知道分属不同种族，有些是千夜曾经见过的那种诡异且致命的矮人，有些则是和影犬类似的异兽，还有些看上去就是虫蛹，也不知道破茧而出后会变成什么东西。

这幅诡异景象，让千夜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手下不由一沉，锋利的吸血刃在树冠上拉出更大更深的创口。

下方大树似乎是吃痛，居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声音远远传开去，树冠内的积液开始翻滚沸腾，那些只发育到一半的胚胎全都溶解腐化，转眼间一道恶臭就冲天而起。

千夜只觉得微微一晕，气味中居然有剧毒，好在他体内燃金之血流动，转眼间就将毒质化去。

如同响应这棵大树的呼叫般，附近数十棵巨树纷纷颤动起来，发出意义不明的呼啸。

在千夜的真实视野中，海量的能量正不断送入树冠，里面数十个能量波动正在迅速增强，勾勒出一个一个虚影，并且飞快地凝实，显然树冠中孕育着的那些可怕生物随时会破茧而出。r1058

章一一二 驰援 上

千夜当机立断从树冠上跃下，随后运起血脉潜伏，如幽灵般远去，逃出了这片凶险地带。∈↗，

就在千夜离去后不久，一棵巨树树冠表皮破裂，如同喷洒花雨般射出数十头异兽，其中大部分是影犬，还有十余个矮人。它们一落地，就开始四下搜寻敌人，可是千夜早已远去，哪里还有踪迹可寻。

接下来，一棵棵大树的树冠纷纷开始喷射生物，转眼之间，方圆数公里的范围内就多出数以千计的凶猛异兽和小人。它们并没有找到可以攻击的目标，于是四下散开，隐入重重迷雾之中，向各个方向搜索。

远方千夜靠在一棵大树树干上，经过极限奔跑后，估计已经脱离危险范围，他果断地停下来休息，在这样危机四伏的环境中保持体力是第一要务。无论是诡异的大树，还是无所不在的紫色基质都很平静，证明他的血脉潜伏十分有效，并没有被这座凶险森林察觉。

但不管怎么说，这座森林正变得越来越危险。那些土著生物的存在使得普通战士进入森林，哪怕是帝国主力军团，也和自杀无异。在视距不过数十米的环境中，普通军团根本不是数量成百上千的异兽对手。如果继续深入的话，就连千夜都不敢说自己能够全身而退。

想到与自己同来的那些自由强者，千夜心中沉了沉。不过这事有弊也有利，森林对黑暗种族而言同样凶险。追溯往昔战例，在战局初期和中期黑暗种族通常会占据优势，相比之下，迷雾森林对总体局势的影响可能更加有利于帝国。

千夜休息片刻，吃饱喝足，然后在树冠上小睡了一会，就继续向前。他费了一番功夫校正路线，终于找到了迷雾森林西南方的外层边缘，打算从这里横切过去，进入另一头的望月平原。

那是宋阀的战区。

虽然宋子宁肯定不会和宋阀一起行动，不过望月平原是千夜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他准备熟悉一下交界地带的情况，顺便也看看宋阀防御力量的强弱。

这场战争要打很久，在初期，千夜要尽可能的掌握全局，至少是他计划长期活动的这片战区的全局。

转眼间数日过去，千夜在迷雾森林中已经跨越了数百公里，途中消灭了两个黑暗种族的侦察部队，另外斩杀了数以百计的异兽和土著小人。相较而言，森林本身创造的异兽小人给千夜带来的压力，还远在黑暗种族之上。

不过这只是假象，等到黑暗种族的强者们真正投入战斗，那才是战争最艰苦的时刻。

千夜还遇到了三拨帝国方的强者，或许他们已经觉察到这座森林的獠牙，无一例外都是三五成群结伴而行。他们并没有千夜的视距，发现不了他的行踪，而千夜也没现身和他们接触。

这日下午，千夜终于走出了迷雾森林，入眼是一片起伏不定的丘陵山地，上面覆盖着荫荫成片的绿树。远方有一条河流，望去是淡淡的蓝色，若一条蓝宝石项链，盘绕在一座座山下。

远远看去，这俨然是一幅人间美景，宋阀倒真的很会选地方。越过这片丘陵山地，就是一片平原，绿草如茵，仿佛直接延伸到虚空边缘。

不过在千夜眼中，望月平原除了景色绝佳之外，却没有多少可取之处。根据已知资料，这里没有什么战略性资源，也不是防御要地。或许将来虚空浮陆变成稳固的帝国领土，这块风景如画的区域才能够体现价值。

然而谁都知道，至少未来几十年里，虚空浮陆都会战火弥漫，即使帝国能够赢下眼前这场的战争，永夜阵营也不会轻易认输。

七大战区分配不知道幕后又有什么交易。

千夜登上一座山丘丘顶，举目四望。这里视野开阔，在他已经达到一千二百米的超凡视觉下，可以将周围地势尽收眼底。

宋阀正在一座山丘上修建要塞，选址颇具心思，至少将周围数十公里区域控制住。另外，数个山顶上也在大兴土木，看建筑外形在建的是警戒塔，如是一道防线已具雏形。

从这道防线已初具规模的数个战略节点判断，应是防御迷雾森林方向，而远方空中两艘浮空战舰飞过，正在巡逻战区全境。

看起来宋阀准备得十分充分，他们毕竟有钱，就算家族中拿不出优秀人才，至少多雇点人，也能占个人多势众的优势。

千夜拿出地图，在上面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从这里贴着迷雾森林边缘前进，再转向东北，大约数百公里后就到了白阀的战区。那里紧挨着黑暗种族修建了前进基地的战区，也是一处凶险之地。

合上地图后，千夜思考片刻，决定花上几天时间，到白阀战区边缘再去看看。反正相距也是不远，如果偶遇白空照，倒是不介意顺手把仇给报了。

白阀战区是一片高地戈壁，内中有数条大峡谷横亘东西，最深处已超千米，有如大地上的数道伤口。这片高地地形复杂，几道裂谷的存在将整片高地分割成数块区域，陆地交通十分不便。有的裂谷更是宽达数十公里，只能靠浮空艇往来。

这样的一片区域不适合居住，但据初次勘察情报，峡谷深处有数道珍稀矿脉，只是看这地型也知道开采定然不易。

然而对于拥有高端战甲生意的白阀来说，这几道矿脉入手无异如虎添翼。当然，它们对赵阀也同样有用，赵阀对战甲不怎么感兴趣，可是这些矿产却能让赵阀匠府原力引擎的产量大增，而且高品质引擎的开发也变得更加容易。

宋阀和白阀战区之间的地域颇为平静，一路上千夜一个黑暗种族的侦察队都没有看到，数百公里的路程只用了两天就走完。当他再次走出迷雾森林的时候，大地在面前隆起，出现了一道满是岩石沙砾的斜坡。

这道斜坡有十余公里长，渐行渐上，最后地形拔起千米之高。

千夜不敢大意，慢慢沿着斜坡攀援而上，片刻之后终于登顶，眼前骤然开阔。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戈壁荒漠，数根高达千米的绝峰直插天际，孤寂荒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眼前骤然的空旷，让千夜一时也屏住了呼吸。就在这时，忽然有一片阴影掠过大地，随即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头顶传来。

千夜抬头一看，只见千米高空上，一艘巨大浮空战舰正从云层中钻出，横过天幕。

这是一艘长达数百米的巨舰，前端修长，后部则向数个方向展开，宛若数片树叶拼成，造型奇异而又优美。它通体黑色，金色和暗红条纹贯穿舰身，如同树叶的脉络纹理。

如此造型，如此配色，多半是血族战舰。而且它如此巨大，偏又美丽得让人窒息，说明是某位真正大人物的座舰，或许是荣耀侯爵，甚至有可能是一位公爵。听说永夜议会被帝国打了个措手不及后，一反常态，在第一波攻势中就派出了公爵级的强者。

千夜心中一凛，立刻就地伏下，隐藏在一块巨石的阴影里。对那个等级的强者而言，千米距离根本不是障碍，而且他也拿头顶上的这个大家伙毫无办法，一旦被发现，连反抗都毫无意义。

当这艘巨舰飞过后，又从云层中飞出大群战舰，密密麻麻的遮挡了小半个天空！

这是由数百艘浮空战舰组成的大舰队，外围大都是大小不一的血族战舰，拱卫着中央近百艘圆滚滚的运输船。千夜不止一次在战场上看到过这种运输船，它们虽然外型笨拙丑陋，一旦降落地面，立刻会从里面涌出至少一个步兵营的黑暗战士。

这种蛛魔建造的运输船，名为森林驮兽，既可靠又便宜，最可怕的还是它们的运载量。单以运输船的标准来看，性能远超大秦帝国。

近百艘运输船，那就是数万大军。这样庞大的一股力量直突腹地，白阀的战区势必凶多吉少。

“妈的，虚空里那些帝国舰队都干什么去了！”千夜忍不住骂了一句粗话。

千夜抬头看着这支恐怖舰队从空中飞过，脸色极是难看。他心中犹豫不定，不知是否要跟过去参加白阀的战斗。这支舰队十分完整，显然在外空根本没受到拦截，这样的战力，就是千夜赶过去，也起不了多大作用。

正当他犹豫的时候，永夜舰队已经飞过千夜头顶，在前方不远处开始下降高度。

这时数十艘浮空战舰腾空而起，那是白阀的战舰。尽管数量和战力都处于绝对劣势，可是它们仍然如飞蛾扑火般冲向永夜舰队群。

只是一个照面，数艘白阀战舰就燃烧着从天穹坠落，剩下的战舰却顶着如雨炮弹，拼死冲过火力网，扑向中央那些笨拙的运输舰。

稍有经验的战士都明白，只要让这些运输舰安全落地，就会出现数万敌军。白阀这些升空的战舰明显已经不打算活着回去，自杀般撞向运输舰。

瞬间天空中就出现数十团耀眼的火光。

一艘冲进永夜舰队内圈的白阀驱逐舰格外灵活，弹无虚发，一连在数艘运输舰身上开出大洞。然而随即就被周围密密麻麻的永夜战舰集中攒射，被打得全身冒火，后半截舰体几乎烧透，连舰桥都在向外喷着火。

可它居然仍是调整了航向，准确地撞进一艘运输舰，猛烈爆炸中那头森林驮兽倾斜着坠入深壑，而驱逐舰则在空中就四分五裂。

千夜凝视着那团明亮得刺眼的强光，仿佛能够看到那名舰长站在烈火中，稳定无比地操纵着方向。他默默站起，整理了一下装备，就以恒定速度向战场奔去。

在这一刻，千夜的眼中心中只有前方的战场，除此之外的其它，都变得不再重要。

章一一三 驰援 中

数十公里转眼即过，空中的战斗早已结束，白阀舰队损失殆尽，大地上到处是焦黑的深坑，燃烧的战舰残骸。永夜一方，血族战舰的损失微乎其微，运输舰却损毁了四十余艘，过三分之一。也即是说，有过万大军还没有落地就已经化为灰烬。

前方是一座还没有完全建成的白阀要塞，数道火流正不断从炮塔中喷出，如同燃火长鞭，狠狠抽向天空。

大型的永夜战舰都已回到千米高空，躲到了火焰长鞭的射程之外，另外有七八艘小型高艇在低空灵动地飞旋，一边躲避白阀要塞的防空火力，一边找到机会就将炮弹倾泻进要塞里。

忽然一艘血族小战舰的躲避出现了失误，被一道火流抽中，顿时一阵剧烈震荡，在空中翻滚了十几圈。那道火流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追着战舰不断抽击，又连续命中数次，终于将这艘战舰轰得凌空爆炸。

大团狂暴的原力在空中刮起强风，几乎可以闻到硝烟的味道，其余血族战舰如同受惊的飞鸟，四下散开，纷纷向高空飞去，避开了防空火力的范围。

这时那艘血族巨舰缓缓开到了要塞上空，舰腹打开，露出一个黑沉沉的炮口。这门舰炮炮口粗得惊人，偌大一艘主力战列舰，居然只有这么一门对地炮。

血族战舰舰身上的纹路一一点亮，光波如潮水般一**涌向舰腹重炮，炮口处的光芒开始越来越亮，终于，一团直径足有数米粗细的原力光团从炮口喷出，砸向下方的军营。

千夜怔怔看着那原力光团，实在难以相信这是战舰射出的原力炮弹。寻常主力战舰上配备的原力炮，炮弹直径基本都在一米附近，口径越大，消耗的动力将会以倍数增加，直到战舰难以负荷。

原力炮弹下落的度十分缓慢，慢得让人感觉有些不真实，好像一伸手就能够拦截下来。但即使千夜不用真实视野，也清晰地看见炮弹周围的空间都在扭曲，可以想象它的威力。

白阀要塞中响起了一个粗豪的声音，有若雷鸣：“集中轰击那颗炮弹，不要管其它！”

数座炮塔的火力全都转向，一道道火焰长鞭拼命抽击着那颗恐怖的原力炮弹，看火流的强度，显然炮手们已经根本不顾他们手中的原力炮是否会负荷的问题。只看那炮弹降落声势就绝不能让它击中要塞，不然还不知道会生什么。

原力炮弹被迅削弱，不断变小，最终到了直径不足一米时，终于轰然炸开。它爆炸的方位距离地面还有数十米，可是冲击波已经掀飞了数十面营帐，同时热流又将纷飞的营帐、木板甚至是弹药在空中引爆。

这颗原力炮弹终于被提前引爆，虽然对要塞造成了一定伤害，不过损失尚可。

然而不等白阀战士们松口气，要塞边缘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一座炮塔里火柱冲天而起，数名炮手被爆炸掀上了半空，变成一个一个燃烧的火炬。那座炮塔终于不堪负荷，原力阵列自爆了。

空中的血族战舰又开始新一轮的攻击准备，长达数分钟的集蓄能量后，又是一炮弹慢吞吞地落下。这一次，要塞内不光是防御炮塔在拼命轰击炮弹，许多强者也出手了，各种原力弹和原力光芒不断飞上天空，削弱着这宛若梦魇般的炮弹。

当炮弹终于被凌空引爆时，这次没有更多的额外损失，可是谁都高兴不起来。千夜也已觉，要塞的炮塔都濒临崩溃边缘，强者们也肯定消耗了不少的原力。下一次进攻的防御，势必更加艰苦。

这时要塞内忽然响起一片惊呼，悬停于高空的血族战列舰居然又一次集蓄能量，准备新的炮击！

千夜的心直向谷底沉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样庞大的血族战舰只配置了一门原力炮，如此威力的炮击竟然能够连续射。

终于，血族战舰剧烈颤动了一下，将炮弹射向下方的要塞。这炮一出，那门巨炮的炮口也扭曲变形，看来已经损毁，无力再射。千夜能够看到，白阀要塞内许多人也同样能够看到，于是士气骤然高涨，防御炮塔再也不顾惜什么，拼命轰击着落下的炮弹。

当第三颗炮弹被凌空击爆时，白阀要塞的防御炮塔也开始接二连三地爆炸起火，最后仅有两门勉强能够使用，要塞内的强者们原力也都消耗过半。

那艘血族战列舰并没有离开，就悬停在战场上方，俯视着大地。

荒野上忽然响起数声清越的号角，随即被惊天动地的咆哮声淹没。

“敌袭！敌袭！！”要塞的瞭望哨指着墙外，歇斯底里地大叫。

就在要塞全力抵抗血族战舰的对地轰击时，幸存的运输船已经在要塞外降落，放出数以万计的黑暗战士。真正精锐的战士还在后方整队，没有什么价值的炮灰则被驱赶着，如潮水般漫过砂砾地面。

数万名炮灰形成的第一波浪涛，涌向白阀要塞。经过三轮炮轰，白阀要塞此刻防御力已经被摧毁大半，失去了防御炮塔，光是依靠城墙，很难抵抗得住可以一跃数米的黑暗种族战士。

千夜爬上一个陡峭的高坡，向前方的战场看去。这一波攻向白阀要塞的炮灰和他过往见过的都有不同，里面居然混有不少低阶战士，狼人、血族和蛛魔都有。

看了一会儿后，千夜本就沉肃的神色变得更加冷凝，看这个冲锋的队型和进攻方式，那些低阶黑暗战士并不是隐藏在炮灰中的精锐，而是实实在在被当作了炮灰使用。这意味着什么，每一个战场经验丰富的老兵都很清楚。

城墙上的白阀战士拼命开火，一排排火药弹和原力弹射出，在炮灰潮中犁出一大片空白地带。可是黑暗种族炮灰的数量实在太多，死掉几百个根本感觉不到变化。

仿佛要淹没地平线的灰潮狠狠拍击在要塞上，顿时有数百人飞上半空。在炮灰潮中，体型巨大的仆蛛狠狠冲撞着城墙，它们在开始奔腾的时候，就被秘法催了潜力和凶性，不畏生死，力量剧增。

白阀战士当然也知道这些仆蛛的破坏力，高级军官们的原力子弹优先向它们攒射。仆蛛在第一次冲击中就损失了一半数量，颓然翻倒的庞大身躯压扁了更多炮灰。

然而还活着的仆蛛恍若毫无所觉般继续一次次合身撞击，每一下都会让要塞外墙上镶嵌的装甲钢板凹陷变型，然后再撕扯几下，钢板就一块块脱落。

失去装甲钢板保护的城墙，在被激了潜力的仆蛛面前显得脆弱不堪，来回几个冲撞，就令以框架结构搭建的城墙崩塌。转眼之间，要塞城墙出现了多处缺口，无数炮灰战士立刻蜂拥而入。

但是当他们以为马上就能和人族战士短兵相接时，却愕然现十余米外居然又有一道城墙。地面在震动着，伴随钢轨划动和蒸汽机械驱动的巨大轰鸣声，一道道钢闸正在落下，将内墙的城门封死。

墙头涌现数以千计的白阀战士，枪口瞄准了冲过来的黑暗种族战士，而外城墙上也有小半战士枪口掉转，摆出了夹击之势。

在要塞城楼上，白龙甲手中长剑向前一指，喝道：“机关！开火！”

两道城墙之间的地面上突然裂开无数黑洞，喷出熊熊烈焰，顿时将这道不宽的地带变成火焰地狱。而内外城墙上的白阀战士拼命开火，将一个个浑身粘满火焰的黑暗种族战士射倒。

要塞外的黑暗种族正规战士已经集结完毕，分成十余路，向着要塞扑去。而炮灰部队在一轮措手不及的惨重损失后，仍有着可观的数量，现场指挥的黑暗贵族没有花太多时间就组织起了新的攻击。

一时之间，要塞外墙上处处都是硝烟和血流，在绝对的数量劣势面前，白阀战士死伤惨重。

战斗更加激烈，要塞每个方向都是小型的战场，不时有一队队的黑暗战士突破防御，冲入要塞内部，然后又被白阀战士包围、歼灭。

天空中那些血族战舰也不甘寂寞，开始降低高度，炮轰要塞。白阀强者们也在不断还击，大口径的原力狙击枪配合特殊穿甲弹，也能够对护卫舰产生威胁，其中还偶尔会打出几原力手炮，那可是会把中小型浮空艇直接击穿的大家伙，一时间，血族战舰也不敢靠得太近。

很快战火就蔓延到要塞内部，潮水般的黑暗战士冲入要塞，和白阀战士在每一条通道，每一个房间中展开殊死搏杀。

要塞内部的白阀战士不过数千人，在数量上处于绝对劣势，而另一方面，高空中那艘独一无二的血族战列舰中，不知道有何等强者在坐镇，所以在强者这个层面，白阀也不占什么优势。

尽管形势岌岌可危，城楼上的白龙甲依然指挥若定，不断调动手头仅有的机动兵力，填补着防线上的漏洞。

白阀上下对白龙甲显然十分信服，所有命令都不折不扣地完成。时间不断过去，尽管每一条战线都风雨飘摇，可就是奇迹般地没有崩溃。

此刻黑暗种族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代价，伤亡数字直线上升。然而进攻的命令仍然在一个接一个布出来，后方督战的永夜贵族面无表情地将一波又一波战士赶上前线。

此刻的白阀要塞就象一台吞噬血肉生命的绞肉机，不断将双方战士粉碎。

白龙甲眼中微略焦急，不过脸上依旧风平浪静，沉稳地调动军力。

双方强者还没有投入战场，也就没到最终决战的时刻。前面炮灰和普通战士消耗得太惨烈，也无法决定最终的战斗结果。

此刻那高高在上的血族战舰中，一位血族老人正坐在高背宝座中，望着面前原力阵列投射出的战场影像。他干干瘦瘦，面色青黑晦暗，如同刚刚从棺材中爬出来的僵尸。

那双原本毫无生气，许久都不会动一下的混浊淡色眼珠，忽然间有了焦距，盯住战场上的某个点。他如同枯骨般的手抬起，在空中虚点几下，那处战场的影像就被放大呈现出来。

章一一四 驰援 下

血族老人手指点着黑暗战阵一个比较靠后的位置，前方是要塞已被攻下的外墙，数量众多的黑暗战士正在你推我挤，试图从城墙裂口冲进去。不断有原力弹、手雷或是炮弹从要塞内飞来，将黑暗战士成片放倒，但并不能遏制他们的冲势。

就在混乱的人群中，有一个看上去毫不起眼的身影，正随着黑暗大军前行。他比周围的战士更敏捷一些，百米后就显出了少许速度上的优势，不过也就如此而已。

从外表上看，他应该是一个血族爵士，如果说有什么异常的地方，那就是他身边的黑暗战士经常会无缘无故地倒下。

血族老人凝视了一会，又调整影像，这一次影像上多了原力分布。于是血爵士身上泛起了暗淡红光，那是血气的标志，品阶并不怎么高，和他的等级很相称。

血族老人的双眉并没有舒张，反而越皱越紧。但那个血爵士所在队列已十分接近白阀要塞外墙，满屏都是原力爆炸的刺目光芒，黑暗战士们或冲锋、或回避、或倒下，人影穿梭，再看不出什么来。

老人思索着移动手指，把影像切换到战场另一个角落。在那里，一个人族少女正好从废墟中钻出，出现在两个狼人身后。她手中拖着一把格外宽大的砍刀，顺手一挥，就将狼人的后颈切开了一半。

这一刀挥出时如同鬼魅，两个正在冲锋的狼人全无反应，直到后颈被切开时才惊觉自己被攻击了，但要害受到重创，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仆倒在地，无助地抽搐着，任由鲜血横流。

这一刀的伤已经无可挽救，但又不会立刻死亡。这其中的关键，并非少女要给他们施加痛苦，只是为了最大限度地节省力气而已。

那把大砍刀余势未歇，在空中划完了剩下的弧度，把少女单薄的身体也带得旋转半圈，影像中正好映出她的正面，血族老人不由瞳孔微缩。即使以血族标准，这个人族少女的容貌也称得上是绝美，然而她的行事风格手段，却让他也隐隐心生寒意。

血族老人的指尖拂过，影像中，淡淡乳白光芒从少女身上散发出来，但里面又夹杂着缕缕黑气。

乳白光芒自然是黎明原力，这理所当然，奇怪的是那些黑气，血族老人分辨出了属于魔裔的魔气，怎么会在她身上出现？又一个混血儿？

就在这时，血族老人若有所思，忽然伸手一点，影像又切回到先前那个奇怪的血爵士。他正跃过一片废墟，似乎收势不住，撞在了一头蛛魔身上，居然将半人形的蛛魔撞得向旁边跌出几步。

蛛魔的人形半身扭转过去，狠狠盯了血爵士一眼，却没有咆哮。刚刚那一撞让蛛魔明白对方力量远在自己之上，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那血爵士对这一切视而不见，径自向前，很快就冲进了外城墙。而蛛魔本来开始迈步，却突然动作变得迟缓，然后晃了一晃，就那么倒下去，再也没有站起来。

看到这里，血族老人不再沉默，招了招手，用沙哑之极的声音说：“告诉拉塞尔，让他将这个奇怪的孩子带过来。”

旁边侍立着的一名血族伯爵即刻躬身行礼，以极致的恭敬道：“如您所愿。”

血族老人不再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继续看着那个血爵士。

战场中，千夜已经快要挤到最前面的锋线了，此刻耳中全是呼喝和爆炸的声音。他贴上一名血族高级战士的侧后背，伸手轻轻在他腰上一点，锐利之极的原力就切破了那血族战士的战甲肌肤，留下一个微不可察的小伤口，同时送入一缕紫色血气。

要塞外墙和内墙之间就是一片死亡地带，头顶是枪林弹雨，地面是白刃相接。那个血族高级战士感应到了千夜的气息，根本没在意来自同伴的小小碰撞，直接扑向不远处一名白阀战士。可是他刚刚全力催动血气，就全身一震，慢慢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千夜刚要如法炮制地接近一头狼人，忽然间心中泛起淡淡不安，猛然回头，立刻看到一个全身华丽黑甲的血族强者正如飞般向这边奔来。那接近沸腾的血气中，有零星如火焰燃烧般的金芒点点闪动。

居然也是燃金之血！

虽然那零星金芒疏疏落落和千夜根本没法比，但只要有了燃金之血，就意味着质变已经开始。冲来的这名血族伯爵，真实战力绝对超过他的等级。

千夜自忖可以抗衡普通伯爵，然而面对这位拥有燃金之血的血族强者却没有把握。他再不掩饰踪迹，陡然把速度提到最高，向侧前方冲去，刹那间千夜的身形几乎拉成一道虚影。

然而那个血族伯爵也闪电般调整了方向，笔直朝着千夜冲来，一路上无论黑暗战士还是白阀战士全都被他冲得人仰马翻。千夜远远就感觉到一股锋利无比的气势如锐矢般指向自己，仿佛下一刻攻击就将越空而来。

到了这个时候，千夜也知道自己暴露了，虽然想不到对方究竟是怎么在如此混乱的战场中发现自己的。不过如今他已经按照计划突破战场，只要再进一步就可以进入白阀的阵线。

千夜扫了一眼身边的战况，脚步微调，闪进一片废墟断墙后面。

那血族伯爵见了，一声冷笑，速度骤然加快，如疾风闪电般向着千夜冲来，根本不管前路上有什么障碍。别说几堵断壁残垣，就是完好的营房，他也能直接撞穿。

一名血族伯爵突然出现在战场锋线上，顿时引起白阀警觉，要塞主楼数个狙击位的枪口纷纷转向。塔楼上，白龙甲向那伯爵的方向望了一眼，下意识地看看身边，似乎想起了什么，没作任何特殊调动，任他冲向防线。

拉塞尔直线冲向千夜最后消失的地方，接着血气爆发，彻底摧毁了这片废墟，石块和金属片向四面八方飞溅，附近不管哪方的战士都在拼命向外面逃跑。

拉塞尔却没有丝毫放松，身周的血气反而更加浓郁，果然，漫天烟尘中，一把长剑破空而至。

这是一把重剑，外表毫不起眼，只有剑身上若隐若现的暗金色原力纹路显示它不是普通的原力剑，但也仅此而已。那些原力阵列纹路就像器皿容纳着澎湃的原力，却没有激发出某种强大威力的迹象。

拉塞尔左手一挥，背后的巨盾就到了手中，挡向东岳剑锋。拉塞尔生得极是高大，远超寻常血族，这面巨盾足有一人高下，轻轻一动就将正面完全挡住。

血伯爵并未单纯防御，巨盾一出，立刻合身冲撞，竟是要以绝对的力量将千夜撞翻。过往不知有多少对手一时疏忽，被拉塞尔超越蛛魔的力量在第一次交锋时就撞成重伤。

千夜不闪不避，东岳表面发丝幽晶的光芒流动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强。他蓦然暴喝一声，一剑斩在巨盾的中央！

这一剑集原力和强悍身体力量之合，威力前所未有。

剑盾相交，顿时发出一声极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一圈淡淡原力波纹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去。方圆数十米内，来不及跑出波动范围的战士们都痛苦不堪地摔倒在地，双手捂耳，不断有鲜血从指缝中涌出。

拉塞尔全身一震，脸上顿时泛起刺眼的猩红，忍不住退了两步。千夜也血气上涌，同样退了两步。

看起来两人竟是平分秋色。

拉塞尔从巨盾后露出半边面孔，血气氤氲的双眼盯着千夜，极是惊讶。他受命拦截千夜，当然知道对方有问题，出手时也没有丝毫轻敌，可怎么也料不到对方竟然会在正面冲撞中与自己平分秋色。

无论哪个阵营的生物，大多力量与体型成正比，拉塞尔天赋异禀，力量比同级蛛魔只强不弱，身材也远比普通血族高大。眼前这人个头不算矮，但体型匀称中略显单薄，难道说，他的原力等级远远超过自己？

拉塞尔在心中摇摇头，否定了这个可能性。刚才一击，那重剑上附着的原力偏虚空属性，以至于阵营属性有些模糊不清，但他可以肯定对方原力等级还只是子爵位阶。

此刻千夜也不如表面上那样平静，他拄剑于地，尽量掩饰双手偶尔的微颤。刚刚那记对拼，也是他罕有的未能在力量上压倒对手。没有落于下风，其实是千夜早就蕴力完毕，而且东岳本身重量比拉塞尔的巨盾还要沉得多，占了兵器上的便宜。

在千夜胸膛内，血核正全速脉动，全身血液几乎都化成燃烧的金色流火，将强大能量送向身体的各个角落。剧烈对撞带来的麻痹感迅速消失，新生的力量不断涌出。

千夜感受着不断增长的强横力量，同时又对全身各个部位了如指掌，每个最细微的部位似乎都在自己掌控之下，这种感觉着实美妙，让他几欲沉醉其中。

与拉塞尔一记全无花巧的对撞，竟让千夜的燃金之血又进了一层，距离遍布全身已然不远。到了那时，晋升一等子爵就只是时间问题。看来这种倾尽全力的战斗，也是提升的一种有效方式。

不过拼过这一记之后，千夜就知道自己不是这个血伯爵的对手，若动用原初之枪并能命中，或有胜机。但在这种战场上，原初之枪一动，必然会引起众多强者注意，尤其头顶那艘血族巨舰是挥之不去的阴影。

“你……”拉塞尔缓缓开口，眼中闪过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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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一五 夹击

这么近的距离，千夜体内燃金之血又正在提升，就连血脉潜伏也不能完全压制气息外溢。拉塞尔毕竟有着实力伯爵的位阶，在这样的等级压制下，难免感到了异常。

千夜已缓过气来，立刻持剑后退，如在水上滑行，几步即闪退到数十米之外。

拉塞尔双瞳泛起浓郁血色，锐芒一闪，立刻大步追上。眼见千夜又闪入一栋楼房废墟，他顿时脸现冷笑，笔直冲了过去，准备再次将那废墟彻底摧毁。

千夜一转入半面断墙后，刚好看到一个身影如幽灵般从一扇残留的窗户飘了进来，两人差点撞在一起。

千夜这一惊非同小可，他完全没有察觉对方的气息，甚至就连看到影子一晃而过，也下意识地想要忽略过去，以致于反应慢了半拍。而对面的少女明显也没有觉千夜，此刻千夜的燃金之血已经稳定下来，血脉潜伏再次遮盖了不该有的气息。

一张清丽的面孔刹那间映入千夜的眼帘，他顿时脸色微变，来人竟是白空照。

白空照也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千夜，竟然动作一滞，小脸上满是愕然，嘴都惊讶得合不拢了。

还没等千夜动念是否要把她顺手解决，猛然间一道霸道无伦的气势当头压下，随后轰的一声，砖石金属如同炸开般四处乱飞，烟尘大起，什么都看不清了。持盾的拉塞尔高奔来，人还未到，迸的冲力已经将半栋残屋彻底摧毁。

白空照的身影隐没在烟尘中，在她消失前，千夜看到她转头望向拉塞尔，眼中居然出现了饥渴的神色，就像在沙漠中行走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旅人看见冒着热气的美食。

“她打算偷袭那家伙还是我？”这个念头从千夜心中一闪而过。

如整座山峰砸来的强大力量接踵而来，千夜挥去杂念，再度面对拉塞尔。这一次他不再硬拼，而是运剑如风，一剑剑忽轻忽重，不断劈斩在巨盾上，同时自己也在迅后退。

没几下，拉塞尔就感觉无比别扭，巨盾几乎吃不到任何力道，一身强悍力量无处挥，惟有大步向前，追着千夜不断攻击，让他找不到脱身的缝隙。

一路上任何障碍，拉塞尔都全然无视，笔直撞过去。前路上是一大堆瓦砾，这片建筑坍塌得够彻底，几乎看不到什么墙壁隔断了，惟有半截断柱孤零零地竖立着。

千夜纵跃而起，正好拉塞尔的巨盾又一次撞击过来，他的身体忽然变得极轻，恍若没有重量般，顺着巨盾推来的澎湃原力浪潮，飘出了十多米。

拉塞尔再次感到浑不着力的别扭，不过他也已经开始适应，收回巨盾的动作比前几次稳定许多，步伐则几乎不受影响，一脚飞去，将面前那截断柱踢爆成无数细碎破片。

然而这一脚踢出，他突然感觉到有些异样，低头一看，只见自己那合金铸就的战靴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裂口，鲜血正在向外喷涌，伤口之深，已经看到了森森白骨。

拉塞尔随着惯性又向前跨出一大步，钻心的痛疼才从脚踝上传来，顿时让他一声痛吼，右腿一软，单膝跪在地上。

不过拉塞尔战斗经验极为丰富，就在这样突兀的时刻，仍然没有放松对周围环境的警觉，立时隐隐感觉身后有些不对劲。他将巨盾往身前一竖，手中大剑向后挥去。

在拉塞尔身后，白空照瞬间伏在地上，一头长飞舞在空中。拉塞尔的大剑贴着她的脊背掠过，斩下了她半头长，空中顿时无数丝飞舞。

但是少女手中的长刀依旧保持着一个诡异的角度刺出，准确地钻入拉塞尔战甲缝隙，在他后腰上留下一个不大不小的伤口。

白空照随即手脚并用，如同爬行的昆虫，瞬间退后，远离了拉塞尔。她手中长刀的刃尖和锋口上都有了血迹，拉塞尔脚上的伤也是她的杰作。

拉塞尔回头，盯住了白空照，眼中如欲喷出火来。他双瞳突然涌动刺眼的血色光芒，直刺白空照双眼。

人偶傀儡！这曾是上位血族用来控制附庸种族中强者的一种异术，即使不能完全操控对方的心智，也会施加难以承受和痛苦和恐惧。然而黎明战争爆后，这种异术就开始大面积失去作用，渐渐变成极少数上位血族才有的天赋能力。

明明白白中了人偶傀儡的白空照，小脸上只是闪过一点惊讶，随即跑得更快了，眨眼间消失在废墟之中，她竟然一点也不受人偶傀儡的影响。

拉塞尔顿时一怔，这个天赋能力是他对战黎明阵营的底牌之一，若非少女的战技引起他警觉，也不会用在这么一个十级人类战将身上，但结果居然完全失败了？

正分神之际，拉塞尔手中巨盾突然剧烈震动，几欲脱手飞去。好在他反应迅，瞬间加力，这才控制住了巨盾。

在拉塞尔前方，千夜已经转身攻来，东岳在头顶盘旋一周，蕴足力道，再次狠狠斩在拉塞尔的巨盾上。

这次交击的声音显得格外低沉，杀伤力却同样恐怖，十米之内，废墟瓦砾被震得飞上天空，化为漫天齑粉。

千夜这一剑是横斩，拉塞尔脚踝受伤，却是吃不住力，被千夜一剑扫得横移数米。

眼见扫动了拉塞尔，千夜眼中光芒一闪，双手持剑，脚下力，瞬间前冲，竟合身撞在了拉塞尔的盾牌上。

这下攻击出乎意料，拉塞尔此刻姿势不对，重心不稳，一时在如此蛮横冲击下踉跄后退。才退了两步，拉塞尔猛然想起一事，心中大叫不好！他不假思索，将巨盾转到身后，挡住了后方要害。

果然巨盾才挪到位，拉塞尔手上就颤动不已，盾面上传来阵阵密如珠雨的敲击，一时间不知道承受了多少攻击。

千夜则是攻势去尽，连退了好几步，才化去野蛮冲撞带来的反震力道。他站定后手中东岳斜指地面，剑锋上纹路一一点亮，已然准备好了下一步的杀招。

在拉塞尔另一侧，白空照一击未中，立刻前扑，双脚在盾面上一踏，轻盈地倒翻出去，落到了十余米外，然后双眼死盯着缩在巨盾后的拉塞尔，如同觑觎最美味可口的食物。

塔楼上，白龙甲一直关注着这边的战局，右手用力挥下，喝道：“开火！”

数记枪声几乎和他的命令同时响起，大威力的狙击弹跨越战场，瞬间轰到拉塞尔身上。他身披的重甲也挡不住这种具备穿甲效果的狙击弹轰击，转眼间身体上就多了数个大洞，洞口内血肉模糊，不断喷出焦糊的味道。

拉塞尔身周血气翻涌，巨盾上亮起濛濛青铜光芒。虽然仓猝受袭，他仍然十分镇定，一边快移位，一边防备着十多米外的千夜和白空照，同时目光掠过战场，忽见数十名白阀战士不知何时出现在附近，隐隐呈现合围之势。

一缕危险感觉在拉塞尔心头生起，他大吼一声，一拳砸在地上，道道血色波纹顿时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数十头形象各异的凶兽自血气中生成，扑向周围的白阀战士。

一头背生长长鬃毛的血豹度最快，瞬息间就从一个白阀战士身侧掠过。这名战士全身摇晃，扔下了手中的枪，拼命捂住咽喉，鲜血自指缝狂涌而出。他眼中满是惊骇，慢慢倒了下去。而这个时候，血豹早已经扑到另一个白阀战士身上，咬开了他的后颈。

数十头血气汇聚而成的凶兽到处肆虐，转眼间就夺走了大半合围上来的白阀战士性命。拉塞尔的领域看起来十分完善，并且非常适合战场上的大规模杀戮。

看到拉塞尔放出领域，正在伺机而动的千夜出手了，东岳轻轻挥动，一道剑气无声无息地射向拉塞尔。

寂灭斩！

千夜研习寂灭斩已有多日，此刻动，几乎没有一丝烟火气，就连剑气也变得若有若无。然而这一斩消耗的原力比过往大了近一半，威力可想而知。

正在操纵领域并且躲避狙击的拉塞尔突然感到致命危险，他不及挪动巨盾，只能拼力回缩，单膝跪地，双臂护住头脑要害，全身血光大盛，领域几乎具象化，仿佛瞬间出现了一个直径数米的血池。

没有任何征兆的，血气领域突然一分为二，数头血兽不及闪避，同样被切成两半，又还原成血气，汇入领域。

拉塞尔慢慢放下双臂，忽听啪的一声轻响，他的臂甲分为两片，掉落在地，手臂上则各自多出一道细细切口，如红色丝线细得几乎难以用肉眼看见。拉塞尔这么一动，切口即刻迸开，变成深及臂骨的恐怖伤口。

这一剑只斩开了拉塞尔的一半臂骨，都没能将他的双臂斩下来，大出千夜意外。望着拉塞尔创口里那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臂骨，千夜若有所思。

拉塞尔的领域同样被千夜一剑斩开，虽然马上恢复，但是血气明显淡薄了不少，数头血兽更是直接消失。在战场上张开领域有利有弊，弊端就是如若被强者针对领域攻击，就会极快的消耗原力。

拉塞尔的血兽领域品阶着实不低，万万没想到被千夜一剑切开，就此重创。

白龙甲的后续命令早已出，数名白阀强者奔到，一齐出手猛攻拉塞尔。

这样抽调战力虽然让防线其它地段压力猛增，但白龙甲已经看出拉塞尔不是普通人物。敌势如此浩大，若无特殊情况，这个要塞迟早会丢掉，若能斩杀这名血伯爵，也算收回一点本钱。

高空中，血族老人如死水般的双眼终于起了一些波澜，缓缓地说：“让拉塞尔回来吧，再打下去，那个小家伙说不定要动手了。”

此刻在他面前的影像上，出现的是一间幽暗房屋，可以看到窗外火光和爆炸频闪，屋顶也不断掉落木屑灰泥。

在房屋中央，放着一张简单木椅，椅上端坐一个白衣女子，双目微垂，似乎屋外纷飞的战火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这个女人，正是白凹凸。

在影像上，她双手处的光芒越来越明亮，显然正在汇聚原力，已经忍不住要出手。

ps：工作原因，下周十分忙碌，将会更新不定。俺尽量抽空写。

章一一六 漫长的战斗

旁边那名血族伯爵已经把命令传了下去，又回到老人身边。他向影像望了一眼，微觉诧异，“这不是长平白氏的白凹凸吗？她明知道您在这里，还敢出手？”

血族老人挤出一个让人战栗的笑容，“对于这些小家伙们来说，我恐怕只是一个写在历史资料上的名字而已，毕竟曾和我打过交道的人类现在还活着的屈指可数。”

血族伯爵不屑地冷笑，道：“人族就是些短命种，还敢和我们圣血之裔抗衡！”

血族老人似乎想起了什么，出了一会神，方道：“人类啊，是个很奇怪的种族，如此短暂的生命，甚至不够我们的幼儿成年，他们的最强者却拥有不逊于我们的力量。永恒的黑暗为何会允许这样的存在呢？我至今想不明白。”

老人感慨地道：“不要说是我，就是那几位高高在上的殿下，甚至于至尊的女王陛下，恐怕也没有弄清楚他们的奥秘吧。”

那名伯爵明显没听到过类似的话，当下一怔，失声道：“怎么可能？”

老人笑了笑，没有在意伯爵不太恭敬的言辞，他注视着影像中的白凹凸，缓缓地说：“她虽然是个小家伙，可是已经非常厉害了。在这岩漠戈壁上，就算我出手，她也未必一定逃不掉，长平白氏这一代最出色的后人身上肯定有几样保命的好东西。”

伯爵意味深长地说：“如果她忍不住对拉塞尔出手的话，怎么都逃不出您的手心了吧？”

老人笑了笑，说：“用拉塞尔来换白凹凸？这笔生意，怎么看怎么都划算啊。”

伯爵脸上的表情忽然凝固，神色也渐渐变得有些惨白，老人听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可是回应的口气却让他不寒而栗。

老人忽然叹了口气，说：“不过我不会用拉塞尔去交换，也不会用你去交换。”

伯爵有些失措，随即显得十分意外，竟而无言，最后只是向老人深深躬下身去。

老人伸手拨动着影像，不断切换战场的各个局部。

此刻下方要塞内，拉塞尔已经收到了命令，收敛领域，竖起巨盾，缓缓向后退去。在他身后，数以千计的黑暗战士被驱使着殊死冲击白阀的防线，每一分每一秒，都有许多黑暗战士倒下。

白阀战士凭借要塞工事，虽然伤亡相对较少，但也在一点点失血。本就脆弱的防线更是风雨飘摇，如果不是黑暗大军的数量实在太多，已经围困了要塞，没有了退路，这种伤亡早就令士气崩溃了。

退走过程中，拉塞尔的防备重点一直放在千夜身上，只分出少许注意力给白空照，其他白阀战士就都不在他眼中了。

千夜也没有追击，这名血伯爵的等级和防御都在他之上，又有燃金之血，爆发力和持久力远超同级血族，若继续打下去，哪怕算上白阀的火力支援，也还是一个长时间的胶着局面。算起来千夜的东岳已经全力劈斩多次，只在对方巨盾上留下些刻痕，至少眼前看不到劈碎它的可能。

等拉塞尔退回黑暗战线后军，一名白阀军官匆匆走近，千夜和他简单交谈几句，就掉头扑入黑暗大军中，所过之处血浪翻涌。有他的加入，这一段防线顿时稳定下来。

在那间幽暗小屋内，白凹凸已经站了起来，双拳紧握，闪烁不定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紧盯着拉塞尔离去的方向。不过最终，她还是没有出手，任由拉塞尔安然退回黑暗战线。

她隐隐感觉，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自己，一旦她动手，那么那个存在也会出手。大战至今，白凹凸始终在这里一动不动，她是白阀这座要塞的最高战力，养精蓄锐就为了等候血族战舰上那名指挥官出现。

强者的战斗才是战场决定性的终局。

白凹凸双拳握紧又放开，放开再握紧，最后还是坐回到那把木椅上，双眼渐渐低垂。她必须等待，也只能等待。

沿着要塞城墙展开的厮杀仍在继续，鲜血已经汇聚成无数溪流，爬满砾石地面，越来越多的战士倒下，尸体开始堆叠起来。

千夜已经记不清自己收割了多少生命，一直如臂使指的东岳居然越来越沉重，挥动起来也渐渐吃力。更多时候，他把东岳插在地上，转而用吸血刃搏杀黑暗战士。只有遇到强大的对手，千夜才会动用东岳。

一头狼人高高跃起，合身扑到千夜身上，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他扑倒。一人一狼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千夜才把狼人从身上推开，站了起来。

在狼人扑来还差一臂距离的时候，千夜手中吸血刃就刺穿了他的心脏。至于在地上翻滚过程中，狼人庞大的身躯还为他挡下了好几次来自黑暗战线的射击。

只是狼人飞溅的鲜血喷了千夜一脸，视线里完全是一片蒙蒙红色。千夜用力抹了把脸，周围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不知不觉间，附近正在战斗的白阀战士已经只剩下三个了。在他刚加入这段战线的时候，这里还有一个加强连。

一段燃烧着的金属架倒下，千夜向后退了一步。不过脚上踢到什么东西，差点绊着他。千夜低头一看，是一具狼人的尸体，那颇为少见的棕红色毛发让他觉得有些眼熟，好象不久前才死在自己手上的。

在千夜脚边，不只是一具尸体。黑暗种族和白阀战士的尸体彼此交叠在一起，几乎铺满了整个战场！

千夜忽然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喉咙处有些甜腥味道泛起。这是身体过度消耗以致脱力的标志，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原力尚未枯竭，体力先行透支，是因为千夜斩杀的大都是普通黑暗战士，到后来几乎以一己之力支撑着这段防线。

战斗似乎就是机械地一刀致命，然后换下一个目标。千夜知道自己不能退，只要后退一步，如潮般的黑暗大军就会从这里打开一个缺口长驱直入，直至冲垮大段防线，想堵住缺口，就需要付出更多的人命，更大的代价。

就像这场漫长而艰苦战斗中，要塞内部防线其它地段正在反反复复发生的那样。

千夜苦笑，轻轻吐出一口气，随手放倒又一个冲上来的炮灰战士，然后转头四顾，打量着周围战况。这里位置太靠近要塞内圈的白阀强者防线，生机掠夺肯定不能用。

事实上，空中那艘血族巨舰就像笼罩在头顶的巨大阴影，千夜就连激发吸血刃的动作都不敢有。只偶尔凭借贴身搏斗的掩护，汲取少许血气，可这无异于杯水车薪，根本达不到进入沸血状态的需求。

他现在能够依靠的，除了超强血族体质本身的恢复力，也就剩下几支军用兴奋剂了。

要塞西侧的战线，白龙甲刚刚自高处俯冲而下，一举斩杀了两名黑暗子爵，他随即浮空而起，飞回指挥塔楼，一双洁白羽翼在身后缓缓翕动，白金色手套上鲜血还在不断滴落。打到这个时候，白阀已经没有什么机动力量，就连他自己都要投入战场。

白龙甲在跨进塔楼天台时微微停顿了一下，把目光投向天空中那艘血族巨舰，然后低头俯瞰地面战场，望着千夜所在的防线。

注目片刻后，他挥手招来自己的亲卫，一指千夜方位，道：“你们三人，带一个小队过去支援。”

亲卫们应了一声，奔下楼去，本就不剩多少战士的天台上更是人影寥寥。

旁边有人犹豫道：“二公子，您身边还是要留些人的。”

白龙甲仍在看着远处的千夜，不置可否地问：“刚才下边报过来，他就是赵阀那个千夜？”

“他自报名字的确是千夜，但身上所带徽记好像是……敬唐李氏。”

白龙甲一愣，看了自己亲卫统领一眼，见对方也是满脸困惑。赵阀战区和岩漠戈壁并不接壤，千夜出现在这里本来就是件很奇怪的事情，如果他来自附近敬唐李氏迷雾森林战区的话，倒是说得通。

下方战场，短暂的喘息后，黑暗战士发起了又一波攻击。白龙甲也不再分心，重新总揽战局。

千夜刚把一支强力军用兴奋剂插进大腿，对面就响起嘶喊的冲锋声，他忍不住喃喃爆了句粗口，打起精神，连续斩杀了数个战士，又将扑上来的黑暗战士们逼了回去。

“千夜将军，我们来了！”

千夜回头一看，这所谓援军只有三人称得上战力，还个个身上带伤，其余都是普通战士。不过这三人的服饰和其他战士不同，明显是折翼天使的高级军官装束，只是加佩了白阀家徽，应该是白龙甲的亲卫。

看到他们，千夜顿时明白白阀现在的战况恐怕很不妙，连亲卫都被派了出来，说明白龙甲手上确实没人了。但是以白阀的底蕴，这场仗打到了现在，怎么还没见援军到来？就算后手底牌再秘密，这时也该拿出来了。如果是白阀其它要塞都同时受到攻击，那黑暗种族这次登陆规模得有多么庞大?

这些念头只在心中转过，千夜并没有多问，向前一指，喝道：“跟我来，大家再去干他娘的一家伙！”

生死之际，这句跟我来最能振奋士气，附近的白阀战士们轰然应声，紧跟着千夜冲入敌阵，一阵狠杀。

黑暗种族也有畏惧，也会疲惫，千夜周围扬洒着漫天血雨，无数断肢血肉到处横飞。此刻在黑暗战士们眼中，千夜简直比最凶猛的战争巨兽还要可怕。他们终于畏惧了，潮水般向后退去，哪怕一名血族军官拼命地叫嚷督战，也没有用，反而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千夜拔出双生花，也不怕耗费原力，一枪轰飞了那血族军官半个脑袋，终于再次逼退了黑暗种族的又一波攻势。

他转身退回要塞外墙内，随便找了个勉强能下脚的地方，靠在半堵幸存下来的墙壁上，终于可以喘口气。

就在这时，旁边哗啦声响中，一个扭曲变形但尚未完全倒塌的金属架向地面又倾斜了一个角度，白空照从后面绕了出来，和千夜相距不过十余米。r1058

章一一七 惨烈的暂停

少女此刻形容狼狈，身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白裙则完全被染成了紫黑色，也不知道有多少是自己的血，有多少是敌人的血。

白空照也才看到千夜，怔了一怔。

这一次千夜并没有从她那双幽深的大眼睛中看到杀意和兴奋，有的只是疲惫。和千夜一样，对杀戮的疲惫。

这个样子的白空照，千夜倒还是第一次见到。

不过白空照的表情仍然带着细微古怪，看在心存警惕的千夜眼中，微微一凛，他拔起地上的东岳，剑身映出了他的模样。

看起来除了一身血污，脸上抹了几道硝烟，当然也少不掉一些小伤口之外，似乎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千夜微微皱眉，他见过这个少女很多种表情，但事实上，无论哪一种都只是面具。在千夜眼中，她似乎就是一台为了杀戮而制造出来的机器，表情和情绪是用来达到目的手段，除此之外，那美丽脆弱的躯壳下，仿佛全然是荒芜和空寂。

但此刻的白空照有了一些变化，那极细微的古怪表情让她好像多了一点常人的情绪。

千夜双眼泛起深邃的湛蓝，毫不掩饰地扫过白空照全身。在真实视野下，少女体内一个原力漩涡正在缓缓旋转，淡淡白色(光芒中，居然还夹杂着缕缕黑气。黑气和黎明原力格格不入，却又彼此相安无事。

看到这一幕，千夜不由吃了一惊。宋子宁曾查过白空照，白阀对她的评价是，虽然有着无以伦比的战斗天赋，但受限于先天体质几乎很难跨过战将的门槛。所以白空照会是一名优秀的刺客，一把杀人的锋利尖刀，却难以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强者。

然而这么短的时间里，白空照就晋升了战将，这个升级速度甚至超过千夜。

千夜低头看着东岳，随意地转动了一下剑锋，上面模糊映出少女半边身影，他第一次在没有感觉到威胁的时候，起了杀意。千夜其实从不畏惧自己面对的危险，能让他动容的只有朋友。

白空照打量着千夜，与娇小身材毫不相称的长刀拖在地上，恍若不堪重负。那把刀是蛛魔武器，一望可知做工精良，材质优异，至少是把六级武器。然而这样的一把刀，锋刃上却遍布缺口，就连刀尖都断了一截。光是看这把刀，就可想而知有多少黑暗种族的战士死在了她手里。

她没有变化，依旧是那个与杀戮相伴而行的少女，只不过这次的杀戮对象是黑暗种族而已。

千夜忽然从白空照身上感到一股熟悉的波动，那似乎是某种神秘的原力共鸣，他只略一追索，就发现共鸣的源头来自体内还没有消化干净的虚空精华。千夜顿时恍然，明白了白空照冲破瓶颈，原力修为突飞猛进的原因。

少女却似乎失去了以往对危机的敏锐，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从上到下细细看着千夜，最后目光落在千夜手中的那把血族短刀上。

千夜立刻发现了，心中微微一动。高等级的吸血刃本身也是难得的利器，虽然人类强者无法完全发挥它的战力，但在如此惨烈的战场上，近战武器换过多次是很正常的，随手拿把吸血刃不比制式军刀杀伤力差。关键在于，汲取精血的功能对别人来说是个摆设，但在千夜手上却是实实在在发挥着作用。

虽然双方强者众目睽睽之下，千夜没有主动吸血，但他斩杀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又手握吸血刃，总有一些精血进入体内。看白空照那有些古怪的表情，难道她发现了什么？

千夜不禁暗自皱眉，不过白空照身上那缕缕黑气也十分可疑，来路肯定不正，即使不能确定那是什么，但肯定是黑暗原力的一种。

两人默默对望了一会儿，白空照慢慢后退，长刀在地上犁出一道深痕，一步一步挪向东侧的另外一片防线。

千夜靠回墙上，双眼微闭，等待着下一波攻击到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战场突然变得十分安静，要塞始终没有等来黑暗大军的下一次攻击。

高空血族战舰的老人沉默良久，方道：“收兵吧，就地扎营，明天再说。”

“收兵？”血族伯爵一脸诧异，眼见再加一把劲，就能攻下白阀要塞，为何要在这个时候收兵？

老人淡淡地道：“等到明天这个时候，如果白阀那些人不傻，自然会把要塞乖乖让出来，何必再浪费我们战士的性命？”

“可是”伯爵不知该说什么好，一块肥肉都到了嘴里，还要再吐出去，让他感觉说不出的别扭。

老人不打算解释，缓缓闭上了眼睛，把自己埋进高高的椅背中。伯爵不敢再说话，行了一礼，转身出去传达命令。

已整顿军容的黑暗大军没有掀起下一波冲击要塞的巨浪，而是如深海退潮般，次序井然地层层撤离。

塔楼上的白龙甲松了口气，向下打出原地待命的手势，传令兵们飞跑着冲向要塞各处，严令军队不得擅动。即使黑暗大军在撤退，但白阀也已成残军，根本没有能力乘势追击。

而白龙甲这口气一松，顿时胸口一阵烦闷，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左右亲卫大吃一惊，急忙过来扶住他。

白龙甲定了定神，摆手道：“我没事，去去把千夜请过来，哦，还有家姐。”然后将整编、修防等善后事宜一一布置下去。

片刻之后，千夜就坐到了要塞中少数几间还算完整的房间里。他端正坐着，看着对面的白龙甲，安静等待，一言不发。在房间的另一侧，白凹凸独踞榻上，闭目养气。

白龙甲刚开口就猛烈地咳起来，好一阵才平复下来。他注视着千夜，过了一会儿苦笑道：“这几年一直忙于俗务，修炼上没有寸进，今天打这么一仗就受了伤，真是惭愧。”

千夜迎着白龙甲复杂的目光，黑曜石般的眼睛一片澄澈安静。

白龙甲给他留下深刻印象是在永夜大陆暗血城，为了让折翼天使的菜鸟逃跑，独自面对与他同阶的两名黑暗强者，人面蛛魔和威廉。不过千夜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的门阀贵子，与眼前这位伤疲的将军变化很大。

千夜微微一笑，“话也不能这样说，白将军用兵娴熟老辣，这一战有你在，胜过多一名上/将。”

白龙甲摇头道：“军校课程倒是这么教的，但实际上，用兵得当能够扭转局部战局，可大势总得有强者坐镇，否则再精锐的军队也不过是拖延败局而已。”

今日若不是白凹凸在，与那血族战舰中的强者遥相对峙，白阀要塞根本坚持不到最后。那名黑暗强者若不顾一切出手，白凹凸若拦不住，战局早就崩溃了。

听到这里，白凹凸终于张开双眼，淡淡地道：“龙甲，以后你手上杂事分些出去吧，总要花些时间修炼，否则这点战力象什么样子？照这个样子下去，你永远也当不上折翼天使的军团长。”

白龙甲无奈地道：“姐，如果分得出去，我当初就不会接手。”

“如何取舍，取决于你。”白凹凸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白龙甲转向千夜，笑笑道：“千夜，这次还要多谢你，稳定住了整整一面防线，否则我们的损失会更加惨重。”说着，他站起身来，对千夜躬身行了一礼。

千夜一怔，微微侧身让开，道：“凑巧罢了，我是来参加自由猎杀的，正四处走走，熟悉战场，恰好看到血族舰队出现，就一路跟了过来。”

白龙甲仍是把礼行完，才重新坐下。千夜说的平淡，他可是很清楚这支血族舰队完好无损，以它的规模，千夜贸然参战实是与送死无异。但千夜还是来了，不仅牵制了拉塞尔伯爵这样的高端战力，还镇守了整条防线。这份贡献，可不是单以表面杀敌数字能够评定的。

白龙甲沉吟一下，道：“在如此危机中，你还能对我白阀施以援手，我总该表达谢意。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只要是我权限范围内的，我都会做到。”

这时白凹凸双眼微开，目光如同激电，打在千夜身上，竟让他肌肤有种微微刺痛的感觉。上次相见还没过多久，白凹凸似乎变得更加强大了。

见千夜安坐不动，就连神色都没有丝毫波动，白凹凸微微动容，然后方道：“过去你和白阀之间的恩怨，无论起因为何，就此一笔勾销。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千夜知道白凹凸指的是血战。虽然他至今还不清楚最初白空照联合南宫家追杀他，背后有没有白阀的影子，但血战后期，他以赵阀名义出战时，手下杀的白阀子弟绝对不在少数。血战恩怨血战止的规矩听起来很不错，却从来挡不住各大家族互相背后下黑手。

以赵君度的身份地位，没人敢明面上对他报复，千夜这种归属不是很明确的强者，却很大可能成为被泄愤的对象。白凹凸既然说了这句话，千夜将来会减少许多麻烦。不过她的话语中最后仍有隐隐威胁，旧事放过，新事再议，如果战场上今后再有新的恩怨，也是有可能的。

千夜并没把这点警告放在心上，淡淡一笑，“也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白凹凸哪会听不出千夜话中意思，哼了一声，站起身来，径自离开。

白龙甲揉了揉额头，解释道：“白阀和赵阀之间的恩怨，就连家姐也不能一言定之。”

千夜道：“赵阀的立场，与我并不相关。”

白龙甲扫过千夜左肩上一枚徽章，那是敬唐李氏的标记，不过他没有发问，而是对千夜说起后续打算，“这一仗打到这个地步，已经超出我的预期了，待会整编完毕，我将下令全军准备，半日后撤离。”

ps：贺阿楠麟子满月之喜。r1292

章一一八 超出预期的收获

一秒记住【中文网】，为您提供高速文字首发。 千夜双眉微扬，问道：“要塞不要了？”

白龙甲摇头道：“守不住。血族中央战舰里坐镇的强者实力莫测高深，至少是一名荣耀侯爵。若非我让家姐保持克制，不要露面，只以威压反击侦测，他也不会因弄不清虚实，最终没有出战。不过此法只能用一次，下次就不管用了。”

他又道：“现在黑暗种族首次进攻就折损大量精锐，暂时退兵休整，正是撤离时机。否则的话，剩下这些战士还不知道有几个能够活着回去。”

原来白阀几个厉害人物除了白凹凸和另外一名长老外，都不在这座要塞附近。现在双方兵力太过悬殊，如果那血族战舰中坐镇的是一位黑暗公爵，那就是白凹凸和长老齐上也赢不了。

另外白阀要塞守军死伤过半，陆战部队也还罢了，驻守的分遣舰队几乎全军覆没，这样的损失对白阀来说已经伤筋动骨。再打下去，就不是一个战区的问题，而是帝国本土根基都有可能动摇。

当着千夜的面，白龙甲也不避讳，直截了当地说：“就现在这个样子，如果赵阀突然进攻我们，只要挡不住他们的浮空舰队，就有失地之虞。”

千夜笑笑没有说话，他对帝国门阀世家的内战毫无兴趣。白阀当初趁赵阀四面皆敌时，对赵家年轻子弟下手，就早该料到自己也有陷入同样困境的一天。

白龙甲心里叹了口气，转开话题，问了问千夜能不能跟随白阀战斗，如果千夜答应，那他愿意把白阀原先对外招募的条件再翻一倍。

听到这个条件，千夜也愣了愣，“白将军，这可是合计四倍的军功，就不怕我掏空你的家底？”

白龙甲毫不犹豫地道：“你值得。”千夜战力远超等级，是真正可以支撑起一方战线的强者，对于整体战局的贡献也完全不是那些表面上的杀敌数字可比。

千夜却突然晃下了神，想起一件被遗忘很久的事情。他第一次见白龙甲是在襄阳征兵时，双方地位悬殊，他只在人群中远远地看了一眼那些来自精英军团的大人物，几乎已经不记得那时白龙甲的模样，惟一记住的是曾在他档案上写下的评语，不过那其实并不重要。

但是不管千夜本人对白阀有什么看法，他答应李家在先，也不准备毁约，自然不会留下。

白龙甲见千夜对什么条件都没兴趣，也知道这不是钱的问题，遗憾地道：“接下来撤离的时候，你最好跟着我们大部队一起走。这次的黑暗军队是混编，看这个规模，其中至少会有六、七名伯爵以上强者，你孤身一人太过危险。”

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多种族混编黑暗联军的强者数量总会稍微多一些。千夜犹豫了一下，没有马上拒绝。白龙甲说的是通常情况，但是千夜可以凭借血脉潜伏混入黑暗军队，突围并不是很困难的事。

白龙甲见他还在考虑，也不再多叫进一名军官询问了几句，即对千夜道：“这样吧，先将这次守卫战的军功折算给你，比照我白阀招募的自由强者，此战军功合计为一个嘉德伯爵。武备、药剂还是其他资源，你看选些什么？”

“嘉德伯爵？”那可是一等伯爵，如此收获有些超出千夜预期之外。

他也不打算客气推辞，想了想，指指身上已经破破烂烂的铁壁，道：“听说白阀制甲技艺是帝国翘楚，如果可以的话，我准备用这些军功换一套盔甲。”

“没问题。如果我没有看错，你身上穿的是帝国制式盔甲铁壁吧？这可是重甲。”

千夜伸出手臂，翻转，露出满是咬痕抓伤的臂甲，最醒目的是肘内侧几个深深牙洞，几乎洞穿了臂甲。

“不是重甲的话，早就被咬穿了。”千夜道。

看到这幅臂甲，就连白龙甲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他转头对军官道：“去把我营帐里那套盔甲拿过来。”

军官顿时一呆，“将军，那可是您备用的盔甲！”

白龙甲脸色一沉，冷冷扫了过去，军官不敢再多立刻离去。

白龙甲这才对千夜道：“我们体型差不多，我的盔甲你应该能穿。那套盔甲太重，我穿起来不耐久战。你既然能够穿着铁壁厮杀那么久，那么用起来应该正好。”

片刻之后，军官就将一个箱子搬了过来。打开盔甲箱，露出里面一套银白色的战甲。

这套战甲看上去十分轻盈贴身，完全就是轻薄软甲模样，都可以穿在外袍下面。整副盔甲由无数细甲叶织成，宛若片片龙鳞，每个甲叶上都有细密纹路，在银色中又透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不用问，千夜一看就知道这些金色纹路意味着盔甲里加添了缠丝精金的成分。

盔甲胸前部位有浮雕的兽首，背后则是一双折叠羽翼，醒目无比。再加上那整体闪亮的银色，即使跻身万军之中，也可让人一眼看到。

千夜从箱中拿起胸甲，入手竟然是意外沉重，比铁壁还要重得多。这还只是一件胸甲，整套盔甲岂不是要重达上千公斤？

这下千夜才知道白龙甲为什么会不太愿意穿它，身负这样的超重甲行动，一举一动都要消耗原力。不是冲锋陷阵的生死关头，穿它确实麻烦。

白龙甲在旁边道：“此甲名为虬龙，原本是我为自己定制的。只是没想到因为追求防御力，多添加了几样材料，结果导致重量过大。虽然额外附加了一个减重的原力阵列，但是想要启动它也需要消耗原力。”

“这太贵重了吧？”千夜皱眉。虬龙至少是六级的定制精品，性能上丝毫不弱于七级制式战甲，甚至某些性能和效果上还有过之。这样一套战甲，已经可以换一些八级制式原力枪了。单就价值而言，已经远远超出千夜此战军功。

白龙甲手一挥，道：“想要穿着虬龙进退自如，至少得突破十五级，我近年杂事多，进境太慢，它放在我这里也是浪费。如果你实在心里过意不去，那么记得欠我白阀一个人情即可。若是关键时刻，还希望能够再助我们一臂之力。”这就是要求千夜将来再参战一次了。

千夜却是笑了，“白阀是白阀，你是你，这是两回事。你若有事，我自然会尽力，若白阀有事，只要敌人是黑暗种族我也可以答应你。”

白龙甲不由苦笑。

此刻时间紧急，很快白阀就要撤军。于是千夜也不耽搁，直接换上了虬龙，只是看着这一身闪亮的银色，他只觉得说不出的别扭。穿得这么闪闪发光，在战场上还怎么玩猎杀？隔得老远就被人一眼看到，什么样的血脉潜伏都没有用。千夜当即让军需官拿来一些涂料，把战甲漆成了毫不起眼的深灰色，这才勉强满意。

白阀要塞中忙碌而有序，仅仅数个时，就完成了战后清理和撤退准备。从这一就可以看出白阀这支军队的精锐，以及白龙甲治军有方。

千夜最终还是留下来随白阀私军一起撤退，权做拿了那套虬龙战甲后，还白龙甲的一人情。

黄昏时分，白阀的残军终于开始撤退，将那个几近变成废墟的要塞抛在身后，并且无可奈何地抛下了大量非必要物资。原本近万的守备部队经此一役伤亡过半，最后离开要塞时仅剩千余人。

原本一些将领还有所不甘，想要继续固守，以等待白阀再调军过来。然而在撤退途中，就得到消息，又有一支规模不逊于当日血族突袭舰队的登陆舰队出现，正在全速向这边赶来。

得到这个消息，所有人都不说话了。如果还死守要塞，别说一个白凹凸，就是白阀长老尽出，恐怕也得战死在那里。

看到这份军情，白阀那个名为白天风的长老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忍不住破口大骂：“帝国那几支舰队，真不知道是干什么吃的！接连两支登陆舰队都完好无损地放了进来，要他们有什么用？”

千夜其实心中也有类似疑问，放眼望去，见周围大多数人都脸有愤愤不平之意，就连白龙甲也面带阴霾。

也无怪众人愤怒，按情报上所两支登陆舰队若是合二为一，那么岩漠戈壁上就聚集了接近十万黑暗大军，而且很可能有两位至少是荣耀侯爵的强者领军，若是运气不好，说不定是两位公爵。

大战才刚刚开始，黑暗种族就出动如此力量，说明对岩漠戈壁志在必得。两支登陆舰队都有可能只是前锋，后续还会源源不断派军进来。无论白龙甲是运气好也罢，还是确有运筹帷幄之能，此次决策都是对了。

在这种情况下，白阀陷入了一个尴尬境地。单凭一已之力，已经绝无可能拿回岩漠戈壁，那么在战后领地分配上无疑会吃个大亏。

撤退队伍的气氛立刻显得十分压抑，千夜则一直默默跟着中军，没有见到白空照，也没有遇到白凹凸，这让他心情稍微好了一。

走了大约一天时间，终于和白阀前来接应部队相遇。白阀战区和宋阀相邻，交界处有一座双方共用的前进基地。然而那前进基地位置毕竟在宋阀战区里，于白阀有许多不方便。

千夜对宋阀更没有什么好印象，也不想知道这两个在铁幕血战时还隐约有摩擦的门阀，怎么会现在都能共用一个基地。既然到了安全地带，千夜就向白龙甲告辞，连进基地补给的意思都没有。

白龙甲心里明白，也知道无法劝阻，亲自送了千夜一程。临别之时，白龙甲问：“你最近有没有见过破天？他这次也来参战了。”

千夜微微一笑，道：“虚空登陆的时候，我正是跟着魏家舰队。”

白龙甲头，没有再说下去。

离了白阀军队，千夜折向西南。岩漠戈壁地域辽阔，黑暗大军又好像事先确定了攻击目标，除战区军事要地之外，其它地方连巡逻队都没有，千夜一路奔回迷雾森林不曾遇到半阻碍。

当感知被浓雾重重封锁压缩，限制到只有数百米时，千夜反而生出安全的感觉。这座迷雾森林，才是天然为他所设的战场。

随意找了棵大树靠着坐下，千夜取出地图，看了一会，双眉就渐渐皱了起来。

章一一九 释权

而数十万里外的帝都也不平静，国战起时，朝堂之上同时兴起一场整顿军务、清明政务的风暴，一时间空饷、冒功、杀良等积年沆瀣被清算，各地大小领主劣行恶习一扫而空。

门阀世家一边约束子弟，一边冷眼旁观。当今陛下母族不显，妻族更替再三，继位二十年才有这样的大动作，无非收拢权柄而已。只是先前以中兴之名削藩略有牵强，此刻借势国运之战动手，才占足了大义名分。

今天又是大朝会，庄严肃穆的凌云正殿文官、武将、勋贵各自排班而立。勋贵之列均是宗王国公和世家之主，人人气度森严，沉稳威重。

内阁领衔的政务官，和以军部为首的武将序列多了不少生面孔，虽然位次都比较靠后，但清一色四十多岁少壮派，那份掩饰不住的锐意令人侧目，另外他们还有一个共同处，出身都不高，大多来自世族旁庶，甚至还有士族寒门。

张伯谦虽是帝国元帅，却不在武将之列。他一身黑金两色的王服，站在勋贵队列最前方。张伯谦以天王封爵，在帝国体系中还位于宗王之上，另外四名天王早就不担任军政职务，当然也不会来参加朝会，他理所当然占了勋贵之首。

另外一个和他一样，身为帝国元帅却不在武将之列的则是林熙棠。文官队列空出来的首位，就是属于他的位置，不过林熙棠因旧伤反复，已连续数次没有在朝会上露面。但只看凌云正殿里多出来的这些新人，就可知这位帝王心腹缺席了朝会，却不曾缺席国事。

随着时间推移，廷议事项一一过去，凌云正殿里的气氛越发凝滞，有对国事敏感的人已经开始感到不对劲。

今天廷议诸事看似涉及民政、军备、地方镇守众多领域，实则处理结果都遵循了一个原则，复太祖法例。

这个原则本身并没有错，大秦建国，帝室与世家共治天下，互相约定律例，各有所辖，各安其位，才有了如今帝国繁荣昌盛。只是时光涤荡人心，为了自身乃至血亲利益，总会一点一点消磨操守。再好的律例如果不能坚守，对世风的败坏更甚于没有规矩。

就以功臣之泽三代而斩为例，实则后面还有一句，草芥之民恩封不论贵贱。建国之初，开疆拓土的有功之臣可以荫庇子孙三代，但无论勋贵子弟还是平民子弟建功立业，所行封赏却应该是相同的。仅此条有多少真正落实，这凌云正殿中的每一个人心中都有一本不同的账。

然而这些都不是今天朝会重点。

“天王不领兵，依此例，帝.区应重新划定。”年轻的监察使吐字清晰地说出最后一句话，若无其事地合上手中厚厚报告。

凌云正殿内一时间鸦雀无声。

今天大朝会条条廷议听起来都在重申太祖律例，最后那句话则终是图穷匕见，指向惟有一人，青阳王，帝国元帅张伯谦。

天王不领兵的成例始于开国年间，太祖同母弟弟白河王晋阶天王后当即自行交出兵权，自此形成惯例，帝国凡有大会战，天王坐镇统领全局，但不管军事庶务。

只不过除开国和武帝中兴时期，人族强者普遍要经过一个甲子流年，也就是直到六十岁后才能冲击天王位阶，况且俗务缠身会影响修炼，有潜力晋阶天王的强者一般都不会去担任朝堂职务。这条成例也几乎被人们遗忘。

事实上，比起天王不领兵，更引人瞩目的还是重新划分帝.区，那才是切切实实的权力再分配。

当前帝.区对应十位现任帝国元帅。元帅是大秦最高实权军职，拥有军区内正规军团的招募、练兵、指挥之权，战时可凭军需名义调度配置各类资源，权限几乎与地方世袭领主平齐，那差不多等同于帝室对门阀世家封地的控制力了。正因如此，门阀阀主向来不能同时担任元帅职务。

而投下一颗如此重磅原力炮弹的监察使，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话将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他毫无惧色转头，正好接住张伯谦冷冷扫来的目光。

凌云正殿中大半目光集中到两人身上。

内阁监察司右使方青空四十岁刚出头，在满殿权贵中算得上年轻有为，然而他的名声和前程似锦之类完全不相干。此人外表温文尔雅，办事手段却凌厉酷烈，就连军部宪兵队也为之侧目，他从踏入监察司之日起，即毫不忌讳地放言要做林帅脚边一条疯狗。

就是这样一个人，好端端地活了七年，还从一介最低级的小令，升到全司排名第三的右使位置。想要他命的人可能比想杀林熙棠的还多。

张伯谦只看了方青空一眼，就视若无睹地转开目光，“要收我帅印，可以，叫林熙棠自己来拿。”

整座凌云殿顿时静得绣针落地可闻，就连这许多人的呼吸仿佛都变得若有若无。

众人深知张伯谦性格，回答必是出人意表，但仍想不到他会如此简单应下这等大事。张伯谦从不来虚与委蛇那一套，他说可以就是可以。一时间，无论置身事外，还是想浑水摸鱼，抑或打算声援其中一方的，都不知该做何表情。

方青空反应最快，笑意盈盈地道：“若事无巨细，都需林帅事必躬亲，那要我们这些人做什么？”

张伯谦淡淡道：“想找死的话，你还不够资格。”

这时重重帷幕后，缭绕雾气中，传来帝国至尊的声音，回回转转充满了凌云正殿每一个角落，“内阁将今天廷议拟发明文，未决事项交由内阁、军部、宗府三方合议，退朝。”

群臣行礼如仪，然后在散朝的钟磬声里陆续离去。到了这个时候才有人三两结伴，顺便窃窃私语。

帝国双璧自踏入朝堂之日起就政见不同，随着张伯谦封王，两人之间矛盾非但没能缓和，反而越来越不可调和，直至铁幕血战时全面激化。

不少重臣都很清楚，张伯谦一开始出现在永夜大陆并没有什么任命，而是为了压制削藩意向明显的帝党。林熙棠也因此被拖在永夜，一度控制不住帝都局面，帝党分裂，其中一派甚至反噬林熙棠，若非天鬼大战后巨兽之眠出现，把朝野目光引向阵营争斗，还不知道事态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大多数人都猜到林熙棠腾出手来必会反击，可谁也不曾料想他行事如此不留余地，直接提出解除张伯谦的元帅职务。

然而再想深一层，此事来自外部的阻力不会太大。张阀在血战和巨兽之眠战役中一如既往独占鳌头，因此哪怕当初站在张伯谦身边抵/制削藩的门阀世家，也不会想看到张阀继续坐大，最多保持中立而已。

至于方青空提出的重新划定军区早晚都要实施，与永夜阵营争夺虚空浮陆控制权将是一场持久战争，帝国本土防守体系必然要做相应调整。但把此事和要求张伯谦卸职一并提出，倒让不少人都开始佩服他了。

无论方青空为人如何值得诟病，只凭他今天在张伯谦面前的应对，就足以使那些顶尖权贵高看他一眼。

卫国公首先对着幽国公感慨道：“大衍天机诀当真神奇至此？林熙棠看人向来是准的，难得的是如此人才，对他竟能忠诚到这种地步。”他忽又想起什么，叹息一声，“唉，可惜！宋家那小子和张阀走得越来越近。”

幽国公知道卫国公在宋子宁成名前就看中了他，黑流城战功尽归赵阀时，卫国公还来旁敲侧击地探听赵阀是否有招揽之意。

但宋子宁崛起太快，与宋阀决裂得让人措手不及，又传出赵君度对他不喜，等众人从这些眼花缭乱的消息中回过神来，宋子宁已在张伯谦的指挥部中有了一席之地。如今再想收服他，已非简单利诱或者威逼能够成事。

说到宋子宁，幽国公赵玄极随即想起千夜，以及凌晨刚接到的一封密报，顿时一阵郁气涌上心头。天才算什么？他们赵阀最不缺的就是天才！可看看赵魏煌那几个儿女，就没有一个是省心的。

此时，一封同样内容密报正摆放在远方赵阀大营案几上，赵阀四公子的老大赵君毅端坐首位。几个兄弟中他最酷肖赵魏煌，成年后又一直待在军中，举手投足间全是刚硬的军人风姿。

他一眼扫过下方两个弟弟，目光停在赵君度身上，问：“这是怎么回事？赵千夜为什么会出现在敬唐李氏的客卿名单上？”

答话的却是赵君弘，他拿过案几上的密报翻了翻，平平淡淡地道：“千夜是个优秀的超远程狙击手，拥有视距方面的特长，迷雾森林地形很适合他。况且看他在客卿中排名那么靠前，李家应该给了超过常规的报酬。”

赵君毅深深皱眉，老二说的理由适合任何一个自由强者，但用在千夜身上就未免可笑了。他和这个异母弟弟素未谋面，也谈不上什么好恶，但赵君度不同，当初为了千夜，在阀里可是弄出过好几次风波。r1058

章一二零 大音希声

赵君毅有些不耐，这个时候他本该在战舰上做最后检查，再过两个时辰就要返航，看到最新密报后才匆匆下了舰桥。他已确定未来会接手赵魏煌的狼烟军团，因此这次只是带麾下战舰送赵阀部队登6，今后国战期间，将一直驻守西6的赵阀本土。

赵君毅看看原力日晷上的时间，道：“老二，别绕圈子，你们是以为父亲离得够远，不会来虚空浮6吗？”

赵君弘苦笑，正要说话，赵君度站了起来，冷冷道：“千夜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父亲大人若问起，有我一力承担。”说完，转身大步走出营帐。

赵君毅脸色沉了下去，一掌拍在案几上，“赵冠伟的事还没彻底平息，老四就这么纵着那个千夜？”

赵冠伟一事当时貌似就这么结束了，实则战后在赵阀内部掀起一阵不大不小风波，对承恩公一系造成了很坏的影响。千夜重伤赵冠伟，还将他赶出前锋营，不管起因为何，事情传回阀内，引起不小反弹。

归根究底是因为赵冠伟此人情况特殊，他与赵阀三公血缘已经颇远，但还是登录族谱的正统赵姓子弟，从小修炼和学习都在赵阀族学，成年后加入家族私军，积功累累，兼且为人正直豪爽，在赵氏旁族庶支中极有人望。

如赵冠伟这样的人，无论在哪个家族都是稳固中下层力量的基石，也是各方面势力拉拢的对象。承恩公一系原本也相当看重他，现在非但不能收为已用，还结下了仇怨。

赵君弘倒是冷静下来，神色恢复如常，“赵冠伟素来名声很好，但能让他不顾大局做出在战前找千夜麻烦的事来，可见早就倒向燕国公府那几人一边。即使如传闻，他这次行动是却不过人情，那这人情也欠得足够大，我们原本就没可能将他网罗过来。”

赵君毅脸色缓了缓。

赵君弘笑笑，“说到底，千夜不过是为四弟做了挡箭牌，他应对得很好，就算我在场也做不到更好了。”

千夜的处理手段貌似过激，实则从赵冠伟跳出来那一刻起，双方就站在了对立的立场上，怀柔对赵冠伟根本没有用处，还会让旁观的赵阀将士心存侥幸，只有雷霆手段，才能镇压军威。

赵君毅自己也是带兵的人，知道其中利害，这时脸色完全缓和下来，沉吟道：“千夜为李家出战的事必会引来族老们诘问，你们想好应对了？”

“大哥无需担心，就按先前的说辞谁能挑出什么错？他们有能耐倒是把小弟认回来啊。况且，族老们究竟都是些什么心思也很难说，外面已经有人在查千夜失踪这些年间的行迹。”

赵君毅眉心一跳，神色有异，欲言又止。

赵君弘忽地冷然一笑，“还有我们的大伯幽国公，赵冠伟那事生后，知道他对千夜说什么吗？一句话是，十年后，赵阀就是君度和千夜的天下。第二句话是，因千夜出身，阀主之位必然属于君度。大伯还真看得起我们兄弟，至少燕国公府那边可没有半点放弃的意思。”

赵君毅眉峰拧紧，这话往好处听，是对小辈寄予厚望，往坏处听，可是有挑拨兄弟阋墙的嫌疑。他缓缓道：“千夜连这都说给你们听？”能传这话的人，本身心思也不简单。

赵君弘知道他在想什么，摇头道：“不是。”

赵君弘也没多加解释，那个传话的人是宋子宁，就连他也觉得千夜对宋子宁信任太过，难怪赵君度见面就想揍人。不过宋七公子实在是个妙人，这位公认的聪明人，偏喜欢在他们兄弟间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赵君毅想了想道：“罢了，千夜的事既然四弟心有定论，那就先这样吧。现在阀内阀外形势复杂，他留在外面可能更好一点。回西6后，父亲大人那边我去说。”

赵君弘忽然问：“大哥，过去十多年，家里真的一次都没得到过千夜的消息吗？”

赵君毅一窒，没有马上回答。

赵君弘道：“千夜武道启蒙源自黄泉，那也不是个想进就能进的所在，可送他进去的人身份却查不出来，帝国有哪些人是如今的我们都还碰不到的呢？”

千夜出自黄泉，修炼之时原力掠夺的痕迹根本瞒不过导师。黄泉幕后势力错综复杂，这种大事怎么可能没有丝毫风声传到赵阀敌人或朋友耳中，里面显而易见有问题。

赵君毅手指轻叩桌面，半晌才道：“据说林熙棠元帅的义子就是黄泉毕业生，但参军仅一年就不幸阵亡了。”他顿了顿沉声道：“我看千夜自己都没提起此事吧？既然四弟连阀内的纷争也不想他沾上，那又何必去深究已经过去的事情。”

“林熙棠？！”赵君弘垂下目光掩去一丝冷意，笑笑，点头道：“也是。”

此时远在帝都的林熙棠正坐在越野车里，出神地望着窗外仿佛覆盖了整个世界的白色。

天启四季分明，现在正是大雪纷飞时节。午后开始雪势成片，压得行道树光秃秃的枝桠摇摇欲坠，天光反而被映得明亮起来，把城市最阴霾的角落都照出无瑕颜色。

方青空单膝点地跪在座椅旁，他从上车起就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林熙棠一直没有说话，他也就一言不。

元帅仪仗的车队从大道上缓缓驶过，转过一个弯角，迎面看到一组无比宏大的动力塔。这只是一个街区的能源中心，规模就堪比中型城市，显示了此地居民的不凡身份。

林熙棠温和地道：“青空，你不该这么做。”

解除张伯谦元帅职务的提议，本该由林熙棠自己在朝会上提出，可他突然旧伤作，没有赶上这次大朝会。方青空并不辩解，只是更俯低了身体。

林熙棠叹息一声，“你离神将已只有一步之遥，若能跨过这道门槛，前途远不止监察司方寸之地，封公拜相都有可能。多少人资质所限，终生止步于此，你却有望两年内突破，何必在这个时候去惹青阳王？”

方青空行事手段神憎鬼厌，能好端端活到现在全凭实力。他出身北府军团斥候营，但谁也想不到一介擅长匿踪刺杀的死士居然能走到神将的大门口，也难怪就连见惯天才的林熙棠都满是惋惜之意。

方青空轻声道：“危险的事情总要有人做，也不必每次都是您。”

林熙棠并不多说，只道：“青空，没有下次。”

方青空低低应道：“是。”

林熙棠神色淡然，“若你仍是心中不服，趁早回军队去，再积功数年，说不定突破神将后，还可以争一争帅位。事实上，现在再做监察司已是浪费了你的天资。”

方青空脸色一白，顿道：“青空再不会如此，请您不要把我调走。”

这时车身微微震动，停了下来，面前街道尽头是一座青瓦黑檐的恢宏府邸，额匾上“青阳”两字，摹自珍藏帝宫的太祖手迹，那是开国皇帝曾赐予代青阳王的题字。

林熙棠将车架随从留在外面，孤身走上层层台阶。青阳王府的守卫显然都认识这位帝国元帅，也早得到命令，见到林熙棠全部行礼如仪，却没人上前。

林熙棠抬头略看一看方向，径自向重重楼宇深处走去，穿过几层门户，眼前豁然开朗，已是来到一座校场边缘。

廊下走道各处杳无人迹，校场上一团刀光比大雪反射的天光更亮上几分，甚至有点刺眼。刀气把大半个场地的雪花都逼停在空中，却是寂然无音，耳边惟有雪落如盐的簌簌之声。

刀光一敛，一柄外型古意盎然的黑色长刀悄无声息地插在地面中央。

张阀泼雨刀阵，大音希声。

张伯谦回到廊下，那里摆着一张案几，一坛酒，一个玉杯。他在杯中注满金色酒液，却没动那个杯子，拎起酒坛直接倒入口中，少许酒液溅出，空气中顿时弥漫起醇香。

林熙棠走过去，弯腰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燃烧的火线直落胸膛。

张伯谦将一枚婴儿拳头大小的印章放到桌上，它由青玉刻成，是最平淡无奇的四方印外型，然而其上原力阵列构成的印纹，却代表了一名大秦最高实权军职的元帅意志。

张伯谦把印章往林熙棠那边推了推，姿态十分随意，仿佛那就是一枚最普通的印章。

林熙棠眼神微微一凝，沉默了一会儿，取出个巴掌大小的扁平玉匣递给张伯谦。

张伯谦接过却没有打开，只是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把玩。

林熙棠打破了安静得只有雪落之声的沉寂，道：“这是你问我要的吉光片羽之兆。”

“吉光片羽之兆”是天演术的一种，号称由卜算者引星力在名为“吉光”的玉石上自行形成各种图案，以预兆问卜者想得到的答案，而卜算者并不知道问卜者要算什么。这一卜算过程实在幻之又幻，以至于现如今已被人们当做一种消遣游戏，而非正统的天演之术。

玉匣仍在张伯谦手上翻覆，忽然就化作一蓬粉末，等飞扬到空中的时候，连那些粉末也彻底消失无痕。

林熙棠平静如恒的脸上现出愕然之色。

章一二一 异常艰苦的开局

“那种注定的命运不是我想要的。”张伯谦一抬手，桌上的玉印跳起，落入林熙棠怀里，他仰头将坛中余酒全部倾入喉中，拂袖举步就待离去。

“伯谦！”

“你太着急集权了，好像在担心时间不够用，可就算国运之战，都用不了十年之久，那么你真正在谋划什么？”

林熙棠怔了一怔。

张伯谦并没等他回答，“你想控制的不是帝.区而是虚空浮陆吧，可这次我不会让你如愿。”说罢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林熙棠立在原地，终于微微色变。

半个多小时后，张伯谦在书房中翻阅完最新战报，走到挂在墙上的虚空浮陆地图前久久沉思，无论来自军部还是张阀的军情，都说明了帝国的浮陆战况不容乐观。

永夜议会在巨兽之眠连吃几次亏后，这次反应出奇的快，短短时间内倾泻/了大量兵力。而帝国再想有大规模增援，却要在本土军区调整之后，才能抽出力量来。

一名亲卫敲门进来，送上一个盒盖焊死的密封金属盒，报告道：“黑市那边有消息来了。”

张伯谦点点头，等亲卫退出去后，才动手扯开厚厚的金属层，内里露出一块通体剔透的圆环状水晶。水晶是黑暗种族的常用介质，实则黑市上凡是延命的禁忌之术都来自永夜阵营。

张伯谦输入一缕虚空原力，水晶表面缓缓凝结出一滴鲜血，随即化成一簇黑色火焰，竟然是属于血族斯伯克氏族现任家主的气息。这就有意思了，他让人在黑市发布的一条不起眼悬赏，居然得来如此贵重的回音。

他眉峰微动，想起哈布斯在风暴之眼曾提到灵魂修补，看来并非无的放矢。这位血亲王好像也不如表面那样低调，在人类国度触角伸得有点长，那么他把实力暴露在自己面前又图的是什么呢？

水晶中浮现的图案慢慢消失，又恢复莹润剔透。张伯谦捏着水晶看了一会儿，忽然按了一点自己的黎明本源进去。“啵”地一声轻响，水晶碎成一个折射七彩颜色的泡泡，同时一道隐藏讯息弹了出来。

那是来自哈布斯亲王本人的意志，他说：“林千夜还活着。”

数十万里外的虚空浮陆，千夜并不知道自己引动远远近近许多关注，他看着手上的虚空浮陆地图，再联系最新战况，感觉眼下帝国局势有些不妙。

被黑暗种族占据的落霞峡湾和岩漠戈壁相邻，现在黑暗种族调集大军把白阀逼出岩漠戈壁，就把两块战区连成一片。

这两个区域都和迷雾森林有交界，不过此刻虚实未明，千夜不愿意在过于靠近落霞峡湾的林区活动，万一撞上某个永夜强者，那可就倒霉了。

千夜的目光落又在落霞峡湾以西的区域，那里有一片大湖，被帝国命名为玄光湖。玄光湖方圆数百公里，简直就是一片内陆海，它和周边区域也是一大战区，为玄光战区。

这玄光战区是张阀镇守之地，越是靠近落霞峡湾，自然就越是凶险。张阀身为帝国第一门阀，气魄自然不凡，直接拿下了玄光战区，进而窥探着落霞峡湾这个永夜的大本营。

至于落霞峡湾，虽然目前在永夜阵营控制下，但也被划入帝国战区，却是由帝室自领，寓意必将收复。

原本帝国提前布局，把黑暗种族挤压到一个战区内，总体形势看起来还颇乐观，现在岩漠戈壁的快速沦陷让千夜意识到，这场大战或许比自己预期的还要艰苦。

接下来数日，千夜一直在迷雾森林中活动，斩杀了三支黑暗种族的侦察部队，但是加在一起也只有两名男爵，收获可谓寥寥。

左右无事，想想自从参战以来也有半月过去，千夜决定回李家基地去一次，一方面有所交待，另一方面也是领取月度酬劳和补给。

当千夜返回时，李家的基地已经完全变了个样。整个营区都被十米高墙所包围，每隔数百米就矗立着一座炮塔，遥遥望去，营区中后部两座高近百米的巨塔更让千夜吃惊。李家居然修建了两座动力塔，而且还是城市级！

这可是下了血本，也意味着李家对这片领地的志在必得。

千夜在营区大门处验明了身份，就走进了基地。

这片基地是按照五个主力师合计七万人的标准修建的，俨然一座小城。基地内还有许多地方没有完工，不过放眼望去，一座座军火厂，重炮工坊，战车修理工坊，浮空艇基地已显得极有气势。

千夜在主道边的指示牌前停下，看到整个基地规划得井井有条，完全是军事化要塞的格局。他默默记下几座开放设施的位置，然后直接前往位于基地侧方的论战营。

这里是李家专门发布情报、任务以及兑现奖励的地方，论战营旁边就是军备库，里面物资已经堆积如山，大多奖励直接就可以在库房提取。不过最上品的装备自然不会放在这里，那需要从李家帝国本土领地运来。

论战营前方有数间大厅，分别针对不同等级的强者。千夜径自越过前面两个专门为战将以下佣兵猎人开放的大厅，进入第三个房间里。

这间任务厅要比外面大厅小很多，装饰也更为奢华，大厅一角甚至还设了一个小酒吧，几名侍女都是美艳动人。她们来回走动之际，臀部轻摇，那韵律引得在座喝酒的几个男人几乎挪不开目光。时不时会有人往侍女的胸口塞上一枚银币，再在她们屁股上重重捏一把。

千夜目光仅仅在酒吧扫过，就走向小厅里侧。这里被分隔出数个独立的小房间，私密性非常好。

千夜走进一个没人的房间，里面陈设简单却雅致，正对着门摆放的办公桌后坐着一名妙龄女军官，特别裁制的军服将她的身材凸显得淋漓尽致。

看到千夜进来，她眼睛一亮，即刻站起将千夜让到桌前坐下，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

千夜将自己的身份铭牌放在桌上，说：“我是千夜，准备上交军功，另外看看最新的战报。”

看到身份铭牌上那代表着将军的金剑徽记，女军官的眼睛更亮了。她站起来，从身后柜子中取出一本小册子，放到桌上，再俯身推到千夜面前，柔声说：“这是最新的战报，已经是最高的情报级别，您可以在这里翻阅，但是不能带走。”

这段话她说得很慢，而且从千夜的角度，几乎可以把她胸前风景一览无余。即使千夜见多了美女，也不得不暗赞她的身材的确火爆，只有南宫小鸟能够稳压她一层。

面对如此明显的暗示，千夜只是淡淡一笑，拿起情报手册就看了起来。如果是以前，或许千夜不介意和她发展一段露水姻缘，以排解长时间战斗所带来的身心疲劳。可是现在，千夜心里想的只是夜瞳，那个安安静静在家里等着他回去的女人。

那女军官见此招无效，并不气馁，而是坐了回去，变得端庄稳重，眼神中却燃着火，显然打算用外冷内热的方式把千夜拿下。

千夜对女军官的斗志全无所觉，翻阅着战报手册，仅仅看了几页，神色就开始变得凝重。

这些天永夜议会连续出动浮空舰队，虚空中的战斗变得日益激烈和残酷。把大大小小的战役报告串在一起，可以看出帝国主力舰队不知为何失去了一开始的机动性，被逼集结兵力，在虚空游曳，择机与永夜舰队主力决战。

半月以来，这样的战斗竟然爆发了数十次之多，双方各有胜负，战局上帝国仍是总体略微占优，但那触目惊心的伤亡数字也只是惨胜，双方都损失惨重。

此时此刻，帝国主力舰队仅仅应对永夜方面的攻袭舰队就已经十分吃力，根本抽不出兵力来拦截永夜的登陆舰队。这应该也是出现在岩漠戈壁的两支登陆舰队几乎毫发无伤的原因。

只是帝国浮空舰队控制不住虚空战局，地面战立刻就变得异常艰苦。

白阀首当其冲，还没有站稳脚跟，就被绝对优势兵力的黑暗大军连根拔起，现在不仅千夜参战过的要塞沦陷，战区的另外一处前进基地也没坚持几天。现在白阀已经全军退出了岩漠戈壁。

而据守玄光湖的张阀日子也不好过，近期在玄光湖有三支登陆舰队着陆，再加上从落霞峡湾出动的数万大军，一时之间集结玄光战区的黑暗军团竟达十五万之众！

虽然张阀实力雄厚，可是也打得极为艰苦，自开战以来死伤已经过万。能够在数倍敌军的猛攻下坚持到现在，张阀实不愧帝国第一门阀。

然而这次永夜议会动员的大军数量和规模远远超过任何人预期，如果当前形势得不到根本性扭转，哪怕是张阀，丢掉玄光战区也只是时间问题。

再翻过几页，千夜的脸色更加严峻，通观整个战报，还不到一个月，初时几乎占据了浮陆全境的帝国就在近半领土上被压制住了。而永夜大军增兵的势头依旧没有止歇的迹象，到了现在，浮陆上的黑暗军团规模已经和帝国十分接近。

但是就连千夜都知道，帝国如果想要再次大规模增派军队，仅动员和后勤就至少花上一个月，那还得有兵可派，而不至影响到本土防守。r1058

章一二二 莫名的敌意

放下战报，千夜凝神沉思。『，从目前战局中，也能够看出各门阀世家的特点。

张阀一如既往的霸气，独领玄光战区，并没有邀请其它世家助战。而白阀则是心比天高，也和张阀一样，独领岩漠戈壁，同样没有邀请其它世家作为盟军，只是向千夜这样自由猎杀的强者发出高额悬赏作为辅助。

可是永夜大军的攻势比预想中要猛烈得多，连张阀都打得极为吃力，只能勉强支撑战局，白阀就更不用说了，一场大战下来，干脆利落地丢掉了前线要塞。

相比之下，宋阀则是缩在白阀之后，一如既往的大举招兵买马，同时广邀世家进驻。显然还是打算用金币开路，砸出一片天地来。

赵阀动向就颇为耐人寻味，此次罕见地没有和白阀相争。不但将岩漠戈壁这样位置冲要又有矿产资源的战区让出去，只占据了最边远的那个战区，同时一反往常孤高姿态，邀请了数个实力强横的世家进驻，其中就包括了上品世家中的殷家和魏家。

此外赵阀在登陆后并没有急于推进，而是紧锣密鼓地修筑三座大型要塞，摆出坚守态势。

至于帝室，一选虚空浮陆中央区域的地下溶洞迷宫，一选落黑暗种族据点所在落霞峡湾，承担了最艰苦的两个战区，同样大有深意。

敬唐李氏所选战区情况则最为复杂，迷雾森林整体范围实际上类似于一个环状，包围着中央溶洞迷宫，几乎和所有战区都有接壤。

独特的环境让这里难以摆开大军，却是强者的狩猎天堂。而且身为当今后族，李家的雄心也在此次尽显，广邀世家和强者，来者不拒，聚拢的势力目前从纸面上看甚至超过赵白宋三阀，仅次于张阀和帝室。

千夜看着目前形势总觉心下忐忑，悲观点说，若黑暗种族保持当下势头，玄光战区必然陷落，望月平原无险可据，也多半保不住。最后帝国大军有可能被打回赵阀战区，就此展开消耗战。而迷雾森林和中央溶洞迷宫，则是强者们的天然战场，搞不好会一直打到战争尽头。

轻吐出一口气，千夜将战报还给女军官，问：“在哪里兑换军功？”

“请跟我来。”女军官起身，领着千夜走进后面区域。在一座仓库的入口，数名军官正坐在那里，负责清点登记强者们上交的军功证明。

军中关于军功凭证早就有一套成熟规矩，千夜也不多说，将身后的背包递了过去，里面都是吸血獠牙，身份徽章之类能够证明战绩的东西。

片刻之后军功就统计完毕，负责登记的上校递过来一张清点表格，对千夜道：“合计为六个男爵级军功，您看看是否正确？”

千夜摆手道：“不用看了，就是这些。”

他交给李家的军功都是在迷雾森林中的收获，大头还是刚到浮陆时的猎杀成果。与其它战区如火如荼的战况相比较，最近迷雾森林格外平静，千夜只遇到了几支侦察部队，都没看到像样的黑暗战队。

“那您是把军功存着，还是现在就兑换？按照规定，如果您现在就兑换，那么可以按两个四等功来兑换物资。”

千夜早就有腹案，当下就道：“全部换成破魔秘银弹。狙击枪和短/枪各一半。”

“没问题。”

军功登记处后面就是库房，破魔秘银弹也不是什么特别珍贵之物，转眼间四盒秘银弹就放到千夜面前，合计十颗狙击弹和二十颗短/枪弹。

清点过数目后，千夜十分满意。李家供应的破魔秘银弹品质上乘，可比帝国标准供应的弹药强出不少，市价至少高出两成。光是这笔差价，就相当于变相把军功提升了两成。看来李家真是下定决心大干一场。

刚要把东西收起来，千夜身后忽然响起一个阴森声音：“哟！这不是千夜大人吗？您也回来了？想必斩获不错吧，能不能让我开开眼界？”

千夜不用回头，只听声音就知道是杜利。

此时杜利正和几个人一同走进军功兑换区，他身边几个人气息深沉，都隐隐透出三四个原力漩涡的气息。杜利原力修为也算是不差，不过只看他走在边上，就知道地位不怎么样。

除了杜利外，另外几人千夜一个都没有见过。不过也不奇怪，以帝国疆域之广、领民之众，不知道有多少自由强者，只是这队人的实力强让人为之侧目。

杜利的目光落在弹药盒上，顿时笑了起来：“哟，千夜大人，我没有看错吧？这几盒难道是炼银弹？”

秘银弹和炼银弹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东西，从外包装盒能一眼看出来。为了长期保存，有些炼银弹的弹盒里面就掺有秘银。这又怎么会看错？

千夜不动声色，将秘银弹放入背包，才向杜利看了一眼，道：“用我教你怎么区分弹药吗？”

杜利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随即怒火上涌，冷笑道：“千夜，你别给脸不要脸！这都快一个月了吧，区区一个四等军功就来兑换，你也好意思？大家都是一个战区的，你要是没本事，趁早滚蛋，别在这混日子。我们不需要无能的家伙！”

千夜目光扫过眼前几人，特别留意了一下几人的背包。看那鼓鼓囊囊的样子，就知道里面塞了不少东西，看样子收获不凡。这五个人貌似已经组成了一个团队，一起行动。

心中有数之后，千夜才向杜利看了一眼，道：“怎么战斗，那是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

杜利脸上顿时又泛起一层青气，再也按捺不住，一步抢出，拦在千夜面前。两人相距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杜利眼带杀气，几乎要喷出火来。千夜则是相当平静，甚至嘴角都浮上一缕笑意，但若仔细看，却能发现那笑容中全是森森寒意。

对峙之中，千夜淡淡地说：“你找死吗？”

杜利面上顿时血色上涌，刚要尖叫咆哮，队中一个粗豪大汉忽然伸手，一把将他拉了回去。

单论原力等级，杜利和这大汉修为相当，可是在那人手下却如小鸡一般被提来提去，毫无抵抗之力。

在五人队中，那大汉原本锋芒不显，此时向千夜望去，眼中却有如惊电闪过，刹那间光芒大作，就连周围旁观众人都竟有张目欲盲的感觉，许多人骇然之下连退数步。

千夜却立在原地，没有动弹分毫，甚至表情亦未改变，只有双眼蓝光涌动，如同深沉大海。那惊电般的光芒落入深海，连朵浪花都没有激起，就已消失。

那大汉明显有点意外，目光中多了些凝重，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千夜，才道：“以你战力，开战快一个月了，才上交这点军功，有些说不过去吧？”

千夜回望他一眼，不知为什么，在千夜的目光下，这大汉只觉得全身上下似乎都被看透，顿时心中一凛。

这时千夜眼中蓝意褪去，说：“怎么战斗，那是我的事。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大汉眼中杀气一闪，道：“也好！以后在战场上总有遇到的时候，你多加小心吧。”

“你也一样。”回赠了那大汉一句，千夜就向外走去。经过杜利身边时，若有意若无意地向他看了一眼，然后扬长而去。

杜利目送千夜身影远去，只觉得全身上下都不对劲。忽然间他明白过来，千夜看他的样子象是在看一个死人。

一想明白，杜利差点要跳脚大骂，可是那大汉一道目光过来，又老老实实地缩了回去。

离开军功兑换区，千夜在脑中把基地对外开放的几处设施位置过了一遍，然后走向营区一角。这个角落明显和其它区域不同，气氛轻松喧杂得多，不光有酒吧饭馆，竟然还有妓院和格斗场，显然是供那些外来强者闲暇时放松之用。

千夜信步走进酒吧，点了一瓶酒，慢慢喝着，等待天黑。待到夜色低垂，就是他再次出战的时候。

刚坐了没多久，千夜面前就多了一个女战士，朱幻。

“我听说你招惹了卢杀，为什么？”朱幻当头就问。

“卢杀？那是谁？”千夜并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你不知道卢杀是谁？哦，我明白了，一定是杜利在其中捣鬼！”朱幻用力一拍桌子。

“哦？那是谁？”虽然能让朱幻郑重提出的人必有所长，可千夜询问的口气仍是有点漫不经心。

“卢杀成名很久了，在十几年前就是有名的佣兵和赏金猎人，非常凶残，而且睚眦必报。曾经有一次，就因为在交易市场中一点小小口角，他整整花了四个月追杀对手，直到把对方全家都杀光，这才罢手。”说到这里，朱幻眼中也明显有些忌惮。

她抓过千夜面前酒杯，一饮而尽，说：“跟我联手吧，我们两个在一起，就是卢杀也得考虑考虑。”

千夜笑了笑，抬手叫来酒保再上了一瓶酒，又给朱幻加了个酒杯，这才从容地道：“这事不着急，先和我说说这个卢杀。”

朱幻也不迟疑，当下就把知道的情况一一道来。

卢杀就是千夜刚刚见过的那个大汉，他的活动区域很广，各大边境战场都有过他的足迹，永夜更是常去的地方。正如朱幻所言，卢杀是个典型的赏金猎人和自由佣兵，冷血、残酷，但是强大。

从过往战绩看，越级斩杀是常有之事。更加难缠的是，卢杀并不是一个人，而是有个配合已经超过十年的战队。在过去十年中，这支小队甚至有斩杀伯爵的纪录。要知道，若非特殊战场或大会战，伯爵级战将阵亡比例并不高，到了这个力量层次，打得赢不见得杀得掉。

杜利也是这支队伍的一员，不过是个普通成员。但是无论从过往战绩，还是杜利刚才的态度上来看，都显示出卢杀的实际战力远超纸面上的原力等级。

朱幻一口气说了半天，却见千夜面容平静，双眼被酒意薰得有几分氤氲，好像根本没有把这些放在心上。

她怔了怔，猛地一拍桌子，怒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章一二三 隐忧

她这一声叱喝，效果格外的好，几乎所有人都立刻挪开了目光。

如此情景终于让千夜看起来认真了些，澄澈如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流露出一抹好奇，“他们看起来很怕你？”

朱幻没好气地道：“如果你拎回来一个二等子爵脑袋，他们也一样会怕你的。怎么，现在还认为我没有资格和你一起战斗吗？”

千夜倒是有些意外，在迷雾森林这种对人族天然不利的见鬼环境中，十二级的人族战将想要斩杀一名二等黑暗子爵也还是有些难度的。朱幻能够独自拎回来一个子爵脑袋，确实够凶悍。

不过他仍然摇了摇头，说：“我习惯了一个人战斗。”

至此，朱幻也无话可说，只是瞪着千夜，满眼怒火。不过她出奇地没有发作，没好气地道：“那你还在这呆着干什么？”

“等啊。”

“等天黑。”

朱幻有些莫名其妙：“等天黑干什么？”

“出战。”

“天黑出战？你”朱幻本想说你疯了。众所周知，黑暗种族大多有黑暗视觉，夜战有天然优势。就是她这样经验丰富的猎人，也不会轻易选择夜战。

千夜笑笑不答。

朱幻想了想，恍然道：“你是为了防备卢杀那些人？”

千夜仍然没有回答，如果她愿意这样想，也没什么不可以的。他一口喝完杯中酒，说：“天快黑了，我该走了。”

看着千夜离去的背影，朱幻站起来想要说什么，却还是颓然坐了下去。

虚空浮陆上不是每天都能看到世界之巅的太阳，日夜交替倒和其它大陆没有什么区别。此时天光渐暗，千夜独行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大路尽头，前方是一片浅灰色迷雾。

基地墙头上，杜利吐了口气，转头道：“老大，难道就这么让他走了？”

卢杀抱臂站着，宛若石像，良久才低沉地道：“这个千夜，说不定有可能跟我们争战功榜头名。”

杜利明显一呆，然后失声道：“就凭他？一个十级的小崽子？这次是真正的战争，可没什么等级限制！”

“这人不好对付。而且我听说，他和赵阀关系很深。以后不要随便招惹他，听到没有？”说到这里，卢杀瞪了杜利一眼，顿时让他往回一缩。

杜利犹豫道：“可是这次李家给战功榜头名的奖赏可是那样东西。这小子真有本事和我们抢？我们每个人的等级都至少比他高三级啊！”他想想不甘心，又嘟哝，“赵阀的人怎么会到这里来，李家又怎么会给赵阀的人开这么高的报酬……”

李家这次招募客卿名单上，千夜赫然位于前列，与丰厚待遇相比，他那个十级战将的等级着实刺眼，不服的肯定不止杜利一人。只是能活着取得今日成就的自由强者就没笨的，千夜这种人一看即是背/景复杂，若无利害，谁也不会为了一点意气就去找他麻烦。

卢杀沉默片刻，方道：“这世上的事可说不准，不过他要是真敢和我们争镜水涤生，那就是他的死期到了。”

千夜在夜色中不疾不徐地走着。他早就感觉身后有数道目光盯着自己，直到踏入林中。

最初选择迷雾森林战场的时候，千夜并没有多想，然而敬唐李氏表现出异乎寻常热情，他顺手接下，就有等看后面事态发展的意思。战前宋子宁疑似被天演术干扰失常，千夜心中一直有隐忧，如果可能他希望把那些漩涡恶流都吸引到自己身上来。

现在这么直的钩，还真有鱼跳出来，杜利、卢杀，包括朱幻，只是与虚空浮陆硝烟四起的战局相比，这几人连朵浪花都算不上。千夜的目光始终远望着永夜星空，那些黑暗国度闪耀的名字才是他想要的对手。

迷雾森林似乎永远都不会改变，哪怕是激战一场，夷平方圆千米，用不了多久又会被紫色基质覆盖。而那些被摧毁的巨树，也会重新生长，只需要几天功夫，又会茂盛到百米以上。

现在，就在千夜眼前，一棵新生的树苗正从基质中冒头，宛如一根新笋。

周围百米范围内的基质都在不断蠕动着，隐隐有着水流声音。千夜蹲下，将手轻轻放在基质上，感知不断放出。在基质下，那种富含原力的液体正在流动着，从四面八方向那棵新树涌去。

树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拔高，没过多久就长到数米高。以这个速度，估计用不了三天就有一棵巨树出现。到时候这片森林又会恢复原样，曾经大战的痕迹全部消失。

千夜全身气息收敛，连同呼吸一起屏住，保持在血脉潜伏的状态。只有在这种状态下，迷雾森林才会将他忽略，才能看到巨树在眼前生长的一幕。

看了一会，千夜又试着放出气息，让森林感知到自己。

此时诡异一幕出现，那棵正在拼命拔高的树苗突然之间就停止了生长，然而紫色基质下源液还在源源不断的涌来，于是基质胀得越来越高，很快就鼓起一个大包，将新生的树苗掩在基质之下。

如此变化大出千夜意料之外，他本以为已经对迷雾森林了如指掌，可是没想到居然还能够看到这样一幕景象。看来即使巨兽意志消逝，这座森林，甚至是这块浮陆仍然隐藏着无数秘密，必须时刻小心。

千夜惊讶还未过去，忽然间感觉身后有些不对，于是一个侧滚，闪到了十米之外。

呼啸声中，数根投矛飞射而来，钉在千夜原本站着的地方。在百米之外，数十个小人正哇哇叫着，飞速冲来。相隔百米，他们就不断将短矛掷向千夜。

数十个小人倒还不放在千夜眼里，关键是他们突然出现，居然毫无征兆。千夜忽然若有所感，抬头看到千米之外的几棵巨树正不断颤动，一个又一个小人和异兽从树冠中爬出，然后向这边冲来。

千夜当机立断，掉头就跑，同时运起血脉潜伏。如果此时不跑，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被成百上千的小人和异兽包围，那时就算千夜再擅战，恐怕也要饮恨于此。

一直逃出十几公里，那些小人异兽才彻底失去千夜踪迹，又在附近徘徊了几圈后才放弃离开。

待确认周围安全，千夜这才松了口气，找了棵巨树，探查一番没有异动后，爬上离地最近的支干坐下。他在高速奔跑中还要时刻维持血脉潜伏，警惕周围诡异环境的可能危机，短短十多公里消耗堪比一场战斗了。

千夜拿出一针兴奋剂，向手臂上扎下去，在这处处强敌环伺之地，他要尽可能保持巅峰战力。

然而当药剂细流入体，千夜不由皱了皱眉，这支军用标准型号的兴奋剂可以刺激原力恢复，对标准战将来说，大约可以恢复十分之一的原力。可他原力已经浓郁到化出粒粒原晶的地步，若以量论，至少相当于同级战将的四五倍，一针下去仅恢复了两三个百分点的原力而已，聊胜于无。

安度亚空间里还有从李家兑换出来的强效兴奋剂，恢复量是军用标准型号的两倍，同时恢复速度也快了一倍。然而在综合效力提高四倍的同时，它的价格也是普通兴奋剂的十六倍，并且往往有价无市。

对现在的千夜来说，普通军用兴奋剂已经形同于无，强效兴奋剂效果也有限，只比运转太玄兵伐诀的效果好一点。但迷雾森林如此大凶之地，实在不是修炼的好地方。

不能修炼原力，就只剩下血气了。经过白阀要塞一场大战，千夜虽然没有刻意吸血，但在尸山血海中还是收了大量精血。由此可见，在永夜一侧，杀戮和吞噬才是最快的提升捷径。

如果炼化这些精血，燃金之血就将遍布千夜全身各处，从而突破到一等子爵，而且是以古老血族标准判定的一等子爵。

但是千夜却不敢这么做，宋氏古卷开宗明义就强调要保持阴阳调和，动静相宜。这句话实际的意思就是必须维持体内黑暗和黎明原力的平衡，否则任何一方力量过于强大，都会引起失衡，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千夜血气距离古血族一等子爵只有一步之遥，黎明原力却仍保持在十级，两者之间相差已经超过一个大位阶，而后果实际上也有些显现。

他近来发觉自己好像又回到最初被黑血污染的时候，时不时会莫名烦躁，胸中仿佛有一头潜藏的凶兽在嘶吼咆哮，只有杀戮之后才能平静下来，还会产生隐约的快感和愉悦。这，绝非好事。

其实这也正常，千夜自修炼以来，每晋一级所容纳的原力数量比常人要高出许多，突破战将时原力漩涡凝液成晶，更加大了消耗。

从血战开始，大战一场接着一场，千夜即使得到了太玄兵法决也几乎没有停下来好好修炼的时候，黎明原力又没有吞噬捷径可走，能依赖的外物只有秘法和药剂，如此一来，就造成了今天局面。

然而最让千夜担心的还不是两种原力失衡、冲突以致破坏身体，他从血族长河得到片段传承知识后，开始窥见一些这个种族的血脉秘密，才赫然发现当年黑翼君王安度亚对他说过的话很有可能成为现实。

不管他体内暗金血气因何而来，从与血族各氏族强者交锋的历次结果来看，正一步一步走在安度亚预示的道路上。

暗金血气的强大和纯粹甚至超越了夜瞳原生种血脉，如果发展到尽头，说不定真会觉醒成始祖血脉，然后压倒吸收他的人族血统，最终转化为一个纯粹的血族。

章一二四 天风云烟

千夜黎明一侧的天赋在失去原晶后受到重挫，当年走出垃圾场，林熙棠为他做过整体评定，天资一等末流，算上身体状况就直接掉到四等。

如今他身体隐患全消，天赋也被所有人都认为是晨曦启明，千夜自己心中却一直存疑，他完全没有信心这样的晨曦启明能抗拒始祖血脉同化。

现在千夜能想到的办法就只有尽可能提升黎明原力，压制黑暗原力，最好能高过一个等级才能确保不受影响。

如此一来，非但不可以吸收那些精血还要另想办法消耗掉，好在他还有黑之书和原初之翼两个消耗大户，只是以往它们攫取的都是玄篇研磨后的精华，也不知是否能够直接吸纳精血。

千夜在意识中试着与黑之书和原初之翼建立联系，然后将体内精血一分为二，分别导向它们。

原初之翼鲸吸吞江般将半数精血一扫而空，羽翼又显得饱满真实了几分，一根新的羽毛已经快要凝聚成形。而黑之书的动作就慢得多了，将精血丝丝缕缕地吸纳进去，似乎还在挑肥捡瘦。

千夜也不着急，只是默默等待着。

整整过了一个小时，黑之书才将剩下那半数精血吸纳干净。千夜口一张，喷出一道浓郁如墨的黑气。这道黑气如同一泼墨汁，落在紫色基质上，顿时嗤嗤有声，居然将基质腐蚀下去，转眼之间就露出下面的土壤。

如此还不算完，黑气继续扩大腐蚀范围，无论遇到什么，都会化成一滩黑气，转眼之间千夜面前就出现了一个数米方圆，深达两米的大坑。

如此腐蚀力量，比以往修炼结束排出的浊气毒何止一倍，顿时把千夜也吓了一跳。

要知道这神秘的紫色基质可不是简单货色，它本身的腐蚀力也极强，至少除了极少数珍稀金属外，就没什么东西是它吞噬不了的。这样的基质，抗腐蚀能力自然也是极强。可是在千夜这口黑气面前，却几乎毫无抵抗之力，转眼间就被摧毁大片。

黑气源于黑之书，这次供应的精血来自上千各等级黑暗战士，本就是大杂烩，又不曾经过玄篇研磨提纯，结果黑之书就变得异常挑剔，吞噬过程中不断吐出杂质。有时候一道品质低些的精血送进去，黑之书能挑出一半杂质来。

可是千夜也万万没想到，这些杂质汇聚的黑气居然如此之毒。看眼前的破坏力，恐怕一个永夜伯爵被喷中，都会立刻受重伤。

想到黑气在自己体内停留了足有一个小时，千夜不由鼻尖上出了一层细汗。他心中忽然一动，这是不是又多了一手杀招？黑气若能储存一段时间，在战斗中一口喷出去，哪怕遇到黑暗种族的高位强者，措不及防之下，说不定也会吃个大亏。

不过千夜随即放下了这个诱人的想法。没有别的，如此剧毒放在体内简直就是一颗定/时炸/弹，万一失去控制，千夜就算有血族体质，也抗不住它的侵蚀，转眼间就会如眼前的紫色基质融化成一滩黑水。

他摇了摇头，继续探察体内情况，原初之翼倒是没有黑之书那么挑剔，不分精纯粗劣，兼收并蓄，吞噬进去的所有精血全都消纳一空。

那双附在暗金血气上的羽翼明显增长少许，而在已有的两根羽毛之外，第三根新的羽毛也已基本成形。若是再多些精血，就是三记原初之枪，在当下战局中，基本可以让千夜保命三次。

暂时解除了精血过多的隐忧，千夜注意力又转回到黑之书上。吸纳转化了这许多精血，不知黑之书内又会有何变化？

在他意识所到之处，黑之书微微一震，慢慢打开。

帝国本土南域，临海之地，矗立着一座繁华都市。此城名为临海，港口千帆林立，城侧光是大型浮空艇起降场就有四座，飞艇往来络绎不绝。

临海城西南，有片独立城区，自成一体，修建得金碧辉煌，说不出的奢华瑰丽。这片区域中，倒是过半范围被一座座连绵成片的府邸占了去。

此刻在主府的一座幽静院落内，数人正围桌而坐，饮茶赏景。这一幕看似风雅，然而暗地里却有些风起云涌的味道。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放下茶杯，沉声道：“浮陆那边的战事似乎不容乐观，永夜议会这次反应比当初预期的要快得多，也激烈得多。五弟，你任职帝国舰队，现在情况如何？”

对面是一个年纪差不多的男人，身量高大，但是眉宇眼梢间有了不少风霜侵染的痕迹，看起来反而比对面的哥哥还要大些。

此时他面色凝重，道：“我执掌的第六舰队，原本是预备役中的预备，根本就不满员，兵员和舰艇只有实编的三分之一。但我刚刚接到军部命令，要求抽调能战之兵，组成一支分舰队，近期开往浮陆战场。”

众人都是微微色变，为首一个面容沉稳、眉目清隽的男人沉吟道：“连老五的舰队都要抽调，看来浮陆战事不顺，主力舰队损失惨重的传闻是真的。我们也要有所应对了。”

他左手边一人即道：“大姐有从宫里传出什么消息来吗？”

为首之人摇头道：“后宫不得干政，大妹即使贵为帝后，也不能去打听这等帝国机密。况且宫中耳目众多，上次我们动了林熙棠，已引起那边警觉，这种时候，大妹最好避嫌，不要随意往外面传消息，以免授人以柄。”

说着，他环视桌边诸人，傲然道：“再者说了，我敬唐李氏如今人才济济，族运蒸蒸日上，哪还需要让大妹一介女流为难？这浮陆一战，虽然艰难，可也正是我族借此破局，再上层楼的时机。只要这一战打得好，将来门阀可期！”

这人正是敬唐李氏当今家主，望海侯李天时。李天时此际才四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而能坐在他这园中的，自然都是李氏核心人物。放眼望去，这数人个个都在三四十岁上下，李天时在期间算年长的。这种情景，于世家中可是不多见。

门阀世家的主政者多是两代共存，不到五十坐上一系之主的位置已是颇为罕见。家族长老中，更不乏六十七十之人，甚至过百不退者也不少见。如宋阀家主现为宋仲年，实际上大权依旧掌在老太君安国公夫人手里。

而若认真论起，赵阀赵魏煌未到五十已算少壮，不过比李天时大上几岁。但是赵阀族内幽燕二公各立一方，分握大权，他这个族长掌控力却显得弱了。即使张阀张伯谦当初也是封帅后数年才继承丹国公一位，他还是出了名的不管庶务。

所以如敬唐李氏这样，却实是举国罕见。

在这院中坐着的数人，气质各有不同，可都面目端俊，极有风仪。敬唐李氏在成为当今后族前，于军政两界名声不显，实则帝国顶层贵族圈才知道，这个家族在天衍术流派中赫赫有名，是最古老的几支传承之一，他家子弟与一般世家别有不同，容姿多了一分脱尘不凡之意。

或许这也是李后在无数绝色中，历久而荣宠不衰的原因。

执掌第六舰队的李存健听了家主这话，一时显得振奋了些，不过随即又是苦笑，说：“大哥话是这个道理，但是浮陆那边可不好打啊！我们抢下的那块迷雾森林和各大战区接壤，这要是到了中后期，就会全变成强者的主战场了。”

李天时神色不动，平静地说：“没关系，前期中期都可以依靠那些自由猎杀的人来稳定局面，等到中后期我们李家战士再上，必可撑过这段最困难的战局。”

此刻又一人叹道：“那些外来人桀骜不驯也就罢了，主要是耗资巨大。这才是第一个月，奖赏的军功已经是个不小的数字。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半年，本家可就要被掏空了。”

提到这个，李天时也显然有点头疼，叹道：“花些钱，总比赔上我们李家子弟的命强。再说，就算是提到这么高的奖赏，肯加入我李家的强者数量，也还是比预计的要少。”

李存健插口道：“迷雾森林那种地方简直不是人待的。要是换了我，宁可去钻中央迷宫的溶洞，也不愿意留在那感知探不出多远的鬼地方。”

“就是这个道理。”众人个个实力不俗，自然深有同感。

李天时沉吟片刻，道：“既然是这样，那就再加重注！以三月为一期，军功榜榜首，除了镜水涤生，增加一个选择，把天风云烟珠挂上去。其后三月，也是如此！”

“天风云烟珠！”李存健惊呼一声，“最近十年，我们倾族之力，也只炼出十二颗，现在没主的才剩余三颗。真要拿出两颗放到军功榜上去？”

“为何不可？”李天时双眼深处燃着幽幽火焰，徐徐道：“镜水涤生是救命的，那些自由强者得到后，若一时用不上，难免有怀璧之祸。可天风云烟珠不同，能把神将以下修炼瓶颈凭空拔升一级，谁人能不心动？”

“况且天风云烟珠所求者甚众，个个都权重势大，我们给谁不给谁都要得罪人，还不如就这样放了出去。想要的就在榜上见个真章吧！也省得我们费神。”李天时语气中还有微不可觉的不豫，显见那些压力也不是那么好受的。

众人面面相觑，就是向来激进的李存健也不说话了。r1058

章一二五 淬炼

在场诸人有些不寒而栗，这两颗天风云烟珠一放出去，必会激起轩然大波。到时候肯定能够引来无数强者，然而李家在坐拥渔利之余，是否控制得住混乱局面，那可就两说了。

沉默许久，才有人重起话头，“原本这批天风云烟珠的炼制材料还要等两年收齐，是陛下有需要，才从帝室内库拨出几样珍货补足。”他顿了顿，试探道：“大兄，听说还是林熙棠向陛下建言的？”

李天时看了他一眼，道：“不错，天风云烟珠涉及到浮陆变化。这事心中知道就好，不要出去说。林熙棠不至于用这种死物来对付我李家，你们也别胡思乱想。”

那人却还有犹疑，道：“国运之战开局就不怎么好看，林熙棠在巨兽之眠战役中受了重伤，他的这次推衍会不会......不准？”

这一言既出，在座其他人没有说话，各自面上都带出了些不同心思。

李天时气度沉稳，声色不动，淡淡道：“林熙棠此人，可以不喜欢他，但任何时候都不能小看他。况且国战局势向来连接天时命数、阵营气运，还受那些屹立巅峰的强者之势影响，无论永夜还是大秦，谁敢说一个准字？”

那人张了张嘴，发现找不到话说，不由举起茶杯灌了一口。

顿了一顿，李天时又道：“退一步讲，就算浮陆未有变化，于我李氏又有什么损失？天风云烟珠可让神将以下的修炼潜质提高一级，光是这点用处，就足够外面那些人杀红眼了。”

有人觉得心有不甘，叹道：“可是我们耗费如此多的心血，难道真就这样平白送出去？”

“两颗云烟珠，若是能够换回一座迷雾森林，也不算亏了。这可是我族晋升门阀的关键。”在这一点上，统领大军的李存健倒是看得十分清楚，随后他又冷笑道：“那些外来的家伙，就算真得了这种宝贝，也要有命去用才行。”

众人恍然。

李天时道：“那就这么定了。哦，对了，去把小九叫回来吧，让他换个身份名字，也去浮陆争夺军功。”

“把青云叫回来？”

李天时点头道：“不错。他天资略逊，神将之望渺茫。如有云烟珠之助，就可以走到最后一步。我不能明着偏袒他，但给个机会总不至于引起非议。若小九有这个机缘，今后运气再好些，说不定就能跨过那道大槛。”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慢慢点了点头。

上品世家都有制衡神将的能力，但想要升格门阀，必须有真正的神将坐镇，李家在这方面已经做好了准备。然而门阀世家并非一成不变，实力稍弱随时有掉下来的危机，宋阀如今尴尬局面即为前车之鉴，所以提升家族子弟的机会是不嫌多的。

李天时如此安排，一举多得，自然很好。只不过想要在群狼口中夺食已经极不容易，就算得手，攀登神将之途更是迢迢。

李青云，自幼聪慧，嗜武如命，无论什么武技一学即会，一会即精。其人性情酷烈，杀心极重，出手有敌无我，同等修为下战力甚至比李狂澜还要强上一线。然而美中不足之处在于天资略逊，以李氏在秘药上的成就也找不出有效的洗髓换骨之法，一直被引为憾事。

李天时扫了一眼众人，见再无异议，即道：“那这事就这样定了，先把消息放出去吧。”

李族众人面色一凛，都应了下来。他们知道，用不了多久，就是一场风暴。

等众人走后，李天时安坐不动，直到一名四十多岁的随从进园，他才站起，带着来人走进园中的书房。

陈设古雅的房间里，有一人在自得其乐地排棋局。那男子衣着朴素，面容如二十许人，然而再仔细看去，就会发现他绝非外表这样年轻。

李天时道：“小叔。”然后转头望向随从，“情报都收齐了？直接说吧。”

随从打开手中文件夹，道：“瑞太爷指名要查的几件事都有了眉目。”事情并不复杂，随从又是这方面专精人才，很快就简洁明了地报告完毕。

“这么说来，巨兽之眠战役期间林熙棠确实离开过帝都。”李瑞之目光始终落在棋盘上，慢悠悠地又放下一子，才道：“昨天他去了青阳王府？还真是好胆色。侯爷怎么看？”

李天时端坐如仪，低头看着自己扶在膝盖上的手，淡然说：“国运之战期间，不宜再起事端，接下来虚空浮陆上的风波只会多不会少。”

李瑞之一笑，把指间两枚白子扔进棋盒，“风波多少不是问题，若无风波何来如潮大势。也罢，道统之争自有我们这些老家伙，你们年轻人就专心向外拓展吧！这次帝.区重划，可做好准备了？”

李天时道：“方青堂叔将调入作战部，另外几人活动一下，得领兵实职把握很大，还有陛下的近卫军也将再征召我族两名中将。可惜此事还是来得急了些，我们推不出元帅人选。”

军区重划不仅仅是几位元帅调防的事，从军部到地方都会有无数变动。李方青上/将，是敬唐李氏目前在军界职位最高的一位，现任军部提督，统领宪兵，这个位置清贵权重，可管内务的终不如作战部镇守大区的将军们。

李瑞之道：“我族军中根基浅薄，就算再早两年曝光神将实力，只怕也拿不稳军权，这次多得几个实职就很好，倒是送去近卫军的人选要用心挑一挑。”他想了想，道：“大兄甚为牵挂你们兄妹，尤其是阿澜。”

李天时沉稳的神色忽然有了些变化，眉头不由自主地蹙了蹙。

李瑞之抬头看到他的表情，不由奇道：“连你都不知道阿澜和那两个小家伙怎么会扯上关系？”

李天时苦笑，“小妹遇见赵君度应是探索巨兽之眠中央溶洞的时候，可宋子宁一直随大军而动，后期几乎都在青阳王指挥部中，她若去过张阀大营……我们也不会不知道啊！”

李瑞之也流露出一丝无奈，“阿澜真是被宠坏了！”他嘴上这么说，却听不出多少责备之意。

李天时苦笑更深，小妹是父亲老来女，深得长辈们喜爱，就是他和李后等一众兄弟姐妹，因为年龄相差大，几乎都是当女儿般捧在掌心。偏她从小冰雪聪明，天资绝艳，于是养成了今天这样的脾性，实在怪不得别人。

但是这件事情太过微妙，若无事也没什么，若有事可不好收场。

“阿澜这次太胡闹了，你定要管管她。”李瑞之道：“宋子宁也还罢了，赵君度算个什么事，那是长公主之子，差了一个辈份。况且当年天衍道统之争，宣元公赵玄昀支持东澹台一宗与我李氏争锋，以致两败俱伤，平白让林熙棠那个名不见经传的旁门小卒崛起。道统是我李氏立族根本，与赵阀绝无可能善了。”

李天时神色微微一凝，他没想到李瑞之把这小儿女玩闹认真当一回事来说，想了想，才问：“前段时间诸位太上长老在运作与青阳王结盟之事，据说有些不顺，不知后续如何？”

李瑞之说起此事也皱眉，“张殿下那边不置可否，但也没有直接回绝。我这次去帝都，会寻机与皇后娘娘再议此事。”

李天时垂下目光，脸色发沉。

李瑞之站起身，道：“我今晚出发，这就走了。”他没有走大门，反往内室而去，动了动一个垂吊花架，满架书籍的南墙上悄无声息地出现一条暗道。

走进暗道前，李瑞之忽然回头，“侯爷雄才大略，当得我李氏中兴之主，只是有时勿感情用事。”

李天时在原地坐了很久，旁边随从也立得笔直如柱子般一动不动。

“知节，阿澜还在闭关？”

“是，据说小小姐在战技大圆满之道上又有所悟，这次一定要把那套潜霜剑式融会贯通才出关。”如今李家大部分仆人都只知道家主有个幼弟，这随从出身世仆，也是李天时奶娘之子，从小跟在他身边，私底下称呼就改不过来了。

李天时又问：“林帅究竟如何？”

随从道：“前段时间外面都传他推衍巨兽之眠受重伤，那是北府放出来的假消息，但他身体真的出了问题，情况不明。”这个消息刚才当着李瑞之的面他并没有提及，而林熙棠这样身份地位的人，伤病情况大多虚虚实实很难证实，李瑞之也未特别过问。

李天时点点头，让他下去。等随从离去后，李天时又坐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踱到窗边，目光似于穿透重重阻隔，落在山海之上。

敬唐李氏是天衍术最古老的几脉传承之一，拥有不亚于四阀的悠长历史，即使当年因道统之争受到沉重打击，仍是术界的一个庞然大物，是许多宗室乃至顶尖权贵供奉的座上客。

然而有所长就有所短，李氏家族明面上的实力一直在世家中游偏上徘徊。时至今日，不过在这南方临海行省占了两郡之地，又在其它大陆占有几郡，加在一起还不到一省之地，离升格门阀的实地条件仍有差距。

虽说两大阵营征战不断，实则帝国本土内陆承平已久，如敬唐李氏这样的封地位置，想要开疆拓土难度不是一般的大。若是循序渐进，恐怕终李天时一生，也上不了门阀。

李天时忽然一笑，眼中幽火燃动，自语道：“有势无权终究为他人做嫁衣裳，我李天时岂会一直受制于人？国运之战，嘿！”

帝国消息的传播，说快也快，说慢也慢。往往边塞之事，需要旬月方能传到帝都，但真正大事，却可在一日内传遍门阀世家。还没过一日，天风云烟珠将要出现在李族军功榜的消息，就到了各大门阀世家家主的案头。

一时间暗流汹涌。

远在虚空浮陆的千夜还不知道这所谓天风云烟珠究竟是何物，就是知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这云烟珠能够提升神将之下一级天赋潜力，可谓神物，但对千夜来说毫无用处。

他修习宋氏古卷，与主流秘法原理大相径庭，根本没有通常的瓶颈一说。千夜无论黎明还是永夜一侧的原力都被玄曜两篇提炼到极纯，当前要做的惟有平衡，然后待两侧都臻至极致，去探索总纲所说的回返混沌之境。

而且千夜想从这场战争中得到的不是资源，只是军功，纯粹的军功而已。

此刻千夜的注意力，都在徐徐打开的黑之书上。

厚重封面下是熟悉的目录页，上面依旧只有一行字：淬炼。

随着千夜意识一动，目录页翻过，就到了下一页。一团翻滚不定的黑暗慢慢化作道道持剑劈斩的人影。

这一剑千夜早已经熟得不能再熟，就是手中杀招之一的寂灭斩。然而此刻的寂灭斩又与当日不太一样，明显清晰了许多，而且凛冽剑气扑面而来。也即是说，这一招更加完善，威力也变得更大。

千夜似有所悟，尝试往后翻。果然，在寂灭斩后又多出了新的一页。这一页上同样是个持剑身影，双手握剑，刹那间向着前后左右等八个方位各出一剑。

和寂灭斩相比，这一式要简单得多，然而剑中意境却大不寻常，古朴厚重，每一剑都有开天分海之威，那扑面而来的威压，让千夜都一时屏住呼吸！r1058

章一二六 定八方

剑式既已在黑之书中凝成，基本修炼法诀也就相应出现在千夜意识中。他把运力法门和招式记在心中，然后思索起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黑之书的秘奥。

当日寂灭斩出现时，正是千夜苦练基本剑势的时候，那时他基础已经打得颇为扎实，但并无高深战技传承，是以空有东岳在手，却没有大威力的杀招傍身。于是黑之书自百种基本剑势中凝练出了寂灭斩，正是适合千夜和东岳的剑招。这一剑若落在其他人手上，必然威力大减。

现在新一记剑招的出现，明显是因应群战而生，再联系最近经历，千夜不得不认为，这次黑之书被触发，并且淬炼出这样一记杀招，很大可能是由于白阀要塞中与黑暗大军死战，以及多次被小人和异兽兽群追杀。

此剑和寂灭斩一样，剑势厚重之极，一看就是专为东岳而生，换把轻点的剑都无法挥出如此厚重如山的斩击。

然而黑之书上新淬炼出的这一剑还有不少模糊不清的地方。千夜反复思索，再对比修炼寂灭斩的过程，终于明白黑之书淬炼出的剑技并不是完美无瑕，威力大体上相当于门阀秘传武技的水准。

这种程度的秘传，基本上本家嫡系的重要子弟都可以获传，还不算特别珍贵。在此之上，更有一层最核心的传承。以赵阀为例，赵君度的八方封镇则是赵阀最核心传承之一，威力明显在黑之书淬炼出的武技之上。

不过黑之书淬炼出的寂灭斩等武技都还有很大提升余地，这就需要千夜自己不断修炼，不断领悟，方能将其一层层提升上去。修炼至今，寂灭斩的威力就比最初强了许多，已经接近门阀不传之秘的水准。

思索下来，千夜对黑之书淬炼武技的条件有了个大体的认识，那就是不光需要精血，也要有来源，同时有上限。他若不是精修基本剑技，就不会触发寂灭斩。若没有苦思如何群战破敌，也不会有手上这一式新的剑技。得了剑招，还需要仔细揣摩，百般磨砺，才能够达到圆润通明的境界。

也就是说，黑之书实际上是在关键节点处，给千夜指明了一个方向。这个结果比想像中的用途大打折扣，然而仍是极为重要。

各大门阀世族的秘传战技来自黎明原力最初的觉醒，经过一千两百年的打磨和精进，由此可见，若仅靠千夜自己在百战中摸索，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才能够出现寂灭斩这类杀招。

千夜把感慨放到一边，开始揣摩新得的剑技。

这一招剑斩八方，无论剑招还是原力心法都十分简洁，关键处全在煌煌威力，滚滚霸气。上次寂灭斩出现时，黑之书上同时浮现符文显示名字，这一次却静悄悄的什么也没有。不知道是精血不够，还是其它缘故。

千夜略一思忖，“就叫战八方......不，定八方好了。”

一战一定，仅仅一字之差，内中意境却是截然不同。定八方一出，千夜顿时感觉对此剑式理解又进了一层。

片刻之后，他就已经基本掌握了定八方，于是起身提剑，试验新招。

东岳在手，千夜凝神静气，忽然大喝一声，东岳直直向前斩出！

一剑即出，千夜体内原力忽如流水般狂/泄，东岳骤然重了数倍，简直就像在搬动一座小山！只是一剑，就将千夜原力耗去小半，第二剑斩向左前方，东岳又更是沉重几分，至此他的原力已是消耗过半，以至于第三剑勉强挥到一半，东岳就突然一沉，斜斜插进地面，刹那间剑势就风流云散。

千夜早知定八方不是那么容易，可是试剑结果却仍然让他愕然。定八方共有八剑，各个方位无有遗漏，一剑落处，无有生机，这即是定八方的真意。然而威力如何不说，这消耗却是真正惊人，以千夜此刻修为，居然只能勉强挥出三剑？

愕然之际，千夜耳中忽然听到噼噼啪啪细响不断，当下放眼一望，瞬间找到了声响来源。在他身前以及左前方，十米范围内的紫色基质忽然间蒙上了一层灰色，原本时刻流转的生机已然不知所踪。

大片紫色基质不断转化，几乎刹那就变成深灰色，死气沉沉。随即灰色上出现无数细小龟裂，扑的一声轻响，轻烟泛起，顿时化灰飞腾，露出了深色的地面。

地面也不复原本模样，上面纵横交错，全是剑气切割痕迹。看那密密麻麻的剑痕，哪怕是一只老鼠，恐怕也要被切成数十块。

在千夜侧前方十米处，还有一棵巨树。树干忽然颤抖不已，如有生命般发出痛苦呻吟，听上去无比凄厉。

当千夜望过去时，树身上泛起一道灰线，快速扩张蔓延，转眼间拉伸为数米长，尺许宽的一条灰带。随着巨树颤动，这条灰带骤然迸裂，变成无数飞灰碎块，纷纷扬扬的洒落。巨树树干上顿时多出一道长十米，深近一米的巨大伤痕。

巨树颤抖得越来越厉害，似是痛苦之极，不堪忍受。而周围巨树也都跟着开始震动，并且发出声声尖啸。

千夜起初还有些迷茫，忽然间想起一事，猛地抬头向树顶望去。那球形树冠果然都在拼命蠕动，里面孕育生命似乎在拼命挣扎，眼见就要破膜而出。

而且不止受创的巨树如此，周围棵棵巨树都是一样！

这副情景说不出的诡异，千夜蓦地出了一身冷汗。还没等他有所决断，周围树冠就纷纷破裂，无数异兽小人如同雨瀑般洒落，怕是有成百上千。

有见于此，千夜哪敢停留，立刻拔起东岳，落荒而逃。在他身后，数以千计的异兽小人汇成滚滚洪流，穷追不舍。

千夜埋首狂奔，连收敛气息都顾不上了，此刻速度稍慢，就会被追上。他修炼定八方的本意，原本就是为了应对如今场面，可惜现在别说定八方，就是一方也定不了，惟有逃命。

好在他黎明原力虽然耗尽，血气仍在，堪比古老血族一等子爵的体质和速度下奔行得如风如电。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把身后追兵甩掉。千夜不敢大意，在身后追兵之声消失后，又向前奔出数十公里，才停下休息。

靠坐在一棵巨树下，千夜终于能够稍作喘息。想想刚刚追杀而来的异兽洪流，仍然心有余悸，再望向周围棵棵巨树，心情就有些异样。

上次深入巨兽之眠，千夜并没有在迷雾森林中多作逗留，很快就穿过这里，抵达了中央溶洞迷宫。

记忆中上一次也在迷雾森林中打了几仗，其中也有数次对巨树造成伤害，可那时巨树和整座森林都没什么反应。直到一众强者深入迷宫，整座森林才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产生了一大波土著异兽潮，涌入地下溶洞，顿时让两大阵营都伤亡惨重。

千夜休息片刻，等体力原力稍有恢复，就站了起来，伸手敲了敲身边这棵巨树。

和以往一样，巨树毫无反应，那诡异的巨大树冠也安静得过份。如果不是千夜亲眼看到过很多次，也难以相信那树冠中居然在孕育着如此多的凶物。

千夜绕着巨树走了几圈，心中一个想法渐渐成熟。这森林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变得如此凶险，那也不妨利用一下。连自己都被如潮水般的异兽小人追杀得狼狈逃窜，那么黑暗种族的对手，甚至帝国这边的潜在对手，自然都讨不了好去。而且他们多半没有千夜这样收敛气息的能力和速度，用得好了，这座森林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一路狂奔之后，千夜已经迷失了方向，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不过迷雾森林整体呈环状，只要朝着一个方向前进，总能够走出森林，那时就可以凭借外面的地形来定位。

千夜随意选了个方向，一路向前，大约半天过去，忽然听到前方隐隐传来声音。他立刻停下脚步，收敛气息，借助大树的隐藏，慢慢向出声处接近。

迷雾森林中感知距离极为有限，能够听到声音，说明对方相距已在千米之内。虽然千夜的感知远远超过普通强者，但这是一场真正的国战，强者如林，肯定不乏拥有秘技或特别天赋的人，他从不敢疏忽大意。

大约往前又接近了百余米，真实视野中终于隐约出现一排排身影。队形严整，脚步划一，在这浓密林地居然走出军阵来。

中央大队人马周围，数十头狼影游走不定，再仔细一看，那是战斗形态的狼人在警戒。而队伍的后段，几头异常高大强壮的蛛魔押阵，还有十几只丛林蜘蛛，背上挂着满满辎重。

森林中响起细微的沙沙声，千夜低头一看，只见一只拳头大小的蜘蛛从脚面上爬过，一无所觉地继续爬向远方。这些蜘蛛都是蛛魔的耳目，在平时战场上侦察相当好用。

不过运起血脉潜伏的千夜对它们来说，和没有生命的枯木土石无异。

这只蜘蛛仅是第一个，在它之后，数以万计的同伴密密麻麻而来，如同一道灰色潮水，随着大军向远方而去。

千夜静立不动，默默清点着这支部队的数量。

这是一支近千人的部队，单看数量或许不多，然而成员全部是黑暗种族正规战士，核心则以血族战士构成。这些战力如果放到外面战场上，按惯例会搭配上万炮灰。当初路德攻击黑流城的大军，也不过就是这种实力了。而路德嫡系部队的战力，可能还不如眼前这支默默前行的队伍。

不用评估，千夜就知道这是根难啃的硬骨头。而且能够有这种军容纪律的，必是强军，战力丝毫不下于帝国方红蝎、折翼天使那样的特种精英军团。

千夜没有妄动，等这支部队过去后，才抬起脚，啪的一声，踩死了落在最后的一只蜘蛛。它周围的几十只蜘蛛顿时有所感觉，阵阵躁动，四处乱转。可是它们即使从千夜脚上爬过，也没有觉察到任何东西。

千夜挪开脚，蜘蛛已经被踩成了肉泥，汁液落在紫色基质上，顿时引起反应，已经可以看到基质开始蠕动，正在吸收蜘蛛的血肉。但是其它蜘蛛并没有引起基质的反应。

这不正常。r1058

章一二七 阻击

现在虚空巨兽意志已经消失，但普通生命还是无法在迷雾森林中生存。比如说一只普通的野兽，在这里存活不了多久，就会脱力倒下，变成整座森林的养分。

但是蛛魔培育的这些仆蛛却在森林中安然无事，这就不正常了。上次战争时，千夜就根本没有看到过这种手掌大小用于侦察的仆蛛。现在这种最低级的仆蛛大量出现，说明黑暗种族至少已经破解了迷雾森林的部分秘密，化解了森林的一点敌意。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也就意味着迷雾森林不再是公平的战场，它正在倾向黑暗种族。或者换句话说，是黑暗种族先行一步，在适应这座森林的进程上领先了。而且从实战角上来说，能够使用仆蛛，也就让黑暗种族在侦察上具备了优势。

千夜暗自叹了口气，这可真不是个好。迷雾森林中的超远视野就是千夜的最大优势，否则他也不会选定这个自然环境十分不友好的地方作为自己的战场。若连这个优势也最终失去，那接下来可就都是硬仗了。

不过至少现在看起来，仆≈♂蛛的存在或许能扩展黑暗种族的感知，但强者的个体能力并没得到强化。

千夜静待片刻，直到那支部队完全消失在，他谨慎地判断了一下，然后从侧面疾行，绕向前方，找了个适宜的阵位埋伏下来，取出雷霆，将一颗秘银弹压入枪膛。

果然没等多久，队伍就隐隐绰绰出现在远方的雾气中。千夜耐心等待着，在不到米的距离上，他根本不需要瞄准镜，只凭真实视野，就锁定了队伍中央的一个血族。

看血气浓郁程，对方应该是个等爵。虽然明显不是整支队伍的长官，但至少是血族战士的统领。

千夜屏住呼吸，逐一启动了重型弹头和精准射击等能力，枪膛中的原力弹上缠绕了层层原力光芒时，才慢慢压下扳机。

雷鸣般的枪声打破了迷雾森林的寂静，即使有感知压制，枪声依旧传遍了大半个队伍。而在枪声入耳前，血族爵脸色已经变了，他刚刚催动血气，还在茫然地捕捉危险来自何方时，脸上就出现了一个大洞，几乎半个脑袋都被轰飞。

千夜心中暗叹倒霉，这一枪虽然直接命中，但血族爵最后本能的闪避动作却让命中点发生偏移，吸血獠牙在这一枪中被轰得粉碎。爵级别的吸血獠牙不光是军功凭证，本身也能卖出不错的价格。

他手上的动作却不慢，瞬间换上了新弹，又瞄准队伍中后段一头明显比同伴高大的蛛魔。

枪声再次响起，这头男爵级别的蛛魔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的大洞，慢慢倒了下去。它可是披了重甲，却被附加了能力的秘银弹一击轰穿。

千夜又压入一颗弹，枪口微微一动，就喷出原力火焰，附近另外一头正在试图收拢队伍的蛛魔应声而倒。

雷霆的轰鸣一声接着一声，转眼间千夜就轰出十枪，每一枪都有一个高级战士倒下。

直到这时，黑暗种族才确定了千夜的方位。这倒不是它们反应迟钝，而是侦察仆蛛依然对千夜没有反应，战士们在迷雾森林中则感知紊乱，哪怕听到枪声，也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大部分人的正常感知距离只在两米之内。

不过这支部队确实精锐，当他们终于从弹连续袭来的方向判断出千夜的位置，反击随即而来。无数原力弹呼啸着拉出道道火光，打得千夜藏身的树冠处处破损，许多孕育异兽生命的胞室都被打破，深黄色浓稠汁液不断流淌。

但是黑暗种族的攻击并没有激起巨树的过激反应，被打破的胞室中也看不到成形的异兽或小人，只偶尔有些无规则如同肉块般的组织随着汁液流出。

千夜一边暗自腹诽这座森林的区别待遇，一边顶着弹雨又开了两枪，轰倒了两个奔在最前面的狼人骑士。然后才从容跃下巨树，向森林深处撤去。

只是这一轮攻击，给这支黑暗部队造成巨大伤害，千夜选取的目标都是上位战士，最低也是骑士，还包括了一个等爵。虽然普通战士大多无事，但是众多中级军官的战死，还是会让部队的战力不可避免地下降。

千夜奔跑的速不快不慢，刚好维持着能够让身后追兵逐渐拉近距离的水平。追在最前方的是数十个狼人，接下来才是血族。

千夜回头看了一眼，面露冷笑。追上来的多是狼人，这点毫不出奇，在迷雾中受到干扰最大的是视距，听觉其次，嗅觉却相对较小，只是这座森林会快地吞噬一切，过段时间气味会完全消失。

但是在追击的时候，来不及消失的气味就变得有如引明灯，这就是狼人的强项了。相比之下，血族追得就要慢些，并且渐渐落后。

千夜陡然站定，双生花已在手中，静静面对着狼人追来的方向。

数十狼人化出了战斗形态，双眼通红，嚎叫着穿越重重浓雾，突然发现千夜竟然就在眼前！它们不及细想，本能地高高跃起，扑向千夜。

迷雾森林中响起连绵不绝的枪声，幻之和血腥曼陀罗的声线有所不同，交织在一起，如同一篇华丽的死亡音符。

现在驱动这两把五级的短/枪，对千夜来说负担很低。他动作如电，装弹上膛轰击一气呵成，几乎看不清他是如何出手的，只见漫天弹雨喷射，冲过来的狼人精锐战士瞬间倒下一片，个个都是要害中枪，即使不死也是重伤。

纵是狼人再凶猛嗜血，此刻也不禁一阵，冲势顿时为之一滞。

千夜立刻收枪，又抛出数颗血族手雷，然后转身闪退。连绵爆炸阻挡了后面的血族追兵，等硝烟散尽，千夜早已不见踪影。

地上倒了一片狼人，真正当场死去的都是中枪的，余下被手雷炸伤的大多重伤。一名血族男爵走了过来，用长剑将重伤狼人一个个翻过来检视伤痕，完全不掩饰脸上的厌恶之色。

片刻后伤员检视完毕，这名血族男爵默默脱下沾染了一个血点的白手套，抛在了脚下黑棕狼人战士的脸上，冷冷地说：“把他们留在这里。”

重伤的狼人们立刻愤怒咆哮，队伍中幸存的狼人也不甘心，一个个围了上来。

那血族男爵却毫不手软，手中长剑突然飞起，闪电般刺入靠得最近的两名狼人心脏，随手一转，就将他们心脏绞碎，然后用冰冷目光扫视着幸存的狼人战士，“还有谁想找死？”

幸存狼人本就是少数，为首的爵士又被千夜一枪射杀，此刻看着虎视眈眈的血族战士，只能缓缓退后，不甘地低吼着。

重伤的狼人被抛下，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迷雾森林的养料。他们受了伤，控制不住原力泄流，本身原力会源源不断地被森林牵引吸取，根本不是包扎能够解决伤势的，如果不扔下，就必须分兵将他们送出去，否则结果一样是个死字。

“收拾战场，立刻出发。午夜前赶不到地，你们知道会有什么后果！”血族男爵斥喝一声，带着自己麾下的战士回头就走，匆匆前去与大部队会合，仅剩的几名狼人战士互相看看，发出一声嘶吼，最终不甘地离去。

千夜并没有走远，片刻后又缀上了这只队伍。他要一口一口啃掉这块硬骨头。让这样一支精锐上了战场，能够发挥的战力必然数倍于迷雾森林中。

千夜这一次并没有爬上树冠，而是躲藏在一棵巨树的树身后。这样虽然失去了更优的视野，却可以在袭击后更加迅速地脱离战场，反正这支队伍的上层军官已经损失惨重，现在他要消磨的是对方的有生力量。

千夜动作轻柔缓慢，似有奇异的韵律在内，尽管逐渐激活雷霆的原力阵列，但是外溢的原力气息全部受到牵引，环绕在千夜身体周围，而没有散溢出去。这也是来自血脉潜伏的力量，让他手中原力武器也气息不显。

枪膛中的秘银弹正在慢慢变得炽热，原力在预定阵列中不断奔涌，很快积蓄的力量就达到了临界点。

一声轰鸣，秘银弹离膛而出，雷霆般的枪声再次在迷雾森林中回响。这次队列中的那名血族男爵全无反应，根本没有等到枪声到来，头颅就爆成了一团血雾。

千夜同样微觉遗憾，又少了两颗吸血獠牙......

他再次压弹上膛，正准备瞄准下一个目标，那是一头蛛魔爵士，体形庞大，瞄准起来丝毫不费力气，这个距离上简直就是活靶。雷霆的枪口略略偏移，准星就稳稳套在了那头蛛魔的魔枢处。

还没到爵的蛛魔魔枢并没有生长完全，相应的防御力也远不及有完整魔枢的蛛魔。千夜这一枪只要打穿了重甲，就能它。在现下的迷雾森林中，没有足够实力，重创就等于死亡。

秘银弹出膛的瞬间，千夜心头忽然浮上一阵危险的感觉。他不及细想，猛地横向跃出，想要闪避。可是身体刚刚移动，后背处就受到了如重锤猛击的大力，整个人都身不由已地扑了出去，还在半空中，就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这口血色泽艳红，里面竟然还有点点金光燃烧，浓郁的生机顿时让方圆米内的基质都起了阵阵燥动。

千夜心中一沉，喷出的竟是燃金之血！这下可是重。

章一二八 幽影杀

这一枪的威力让千夜心下凛然，幸好他反应够快，如果稍慢一步，再被轰个正着，只怕凶多吉少了。

千夜借着巨树的遮蔽向后方滚出，连变了两次方位，然后迅速查看了一下自己的伤势。这一枪威力大，连虬龙都被射穿，轰出了一个碗口大小的缺口。

如果他身上还是那身铁壁，弄不好这一枪就能伤到心脏。千夜只觉得背后如同火焰烧灼，又象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向身体内部渗透，显然弹里掺了黑钛，而且份量很足。

千夜一咬牙，拿出数支药剂拧断，如水般浇在背后伤口上，同时将四支兴奋剂一齐刺入颈侧，这是药效发挥最快的位置。做完这些，千夜略听了听黑暗种族方向的动静，就扔出数颗原力手雷，两颗投向袭击到来的方向，剩余的全部扔到面前那支队伍中人员最密集的地方。

猛8烈的爆炸让黑暗战士人仰马翻，一头丛林仆蛛甚至被炸得飞上了半空，一时间，躲避攻击的，冲前追捕敌人的，全部撞到了一起，过半队型一片。

袭击千夜那一枪射来的方向也发生了爆炸，但是没有人迹，反而从另一侧浮现了一个身影，那人放下手中的枪，脸色难看，“糟糕！”

原力手雷虽然没有波及他分毫，然而此刻在他视野中，到处都是血气火焰以及原力激流，一片混乱，千夜的身影和气息早就消失不见。

他一跃而起，以不可思议的速从基质上飞掠而过，眨眼间绕过那支混乱的队伍，冲到了千夜所在的位置。可是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一片茫茫雾气，根本不见半个活物。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中忽然有个影一闪，给他一种异常熟悉的感觉。

他蓦地转身，只看到那个身影从容穿过混乱的战场，附近的黑暗战士们却没有什么反应，然后再次消失。

他本能地辨认出那个身影就是自己的目标，闪电般举枪瞄准，可是瞄准镜视野中什么也没有捕捉到，只有一点原力尾迹，还在混乱环境下迅速消散。

他没有性跟着感觉盲射，手指从扳机上松开，缓缓放下了枪。罩帽下，是一张英俊不输于血族的脸，正是曾经和千夜在上一场战争中短暂相遇过的魔裔伯爵。

“你跑不了的。”艾登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枪，这是一把充满魔裔风格的狙击枪，诡异而又华丽，优雅中透着狰狞，长达两米的枪身上布满了为精密的原力阵列，有些部件光是材质就价值连城，更不用说整把枪了。

看着自己的爱枪，艾登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这都打不死你？你究竟是谁？”

艾登手中那把七级狙击枪名为“阴影颂歌”，在深黯之渊中都属于有名气的武器，这把枪的历史超过千年，每一次换主人的时候，都有魔裔大师根据新使用者天赋特别做出调整。若论威力犹在赵君的之上。

艾登是在晋阶实力伯爵之后，才能完全掌控它的威力。刚才第一枪直接命中，按理说人族十四级以下的战将都该被当场秒杀才是，可是对方非但没死，还有余力反击逃跑。这种防御力，甚至已经超过了艾登自己。

艾登定了定神，高高扬起右手，转眼间数个朦朦胧胧的身影就出现在周围。

“追上去，杀了他。”艾登的命令十分简洁，那些身影躬身后退，转眼间隐没在迷雾森林无所不在的雾气中。

艾登并没有跟上去，他环视周围环境，一点点看过去，哪怕最细微的痕迹也不放过，然后来到林间一处空地，这是千夜喷出那口鲜血洒落的地点。

地面上紫色基质正剧烈翻涌，如同沸腾。这幕情景艾登已经见过很多次了，他对紫色基质的腐蚀和吞噬能力一清二楚，鲜血落于其上，几个呼吸之间就会被吞噬一空。基质沸腾翻涌，就说明这口血内蕴含原力丰厚，一方面是千夜实力够强，但另一方面，也表明他的伤够重。

艾登看了一眼，正想举步离去，忽然心中一动，又停下脚步，目光重新落在那片蠕动不休的紫色基质上，双眼骤然瞪大！

基质一直在起伏着，势头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烈，最后沸腾不休的范围足足扩展到数米方圆，就算千夜伤得再重，又有谁一口血能够喷得如此之广？而且在中央部位，基质沸腾最是强烈，却不升反降，渐渐都要落出下面的土壤了。

基质不是在吞噬，而是正被侵蚀消融！

艾登顿时大惊。永夜一方，特别是魔裔几支名门对迷雾森林早有研究，这种情况出现的可能原因无非就那么几种，最大的可能就是千夜血中拥有还要超过基质的侵蚀力量。

然而正因为艾登明白其中原理，却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相信。艾登出身的深黯之渊就是擅长腐蚀剧毒力量，他本人正是新一代的佼佼者。即使如此，他的腐蚀力量也还不如这些紫色基质，一个人类又怎么可能做到？

而另一种可能，就是千夜血液中蕴含的原力级高，高到了让紫色基质无法吞噬，只能选择对抗消耗的地步。而如此大范围的基质沸腾，说明要耗费数倍甚至十数倍的基质，才能消掉千夜的一份鲜血。

如此说来，这家伙岂不是帝国的一代天才？

艾登眼中闪过幽幽火焰，既然是这样，那更不能让对方逃掉了。他没有急于追杀，在原地踱了几步后，喝了一声：“来人！”

一个幽幽淡淡的影在不远处浮现，行礼道：“听从您的吩咐？”

“我记得这里是李家的战区吧？想办法联系一下那个人，让他替我杀掉刚才那个家伙。告诉他，只要这件事办得好了，他想要得到的那些东西，全都不是问题。”

幽影恭敬地行了个礼，然后退下，消失在浓雾里。

艾登抬首望天，轻轻吐了口气，“死在手里，确实不是一个战士的归宿，所以......还是请你老老实实死在我的手里吧。”

数十公里外，千夜全速奔跑着，时时会变幻前进线。在他周围，总会有淡淡身影浮现，然后一道灰光就会闪电般刺向千夜要害。这些身影就象凭空出现，全无规律，出手却是又快又狠，就连千夜也闪避得十分狼狈，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被刺中一下。

一道幽影又在千夜侧后方出现，手中灰光狠狠刺向他后背伤口。这下攻击为刁钻狠辣，千夜已经不及闪避，千钧一发之际反手用吸血刃向下一格，将灰光压下，落在腰际。

灰光显出原形，原来是把短剑，外表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然而就是这把剑，居然划开了虬龙，在千夜身上留下一道伤口。虽然皮肤上创口只有手指长短，可也意味着对方有让他的实力。

千夜全速奔行，幽影居然都能跟得上，即使有他受伤在先的因素，这些人也不能小看。

再疾奔片刻，千夜眼底突然寒光一闪，骤然停步！

几个幽影也反应快，同时急停，刹那间已成包围之势。不过由动转为静的刹那，他们也维持不住隐身状态，一个个现出形迹。

“四个吗？”千夜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已然心中有数。

四个幽影毫不迟疑，同时扑上，手中灰色短剑分刺千夜四处要害。千夜反手一抓，已然在手，然后大喝一声，双手持剑，挥剑如岳，瞬间连斩下。

定八方！

确切点说，现在这剑只能算是定方而已，然而东岳即出，那四道幽影都仿佛遭遇山峰压顶，承担无尽重压，一刹那间居然寸步难行！

剑过处，个幽影顿时化作六片。第四个幽影没有正面承受攻击，终于得空扑上，短剑刺向千夜腰肋。千夜不闪不避，任由这一剑落在自己身上。短剑为锋锐，再次洞穿虬龙，并且这次是全力直刺，力量用到了致，是以剑锋还深入肌体，剑刃没入近半。

然而虬龙毕竟是白龙甲准备用来给自己防身的宝物，又是重甲，防御力十分强大。幽影一剑刺到这里，也就到了尽头，无力再推进哪怕分毫，且一时间拔不出来。

千夜左手一探，已揽住幽影，把他拉入自己怀里，同时右手反握东岳，将剑锋架到了他的脖上，轻轻一压，一颗头颅已然飞起。千夜又飞起一脚，将这无头的尸体踢开，以防他有什么临死反扑的手段。

战局兔起鹊落，眨眼间四个幽影都已横尸在地。

千夜也不好过，喘息一会，才抓住腰间短剑的剑柄，嘿的一声，用力将它拔出。一股灰黑色的鲜血即刻从伤口喷出，千夜并没有立刻止血，而是看着伤口灰色流尽，转为鲜红，这才催动伤口肌体合拢，失住了失血。

这时地上几具朦朦胧胧的尸体渐渐变得清晰。千夜微微一怔，即使在黑暗种族里这种情况也不多见，不管多么强大的种族，死亡后都会失去匿踪隐身或变形能力，现出原始形态。

只是这几个幽影不是在定八方下一招毙命，就是被分尸斩首，身体能量还消散得这么慢，可见这几个家伙实力非同一般。

千夜俯身检视，不出所料看到残余的黑暗原力都是魔气，也即这四个幽影都是魔裔，他们身上没有徽记，但从先前中可看出必然出于同一家族。

这些幽影明显专为暗刺杀戮训练，无论追踪刺杀还是联手都配合默契。千夜一举将他们悉数格杀，自己付出的代价也是不小，原力堪堪耗尽，除了原初之枪外，所有底牌都已动用，而且连新得的虬龙都处于半毁状态。

此刻后面还有一个真正厉害的家伙没有追上来，但想必也不远了。

还未等千夜多想，忽然感觉到脚下基质在不断颤抖，猛然想起一事，暗叫糟糕。他抬头一望，果然视线内几棵巨树都在快速颤抖，树冠青皮不断凸起，里面的异兽马上就要破壳而出。

章一二九 森林的恶意

这一次千夜总算逃得够快，十几个土著小人跳下地后，就完全失去目标。他们在原地转了好几圈，一无所获，这才悻悻然散开，而树冠上也没再掉落异兽小人。一口气奔出数公里后，见身后没有追兵，千夜才松了口气，放慢速，以匀速远去。

这片区域刚刚平静下来，艾登就出现在现场，他谨慎地望了望周围纹丝不动的巨树树冠，然后低头打量四名幽影魔裔的尸体，露出痛惜之色。

这些幽影战士战力强，特别擅长追踪袭杀，即使对于深黯之渊这样的名门来说，也是不可多得的战士。他们的出生在魔裔中属于小族群，繁衍不易，又不是个个都能得到隐身天赋。此外培养他们所花的资源，乃至配备的装备也都为昂贵。

上次战争时艾登吸收了部分虚空精华，潜质大幅提升，得到家族更一进步重视。他已是实力伯爵，到了这样的位阶，只要不死，将％↓来必会占据一个重要位置，这次出来参加浮陆征战，家族特意给他配了四名幽影卫士。哪想到才片刻功夫，居然会被全歼？

地面上的紫色基质微微波动，如平静湖面吹过一阵微风，艾登知道这些贪婪的基质嗅到鲜血，又要开始吞噬。他立刻踏前一步，想抢在基质前检视幽影们的死因，以期下次遇到千夜能够找到克制方法。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周围突然响起扑扑声音，一头头异兽，无以计数的小人从巨树胞室内破膜而出，一双双血红的眼睛盯上了艾登。

艾登抬头环视四周，数棵巨树都在晃动，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森林，立时变得杀机四起。他心下一惊，虽是不惧这些异兽和土著野人，但也不可能同时对上这么多。光视野所见，就已掉落数之数，还有更多源源不断地从树冠胞室中跳出。

此刻要是再不走，就有可能被包围。

光是异兽土著还不放在艾登眼中，让他戒惧的还是千夜。以魔裔对迷雾森林的研究，艾登敏锐地发现紫色基质和巨树的反应都有所延迟，他不能肯定千夜有没有在其中做过什么手脚，若对方埋伏在暗处，那就有意思了。

艾登想到先前千夜用一把制式枪，就打出如此杀伤力，眼中不由闪过凛冽杀机。再高阶的制式枪也就是制式枪，超乎寻常的战绩只能说明狙击手非同寻常的实力。人族的狙击技术一直是黑暗种族的心腹大患，在战场上，一个超级狙击手带来的损失甚至可能超过一支军队。

艾登更加坚定了用一切手段杀掉这个敌人的想法，眼前他却只有立刻后退，眼看着大片基质将四个幽影卫士的尸体吞噬。其中个身上的装备还没来得及回收。

千夜并没有冒险回头杀个回马枪，他现在的状况也很糟糕，几无再战之力。黎明原力已经见底，血气在拼命抵御黑钛的侵蚀，此时若再遇大敌，搞不好连射出的力气也没有了。

估算着奔出公里之外，千夜才停下，找了个安全的地方休息。坐下后，刚往树上一靠，立刻就是一声闷哼，闪电般弹起。他无意中压到了背上的伤口，可不是一般的痛。

时间已经过去不短，背上伤口只修复了少许，依然有黑钛残留，阻碍着恢复过程。尽管挡住了黑钛的进一步渗透，并且在一点点中和里面破坏生机的死亡力量，可是伤口愈合，仍然需要时间。

千夜慢慢脱下上身的护甲，看着背心处的大洞，以及上面十余道划穿战甲的刀痕，不觉暗自庆幸。若非虬龙非同一般的防御力，这次他恐怕会栽在那几个幽影手中。

千夜想了想，从安亚空间里翻出一盒火药弹，这是很久以前用剩下的存货，一直扔在角落里，还好没有收拾掉。

他将里面的火药都拆出来，反手洒在背后伤口上，再把两个金属弹壳高速摩擦，轰的一声，千夜背上猛地窜起一米多高的火焰，即使以他的忍耐力，仍然忍不住闷哼一声，呻吟出声。

烈火转眼就熄，千夜背上伤口皮肉已然焦黑一片。他拿出吸血刃，反手一削，顿时把烧焦的皮肉全部削去，伤口渗出大片鲜血。此时伤口周边被黑钛腐蚀坏死的皮肉已处理干净，.恢复能力已经正常，血流转眼止住，伤口不断长出肉芽，渐渐合拢。

处理好背上的伤口，千夜长出了口气，一时间疲累欲死，满头大汗颗颗滴下，像从水里刚走出来似的。他背上还有几道刀伤，但已经不重要了，等最大的创口止血后，肌体恢复能力自然会去修复那几道小伤。

千夜拿出一把从幽影尸体上捡来的灰色短剑看了看。它是直刃设计，可以兼作匕首刺刃之用，破甲能力强大。刀刃处含有黑钛成分，虽然这样稀薄的成分对千夜没什么作用，但还是多少会影响到伤口恢复。可若是切在一般人族强者身上，这些黑钛即会是剧毒，类似于秘银对黑暗种族的杀伤力。

除此之外，这四把短剑的材质也颇为珍稀，按照质，都可以勉强列为六级原力武器。再加上含有黑钛，价格就更是昂贵，如果放到市面上，基本可以卖出一把七级原力枪的价格。

在帝国黑市里，含有黑钛的武器价格都会比正常水准高出至少一半，远远超过含有秘银的武器。这看上去有些奇怪，毕竟黑钛只对修炼黎明原力的生物有效。但是细想之下，也还合理。至少在千夜看来，人族内战一点也不少，而黑钛的产地全在黑暗疆域内，几乎可以算是最珍稀的一种金属。

那件灰色外袍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实际上内部绘满了原力阵列。光是能够承载原力阵列的织物就稀少而昂贵，那些原力阵列都是为罕见的增强隐身效果和收敛气息能力的法阵。这一件灰袍价值还在短剑之上。

这些幽影卫士光是装备就远在千夜之上，又有强悍天赋，难怪杀得他十分狼狈。只是他们运气不佳，恰好遇到了以势压人的定八方。魔裔防御都不怎么样，幽影卫士又端强化了隐身袭击和刺杀能力，正面对抗就乏善可陈，千夜这种厚甲重剑的强者正是他们的克星。

抛了抛灰色短剑，千夜感觉这一仗打得也不算亏，虽然没来得及拿到击杀魔裔的军功证明，可这些武器和装备也价值不菲，至少修补虬龙的钱有了。

背上仍有阵阵刺痛传来，偶尔有些地方像被什么扯动，会感觉到一阵从骨里发出的麻痒，让人忍不住想要抓上去。这是伤口正在飞快地自愈的迹象。

为了转移注意力，千夜回想了一下刚才战斗的整个过程，眉峰渐渐紧蹙起来。

种种迹象表明，那个暗中给了他一枪的家伙隐匿和狙杀能力不比千夜差多少，而对方潜伏以待战机的耐心也异常可怕。最关键的是，那一枪轰来的，以及千夜没有奏效的反击，都说明那人的视野范围即使不如千夜，但差距也有限了。

有了这样的敌人，迷雾森林正变得更加危险。

好在对方没有和那四个幽影一起追上来。从这里或许也能估计出那人的实力，只是如此威力的狙击枪，能够连开两枪，对方就算魔气消耗得差不多了，也至少是一名魔裔伯爵。

想到这里千夜心中微微一凛，魔裔的同级战力一直超过其它黑暗种族，被一名魔裔伯爵盯上实在不是什么好事。可他现在体内原力已消耗一空，想要恢复却不是那么容易。

上兵伐诀汲取虚空原力，先不说是否会引起迷雾森林的注意，万一黑暗种族高阶强者在附近，被觉察到虚空原力震荡，可就是找死了。而药剂和兴奋剂数量有限，又不能多用，再说随着千夜实力提升，它们的效果正变得越来越有限。

千夜忍不住暗叹，如果黎明原力也能够象黑暗原力那样能够吞噬而来，那就好了。

不过随即他就忍不住失笑，若论修炼速，上兵伐诀已是顶级功法，再经宋氏古卷的曜篇提纯，几乎没有缺点，自己这还贪心不足？

千夜深吸一口气，安抚下有些许急躁的心情，准备缓缓修炼，兵伐诀不越过十.关，就不显于外。虽然速慢了点，但花上时间，还是能够恢复原力。

就在这时，千夜旁边忽然淡的影一闪，一条紫色小蛇从地上弹起，闪电般在他手上咬了一口。

千夜正分神之际，被这条紫蛇偷袭。但吃了个小亏之后，哪里会放过它，只手一翻，就闪电般将它抓在掌中。

小蛇激烈反抗，头尾使劲弹跳，又是一口咬在千夜手上。可千夜此刻整个手掌都泛着淡淡金色光芒，在血气加持下比合金钢还要坚硬，这条蛇哪里咬得下去？

忽然千夜感觉到手腕处有点酥麻，不由微微一怔，低头看去，发现那里有一个小红点，原来小蛇第一口还是咬破了皮肤，而这点酥麻感觉也不陌生，那是中毒的征兆。

千夜心随念动，燃金之血流转，将那处肌肤下的蛇毒大半燃烧，剩余少许汇成一滴透明毒液，从破口处冒了出去。然而能够让千夜感觉到有些异样，这条蛇已可称得上是毒了。

他还从来没有在迷雾森林中看到过蛇，这条蛇速快逾闪电，又有奇毒，虽然本体孱弱，可若是成千上万条一起涌上，只怕人族十四级的战将也要退避舍，否则的话被多咬几口，又来不及驱除毒素，很可能阴沟里翻船。

这对人族来说，更不是好事，因为黑暗种族在抗毒方面要比人族强得多。拥有魔气的魔裔更是接近毒不侵，抗毒能力和千夜相比也只差一点。

“这座森林的恶意真是越来越明显了。”千夜皱眉不已。

ps：感谢新盟主阿喀琉斯123烟灰不醉，感谢雨夜城直上白银。

最近实在忙，用碎片时间写出来的东西，还要整理修改，拖慢了不少。感谢大家的耐心和不变的支持，

现在是这个周末的最后几个小时了，俺争取再多写点，明天两更。

章一三零 伏击

千夜又看了看那条毒蛇，它通体紫色，就连一些不匀称的色差都和紫色基质一般无二，在地面上游走时几乎无法察觉，至少分神后的千夜没有注意到。

这东西不在前次探索发现的物种记录上，千夜搜遍记忆也没有见过相同或类似的生物，显然是迷雾森林新造出来的东西。这条蛇如此之小，恐怕一个胞室里就能孕育出几十上百条，那么一棵巨树里冒出上万的数量也不是不可能。

千夜随手将这条蛇捏死，然后抛在地上，看着它被紫色基质吞噬，心中隐忧越来越重。

手臂上的伤口根本用不着处理，蛇毒离体后，就自动合拢，转眼间生长完毕。论起身体恢复，有着燃金之血的血族体质确实完胜普通人类躯体。

无意中扫了手臂一眼，千夜心中蓦然一动，“毒？等等！”

一想到毒，千夜忽然从记忆里翻出另外一件事，转头望向身后靠着的巨树。他拔出军刀，在树干上划开一道口子，立刻就有树液汩汩流出。

树液清澈透明，如同清水般淌出。千夜伸手接了一捧，张口喝下，嘴里立刻传来微微的苦涩味道，有些类似于杏仁，但在苦涩中又有些香甜清新的气息。

树液入腹，随即有丝丝缕缕的原力化出，慢慢散向身体各处，再被原力漩涡渐渐吸入，说不出的舒服。

大约流出数口汁液后，树干上的划痕就自行长好。但这几口树液中所蕴含的原力已经相当于一支强效兴奋剂的效果。也就是说，只要喝上几壶树液，就能获得修炼一整晚的效果。

除了在虚空浮陆上所处的特殊地理位置之外，这也是迷雾森林一处重大价值所在，恐怖巨树树液相当于稀释过的源液，能够被直接吸收。

只是帝.部研究室采样分析后发现，树液中蕴有一种微薄的慢性毒素，虽然含量很低，需要累积到一定量才会发作，但现有医疗条件下，无论永夜还是黎明阵营都没有对症的解毒剂。

目前实验表明，神将以下人族强者的黎明原力无法驱除这种毒素，永夜阵营那边黑暗原力的有效等级则尚不可知。这一实验结果意味着，一般人若喝了树液，毒素会在体内不断沉积，一旦发作就是致命的。

想要破解一种未知毒素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李家想要占据迷雾森林，或许是出于对自家研制药物的自信，觉得有希望破解这种毒素，那时整座迷雾森林就意味着无尽的源液宝库。

不过千夜并不用担心树液中的毒素，他能够感觉到，树液入腹后原力四散，一遇到燃金之血就仿佛有无数极细微的火苗一点既灭，流入漩涡的原力变得更加纯粹，而毒质则被燃金之血化去。

保险起见，千夜又在巨树树干上划开一道口子，用随身水壶接盛树液。等树干划口自然收拢，千夜即再划一刀。接满一壶后，就直接喝光。这次因为量大，燃金之血净化效果就明显得多，无论毒素杂质均被一扫而空，留下的只有纯粹原力。

如是反复数次，巨树愈合伤口的速度越来越快，并且开始微微震动，明显有苏醒迹象。千夜于是知道树液的流失已经到了这棵巨树的忍耐极限，再放下去就要面对成百上千的异兽了。

不过这棵巨树不行，还可以换别的。千夜抬头望去，视野中尽是无穷无尽的巨树，恍若化成支支通天立地的巨型补药。

这可不是一般的大补。

一小时后，千夜已经原力尽复，于是起身离去。这一次他选择了朝回走，那个能够驱使四名幽影卫士的黑暗强者太过危险，既然解决了原力恢复问题，千夜就不打算让对方平安走出迷雾森林。

迷雾森林中，艾登化成一团阴影，无声无息地越过棵棵巨树，有时从树下绕过，有时从枝干上飘过。就在不远处，两支黑暗部队正在快速前进，其中一支就是曾被千夜偷袭过的。它损失惨重，现在重新整编后又继续向目的地进发，而艾登依然在周围游走，扮演着猎人的角色。

千夜再也没有出现，另一头的目的地则只剩下三分之一行程，可是艾登的心情没有丝毫改善。

死去的四个幽影卫士如同四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艾登那一枪明明命中了对方后心要害，怎么就是不死，还反过来杀了他四名得力手下？即使在永夜阵营，他那一枪也有信心伤及黑暗侯爵。

若帝国竟然派出侯爵级强者在迷雾森林中狩猎，那可不是一个好消息。但无论哪个阵营的侯爵级强者都是有名有姓的大人物，动向受到严密关注，就连那些实力超群的伯爵级强者都会有记录，艾登偏偏想不出来对方可能的身份。

有疑惑，也有些许不安，艾登继续护卫着军队向前。有那么一刻，他甚至想把消息传出去，召集家族中的强者过来助阵。

可是他损失了四名幽影卫士，却提供不了敌人更详细的资料。而魔裔名门内部的竞争也极为激烈，艾登本就血统纯正，天赋强大，得到虚空精华后，在深黯之渊的地位继续跃升，被视为能够毫无阻碍成长为侯爵的人物。在得到更多权力和资源的同时，他族内的对手和敌人也同步增长。

走着走着，艾登忽然一个急停。就在他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透明的丝线，只差一个抬脚的距离，艾登就会踢到这根丝线。那是来自蛛魔的吐丝，但仅一根毫无捕捉猎物的效果。

只是这个陷阱的作用并非如常。

刹那间由高速运动转入极静，让艾登的身影不可避免地出现波动，显出一丝痕迹。

“不好！”艾登心中警兆大起，一时间连头发都竖了起来！

远方一点光芒破空而至，那是疾飞的狙击弹，只看银色弹体和上面缠绕的光芒，艾登就知道那是附加了特殊能力的破魔秘银弹。

这一枪来得太突然，艾登已不及闪避，匆忙之际他拼命扭转身体，同时一把短/枪出现在手中，根本没有瞄准，甩手向着子弹袭来的方向就是一枪。

狙击弹瞬息而至，艾登闷哼一声，肩头绽放一道血光，整个人身不由已地向后飞出，直摔到数米之外。

他强忍剧痛，翻滚到巨树后面，掏出一管药剂喷在肩膀伤口，鲜血立刻止住，艾登马上重新进入隐身状态，又自树后冲出。

迷雾森林中一片寂静，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枪声余响隐约回荡。而就在数公里外的两支部队对此全无所觉，依然在迅速行军。

艾登一咬牙，如幽灵般向袭击的方向扑去，片刻后就找到了千夜原本埋伏的位置。基质上有一小片还在蠕动，这说明他的反击没有落空，对方也流了血。

“他也受伤了？”艾登眼中闪过锐利锋芒，“也好，我就和你拼拼消耗！”

艾登谨慎地查看了一下这个埋伏点周围的环境，当然一无所获，他也没有很失望，提速向大军追去。

这支部队是准备去参加集团作战的，因此携带了许多特殊补给，其中就有专供子爵及以上强者使用的恢复药剂，另外还有专门培训过的医护人员。一个小时之后，接受了治疗的艾登再次离开部队，开始游曳搜索，进入猎人的角色。

此刻在迷雾森林中，帝国一方还只是强者零星出战，并没有流动基地，至于这一带已经靠近黑暗种族控制区，附近没有补给点。而千夜又明显是独来独往，并没有战队或合作伙伴，不象艾登有整支军队作为支撑，但是这样显而易见的优势并没有让艾登感觉有多少轻松。

两次分别由千夜和艾登主导的袭击，很明显地说明了一个情况，在迷雾森林的环境限制下，两人无论隐匿能力还是杀伤力都差不多，暂时谁都杀不掉谁，那么以伤换伤就成了一个选择。这个策略当然风险很大，可艾登并不是畏惧风险的人。

在迷雾森林深处，千夜确信自己已经摆脱了艾登，于是停下休息。他肩头有处枪伤，现在才有时间稍作处理。

除下肩甲，再从肌体中挑出一颗黑灰色的弹头，千夜吐了口气。他并没有丢弃这颗弹头，而是把它装进一个可以隔绝辐射的盒子里，再收了起来。

这颗弹头里依然含有黑钛，而且份量不少。它可不便宜，只要含有黑钛的任何东西都不便宜。千夜准备把它带回去，这点份量的黑钛可以换好几颗秘银弹，或是一颗新的烈阳弹。

处理好伤口后，千夜苦笑着摇了摇头。

一口气杀掉四名魔裔幽影的结果，好像让那个伏击者更加谨慎起来，防御力极高的战甲也就算了，对方所用的武器堪称奢华之极。被七级重狙轰穿背甲勉强还在正常威力范围内，现在随便掏把短/枪都能轰穿虬龙，那又得是多少级？八级都有可能。

这也印证了千夜对那名黑暗强者的等级猜测，对方至少是一名伯爵，而且很可能是实力超过常规标准的强者。可惜那人即使受伤也没有完全显形，帝国目前开放的情报也详细不到这一等级，千夜仍然不知道对手是谁。

只是那个伏击者轰来的子弹中必有黑钛，这就有点恶心人了，简直是在喷射成箱的金币。就算千夜有血族体质，中了这种子弹同样不好受。换了一个人族战将过来，早就被干掉了。

千夜终于见识到魔裔名门的豪奢，直接碾压号称帝国门阀中最有钱的宋阀。宋阀那几位公子修为有限，就算买得起七级枪八级枪也用不了，那种东西只要开上一枪就能够把他们彻底抽干。

可是遇上这样的敌人，就让人不那么高兴了。

ps：还有一更在晚上。

章一三一 伏击 下

艾登的全力一击也无法瞬杀千夜，同样，千夜的狙击对艾登效果也有限。其中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雷霆的威力远远比不上艾登手里的那把品质卓绝的狙击枪。不过千夜已经有了定计，既然一击杀不了，那就多打几次，每次命中一枪就好。换句话说，千夜要和对方以伤换伤。

虚空浮陆的战事日益紧张，而永夜大陆则进入难得的平静期，已经很少有大的战事发生。

原本遗弃之地上，两大阵营的争斗就属于漫长的拉锯战，而这两年则可以算是最不太平的一段时间。从安度亚宝藏之战开始，铁幕血战巨兽之眠，每一次到最后都聚集了近百万大军，大大超过永夜土著战争应有的规模。

如今的永夜只是重归秩序而已，足够幸运存活下来的猎人们难得可以安全地探索荒野。过往的战场上也还能找到不少有价值的物资，于是数量众多的拾荒者如蚂蚁般涌向了荒野的各个角落，甚至有些胆大的都摸进了永夜大营遗址。

黑流城倒是不象大战期间那样繁华了，没有战争，也就失去了发战争财的机会，如同鬣狗般的佣兵都少了不少。不过随着暗火独立师新开拓领地启动开发，黑流城作为大本营和供应前线的中转基地，依然有着不少机会。

暗火的规模今非昔比，经过数次扩军，已经是个超过三万人的大军团，核心战士大多经历过数次战火洗礼。暗火的总部也一扩再扩，俨然变成了城中城。当然其中只有一万两千人在远征军的军方记录上有编制。

总部的一处幽静角落，座落着雅致小院，这里是千夜的住处，现在里面只剩下夜瞳。

此刻是一天中难得有阳光的时候，一束金光穿透层层树叶，为庭院里点缀上闪烁的金色斑点。夜瞳坐在院中，正在看书，旁边小桌上一壶茶还热着。

她打扮得简单，衬衣长裤，以及一双适合运动的平底鞋。伪装的面具依旧在脸上，将她容貌遮掩。可即使如此，她有种自然的气质，第一眼看上去并不突出，看久了却会吸引人们的目光。

外面忽然响起敲门声，然后宋子宁走了进来，在夜瞳对面坐下。

夜瞳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就又落回手中的书上，淡淡地说：“你现在不是应该在前线吗？”

“前线有我没我还不是一个样？反正下一阶段都是输。”

夜瞳微一皱眉，又看了他一眼。宋子宁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和忧国忧民有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他摇了摇手中的折扇，悠然道：“黑流这边才是家底，这里的钱可都是为我们自己赚的。孰轻孰重，那还用得着说吗？”

“听说你现在的主帅可不好糊弄。”

“你是说青阳王殿下？我可从来没有糊弄过他，但有垂询，都是实话实说。况且我的军职半虚不实，也没人征召我，等把黑流这边的事情安排好，再去参战也不迟。反正这段时间怎么打都是输，我要是掺合进去了，岂不是坏了本少百战百胜的名声？”宋子宁笑得毫不掩饰。

这时他瞥见夜瞳手中那本书的封皮，显得有些意外：“帝国通史？你居然在看这个，看来你是想要长久在帝国生活下去了？”

夜瞳点了点头。

宋子宁又向桌上茶壶看了一眼，手一翻，手中凭空多了一个精美茶罐，说：“这可是好东西，很是花了我一些力气才弄到的。不过这东西不能久放，尽快用掉比较好。”

夜瞳向那茶罐看了一眼，说：“你不会就只是为了送点小礼物过来的吧？”

宋子宁被当面揭破，脸上笑容却是丝毫不变，没有半点愧色地打蛇随棍上，“当然是有所求。如果接下来我遇到什么麻烦，有可能需要你出手帮我一次。”

夜瞳双眼微抬，向宋子宁看了一眼。她的双瞳深不见底，可是宋子宁却在那双眼眸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顿时打了个寒战，笑容也变得有些勉强。

夜瞳盯了他一会，双眼微垂，又落在手中书上，说：“这个可以答应你。还有什么？”

眼见夜瞳的目光离开自己，宋子宁顿时如释重负，放松下来，身体微微前倾，道：“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听说夜瞳殿下有个族妹，名叫暮色？这个，能不能介绍给本少认识认识？”

夜瞳大是愕然，问：“你是认真的？”

“当然！”

面对满脸信心的宋子宁，夜瞳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才好，默然片刻，道：“她肯定会上战场的。你若是那么想要认识她，在浮陆战场有很大机会遇到她。只是，这个见面可能不会那么安全。”

“放心，我不会对她作什么的。她安全的很！”宋子宁用折扇掩面轻笑。

夜瞳无语，片刻后方说：“我是觉得你不安全。”

“一个血族女人而已，区区在下怎会拿不下？”七少手中的扇子舞得轻快。

夜瞳笑笑，对血族女人这个词完全没有感觉。宋子宁空笑了一会，终于尴尬收了轻浮之色，自找台阶道：“好吧，你慢慢看书，我还有事就告辞了。”

宋子宁走后，夜瞳宁定把这一章看完，才望向桌上的茶罐。这个茶罐用料独特，金属外壁，内里还衬了一层玉，感知不出里面究竟装了什么。能够隔绝感知，也是保持气息的上佳容器，如果装的是顶级茶叶，倒也合适。

夜瞳纤长的手指轻轻落在茶罐上，打开盖子。

罐子里面没有茶叶，而是数颗如红宝石般的晶体。看到这几颗上等精血，夜瞳眼中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血色，她已经饿得太久了。

片刻之后，宋子宁就坐在暗火总部属于自己的办公室里，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给整个房间染上一抹暖色。

宋子宁安静坐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之后才摇了摇头，“千夜啊，你这家伙就知道给我找麻烦。算了，本少最近正在习练古法碧玉天心，正好拿你练练手，这就勉为其难，算算你们两个后面的运势。”

他取出一个古旧木盒摆在桌面上，双手平放摊开，忽然一层濛濛青光如水流般从他掌心流过。盒盖如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自行打开，露出三根玉签，玉色凝翠欲滴，棱角却圆润光滑，也不知道经过了多少人的手。

宋子宁静待掌上原力光芒完全消失后，才拿出三根玉签，双眼光芒一闪，将三根玉签撒在桌上。他正要细看玉签方位分布时，其中一根玉签忽然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断为两截！

宋子宁呆了片刻，忽然闷哼一声，鼻中流下两道鲜血。

他脸色苍白，用方巾慢慢擦去血迹，沉思不语。

这时忽然响起敲门声。

“进来。”宋子宁声音已经恢复平静，那方染血方巾也被压在手下。

进来的是宋虎，他快步走过来，将一个提箱放到桌上，说：“七少，我想您得看看这个。”

一向沉稳的宋虎，把箱子放下时，双手都在微微颤抖，就可知箱中东西的重要。

宋子宁起身，打开箱子，入眼是一整箱的黑色石块，上面有点点闪烁的细微晶粒。宋子宁瞳孔微缩，道：“这是无属性的晶铁原矿？”

“是的，少爷。”

这些原矿能够冶炼出各种不同性质的晶铁，最主要的用途就是锻造四级以上原力枪的枪管。

“在哪里找到的？”

“是在原本狼人领地边缘，那里有条黑石矿脉，我们的人挖穿了黑石矿，在原本矿脉的下边找到了这条晶铁矿。”

“就是雨樱专门提过的那条黑石矿？”

“是的。”

宋子宁起身踱步，暗暗思索。当日赵雨樱勘察地势矿脉，曾经指出数个地方可能会有特殊的伴生矿脉。此后一路战火连绵，千夜没有时间仔细寻找。

千夜远赴虚空浮陆之时，宋子宁终于抽出手来，一方面稳定黑流领地，派出大量军队巡视境内，击杀流窜的黑暗种族战士，对于惹事生非的佣兵也绝不手软。另一方面，则是派人去赵雨樱提过的地点，下大力气勘察，现在终于有了成果。

这条新的晶铁矿脉，就是在黑石矿脉下方百余米深，一路打穿了厚厚岩层才最终被发现。看这几块矿石样品，成色上佳，是处少见的富矿。如果储量稍大些，那就意味着滚滚不绝的财源。

片刻之后，宋子宁终于下定决心，吩咐道：“立刻组织人手全力开采，另外对暗火重新整编，调一个师过去守卫。我会很快安排一批装备，给这个师换装。”

“七少，这样会不会走露风声？”宋虎道。

宋子宁毅然道：“管不了那么多，尽量保密吧。现在抢的就是时间，只要再装备出一个主力师，那就不用怕谁了。”

迷雾森林中，千夜几乎有些记不得时间。他此刻屏息不动，枪口一分一分地移动着，指向视野边缘处的一株巨树。

那里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但在真实视野中，依稀可以从枝桠中分辨出一缕微不可察的黑暗原力气息。

“这一次是左边，还是右边？”千夜暗自想着，枪口反复几次，终于指向了巨树的左边。

章一三二 伏击 下下

轰！

雷霆声如其名，每次开枪时，都如同炸雷在身边轰鸣。￠￡，瞄准镜的视野里，那株巨树左侧树干猛然炸开，出现一大块缺口，枪弹也穿过树身，飞入迷雾。

巨树右侧一道黑影闪过，转眼间消失在迷雾中。

“该死，又选错了。”千夜收起雷霆，忍不住咒骂了一声。

无须看第二眼，千夜就能确认遁走的黑影即是那个黑暗种族袭击者。这次失手，双方又回到同一个起跑线上，接下来就看谁能先发现谁。

他和艾登已经缠战数日，猎人和猎物之间的角色不断转换，但是谁都奈何不了谁。千夜充分地认识到了这名对手的极度危险和难缠。

总体来说，千夜稍占上风，他偶尔发现艾登身边还另有随从，费了很大功夫布置，不惜以身为饵，击杀了对方的随从后成功逃走。那一次千夜同样付出代价，身负重伤。

艾登本以为能够就此确立优势，于是扔下大部队，对千夜紧追不舍。可他完全没想到，仅仅一夜之后，千夜似乎就恢复了巅峰状态，差点成功反过来伏杀了他。

数日以来，两人谁都摆脱不了谁，反复纠缠。

艾登把两支黑暗军队送出迷雾森林边缘后，没有跟着离去。永夜一方的调兵还没结束，未来数日仍有几支队伍要走这条路，他不能放任千夜在森林中肆无忌惮地猎杀，否则那些精锐部队的损失将会超过正面战场。

而艾登没有离去，也正中千夜下怀，黑暗种族在这一带纠集的兵力已超过预期，如果再有一个艾登这样的强者以成建制的军队为依托游猎，那几乎会是一面倒的屠杀。至少千夜在李家基地见过的那些自由强者，不说成为艾登的对手，一旦被盯上，连逃都逃不掉。

就这样，两人互相牵制，彼此猎杀，不知不觉之间，都已经深入了解对方。

千夜的视野范围还是比艾登要远，虽然这个距离仅仅是五十米左右，但也足以确立不容忽视的优势。况且千夜无论身体防御还是恢复能力都在艾登之上。

然而艾登也有自己的优势，他的潜行匿踪还在千夜之上，猎杀技艺与千夜相当，最后就是他那把大威力的重狙阴影颂歌。千夜虽然勉强硬抗过了一枪，可也绝不想再挨第二枪。

又一次短暂的接触战，两人都是一无所获。

千夜是先出手的那个，一击不中，即刻远遁。大约奔出数公里后，又绕了一个圈，慢慢靠近原本区域。

就在这时，他的感知范围内忽然出现了一小队黑暗战士，大约百人左右，基本由蛛魔和狼人组成。这是一支经典的战斗队伍，蛛魔和狼人的搭配在战场上相当常见。

如果说猎物，蛛魔是千夜最喜欢的那种，甚至还在血族之上。象蛛魔这种体型庞大的生物，在远程狙击枪下就是活靶。

带队的是一名蛛魔男爵，这是相当有价值的目标。在战场上，形同战车的蛛魔能够发挥的作用，远在同阶狼人和血族之上。

而这个目标对千夜的诱惑同样不小，因为干掉它只需要一枪而已，在五百米距离上，千夜不必启动任何特殊能力，只靠雷霆本身的威力就能轰穿它的重甲，一枪击杀。

只是，这真的是一支正常队伍吗？

直到最后一头仆蛛走出视野，千夜都没有扣动扳机。他在等，等更有价值的目标，艾登。

千夜并没有等来艾登的人，而是等来了他的一颗子弹。当千夜感觉到危险的刹那，立刻腾空而起，一跃十余米，离开原地。那棵被他当作掩体的巨树轰的一声，居然自当中炸开，一颗黑沉沉的原力弹穿透巨树，去势不改，追着千夜射来。

这颗原力弹明显加持了众多能力，威力远超过往，直接把巨树轰穿，还余势不绝继续追击目标。

只是千夜扑到半空时，身体忽然一沉，再次离开原本轨迹，避过了那颗追命的子弹。双足刚刚落地，千夜就随意选了个方向迅速远去，并没有反向搜索艾登。

打了这么久，双方都对彼此极为了解，千夜现在就是冲过去，也肯定什么都找不到，说不定还会中第二次埋伏。

奔行之际，千夜觉得手臂有些疼痛，低头一看，臂甲上嵌着一片巨树碎片，恰好卡在早已破损的地方，在肌肤上割出一道浅浅的口子。

“算你小胜一场。”千夜随手拔掉碎片。这点小伤简直和蚊子叮一口差不多，根本不用处理，跑着跑着自己就好了。

当千夜消失在迷雾森林中时，不远的地方，空无一物的巨树树干间，视线一阵扭曲，艾登身影浮现。他没有第一时间追击，而是原地坐下，拿出个黑色水晶瓶子，抿了一小口，苍白如纸的脸色才有了些红润。

这瓶是特级的魔气恢复剂，整瓶蕴含的能量几分钟内就能让艾登魔气恢复到巅峰状态。在战场上，堪称保命利器。当然这类东西的价格向来与功效等同。

艾登这次出来没想到会遇见如此难缠的对手，所有恢复剂都差不多用尽，这种特级药物在普通军队里还根本没有补给，得回家族或者向永夜议会申请。

可他也没办法节省，千夜的恢复速度惊人，若非亲身经历，艾登简直无法相信一个人族能够恢复的这样快。如果他不跟着恢复魔气，那处境就会变得极度危险。猎人和猎物之间的角色随时可以转换。

从打第一枪开始，不眠不休的追逐厮杀已经持续了十多个日夜，艾登的魔气还能靠秘法和药剂来恢复，身体和精神的疲劳却无法消解，只想抱着枪找个地方大睡几天。

将水晶瓶放回口袋，艾登转头望向森林深处，他有种隐约感觉，千夜已经绕了回来，正从那个方向接近。

危险的感觉越来越浓烈，艾登终于忍不住爆了句粗：“你他妈的怎么就不累？”

回答他的是一记雷鸣般的枪声。

艾登一个侧翻，顺势从树干落下，打算滚入东南侧一棵巨树背后。然而这次他的运气显然不太好，只觉得大腿上火辣辣一痛，随即伤口处传来灼烧血肉的恐怖感觉。

秘银！艾登立刻以本族秘法封闭伤口，迅速隐匿奔逃。这一次他被千夜追杀了整整半个小时，逃得狼狈万分，好不容易才抓住一次巨树树冠异兽爆发的机会摆脱了追踪。

逃过追杀的艾登一下扑倒在基质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动，他此刻头发凌乱，全身上下战衣褴褛，哪还有半点魔裔名门的风范？

艾登翻了个身，望着头顶纵横交错的古怪枝干，上方就是永远不会散去的迷雾。即使他的视野是同级强者的一倍，也无法穿透迷雾看见浮陆的天空，更找不到指引方向的世界之巅群星。

他喘了一口粗气，把手伸进贴身口袋，抚摸着一块水晶上简约的线条。艾登不需用眼睛，就能描绘出那个侧影，冰冷、完美、高傲。若有人亲眼看见水晶面上的图案，会发现那寥寥数笔生动地勾勒出了一名少女的人像，那是夜瞳。

不行，不能倒在这里，会死的！还有，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去做。艾登咬牙坐起，看了看腿上乌黑如焦炭的伤口，然后站起，蹒跚着走远，黑烟在他身周浮现，与他的背影一并消失。

片刻之后，千夜从迷雾中踏出，他的双眸泛着湛蓝色波涛，视野中一缕淡淡黑气浮现，指示着艾登离开的方向。

“还能跑？”千夜很是意外。正如艾登了解千夜，千夜也了解艾登。这次追杀已经重创了艾登，在千夜预估中艾登最多跑到这里就要力尽倒下，怎么还是行有余力？

千夜犹豫了一下，没有即刻紧追而去，他就地坐下休息片刻，恢复一点体力。和艾登情况一样，千夜虽然不担心原力续航，但长时间高强度的猎杀和反猎杀，也在透支着他的体力，而恢复体力却没有捷径可走。

千夜那一枪不惜消耗，顶着迷雾森林的感知干扰，启动了完全真实视野，并在给雷霆充能的时候，把所有能够附加的特殊能力一股脑儿地叠加了上去，就是准备毕其功于一役，彻底击杀艾登。然而千夜没有想到，他的计算还是有了偏差。

林间的黑气正迅速淡去，消逝不见。艾登残留的一点魔气被迷雾森林快速吞噬。千夜又追了一段，就再也看不到魔气残迹，只得无奈停下。

这一局眼见胜利在望，却还是被艾登逃掉，千夜心中自然无比遗憾。如艾登这般有价值的目标可是不多，他显然出身魔裔名门，位阶在实力伯爵和嘉德伯爵之间，这样的人物一般都在军队中，进出有大批卫队跟随，很少会落单。

错过这次机会，千夜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遇不到这样的猎物了。看看前方巨树与巨树间一成不变的雾气，千夜摇了摇头，准备返回基地。

这次重创后，艾登想必一时不会再有兴趣和他死战，肯定会就此退出这片战场。

迷雾森林看上去到处都是一模一样，然而在和艾登缠战的这些日子里，双方都把环境利用到极致。如今在千夜眼中，哪怕是最微小的差异都可以作为最显眼的参照物。

千夜的返程之路极快，只用去一天多点时间，就跨越数百公里，出现在李家基地外。如果把他走过的轨迹绘成一条连续的线，可以发现，这条线几乎是笔直的。

和离开时相比，李家的基地变得更加繁忙，上次还没建完的营区现在已经全部投入使用，可是营地里来来往往的人却更多，于是又有一大片新的营区正在开辟。

章一三三 回营

进入营区前，照例有卫兵设了路障，对往来人员进行身份核查。i

千夜在等待的时候发现卫兵肩章上的番号变了，这或许意味着换防，也或许意味着先前的守卫部队有什么其它的用途，但对普通战士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在战争时期，没有比守卫基地更好的差使了。

他跟着不长的队列又走了两步，忽然注意到营地围墙上多了些弹孔和爆炸痕迹，虽然大部分地方都重新粉刷修葺过，可是还能看出战火的痕迹。

“有黑暗种族来过？”千夜问。

一名老兵答道：“上周的事，大约有几十个血族和蛛魔出现袭击，他们的火力可是够猛的，你看，这整堵墙壁都是新建的。”

能够把营墙轰塌？千夜心中微微一沉，李家基地建设标准堪比本土军事城市了，别看这外墙只是高了点，但若不动用攻城机械，想要让超过二十米长的营墙全部坍塌，那永夜一方肯定出动了位阶相当高的黑暗战将。

“伤亡怎么样？”

老兵叹了口气，道：“大约死了两百多个，大部分是普通战士。原本守卫这处营门的连几乎一个也没剩下，都是攻击发生的一瞬间死的。”

“营区里的将军们呢？”

说到这个，老兵又是无奈苦笑：“来了几个将军，可是又有什么用？听说对面至少有两个伯爵。”

再聊几句，千夜大致弄清楚了事情的经过。这是黑暗种族的一次短促突击，队伍规模不大但战力极强。袭击发生时，营门处正有两支部队在进出，顿时一片混乱，死伤惨重。

黑暗种族一击即退，毫不恋战，还把闻声来援的一名李家准将顺手击杀，随即退入迷雾森林，不知去向。

难怪营门两侧新增了两座安放了塔炮的警戒塔，千夜抬头看看新设备，不过说实话，这两座十多米高的大家伙并不能给他更多安全感。它们超过迷雾森林边界的视野距离就是个摆设，如果没有特殊天赋，哪怕战将都在上面看不到什么东西。所以说，李家新建两座炮塔，大约只是为了安抚基地内的底层战士。

此时在老兵的催促下，年轻卫兵加快了动作，迅速完成千夜的身份核查。千夜也就没有再多问什么，进了基地。

老兵目光一直跟随千夜背影，直到消失在基地内，才收回目光，叹了口气。

旁边的年轻卫兵有些奇怪，问道：“老刘，平时遇到那几个少将也没见你这么上心巴结，怎么，转性啦？不是我说你，要不是你这臭脾气，早就该升上去了，至少得是个校官吧？还用得着和我这大头兵一起看门？”

那老刘瞪了他一眼，呸的一声，说：“那几个少将算啥，虚衔肩章上连个受职番号都没有，谁知道哪来的野路子。可刚刚那个不同，肯定是个狠人！你别看他只是准将，要是真打起来，估计干掉那些少将们费不了多少功夫。”

“怎么可能？”年轻卫兵显然不信。千夜的肩章倒是实衔，不过那火/枪和染血刺刀交叉的徽记太过陌生，年轻卫兵怎么都想不起来是属于帝国哪个军团的。

“你注意到没有，他身上的战甲材质可不寻常，破损缺口处透着蓝光。这种合金是一般上/将们才能用得起的好货色。你想想，穿着这种战甲的都是什么人？能够把这副战甲打成这样，那他的敌人又是些什么人？而且你看他根本就没受什么伤，那得是何等实力？”

年轻卫兵听得有些呆了：“真有那么厉害？”

老兵哼了一声，说：“依我看，那几个气焰冲天的所谓将军，恐怕连他那身战甲都打不穿。”

走远了的千夜并不知道身上快要散架的虬龙，仅仅是破损处切面的光芒，就泄露了自己部分实力。

走进营门，入眼就是一片废墟，上百工兵正在紧张工作着。不过这片废墟范围实在很广，包括了整整两个街区，清理的活还得再干几天。

看到这片战争残迹，千夜就知道刚刚老兵没有吹牛，至少得是伯爵，而且不能是斯图卡那种战力垫底的伯爵，才有这种破坏力，以至于在短促突击中摧毁大片区域。

黑暗种族都打到这来了？无形当中，千夜再次感觉到战局的沉重。

联想到艾登护送的一批批精锐战士，显然黑暗种族有意在迷雾森林大干一场。如果让他们把李家的基地拔掉，那么整个迷雾森林都会落到黑暗种族手里，中央溶洞迷宫自然而然地就会变成永夜领地。到了那个时候，帝国能稳定掌控的就只剩下赵阀战区了。

千夜穿过营区，在一面新的道路指示牌前停了停，把基地布局记在心里，然后向后方的军功兑换区走去。一路上，看到的全是熙熙攘攘的战士，各类军用车辆几乎塞满了大小道路。看来李家也很清楚当前局势，动作也够迅速，源源不绝地调集成建制的军队过来。

专门为自由猎杀强者服务的区域还在老地方，千夜看到了不少新面孔，似乎李家一直在下大力气招揽强者。

对于这些潜在竞争者，千夜倒是没有什么想法，现在多一些人，就能够多分担点黑暗种族的压力。这次在迷雾森林中和那个魔裔年轻强者的缠战，已经让千夜深刻体会到了这一点，帝国的军功可不是那么好拿的，每一点积分都得提着脑袋去换。

此刻内厅的单间都已经满员，还有几人在等待区排队。等了一会，才轮到千夜。

在走进房门的时候，千夜感觉到好象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竟有种微微刺痛的感觉。不过他也没有在意，反手关上房门，隔绝了身后的目光。李家因为待遇优厚，众多强者从帝国各个角落云集于此，里面藏龙卧虎，不知有多少厉害家伙。

大厅内，有几人已经办完了事，正在向外走。居中一个双眉斜飞的年轻人忽然转头，正好看到千夜的身影在房门后消失，不由脚下微微一顿。

他身边的几人察觉有异，就有一人问：“少爷，怎么了？”

年轻人皱眉道：“去查查那个人是谁，他身上有种让我感到熟悉的味道，说不定有我想要的东西。哦，暂时先不要把事情搞大。”

那人向千夜消失的房门望了一眼，默默记下了房间号，即道：“少爷放心，您用过午饭后就会有结果。”

年轻人点了点头，就在众人簇拥下离去。他说话声音不大，大厅内又是嘈杂，也就无人注意到这一幕插曲。

进入单间，千夜看到对面坐的是一名三十左右的女军官，精明干练，如飞一样处理着手上的文件，转眼之间就完成了数份文件的登记归档，然后才望向千夜，说：“抱歉让您久等，最近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我有什么可以帮您？”

千夜说：“我需要最新的情报，特别是在迷雾森林中都有哪些永夜方的强者活动。另外，我还要登记一些军功，其中包括高阶装备。”

“装备？我能看看吗？”说话的同时，女军官已经取出两本最新情报，放到了千夜面前。

千夜打开文件，一页页迅速扫过，一边说：“那可不行，这几样东西很特殊，你原力不够，贸然动了的话说不定会有损伤。”

女军官眼睛光芒闪动，问：“难道是黑钛武器？”

千夜一怔，没想到这个女军官懂得还真不少。不过那四把魔裔幽影卫士所用的短剑原本就是准备卖给李家，也没必要隐瞒，就说：“没错。这几件武器品质很高，你最好还是不要接触。”

猜测得到肯定，女军官立刻站了起来，恭敬地道：“这个等级的战利品已经超出了我的登记权限，您稍等，我这就去请维时将军过来。”

这名女军官行动如风，片刻后就领了个一脸精干的中年人进来。

千夜见过这人，李维时，李家旁支出身，能力颇为不俗，一路做到了将军。不过以他原力等级，以及旁支出身，若今后再无突破，这个位置就已经是极限了。

李维时一进来，就满脸堆笑，热情得不得了。打过招呼后，他就压低了声音，道：“听说你这里有些好货？”

见千夜点头，李维时立刻让女军官出去，并且关好了房门。千夜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隔绝辐射的金属盒，打开盒盖，里面放着两把短剑。

“黯影之刃？！”李维时的声音都有些颤抖，显然认出了这两把短剑的来历。

千夜听到李维时一口叫出那几个魔裔幽影佩剑的名字，倒是多看了他一眼，这么说来，很大可能查出那个魔裔袭击者的身份了。

千夜将盒子推到李维时面前。在看到两把短剑的时候，李维时身上已经亮起原力光芒，张开防御护住全身。原力护盾的光芒并不稳定，靠近短剑的一面明显有波纹起伏。

李维时不惊反喜，拿起短剑，伸手在刃锋上一抹，指尖就泛起一层黑气。“果然是高纯黑钛！好剑！”

李维时将短剑放回盒内，有些恋恋不舍地关上盒盖，说：“千夜将军，这两样东西还得仔细鉴定，以确定详细成分和价值。不是我故意为难您，而是价值实在很高，必须得谨慎从事，所以军功的确认和发放也要延后一些时间。”

这要求合情合理，千夜点了点头，说：“那就都换成帝.功，记到我名下。”

“没有问题。”李维时笑容满面，给金属盒打上一层原力封印，然后拉开门，小心谨慎地招来等在门口的手下送去内库暂存。

章一三四 新的任务

“千夜将军，您还有什么需要？”李维时一脸热情地又走回来。

千夜恰好翻过一页，正是一个魔裔的绘像，旁边只写了名字和爵位，而且魔裔的面容模糊不清。

艾登，深黯之渊，伯爵，永夜议会“黑日”成员，五星持剑守护者。

千夜看着那副绘像，虽然资料上魔裔的位阶低了一点，手中的狙击枪也和迷雾森林中那个袭击者的重狙不太一样，但是两人身型站姿相仿，狙击枪的风格和装饰都说不出相像。

最关键的是，绘像者能把人物动作画得栩栩如生，显然是亲眼见过那个魔裔本人，却模糊了面容，说明对方隐匿天赋或秘法十分强大，才会发生这种情况。

“李将军，关于这个魔裔，还有什么情报没有？”千夜指着绘像问。

李维时看了一眼，就很直接地回答：“有的，这名魔裔可是个人物，您稍等，我这就去查资料。”

片刻之后，李维时又走了进来，将一张纸放在千夜面前，说：“这份情报不便宜啊，不过看在刚才那两件东西的份上，这一次就免费了。”

“你感兴趣的这个家伙在魔裔名门深黯之渊中颇为有名，按照他们的算法，这还是个年轻人，为永夜议会服务过，是议会直属部队‘黑日’的成员，这你就知道他有多厉害了。哦，据说上次战役里，他也拿到了一份虚空精华，这意味着，他最近很可能变得更加厉害了。”

千夜点头，看着手中的纸。这份情报上有了清晰的绘像，看内容好像是专为黑暗种族重要人物建立的档案，记录了艾登的出身、血统、过往任职情况。但是这些内容很空泛，千夜想要知道的对方实力分级、天赋能力、擅长领域之类的都没有。

李维时所说的内容还比纸上更多，千夜放下它，继续听李维时说。

“实际上，这个艾登确实变得更加厉害了。前不久有支战队在迷雾森林边缘遇到他，并且大战了一场，结果损失惨重。四个战将围攻他，最后只逃出来一个。据说他擅长狙击，但近战也不弱，那名幸存的战将怀疑他视野距离比常人远很多，就不知道其它感知范围如何。”

李维时说着摇了摇头，道：“不过一个视距就够可以了，若全感知优势的话，迷雾森林这种见鬼的环境简直是他的主场。那我们可能必须要上报帝.部派人下来压制他。”

不过千夜也知道李维时只是这么一说而已，在全浮陆形势都不好的现在，如果向帝.部求助得花不少代价，至少战后计算军功会被扣很多分数。可能李家更愿意用人命去堆。

千夜问：“前不久是多久？”

“十二天以前。”

千夜算了算，那应该是艾登初入迷雾森林的时候，时间线倒是刚好对得上。

他想了想道：“这人目前就算位阶还没到嘉德伯爵，战力也已经差不多了，他用一把七级以上重狙，能破高防御重甲，短/枪也有同样破防能力。他在迷雾森林里视距至少超过普通人一倍，其它方面的感知范围还不清楚。”

李维时听得脸色发黑，这么一个黑暗强者在李家战区里徘徊不去可是个大问题，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你也遇到过他？”

千夜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

李维时愕然，看千夜的眼神立时不同。他当然知道千夜实力强悍，但也没觉得会是那名黑暗伯爵的对手，现在两人遭遇，千夜不但完整无缺地回来了，还没受特别重的伤，李维时感觉自家对千夜的实力评价好像应该再提一提了。

李维时立刻询问艾登现在所用的武器情况，千夜当然看不清短/枪外型，不过重狙那么显眼却很容易形容。李维时在脑中回想一遍，脸色变了变，道：“阴影颂歌！”

“还是一把名枪？”千夜有点好奇。魔裔和血族的近战武器和枪械，凡有名字的都有来历，而持有者当然也不是普通人。

李维时对千夜的态度在先前的热情上更加了恭敬，道：“您带来的消息十分重要！我得去调整一下近期的预警标准。下次您如果还有高等级情报方面的需求，可以直接来找我！”

千夜把记载艾登档案的那张纸还给了李维时，目送他匆匆走出房门。黯影之刃，阴影颂歌，看来这个名为艾登的魔裔确实是个不可小觑的强者，不过李家对四大黑暗种族中最神秘的魔裔了解得相当多啊！

虽然没有天赋、技能这种深层次的情报，可武器装备之类面上的消息也得之不易，还有面容清晰的绘像，千夜忽然感觉到在哪里见过这张面孔，却一时想不起来。

此刻千夜一脚跨出单间门，数道刺人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千夜收起思绪，回望过去，那些人依然目光灼灼，没有回避。厅内的温度瞬间下降少许，顿时众人都有所察觉，嘈杂声立刻小了。

双方互视了一下，却没有进一步举动，就各自做各自的事。如同几头猛兽初次相遇，总会心有戒备，要相互试探一下。

其中一个满面笑容的光头胖子，给千夜带来的压力格外强烈。

千夜很快完成兑换，补充了战备物资，刚刚离开兑换区，就有一个女军官走了过来，说：“千夜将军，家族刚刚下发了一批新的任务，长老将亲自做说明。请您跟我来。”

“任务？”

“是的，这些任务并非强制，完成后会有额外酬劳。另外，家族将从本月起设立军功榜，对于军功积累高的人也会有额外奖励。”

千夜听了微微皱眉。其实在一些长年处于胶着拉锯战的战场上，帝.方或是各门阀世家经常会对外发布一些任务，用高额报酬吸引外来强者去完成。这些任务往往有相当危险性，或者是需要某些特殊技能，当然也可能纯是为了增加猎杀对手的数量，减轻战区压力。

对于任务，千夜倒没什么想法，他在永夜做猎人的时候，见过很多次类似招募了。但军功榜这种东西，只要出现就意味着麻烦。

很快千夜就被带到仓库区旁边的一间会议室，里面已经坐着几个强者，其中就包括上一次见过的卢杀。千夜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闭目等待。

在等候的几分钟里，千夜感觉到几道目光从自己身上掠过。其中大多是审视，就象千夜会对别人做的那样。然而其中有一道目光带着些许恶意，在千夜身上数处要害徘徊。

千夜嘴角浮起冷笑，忽然间东岳弹出，连鞘向不远处的一个大汉猛压过去。这一招快逾闪电，那大汉还没有反应过来，重剑已经临头。

“你干什么”那大汉只叫出半句，后面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半个字。他双臂交叉，拼命挡住东岳。可是重剑上传来的压力简直如同玉山倾颓，大汉觉得自己徒手抵住的不是剑身而是岩石。

砰的一声，大汉身下椅子炸得粉碎，整个人都被东岳压到地上，接着躯体竟然开始一分一分没入地面。

大汉双臂都在喀喀作响，眼看骨骼都要粉碎之际，所受压力忽然消失。东岳轻盈收回，如一片落叶，被千夜随手放在身边地上。

由始至终，千夜的眼睛都没有睁开，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过。变故发生在瞬息之间，厅内大部分人都没来得及反应，少数几个原本对千夜并不在意的人，反而抬头看了过来。

千夜不管众人有什么反应，仍然微合双眼，淡淡道：“我这人脾气不太好。管住你的眼睛，如果是在战场上，我早就把那对东西挖出来了。”

房间内一片寂静，千夜这番话与其说是冲着那个大汉的，倒不如说是讲给所有人听的。

能够坐在这里的人，大多桀骜不驯，但也都是身经百战的强者，看到那十一级的大汉不说还手，连随手一招都架不住，自然对千夜的实力有很清醒的认识。在绝对力量面前，些许口舌便宜又算得了什么。

那名大汉挣扎着爬了起来，又羞又怒，也没脸呆在这里，掉头就往外走。但是门口已经站了个老人，他低吼一声：“滚开！”就笔直撞了上去。

这一下如同撞上一面铁壁，所有原力全都反弹回来，大汉就象是和自己全力对撞一下，顿时头晕眼花，摇晃几下，慢慢软倒在地。

老人缓缓走进会议室，手杖一拨，就把大汉扫到角落，如同挪开一堆垃圾。

“既然来了，何必那么急着走呢？老朽李天权，现在李家管点杂事。”

听到李天权这个名字，一众强者都面色微凛。

这是一个李家长老中为外界熟知的名字，也是少数还手握大权的老一辈人物。没想到李家居然派他来这里坐镇，看来这次任务和军功榜非同小可。

李天权办事从不拖泥带水，自报姓名后，连招呼都省了，直接把一系列任务交到众人手里。这些任务中大多是与猎杀有关，和以往不同的是对子爵以下黑暗战士的奖励有所提高。此外增加了收购各类物资和战利品的范围和价格。

千夜曾经在军中呆过，看到这些任务就知道李家在正面战线上的形势不太妙，若非战事吃紧，也不会在大战初期就将杀伤普通战士都列到任务里。

物资和战利品则应是谋划以战养战，自由强者拿来没什么大用的零散物资，拥有规模作坊的李家却可以回收利用，营地一侧新建的几座工坊当是为此所设。

翻过一页的几个特殊任务引起千夜些许兴趣。

ps：俺是久违的存稿箱。^0^

章一三五 再次出战

千夜看到这个任务设置，心中微微一动，想起艾登护送的那些成建制黑暗军队。这么说来，李家也发现黑暗种族的增兵路径和方式。只是看他们发布的任务，李家似乎打算继续靠自由强者去打开战局，而不准备大规模投入自己的私军。

在场的自由强者们虽然没有千夜的第一手情报，不过也都不是傻瓜，收益如此丰富又是当场兑现的任务，风险肯定同样巨大。又有哪个世家门阀的钱是好赚的？一时之间，无人回应。

李天权倒是不介意，笑了笑，又道：“本月刚刚伊始，自当月起，三月之后能够在军功榜上登顶之人，可从镜水涤生和天风云烟珠中任择其一作为奖励。”

“天风云烟珠？这是什么东西？”大多数人和千夜一样，根本没听说过云烟珠的名字，可只看李家拿来和镜水涤生并列，就知价值连城。

见众人疑问，李天权面色平淡地道：“这东西的主要用途是能够把神将以下的天赋瓶颈提升一级。”

轰的一声，房间里立刻如同开了锅，数道各不相让的原力气息升腾而起，转眼间就化成杀气。

除了千夜之外，在场众人大多是久负盛名的强者，也即很多人已经到了修炼瓶颈，没有特殊机遇，终生就将止步于此。

以他们的等级，在帝国内陆找个小家族供奉不是难事，若不是为了积累资源，谋求突破的一线希望，谁又会放着安稳日子不过，跑到这种地方来提着脑袋卖命？

卢杀也是如此，他停留在十四级已经数年之久。虽然理论上仍有晋阶希望，可是这些年过去，第六个原力漩涡仍无丝毫凝聚迹象，所谓的一线希望，实则无比渺茫。

看到众人反应，李天权很是满意，又道：“不过提升瓶颈虽好，却只是天风云烟珠的用途之一，我李家于战略演算上有些微末技能，近观浮陆形势风云变幻，或许过不了多久这件东西另有大用。诸位若是得到此物，即使自己用不上，也会有大把机会转手，能够卖出的价钱肯定远超大家想象。”

说着，李天权微笑，目光扫过包括千夜在内的数人，而他们也是乍然听到天风云烟珠功效时，并没表现出多大反应的人。

大部分强者还沉浸在天风云烟珠带来的震撼中，或许有人注意到了李天权的小动作，或许没有人注意到。不过李天权已经转身离去，根本不给众人追问的机会，只留下一名李家战将记录接任务的结果。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大家互相看看，气氛不免有些紧绷。李家拿镜水涤生做首功奖励的事情，外界已有所耳闻，对于没特殊需要的人来说，那也就是一件昂贵货色，要不要为它拼命还得掂量一下。

可天风云烟珠一出，立时变得意义不同。李天权话中故作神秘的其它用途倒是没什么人在意，但即使尚未到达修炼瓶颈的那寥寥数人，又有谁敢说自己能够直通神将，以后也不会遇到障碍呢？

一人忽然起身，指着李家战将刚挂上墙的地图，说：“我要这块防区！”

大家瞬间都明白过来，想要争夺军功，选择一块防区是条捷径。而且战场那么辽阔，说不定运气够好，一周也没有黑暗种族出现呢？再者说，如果敌人势大，那么不出头不就好了？大不了任务失败，也没什么损失。

大家都是聪明人，当即就聚集过去选择防守区域。李家划出的防区共有数十块，大小位置不一，旁边标注了军功点数。所有人选择的都是迷雾森林之外，或者边缘地带的位置，哪怕这些地方的军功稍低。

千夜想了想，从李家战将手中接过笔，在一块区域上划了个圈，却是已经深入迷雾森林。千夜和那些自由强者都不熟，也没有结交的意思，接了任务，转身就走。

等他离开后，房间里剩下的强者们才开始低声议论。

“又是一个不怕死的，居然选迷雾森林！”一人显然知道些内情。

当下就有一人问道：“老兄，说说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此刻大家都选完了防区，那人也不卖关子，道：“据说那些黑血杂种已经破解了一部分迷雾森林的秘密，所以最近凡是进森林的战队，伤亡率都大幅攀升。明白了没有，无论斥候还是狩猎队，都一样，也就是说再过一段时间，这片见鬼的林子说不定会变成那些黑血杂种的主场！”

当下有几个人脸就绿了，这里每个人都是身经百战，自然明白主场的意义。

“李家这钱，越来越不好赚了。”有人一声叹息。

数日之后，一辆浮空艇在基地降落。这艘浮空艇毫不起眼，大小和中型护航舰差不多，甚至有不少锈痕和破损没有来得及修补，都不知道它是怎么平安飞过来的。但是从里面下来的十余人却直奔基地主营，一路畅行无阻。

居中一人全身都隐藏在斗篷里，看不清本来面目，就像随处可见的猎人。直到进入不对外开放的主营中央指挥楼，登上顶层，进入李天权的办公室，他才拉下罩帽，四下打量着这间布置精雅的办公室。

他就象进了自己家一样，拿起一件玉器，看了看，放下后又端起一个花瓶把玩。

这时房门开处，李天权走了进来，看到那人面容，顿时一怔。

那个男子三十左右，生得十分平凡，平凡到走进一个繁华城市会立刻融入人群。

他双眉略短，眼睛也不大，泛灰的眼珠既没有杀气，也未透光芒。若论身材，较常人稍矮，线条比例也与普通人无异。总而言之，这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在帝国社会底层一抓就是一大把。

看到李天权，这人却毫不在意，放下花瓶，又抓起办公桌角上的一个茶壶，在掌中抛上抛下，似笑非笑，说：“二长老，你这里收拾得不错啊！若不是我还清醒着，说不定以为进了帝宫呢。”

这个茶壶是李天权最心爱之物，已有数百年历史，早已绝版，出自同知大师之手。这位大师存世之作不过一掌之数。

看到那把茶壶上下翻飞，李天权面颊不断抽动，可是强忍着没有发作，说：“青云公子，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我来看看那些任务的完成情况，哦，顺便再瞧瞧这个基地上上下下有没有好好干活。”

李天权微惊，李青云脾气虽怪，却不会无中生有，这可是类似于稽查性质的角色，为何之前没有听到风声？于是问：“不知这是谁的意思？”

“大哥，而不是长老会。怎么，二长老有什么不同见解吗？”

“不敢。”李天权咬牙。

“那就好。”李青云终于把茶壶放回桌上，让二长老悬着的心落回肚里。

李天权从柜中取出一幅地图，铺在桌上。这幅地图比提供给外面那些强者们使用的版本要详细得多，上面划出数十个区域，恰好成半圆形，遥遥拱卫着李家这个基地。

过半区域上标注了名称和日期，也就是说有人领取了防御任务。有些区域则用醒目黑色星角记号做了徽记，那是永夜方有特别值得注意的强者出现过的地方。

看到这些，李青云神情舒缓，好像略感满意，又翻了翻过往的军功记录，却是略略皱眉，并没有看到什么让他眼前一亮的人物，“大兄已经提了两次赏格，怎么好象还是没什么象样的人？”

“有是有的，上次血战时与赵君度合称帝国双子星的千夜，就在临时客卿名单上。”

“千夜，赵阀那个？”李青云挑挑眉，没有多加评论，把记录本翻回去，找到千夜所在的那一页，道：“就这么点？”

李天权微笑，“血战毕竟情况特殊，现在怎么一样？他再有天赋，如今也不过十级，几次进出迷雾森林，都活着回来，就已经很不容易。”

李天权的话算是中肯评价，开战至今，李家招募的自由强者损耗率可不比门阀战区里的低，尤其最近十多天，黑暗种族借道迷雾森林向外增兵，连李家基地都受到了冲击。

李青云脸上却是闪过失望，叹道：“才十级，原本以为还能多个有趣点的对手。”

李天权眼中光芒略有闪动，不动声色地说：“青云公子想要对手还不容易，天风云烟珠的消息已经放了出去。用不了多久各个世族都会派人过来，这么大的一块鱼饵，不愁他们不上钩。”

重回迷雾森林，千夜的感受又有不同。森林的恶意仍在不断提升，但是那些恐怖巨树看在千夜眼中，却是一棵棵取之不尽的原液药剂。

千夜随手划开一棵巨树的树皮，接了满满一壶树液，然后找个清静地方，将树液喝光，再默默运转曜篇，提炼原力。

片刻之后，树液就在宋氏古卷的碾磨下化为精纯黎明原力，归入原力漩涡。这时千夜胸口忽然有种鼓胀感觉，如同出现了一个肿包。可是低头望去时，胸口又是一切正常。

这是原力漩涡已经抵达极限，再也不能吸纳原力的迹象。接下来他就需要开辟第二处原力漩涡，以容纳日益增长的原力。用不了多久，千夜就可以提升到十一级了。

虽然只是简单升了一级，在千夜原力已经凝聚到隐含颗颗晶粒的情况下，增加一处原力漩涡，所能容纳的原力要数倍于普通战将。

此刻升级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千夜也不着急，继续向迷雾森林深处走去，他的防区还在前面。

千夜这次行程足足花去二十个小时，他走走停停，找到安全地带后，就开始修炼。在喝下不知道多少壶巨树源液后，新的原力漩涡已经有了雏形，只差最后临门一脚，就能成功开辟。

迷雾森林还是那个老样子，貌似平静的巨树，颜色诡异的基质，不断干扰感知的雾气。即使千夜拥有十多天连续战斗经验，也渐渐分辨不出方向，需要不时借助原力设备才能校正自己的路线。

他忽然停步，这次无需任何辅助，一种熟悉的危险感觉渐渐升起。

“不会吧”修炼赶路两不误的千夜有种被打扰的不快。他拔出双生花，向侧方浓雾中连连轰击。i12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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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三六 顽敌

一轮密集弹雨过去，森林中升起一道浓郁得有若实质的魔气，竟然将迷雾强行冲开，现出一个背着超长狙击枪的身影。…，

“是你？！”两人同时开口，虽然用的不同语言，但是丝毫不妨碍理解彼此的意思，还有......心情。

千夜行将突破的欣喜瞬间被破坏得干干净净，而艾登脸上那纠结痛苦的表情同样暴露了他此刻郁闷无比的心情。

过往连续数日不眠不休的反复缠战，早就将以彼此为对手的战斗变成了一场看不到尽头的折磨。

迷雾森林十分辽阔，千夜随手选的这个防区，与上次两人缠战的区域很有些距离。可是没想到，居然又在这里遇到了艾登。

艾登右手提着把短刀，整条左臂上黑色魔气缭绕不散，看着很像一面椭圆形盾牌。他胸前则有两处明显弹痕，但并没有击穿甲胄。

显然艾登受袭后，仓促启动的防御仍是挡住了血腥曼陀罗和幻之曼殊沙华的攻击，而且还准备用近身战反击对手。

魔裔身体孱弱是相对其他几个黑暗种族而言的，并不意味着人族就能占到近战的便宜。由于种种诡异强悍能力的存在，许多魔裔近身战斗力也相当强横，不逊于人族秘传战技给黑暗强者带去的麻烦。

魔裔名门深黯之渊即是其中之一，他们主天赋中的强大腐蚀力在战场上令无数对手头痛，有时一口魔气喷过去，就会放倒成片敌人。而人族战将修炼出来的一些特殊属性原力的效果，则有可能被削弱。

艾登在深黯之渊和永夜议会中都有一席之地，所依靠的并不仅仅是优秀血脉和与生俱来的天赋，他近战远攻的战技都同样出色。

这次被袭距离有点近，已经不在重狙最佳射程范围里，既然对方一轮集射都没能轰开他的防御，艾登也不准备迂回曲折地反击，直接就打算用近战解决敌人。

这一选择理论上再正确不过，实际中，艾登也这样反杀了两三支人族战将构成的战队，惟一的问题就在于他这次遇到的是千夜。

千夜目光落在了艾登的刀上，艾登的脸色则一变再变，那把短刀好像忽然变得极为烫手。

原因很简单，或许艾登的近战力不是短板，但在重甲重剑的千夜面前，那还真就是块短得不能再短的板。两人就只有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近身战，当时刚一交手，艾登就差点被东岳连人带刀劈成两半。自那以后，艾登就打死也不肯靠近千夜的近战范围了。

而现在双方的距离，似乎有些尴尬。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间谁都没有先动。

千夜心中忽然微微一动，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全视距的距离上，正面看清艾登的模样。第一个反应是李家那张情报绘图的准确度倒有七八分，随即似曾相识的感觉再次泛起，千夜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魔裔。

艾登当机立断，掉头就走。千夜自然不肯轻易放过这个大敌，一路狂追。

时光似乎又回到了数日之前，两人再度开始无休止的缠战。

或许势均力敌的战斗是最好的磨刀石，双方都发现对手更加难缠了，这次每一接战都凶险无比，稍有行差踏错就会添一道伤口。

艾登的近身战虽然在千夜面前仍是毫无还手之力，但已能勉强抵挡两下，不再象初次那样一个照面就差点被斩杀。仅这点差异就给他争取到了腾挪余地，得以从近战范围脱身。

但是同样的，艾登的隐匿潜行也不再象过去那样有效，很难保持阴影颂歌最大威力的射击距离，好几次还没扣下扳机就被千夜察觉，接下来就是狂风骤雨般的反击，由猎人转眼间变成猎物。

如是又数日过去，千夜再次感觉到身体和精神的疲劳，气息也有些虚浮。用巨树树液补充原力，还是要靠曜篇炼化，否则吸收率就会大大降低。

但现在时时刻刻都会爆发战斗，挪出几分钟运功是奢侈无比的行为，还要冒很大风险。

千夜正打算休息一下，忽然间转头，在不远处又看到了艾登。

这也是两人战斗磨砺出来的副作用，现在他们之间的安全距离越来越短，常常发现彼此时，会同时发现那是一个既不利近战又不适合狙击的位置。

对千夜来说，双生花如果不合一，就破不了艾登的防御，可双枪融合的时间，足够艾登摆脱锁定。而对艾登来说，他的短/枪倒是威力足够，可若一枪伤得千夜不够重，就要面对仿佛能切开山岳的重剑。

这次偶遇便是如此。千夜手里拿着一块干肉，这是帝**方的标准野战军粮。而艾登手中则是一瓶药剂，刚往伤口上涂了一半。那位魔裔名门之子的外形比千夜更狼狈，一双乌青黑眼圈，面颊都凹陷下去，身上还有好几道伤口没有合拢，依旧在向外渗着血水。

两人没有立刻动手，而是默默对峙着。

扑的一声，千夜吐出嘴里的肉渣，艾登则把剩下的药全倒在伤口上，握住了腰间的短/枪。

大战多次，千夜对这把短/枪的戒备还要超过那把造型夸张的狙击枪。而在艾登眼中，除了武器外，他总是从千夜本人身上感觉到一种无以伦比的危险，仿佛千夜体内有一头蛰伏的荒古凶兽。

千夜也意识到安全距离正不断缩短，这意味着每一次接战都行走在死亡边缘，两人较量的不仅仅是战略战术和战技，很大程度上还有幸运。而在战场上，最不可靠的就是运气。

他犹豫了一下，是不是索性动用原初之枪，一举干掉这个大敌。可是艾登展现出的能力层出不穷，特别是瞬间摆脱锁定，以及爆发速度近乎瞬移的脱离能力，千夜并没有把握一定能够打中艾登。而如果原初之枪不中，那就轮到千夜任人宰割了。

双方各有顾忌，过了一会儿，默契地缓缓退后，各自隐没在浓雾里。既然没有把握，那就重开一局，看看谁能占得先机，变成猎人。

不知不觉间，两人的战斗方式有所改变，不再贸然以生死相拼，而是更多耐心，不断试探周旋，一击不中即刻远遁。

双方的战技也在生死之间不断磨炼，现在一方只要稍有动静，另一方就能瞬息觉察对方的意图，从而相应反制。

他们就如同高明棋手，反反复复地试探，却始终不出杀招。因为找不到机会，同时也不给对方机会。最后的结果，就是打到筋疲力尽时，反而都没怎么受伤。

或许就连他们自己都没有觉察到，这样战斗的结果，让他们的战技突飞猛进，已经勉强可以称得上是艺术了。

千夜已经渐渐有了想法，要干掉艾登，只有付出足够代价近身，然后用寂灭斩一剑定局。然而这个代价定然会是重创。不过艾登也不是易与之辈，根本不给千夜这样的机会。

退走后不久，千夜就又全速杀向战场。这一次他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气息，对持有重狙的艾登来说，简直就是一个活靶。千夜相信，艾登绝对拒绝不了这样的诱惑。

这确实是个极大诱惑，艾登心中挣扎再三，终于决定动手。他明知道这是一个陷阱，但不准备踩得太过深入，也没有打算就在这次杀掉千夜，只要重创对方即可，让形势向自己这方稍稍倾斜。

尽管不愿承认，但艾登心里知道，战斗的天平已经开始逐渐失衡，他正变得越来越被动，受伤后就更是如此。而千夜不光身体防御强得不象话，伤势恢复速度也快得不可思议。再这样下去，他要么认输退出战场，要么成为放血战术的失败者。

随着清脆枪声响起，千夜身侧骤然冒出血花，整个人都被子弹巨大冲力轰得横移一米。然而千夜并没有象以往那样提速冲过去，也没有拔出东岳，双生花在他掌中出现，双枪合一。

一片粼粼水波在千夜掌上出现，隐约有花朵载浮载沉，姿态妖娆，仿佛即将盛开。

艾登骤然间升起无法形容的危险感觉，眼中完全没有双生花合一的美丽幻象，此刻他无比清晰地看到千夜身上一直令他戒惧的那道气息，正化为一头荒古凶兽徐徐苏醒。

他顾不上其它，一声尖啸，掉头就跑。全力爆发之下，艾登的速度增至极限，瞬息千米，那已经不是在奔跑，而是飞行，滚滚魔气划出一道略带弧线的有形轨迹。

一道光芒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附着到了尾迹上，沿途无论什么，巨树，基质，迷雾，都无法阻挡它分毫，前进的道路上，任何东西皆不是障碍，就像一分分缩短的魔气般，悄然消失。

光芒很快吞灭了魔气拉出的尾迹，这时艾登奔跑的身影突然发生一点小小的偏差，于是光芒与艾登擦身而过，前方一棵巨树树身悄无声息地出现一个空洞。

然而艾登并没有完全逃过攻击，他手臂上的护甲蓦然湮灭，大片肌体变成黑色，又转为灰白，转眼飞散。上臂竟然被削掉了一层血肉，连骨头都去了一半。

艾登一声大叫，魔气再度爆发，化作根根丝线，向前方射去，构成一条六棱型的通道。奇特的是这条通道根本无视前方的巨树树身和枝干，仿佛出现在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里。而艾登踏入通道口的刹那，速度陡然提升一倍，瞬息远去。

等千夜赶到时，只看到几条还没有完全消散的魔气。

“魔域穿梭！该死！”千夜恨恨地停下脚步。

章一三七 魔域穿梭

魔域穿梭足够强力，也相当罕见。千夜过往只是听说，从没亲眼见过，没想到艾登居然就有，还以此逃过了原初之枪的锁定和轰杀。

千夜对比了一下他传承自安度亚，但至今无法使用的虚空闪烁，不由对魔裔的特殊天赋能力更加警惕。虚空闪烁是直接跨越空间，魔域穿梭则无视环境构筑空间通道，两者都是涉及到虚空原力和空间法则的玄奥能力。

千夜即使看到了完整的魔域穿梭生成和启动过程，仍有很多地方不能理解，也一时想不到打断这个技能的办法。不过这种强力技能的消耗肯定不会少，艾登又受了伤，估计会退出战场休养一段时间。

而千夜自己也不好受，原初之枪射空不说，原力和血气双双见底，非但不敢再追击，还要立刻觅地恢复，免得被其他人捡了便宜。

千夜叹了口气，与黑暗种族的战斗越是深入，遇到的高阶战将越多，他愈加觉得世界广阔宏大，个体存在渺小。不知道力量的巅峰究竟在哪里，又是一番怎样的风景！

他刚一转身，忽然体内传来啪的一声脆响，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碎了。刹那之间，千夜对周围原力的感知清晰了许多，体内所余无几的原力全都在欢呼雀跃，好像每一次呼吸的时候都能够吞吐周围的原力。

千夜检视自己的身体，果然下腹处一个新的原力漩涡正在形成。

和已经满溢的第一个原力漩涡相比，这个新生的小家伙还很孱弱，只是一小团旋转的雾气，但数倍于它的庞大原力如百川汇海般不断注入。那样一个小小的漩涡仿佛连接着无尽之洋，来者不拒地全部吞噬进去。

看来刚刚和艾登的全力激战震碎了最后一点屏障，凝聚成新的原力漩涡。现在千夜终于迈出最后一步，黎明原力踏入十一级大门。这算是水到渠成之事，但真的到来，也还是让人欣喜。

千夜往回走了几步，忽然咦的一声，看到地上那把巨大的狙击枪，阴影颂歌，十多步外则扔着一个战术背包，紫色基质已经爬上包带。

千夜抢上一步，在基质吞噬前把狙击枪和战术背包都抓了起来。看来艾登在启动魔域穿梭时，为了减负，把随身装备全扔掉了。千夜不得不佩服艾登的敏锐，若他当时稍有迟疑，必然逃不过原初之枪的一击，那时不要说装备，就连脑袋也得留下。

提起阴影颂歌，千夜里里外外检视了一遍，然后又试了试枪。这把武器显然是魔裔专用，驱动也以魔气为主，虽然血气之类的黑暗原力也能够驱动，但是威力明显打了折扣。

不过再打折扣，杀伤力也比雷霆大得多。毕竟雷霆只是帝国六级的制式狙击枪，和阴影颂歌这种魔裔大师特制的七级巅峰之作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可以说，阴影颂歌拆根枪管，都可以买好几把雷霆。

拎着阴影颂歌，千夜心情顿时好了很多，“至少这次不算亏了。”

千夜用暗金和紫色两种血气都试了试，然后突发奇想注了点黎明原力进去。枪膛上的纹路不但点亮了，光芒还十分绚目，只不过陡然热度飙升，变成一块烧红的金属，眼看就要炸膛。

千夜吓了一跳连忙收手，魔裔大师的原力阵列果然非同寻常，普通黑暗原力枪用黎明原力只是难以驱动，魔裔名枪居然还自带自毁功能，只不知道这原力阵列能否改装。

如果让艾登知道千夜如此乱来，恐怕会被气个半死。阴影颂歌是魔裔专用，用其它种类黑暗原力驱动威力下降不说，还会加速损耗。要是可能，艾登宁可用一把血族专用的七级巅峰狙击枪“绯色月光”来交换暗影颂歌，还可以附赠两盒黑钛狙击弹。

千夜当然不会关心艾登的心情，他看着手中的阴影颂歌，忽然升起另外一个疑问。由于原力阵列不同，越是高阶的原力枪阵营属性越明显，各种族公认魔裔掌握的阵列技术最高，所以他们制造出来的高阶枪更为明显。

可传说中的十大名枪从没听说过有阵营转换问题，如果十大名枪的驱动本源不是带属性的原力，又会是什么？虚空原力？那么若要释放出原初之翼完整的威力，途径又是什么呢？

身处险地，千夜没再继续想下去，把阴影颂歌扔进安度亚空间后，一把拉开那个战术背包。这一次艾登又没有让千夜失望，里面东西不多，可每一件都是价值不菲的好货色。

两套口径不同可以显示原力属性的瞄准镜，两盒黑钛狙击弹和四盒破甲专用狙击弹。另外还有一根备用的短/枪管。

装黑钛狙击弹的盒子不大，从外型即可看出每盒是三个弹夹。然后千夜一打开，脸颊就感觉到扑面而来的阵阵刺痛，可见黑钛含量之高！

千夜瞥了一眼，每颗子弹的弹头都黑得有些透明，似有云烟在其间缭绕。即使他不怎么害怕黑钛的影响，也赶快扣上了盒盖。

千夜有点猜到艾登为什么跑到迷雾森林这边来了，这些狙击弹的黑钛含量是普通弹药数倍，用来对付人族侯爵以上强者也就是上/将之类的大人物再合适不过，甚至神将中枪也会有点小麻烦。

艾登本身实力强横，又长于匿踪狙击，更在迷雾森林里拥有视距优势，想要暗杀人族上/将也不是不可能的。

只是谁也没想到，现在这些精良装备全都便宜了千夜。那些穿甲狙击弹相对普通，但所谓普通也是和那六颗黑钛狙击弹相比，它依旧属于千夜用不起的东西。这种子弹打一发，就相当于轰掉一把四级枪，也只有艾登这样的人会用。

如果说此前激战时候千夜还无比痛恨艾登装备的豪富，现在则是深深觉得对方还可以豪些，再豪一些。有那么一刻，千夜甚至连杀心都变小了，或许今后再遇到艾登不一定非要下杀手，把他装备剥光了再放回去。下次战场再见，他又会带来一身顶级装备。

千夜随即失笑，这当然只是想想而已，真正的战场上，玩这种荒野猎人的养羊把戏，简直是自己找死。

他把缴获的装备全部收进安度亚空间，算算时间，现在已经完成了区域防御的阶段任务，可以回去拿钱了。

千夜和艾登的这次缠战，大多在他防区里兜兜转转，艾登很了解千夜的杀伤力，自然不会让黑暗部队过来送死，而误入的斥候小队之类，都被千夜顺手收割掉，区域防御的成绩应该相当不错。

军功结算这种事，宜早不宜迟，于是千夜就踏上归途。

岩漠戈壁，白阀原本的要塞旧址上，一座新的黑暗要塞已见雏形。

此刻高空中一艘长达数百米的运输舰正在徐徐下降。这艘艇舰外型十分奇特，宽近百米，整体就象一个巨大的方盒子，四角凸起，说不出的怪异丑陋。

这可不符合常识，黑暗种族中，魔裔和血族都以审美品位著称，和他们有关的造物，从建筑到武器，无不以精美华丽闻名，就连帝国贵族社会也趋之若鹜。

艾登出现在地平线时，正看到这艘巨舰缓缓下降。它并没有落向飞艇起降场，而是在要塞边缘一块空地上方划出个怪异的角度，然后开始降落。这块空地看大小，象是专门为它准备的。

运输舰落地后，庞大的舰体外壁一一打开，居然所有舰壁都是可以拆卸活动的，露出舰体内一座座已经成形的建筑。

接着艇舰四角凸起不断上升，超过百米后才停下来，当顶端装甲护板打开时，赫然现出一个个黑洞洞的多管机炮炮口。

转眼之间四座兼有警戒和防空作用的高塔就出现在要塞中。

数以百计的蛛魔战士穿梭来去，在仆蛛的辅助下，将厚重舰壁拆下抬走，然后把这些每块都有数吨重的大家伙安装到不远处的要塞墙壁上。那道围墙原本只矗立着框架，运输舰的舰壁往上一装，立刻就变成了坚固的墙体。

没过多久，随着巨型运输舰解体，在它降落的位置上，一片新的要塞建筑拔地而起，节节升高。

天空中又出现了一艘同样的巨型运输舰，在地面原力灯标的指引下，朝着另外一片专用空地降落下去。以这个速度，用不了几天，新的要塞就能完工，而且规模犹胜白阀要塞。

要塞内还有数以万计的奴隶和苦工在忙碌着，数量相当的炮灰也被驱赶着完成一些细部工作。要塞虽然还没有完全建成，但风格已经十分明显，部分是魔裔，部分是血族，以魔裔为主。

艾登出现，立刻有一小队战士奔了过去。

队长认出了艾登，顿时大惊：“艾登阁下，您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艾登寒着脸，冷道：“少废话，快带我去治疗！”

队长全身一抖，立刻道：“是！”他把车上的几个战士赶了下去，请艾登上车，然后亲自坐上驾驶座，飞驰向要塞的救护区域。

开到半途，与大道上迎面而来的一辆越野车交错而过。

越野车驾驶位和副座上分别是一个魔裔和一个血族，后座则有两名容貌妖艳的血族少女在嘻嘻哈哈顽笑，大半个身子几乎越过椅背趴在前面两人身上。黑暗种族在战场上的纪律远不如人族，没有战事的时候许多人都相当自由，当然自由的前提是要有足够实力。

两车交错的时候，那魔裔突然夸张地叫了起来：“嘿！那不是艾登吗？怎么变得这么狼狈，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艾登吗？哈哈，看你的手臂都快断了，怎么样，还能活吗？”

ps：感谢新盟主lancelot_a，夜幕宝树、冰河纪獠牙。明天两更。

章一三八 战斗艺术

那魔裔讥笑道：“可我看你的手都被人打断了！这也叫很好？好吧，我们就当它是很好，那你这次战功如何，干掉了几个大人物啊？”

艾登顿时一滞。他这次本来另有目的地，却意外遇到千夜，战况激烈无比，几乎连命都丢了小半条，但真要说战功，确实一点都没有。

对面的魔裔那会不知道艾登肯定遇到了人族强者，本就是故意这么一问，此刻哈哈大笑，毫不留情地嘲弄道：“看来我们艾登大人这次的战功就是没被别人给打死，哈哈！”

艾登脸色阴沉，喝道：“诺思！等我治好了伤，在格斗场等你，也教教你怎么才能不被打死。”

诺思双眼微眯，冷笑道：“好啊，求之不得！我很愿意在格斗场上输给你，为深黯之渊的荣耀增添一道尊贵的黑色。不过你要我等多久，十天，还是二十天？”

“两天就够了。”

“好，那就两天。”诺思不再挑衅，驾车离去。

车子驶出一段路后，诺思旁边的血族青年这才开口，问道：“格斗场上变数很大，你有把握吗？”

诺思一脸轻松，微笑道：“我和艾登上过不止一次格斗场啦，赢多输少。况且我刚刚觉醒了天赋图腾的一项新能力，正好拿他试试手，让那些老家伙们也知道知道，我们梅斯菲尔德，才是魔裔第一名门！”

这段小插曲过去，艾登就没遇到其它麻烦，直接去接受治疗。

他当时警觉千夜的攻击有异，不仅果断启动魔域穿梭，还把所有防御手段都用上了。手臂虽然被削掉一半血肉，伤势看着吓人，实际上也就是肢体受创而已，原力和血脉都没什么暗伤，进再生舱躺个一天一夜就好了。

要塞中央，是一座已经完工的宏伟堡垒，高达百余米的六角形主楼上，可以俯瞰整个要塞。

主楼顶层完全被打通，变成一间巨大的办公室，里面各类陈设都已齐备。如果有精通永夜历史的考古学家在此，就会发现这里用作装饰的许多盔甲武器都能够叫得出名字，也就意味着它们各自有一段传奇经历。

一名全身黑袍的老人站在窗前，手中托着一页金属板，板面上原力阵列投射出道道光束，构成了一个紊乱且不断变化的光球。

在普通人眼中，这个光球毫无意义，就是纷乱无序光线的汇聚。但是在那魔裔老者看来，每道光线都蕴含着丰富信息。只是这些信息流转速度太快，常人的眼睛无法辨识而已。

光团闪烁片刻，就渐渐熄灭。老人将这块金属板放在桌上，沉思不语。刚才那几分钟时候，光团已经把整个虚空浮陆的战报都播放完毕，还包括了永夜世界各大陆上最新发生的大事。

“来人。”他低沉的声音未落，就有两名魔裔强者走进房间，等候着命令。

老人缓了一缓，方道：“艾登在干什么，怎么这些天一点战功都没有？”

一名魔裔听出了老人的不满，立刻将艾登最近行动汇报一遍，最后说：“另外，艾登少爷明天和梅斯菲尔德家的诺思约战了格斗场。”

“遇到势均力敌的人族强者了吗？也好，他确实需要这样的磨砺。”老人脸色稍微缓和，点头道：“而且能够懂得利用这种方式打击对手，挽回名声，还不算太让人失望。去告诉他，我后天也会去格斗场。”

两名魔裔强者躬身致意，然后退了出去。

第三天入夜时分，格斗竞技场座无虚席，据说还有好几个真正的大人物到场。这场决斗不光是艾登和诺思的战斗，还是两大魔裔名门梅斯菲尔德和深黯之渊的直接碰撞。

诺思一身紫黑相间的盔甲，手持双刃长枪。而艾登没有带任何特殊装备，身着深黯之渊的传统黑甲，持双刀登场。

决斗开始的钟声刚一敲响，艾登就如一道黑箭射向对手，完全是强攻硬吃的姿态。面对如此轻蔑的行为，诺思脸上闪过怒意，长枪在空中击出一道紫黑色的蛇形闪电，直刺艾登原力炉部位，出手就是杀招。

然而艾登来势不变，双刀在长枪上一搭一绞，双刃长枪就不受控制，猛地扬向天空。艾登则已经冲至诺思身前不足数米，双刀如幻影般，上一刻还和长枪纠缠，下一秒就掀起狂风暴雨，兜头泼向诺思！

锋锐无比的刀意扑面而来，仿佛下一刻就会裂肌而入。

“怎么会”诺思又惊又怒，一道深紫魔气直冲天空，幻化出一头如同巨蝎般的图腾巨兽。

然而巨兽刚刚成型，蝎头蝎尾扬起，尚未来得及展示出任何威力，就被艾登风暴般的攻势卷入、绞碎。而艾登身后的魔气仍是氤氲一团，甚至还没有化成天赋图腾。

双刃长枪高高飞起，远远落到竞技场的另一端。艾登的双刀则架在诺思的脖子上，正不容抗拒地把他向地面压下去。

诺思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立刻意识到艾登的企图，顿时脸色苍白地怒吼道：“你，你休想！”

“是吗？”艾登的笑容显得冰冷而残酷，双刀毫不迟疑地继续下压，刀刃一点一点切入诺思的肌肤。如果诺思不肯跪下，那么这两把短刀最终会将他的头颅绞下来。

艾登的声音在诺思头顶回荡着，一字一句无比清晰。

“你别忘了，我们这是生死决斗，而且这里是深黯之渊的地盘，我杀掉你又怎么样呢？无非是特别昂贵的赔偿罢了。另外你死后，我会很乐意为你照顾伊斯玛尔，放心吧，就算我忙不过来，也会保证她的床上每天都有雄性。”

“伊斯玛尔绝对不会跟你的！”诺思几乎是在咆哮。

艾登却依旧冰冷，淡淡道：“是吗？没有了你，一个小部落的女孩还能矜持多久？用不了一个月，她就会乖乖跟我的，连手段都不必用。当然，那时你已经是具尸体，没办法和我打赌了。”

诺思脸色数变，刀锋还在毫不停留地压下，鲜血沿着他的脖颈流入，寒冷得如同万年雪峰上的冰川。他终于双膝一软，沉重地跪倒在地上。

只对大人物开放的高台上，有人满意，有人叹息，也有人愤怒。

艾登收了双刀，看都不看诺思一眼，就向场处走去。在出口处，一名魔裔强者拦住了他，“艾登阁下，帕尔斯长老要见你。”

艾登默不作声，随他而去，片刻后就来到要塞城堡主楼，直登顶层。

那魔裔老人站在窗前，正凝望着无尽的天空。

艾登嘴开合几次，终于叫了声：“父亲大人。”

老人转过身，毫不掩饰眼中的欣赏，“我不知道过去那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也不关心。但你的战技突飞猛进，纯以战斗艺术而论，已经接近长老级水准。这意味着你对魔气的理解，终于触摸到黑暗本源力量的边缘。这才是我们，伟大的黑暗之子，应该拥有的实力！凡是达不到这个标准的，根本没有资格受到黑暗的眷顾。”

艾登垂下眼睛，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老人仿佛没有看到似的，继续说：“这一次你做得不错，所有损失家族都会负担，既然阴影颂歌丢了，那就再给你一把深渊礼赞。”

艾登吃了一惊，犹豫了一下，道：“深渊礼赞对我来说，或许使用起来有些困难。”

“只是现在有些困难，很快你就不会觉得它困难了。”老人负手走到艾登身前，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说：“以你目前表现出的潜质，晋升侯爵毫无困难。可是我对你的期许并不仅仅是这样，你明白吗？”

艾登低头致意，“我明白。”

老人点了点头，就让艾登离去。

关上房门的那刻，艾登心中仍是和诺思交手的一个个细节。原本旗鼓相当的对手，现在竟然轻而易举地落败，听说诺思近期还觉醒了新的天赋图腾能力。艾登忽然有点不太真实的感觉，短短一个月而已，自己的战技竟已进步到如此境界？

但是帕尔斯的态度也说明了一切，艾登深知父亲的性情，在过去一百多年里，无论他取得何等成就，哪怕通过了万选一的永夜议会“黑日”持剑者筛选，也不曾得到如今天这样的称赞。

然而随即另外一个身影浮现，那个将自己追杀得断臂而逃的人又强大到了何种地步呢？转眼之间，艾登心中喜悦尽去，转为冰寒。

返回基地的路上，果然风平浪静。

只是有个小小的疑问，时不时会从千夜脑海中蹦出来，艾登为什么会出现在迷雾森林的那个区域呢？

看到他的装备，千夜本以为艾登要暗杀人族高阶战将，可后来一想，以黑暗种族行事习惯和艾登的身份，若要来和人族战斗，应该会带着战队，就像曾偷袭李家基地的那个突击队。

兑换军功的流程已经很熟悉，千夜是李家最早招募的一批自由强者，登记处的人大都认识他。

在确认记录的时候，千夜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任务防区分布图，忽然一怔。他伸手点了点地图上的一处，问：“白阀原本的要塞那边现在情况如何？”

桌子后面的军需官抬头看了一眼地图，道：“还能怎么样？白阀被打跑后，听说黑血杂种们在那里修建了一个基地，上次偷袭我们的部队据说就是从那个基地出来的。要说白阀的人也真是够废物的”

千夜没有在意军需官后面滔滔不绝的抱怨。近来，李家撒下大把金钱招揽强者的举动颇见成效，军功节节攀升，还打退了几次黑暗种族的突袭，于是在帝国普遍弱势的浮陆战场上显得有些亮眼。

一干人等就免不了露出些咄咄逼人的劲头，对四阀自然各种看不惯。张赵二阀还好些，白阀的岩漠戈壁丢得实在太快太憋屈，就经常被拿来说嘴。至于宋阀，早在年前削藩风波中，就被不少野心勃勃的上品世家列入取而代之的名单，李家中人更是连谈论他们的兴趣都没有。

千夜一耳进一耳出地听军需官说着四阀战区的最新情况，一边仔细看地图。

章一三九 暴风雨前的宁静

千夜关注重点在于那些层层叠叠的新旧标识。那是两大阵营的临时补给点和斥候哨所，随着局部战争形势变化，这类地点更替最快，不同时间段的信息几乎都重合在了一起。

不过千夜还是现，如果黑暗种族从白阀要塞旧址出，前往中央溶洞迷宫的话，那么正好要经过他的防区。

绕道不是不可以，附近却有几处新的兽潮爆区，以及一个永夜和帝国拉锯战般反复攻防想要控制的补给点。如果艾登没有预见到会遇上千夜，当然就选择了横穿那片区域。

这么说来，艾登要去中央溶洞迷宫？

从目前帝国公开的情报看，中央溶洞没有什么资源，而且危险性很高。

笼罩浮6的虚空巨兽意志消除后，帝国曾组织人手再次深入探查，现短短时间里地底深处栖息的凶兽增加了数种，都是参加虚空精华之战的强者们不曾上报过的。其中等级最高的对于中将都很有威胁。

总而言之，除了它所处位置在浮6中央地带外，这就是一块毫无价值的区域。

千夜并不怀疑情报的正确，因为帝室虽然象征性地领有中央溶洞，却并没有在里面投入兵力。帝国至今不知道溶洞里的本土凶兽是如何繁衍的，根本杀之不绝，普通部队进入溶洞，用不了多久就会损失惨重，被凶兽成批干掉。

可是和艾登的战斗表明，黑暗种族对虚空浮6的理解和帝国有所不同，在一些神秘的领域中更加深入透彻。而从另外一个角度想，虚空巨兽混沌选中这块浮6作为自己坟场的后手，或许这里还有着其它不为人知的秘密。

不过千夜没再想下去，这些都是他的推测，拿不出半点实据，他也不觉得自己适合跟李家的人探讨这个问题。

这时军需官已经完成了登记，复核的过程并不复杂，李家自有一套督战体系来评定此类任务的完成情况，其中有些伤亡记录和特殊行动的情报还是来自永夜方，两厢印证准确率相当高，也很少产生争议。

军需官就是查查了李家刚刚下来的一周防区绩效评价手册，在千夜名下记了个上等，又说：“防区守卫的军功已经登记了，目前是一个周期。您还有其它需要兑换的东西吗？”

“其它？哦，没有。”千夜摇了摇头。虽然他手上有一把阴影颂歌，可傻瓜才会把这种东西兑换出去。

“没有？呵呵，好运的家伙！”军需官的表情显得有些奇怪。

千夜明白他在想什么，目前形势下，驻守在落霞峡湾的黑暗种族显然把迷雾森林当做了增兵通道。一般人的防区哪怕在森林边缘或外沿，仍然多多少少会遇到战斗。有战斗就有斩获，完成防区守卫任务的强者，多少都会上缴一些军功凭证和战利品，交得越多，就说明战况越激烈。

而千夜这次任务得到的评价是上等，可手上居然什么都没有，那自然是根本没有黑暗军队从他那里经过，轻轻松松就捞取了丰厚酬劳。

千夜懒得解释，也不在乎别人是不是误会。如果不是他碰巧遇到艾登，并且把对方缠死在防区里，李家靠近中央溶洞那边几个防守区域的强者能够有多少活着回来，就很难说了。

李家负责督战评价的人可能将来会从永夜方得知些内情，而军需官这类管管后勤杂务的人肯定是接触不到有关情报的了。

在走出兑换区的时候，千夜忽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叫了一声：“你说什么？一个狗屁十级准将的基本待遇比老子还高？你们李家眼睛都瞎了不成？”

这人的声音很响，原力雄浑厚重，这一声吼不但在大厅里嗡嗡回荡，还传出去很远。千夜双眉微微一皱，基础待遇和十级准将两个词拼在一起，那基本可以确定是在说他了。

当初李延寿签给他的条件确实足够优厚，事实上，包括杜利、朱幻在内的第一批加入李家防区的自由强者得到的待遇都不低。

然而自从推出军功榜，并且以镜水涤生和天风云烟珠为榜悬赏后，进入李家防区的强者骤然增多，后来的那些人，自然拿不到最初一批的待遇。

李家这一手玩得很好，他们需要大量招募自由强者，但没有盲目增加个体待遇，而是靠激励机制。表面上看起来，李家投入了价值连城的悬赏物品，可如果算算新增自由强者的人数，平均后的数字就不那么夸张了。而李家如果只是简单地给每个人的报酬上加这些金币，却不一定能够招来这么多强者。

不过各人的基础待遇，应该是严格保密。虽然早期有过客卿名单，千夜的排名还有些扎眼，杜利的莫名挑衅也有几分是源自于此。可如今参战强者的资料完全是厚厚一本，已经开始按不同任务类型分册，怎么会有人到这个时候才来针对他闹事？

千夜停步，一时之间有种回头看过去的冲动，不过随即又摇了摇头。他无意和这种被人煽动的莽撞家伙打交道，等背后主使人按捺不住跳出来的时候再说吧，当初既然选了接受李家招募，就不怕被找麻烦。

于是千夜继续走向下一个目标，工坊区。虬龙经过两次激战已经多处破损，原力阵列都有所损毁，必须修补了。另外，当初魏破天给他的护心甲损毁后也一直收在安度亚空间里，那些缠丝精金也是上好的材料。

工坊区占地极广，足足十余家大型作坊彼此相连，各有分工。光是为这片工坊区提供能源，就需要两座大型动力塔，可见李家是有长远计划的，准备将这里展成自给自足的永固基地，如此布局很适合战后改建成行省中心城市。

千夜走进战甲防具区，就有人迎了上来。那个年轻人看到千夜军服上准将的将星，立刻热情地招呼道：“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

千夜指了指手中拎着的那个一米见方合金箱，说：“我有一具战甲坏了，需要修补。”

“这个容易，请跟我来。今天正好是祝大师当值，您的运气真不错。”

年轻人将千夜带到工坊内的一个工作间，敲了敲门，说：“祝大师，有位将军的战甲需要修补。”

门后传来一个粗豪暴燥的声音：“修战甲这点破事也来找我？老子忙着呢！给我那几个徒弟送去，看看他们有没有时间。”

年轻人吃了个闭门羹，顿时有些悻悻，又争取道：“大师，这位可是将军！您至少看一眼吧？”

“滚！”这次回答更是干脆。

千夜在旁边，这时才说：“我的盔甲有些特殊，恐怕您的徒弟们处理不了。”

“能有个屁的特殊！”门内大师显然听惯这种说辞，毫不给面子。

千夜当时并没时间了解虬龙的工艺和材质，不过他知道其中一项主料，于是说：“这副战甲用的是蓝钢。”

“蓝钢？！”

门框下方突然“噗”地一声，蒸汽升腾，机械轨道咔咔划动，房门缓缓移开。门一打开，热浪顿时扑面而来，还折射出忽明忽暗的火光，简直象个大熔炉。

工作间内，炉火燃得正旺，一小锅金属熔液在架子上翻滚，不时闪过斑斓色彩。

那位祝大师身材不高，却肩宽臂粗，生得极为厚实，此刻他连那锅金属熔液都顾不上了，冲了出来，连声问道：“那件战甲在哪里？是不是白阀出品？”

千夜对祝大师的反应倒不奇怪，只是惊讶于对方一口叫出白阀。

“确实是白阀出品，不过您怎么知道的？”

祝大师不耐烦地道：“废话！蓝钢是白阀最先明的合金，虽然现在配方已经公开了，可是几项关键成分的最大产区都在白阀手上。这么多年来，也只有白阀对蓝钢的物性摸得最透。蓝钢战甲如果不是白阀制造，就要打个折扣。”

千夜将盔甲箱递了过去，说：“确实是白阀出品。”

“快给我看看！”祝大师一把抓过，沉重无比的箱子在他手里倒也没显得太过吃力，他一把拉开前盖，拿出残破的胸甲，目光扫过角落里一个刻印，顿时一声惊呼：“白松鹤！”

千夜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随口问了问，结果就被祝大师白了一眼，斥道：“连白大师都不知道，那可是战甲领域真正的大师！我祝如火和白大师比起来，根本什么都不是。”

祝如火就在门口把虬龙一件件拿出来，捧着那些伤痕累累的甲片如托至宝，等他把整套虬龙全部看过，才抬头给了千夜一个正眼，不过眼神倒是柔和许多。

千夜问道：“这件战甲能修吗？”

祝如火小心翼翼地把虬龙装回箱中，眼睛紧盯着每一条纹路，每一根弧线，甚至于每一道破损的缺口，仿佛眼前这些焦黑、灰漆、暗银色斑驳的甲片就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东西。

千夜连说了两遍，祝如火才回过神来，道：“当然能修，不过需要些时间。”

“多久？”

“十天，不，三个月！”

带千夜过来的年轻人忍不住张了张嘴，不等他说话，千夜也听明白了，显然这位祝大师不是要修战甲，而是想从中揣摩白松鹤打造虬龙的手法。

千夜也不生气，只是道：“我只有一天时间。”

“一天怎么够！我还来不及多看两眼！”

千夜面无表情：“如果你修不了，我可以去白阀那边找人修。”

祝如火张开口，半天没说出话来，片刻后一口气泄了，“这个损耗程度，你就算拿去白阀，也只能把原力阵列恢复到八成。一天时间都不够你来回的。”

千夜笑笑道：“你是说加载的减负阵列？那个不重要，只把防御部分修好就可以了。”

祝如火捧起胸甲又仔细看了一遍，沉吟道：“一天时间紧了点，不管那个辅助叠加阵列的话，倒也能办到。你明天这个时候来取吧！算你小子运气好，我手上刚好还有两块蓝钢的存货。看在这件战甲的份上，只收你个成本价，其它零碎材料就算了。不过我有个条件，以后你这件战甲只能送到我这里来修！”

这倒是给了千夜一个小小惊喜，于是答应了祝如火的条件，把虬龙放下，离开工坊区。

接下来一天左右无事，千夜难得清闲，好好地睡了个囫囵觉。这个夜晚倒是平静，白天兑换区的那声大吼居然没有后续。

只不过暴风雨前也是同样宁静。

第二天上午，千夜仍然过得很悠闲，补充了一些野外战备，就又前往军功兑换区，想看看那两把黯影之刃的鉴定情况如何。

一般人族得到黑钛武器，少有直接使用，大多是想办法把里面蕴含的黑钛分离出来，再做各种用途，所以鉴定和分离可以同时做。

军功区里又多了几张生面孔，看来李家招揽的力度一直没有小过。随着闻风而来的强者日益增多，人员的复杂程度也在增加。

千夜看到好几个三五成群的小队，虽然服饰尽量普通简单，可装备和作派却是改不过来的，这些人若真是以赏金为生的自由强者才有鬼了。

军功兑换一向效率很高，千夜被告知上次战利品的折算价值已经计入。他看看自己名下的军功，不由皱了皱眉。

合计一栏里是一个三等功上阶，相当于击杀一个一等子爵。军功数量有点少，但是也很正常，千夜两次出战都和艾登缠斗不休，根本无瑕猎杀，偶尔收割几个不幸撞入他们战场的倒霉鬼，后期更是连黑暗斥候的影子都摸不到了。

然而若是算上两把黯影之刃，那就少得有点离谱。千夜虽然不知道黯影之刃里黑钛的具体含量，可对纯度还是有点基本印象，他自己估计至少可以兑换一个三等军功，再算上特殊武器的额外奖励，光这两把刀就至少应该是一个三等功上。

“能给我看看细目吗？军功数字有点不对。”

ps：这章字数稍多，所以晚了点，不过终于赶上了。

章一四零 决斗 上

他起身从身后架子上拿下一本册子，又在桌上翻找片刻，把杀敌、任务、物资等几个大类的细目全部拿出来，一一摊开在千夜面前。

千夜也不看其它，只拿起物资分册，见最近一条记录是缴纳近战武器两把，军功数量则统计为一个标准四等功，这个数字可是差得有点大。

千夜不动声色，指着上缴装备那一栏，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军需官扫了一眼，皱眉道：“什么怎么回事？你不是兑换过两把武器吗？这就是奖励的军功。”

“你确定？”千夜冷笑。

军需官不悦，用力在本子上点了点，道：“我们敬唐李氏在这方面一向信誉卓著！不管你是谁，想要借机闹事的话，还是好好掂量一下自己的份量。现在你的时间已经到了，给我滚，后面还有人呢！”

千夜忽然笑了，“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滚”

军需官一句话没有说完，就被千夜一脚踹在肚子上，整个人向后飞出，直接撞穿后面的墙壁，摔进了库房里。

突发的变化让军功兑换区内一片寂静，然后才有几个李家战士反应过来，一边排开人群冲向这边，一边抬起黑沉沉的枪口指住了千夜。

千夜拉过一把椅子安然坐下，淡淡地道：“把李维时叫来，另外，不要用枪口指着我，否则不一定会发生什么事。”

几名李族战士面面相觑，很快分出一人飞奔离去。千夜就坐着静等，但是周围温度似乎变得越来越低。一名战士忽然打了个寒战，枪口不由自主地压低了些，准星有意无意地离开了千夜的身体，另外几名战士也是如此。

旁边几个房间有人探头出来，却没人上来过问，此刻军功兑换区内还有几名强者没离开，见状都留了下来，静观事态发展。

“发生什么了？”

“看样子是他的军功被人偷了。”

“会有这种事？”

许多强者的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军功纠纷这种事哪儿都有，小到个人和部队之间，大到单体作战单位和集团军之间，起因各种各样，形式五花八门。

然而各门阀世家招募自由强者的情况又有所不同，他们不是谁家附庸部曲，平时可沾不到高门世族的好处，在战场上提着脑袋打生打死，为的不过是那些悬赏花红，谁也不愿意回来后报酬被赖账，这可是大忌。

李家此前信誉尚好，虽然不是一点争议没有，但总能很快解决，闹出今天这样的动静尚属首次，于是众人也只观望而已，各自低声私语。

千夜耳朵微微一动，忽然从议论声中捕捉到一句话：“哈，我就知道，这样他一定会闹的。闹起来就好办了，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声音虽轻，可千夜吸收天鬼余烬和虚空精华后，感知就有大幅提升，又在迷雾森林这种压抑感知的环境里磨练到现在，更上了一层楼，将这不怀好意，又有些耳熟的声音完完整整地听在耳里。

千夜当即转身，循声望去。见角落里站着两个人，正用戏谑和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这边。一个是杜利，另一个则是名中年人，佩戴着李家族徽。

见千夜分毫不差地望过来，杜利明显有些诧异，随即就一脸凶狠嚣张，对着千夜比了个割喉的手势。

对于杜利的挑衅，千夜似乎无动于衷，只是从他身上掠过，就挪开目光。倒是多看了一眼杜利身边的李家中年人。那中年人明显有些不自在，咳嗽一声，转身离开了兑换区。

片刻功夫，李维时匆匆赶来，他首先把围住千夜的李家战士驱离，然后压低声音，苦笑道：“这件事本来是要和你解释，可还没来得急，你就先看到了。”

千夜扬了扬眉，目光转向办公桌后破了个大洞的库房墙壁。他出手不重，可那个倒霉的军需官一时半会还爬不起来，是被李家战士抬走的。

李维时额头见汗，苦笑道：“那人，他……不太清楚情况。你先跟我来，我们换个地方再谈，这里不太方便。”

千夜点了点头。李维时的口气和神态，那军需官可不像完全不知事的样子，不过李维年此人在千夜面前一直态度很好，很会做人，千夜也不打算为难他，准备听听他的解释。

千夜刚站起来，一个壮汉就拦住了去路。他盯着千夜，说：“你就是那个待遇最好的十级准将？”

他把十级这个词，说得格外大声，一下子将所有强者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众人面色都有些古怪，显然这个消息已经流传了有段时间。说到底对于自由强者们来说，身价不仅仅是钱，还代表着地位，太过明显的“不公”，意味着打脸。

千夜终于正眼看杵在通道正中央的大汉，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上一次大喊大叫的也是这个家伙。大汉肌肉虬结，战斗服前襟敞开，胸口全是黑毛，每个毛孔都在散发着危险气息。

千夜先向李维年看了一眼，然后才说：“我的待遇如何，跟你有关系吗？”

大汉跨前一步，凶猛和千夜对视，“你想说什么？！”这个大汉是十一级，以往与无论哪个阵营的同级强者对战都赢面很大，一点不觉得自己有退缩的理由。

千夜一声冷笑：“我的意思是，你没那个资格！”

话音未落，兑换区突然出现大海涛音，除了两三名强者外，其余人都在骤然而起的沉重压力下踉踉跄跄，立足不稳。李家那些普通战士更是直接瘫倒在地。

千夜面前的大汉满脸通红，双膝不断发出喀喀声响，仿佛随时会扑向地面，只是凭着一口气强撑不倒。

千夜自晋阶之后，对领域的控制也随之上升，大海漩涡的压力过半都集中在这大汉身上，他哪里承受得住？

千夜手一伸，已经握住那个大汉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然后才撤掉领域力量。

大汉只觉得脖子上勒了一圆钢箍，连气都透不过来，肺中胀得如同要爆炸一般，脸上血色瞬间浓得几乎要滴出来。

他拼命催运原力，但是无论怎么拼命，血脉中那以往如臂指使的强大力量变得十分无力，与千夜的原力一碰，立刻粉碎，粉碎得有些毫无道理。原力不起作用，大汉又用双手去扳千夜的手，这已经是垂死挣扎了。可是千夜的手就如同蓝钢铸就，纹丝不动。

变故骤然发生，李维时也没能幸免，连退了两步，好不容易稳住身体，就看到那大汉已经落在千夜手里了。他急忙叫道：“千夜将军，这个，有话好说！”

千夜晃了晃手里的大汉，就象在摇一只死鸡，“不想好好说话的人不是我吧？”他目光在旁边几个还能站立的强者身上扫过，又说：“等级这东西，有时候屁都不是。”

那几个强者脸色顿时变了，可是看着千夜手中如一尾离水鱼无力挣扎的大汉，却又都很快神情恢复如常，纷纷避开千夜的目光。

千夜随即望向杜利，冷冷地道：“杜利，你家的狗，不准备领回去吗？如果你不要的话，我不介意帮忙处理了。”

杜利原本目光还有些躲闪，可是千夜都点了他的名，无论如何也不能退缩，他猛一咬牙，目露凶光，向千夜走来，道：“你说吧！怎么个领法？”

“简单，上格斗场打一场，让我出出气就行。”千夜语气平淡。

杜利脸色一变，狞笑道：“出气？你就那么自信能吃定我？”

千夜淡淡笑道：“哦，怕了？也是，我现在十一级了。”

杜利面色变幻，可是眼下情势已经容不得他说一个不字，如果稍有回避，今后就别想抬起头来做人。他当下咬牙道：“上就上，你别后悔！告诉你，我杜利可不是没名没号的小卒！”

周围很多人都听出来，杜利最后话中有话，卢杀那群人可是名声在外。实际上杜利这么说已经有点示弱的意思了，不过很多强者还是心生凛然，在战场上，一群狼可比独狼危险也强大得多。

李维时无奈，压低声音说：“千夜将军，还是不要闹大的好，这后面可是有个大人物。”

“大人物？哦，等我打完这场，你再详细说说吧。”

千夜一句话把李维时千言万语都堵在嘴里，他看了看千夜的脸色，暗叹一声，不再相劝。

这一类消息总是传得特别快，当千夜和杜利来到格斗场的时候，周围看台已经或站或坐到了不少人，还有更多人正在飞奔而来的路上。

格斗定在半小时后举行，距离开赛还有十分钟，上层高台陆续有人坐下。看来这场格斗把整个基地都惊动了。

千夜坐在场边只是闭目养神，即不活动身体，也没其它准备动作。杜利则显得有些紧张，不断作着一套特殊动作，牵引肢体，推动原力运转。

当又一群人出现在高台上时，千夜忽然睁开眼睛，向那边望去，和一个年轻男人的眼神触碰到一起。

那男人长相平凡普通，只有一双狭长细目格外清亮，他神态从容甚至算得上和气，随即向千夜笑了笑。

千夜眼中光芒随之收敛，简单地点了点头，又闭上眼睛。

高台上，年轻男人身后一名护卫立刻有很眼色地靠近，轻声道：“青云公子，需要去查查他的资料吗？”

李青云摸着下巴，说:“这人有点意思，拿他的资料来看看。”

那护卫办事十分迅速，数分钟后就取来几页文件，交到李青云的手里。

李青云一眼扫过，伸指在资料上一弹，对不远处的一位中年将军道：“呵呵，原来那就是千夜。二长老这是走马上任，准备拿帝国双子星立威吗？在我李家大力招揽人才的关头，这种做法恐怕不妥吧？”

章一四一 决斗 下

李青云笑笑，说：“再过几年可就不是小孩子了。这话也就在这里讲讲，有谁敢到赵君度面前说吗？”

那中年将军脸色难看，就算是他，自然也不敢在赵君度面前这么放言。且不论以后的发展潜力，和他背后的赵阀，单是现在，永夜大营战役中，十二级的赵君度竟然能以领域越五级抗衡实力侯爵，仅这一战绩，就又有几人敢到他面前叫嚣？

眼见格斗行将开始，李青云说：“二长老不过来吗？我觉得这场比赛很值得一看。”

那将军不以为然：“一群上不了台面的家伙，有什么好看的。我在这里压个场子就足够了，哪还用得着二长老亲至？”

李青云上下扫了他一眼，呵呵一笑，他的神情仍是那么和气，中年将军的脸色却蓦然尴尬起来。李青云的意思明明白白：你不够格。

然而那将军也是李家族人，非常清楚李青云平凡外表下的疯狂和残忍，别看他现在神态语气与常人无异，一个不好，下一分钟就会出手见血，还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他。中年将军硬生生咽下了一口气，只当没有看见李青云眼中的鄙夷。

观战席上，卢杀等人也都到了。

卢杀双臂抱在胸前，阴沉沉地看了看千夜，犹如暴起伤人前的凶兽。其余人等就没有这么安静了，一群人呼啸而来，神情挑衅，动作夸张，嘴里时不时冒出下三流地方的俚语，句句指桑骂槐，最后索性明着吐脏字。

听到指名道姓的粗话，千夜终于张开双眼，伸手向卢杀那群人勾了勾手指，道：“想打的话，等这场结束，一个一个来，生死不论，如何？”

对面的声音立时低了下去，几人互望一眼，脸色并不轻松。

或许之前他们还不把千夜看在眼里，但在军功兑换区挑衅的壮汉被千夜一招制住后，他们就很清楚了，即使有等级优势摆在那里，可要对上千夜，还真没有必胜把握。至少易地而处，他们稳赢那壮汉，却不可能赢得如此干脆利落。

然而现在千夜的挑战扔了出来，一个一个地上，已经占了车轮战的大便宜，难不成还要一拥而上？这群佣兵虽然都是心黑手黑的人物，可在这万众瞩目的格斗场里，还是丢不起这个人。

卢杀始终没有说话，这时才道：“你们几个都闭嘴吧，有力气的话上战场去用。”说着大步走到一排座椅前，径自坐下。

他一众手下悻悻住口，跟着在周围觅地而坐，这等于是变相示弱，可总算还有个台阶下。

千夜不再理会卢杀那些人，踏着号角声走入格斗场，然后将东岳向地上一插。格斗场地面由粗岩砌成，然而千夜随手一插，貌不惊人的重剑剑锋就无声无息地没入半米，如插豆腐。

千夜一出场，顿时激起一片议论声。原来除了东岳之外，他没有携带任何武器，甚至也没穿战甲，身上一套劲装就是普通战斗服，防御力几乎为零。

杜利也走入格斗场，和装束简单的千夜相比，可说是武装到了牙齿，左手持着三棱刃的长枪，腰间挂着大口径的双管短/枪，身后背着一具原力弩，后腰和大腿上分别插着短刀匕首，甚至在胸甲下还挂了颗手雷。

号角声再次响起，宣布格斗正式开始。

杜利盯着千夜，双眼渐渐泛起血丝，狞笑道：“你知道吗，千夜，老子忍你很久了！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觉得不顺眼之极。你抢我风头，抢我军功，还想抢我的位置？来吧，现在我就让你知道，杀人和你们那种花架子格斗之间的区别！”

杜利一声尖啸，迅猛扑向千夜，长枪带起锐利呼啸，直刺千夜心口。长枪甫动，枪锋上就吐出一米多长的深青色枪芒，显见第一击时，杜利就出了全力。

枪芒来势极快，瞬息而至，堪堪抵到胸口时，千夜依然没有动作，眼见第一回合即要见血！

就在围观众人屏息之际，忽觉眼前一花，千夜好象动了，又好象没动，去势汹汹的长枪没有任何征兆地一偏，刺到空处，就好像杜利临时收了手一样。然而谁都知道，这绝不可能。

杜利冲势未歇，这记枪击刺空，他本有余力转换招式，却不料前方似有无形力场，牵引着他身不由已地继续冲向千夜。

而千夜神色不动，仿佛什么异样都不曾发生过。他只是简单地踏前半步，同时身体略侧向前，倾了个极小的角度，就听砰的一声闷响，杜利被撞得向后飞出，落地时又踉跄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格斗场一时寂静无声，谁也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个结果。

李青云原本正敲着扶手，手指忽然凝停了一瞬，然后才落了下去，跟上原本的节奏。

杜利满脸是血，头脑有些昏昏沉沉，根本没弄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又是撞到了什么东西。他伸手抹去脸上的血，看见千夜依旧站在原地，仿佛连手都没有抬起来过，而东岳也仍在原处，根本未曾动用。

杜利一咬牙，血腥激起他的凶性，一反上场时的谨慎，喉间发出一声嘶喊，将长枪抛下，反手拔出短刀匕首，闪电般扑千夜。一近身，他就掀起一轮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双刃化为两团光芒，绕着千夜飞舞不休。

修为不到战将的，根本连他的动作都跟不上。

这一轮狂攻才显示出杜利的真正实力，极狠极快极准，一寸短一寸险。若在战场上，对手一旦被这样压制先手，很可能立见生死，哪怕实力高过杜利的人，也有可能在措手不及之下饮恨。

然而观战席上的大部分人又觉得眼睛似乎花了，千夜的身形边缘变得模糊不清，如同有数个重影叠在一起。

许多人茫然地揉了揉眼睛，一些人则警觉起来，运原力于双眼，增强目力。他们这时才看得分明，并不是自己眼睛花了，而是千夜腾挪闪移动作实在太快，幅度却极微小，没有浪费哪怕一公分距离，以致在他们这些实力不俗的强者眼中，都留下了残像。

此刻千夜心中却在分神评估眼前战况。

他的感觉好像也有点偏差，一方面觉得杜利的攻势应该相当凌厉，在印象中这个一开始就莫名找麻烦的家伙并不完全是个草包，至少实力和他的等级匹配。然而此时此刻，在千夜眼中，杜利的攻势空有浩大声势，动作却屡有迟滞且破绽百出。

千夜甚至连基础的军中格斗技都用不上，只在对方薄弱之处随手格挡拍击，闪避连同反击的范围不出半米，就将杜利攻势全部化解。

千夜忽然踏前一步，整个人不知怎的就穿过了杜利的刀网，几乎靠在他身上，然后手肘一抬，杜利倒飞出去。

看着渐飞渐远的杜利，千夜心中一动，传承自鲜血长河的无数知识中，一枚符文浮出水面。

千夜足下延伸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红色丝线，瞬间伸出数十米，后发先至，在半途还越过了空中的杜利。

随后千夜如同被无形力量牵引，滑行向前，留下一道道残像，姿态各不相同。千夜一步就到了杜利面前，探手抓住杜利的后颈，轻描淡写将他按进地面，然而起身站定。

那些残像几乎同时出现，又只差毫厘地消失。

格斗场坚硬的粗岩地面上，杜利大半个身子都没了进去，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千夜站在原地，就此静立，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而格斗场内也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未出声，既无半点彩声，亦无半点喝骂，就好像生怕惊扰了这个年轻人。

李青云的右手已经在空中停了很久，现在终于落下，啪的一声拍在扶手上。他并无惊讶，反而眼中满是笑意，轻叹道：“如此技艺，如此技艺！以后更不会寂寞了！”

说罢，李青云长身而起，径自离去，再没有看千夜一眼。随侍的一名强者在离开前，无意中向他坐过的椅子望了一眼，眼皮顿时跳了一跳。椅子从扶手到椅背，布满无数清晰裂纹，却保持住了原型没有散架。

片刻之后，格斗场中仍是一片寂静。人们不知道该是喝彩，还是惊呼，抑或是其它反应。在场强者都身经百战，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交手，每个细节回想起来，似乎都让人怀疑自己刚刚看到的一幕。

实际上，无论是斩获军功还是内部切磋，这段时间杜利都打出了不小的名声，他在同级强者中还是赢面居多，也又一次证明了卢杀这个团队的实力。

然而刚才这场格斗没有原力与原力的剧烈碰撞，也没有刀光剑影的攻防较量，人们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双方战技，一切就结束了。

千夜终于从沉思中醒来，向仍嵌在地面的杜利看了一眼，对还没回过神来的裁判说：“把他身上装备都送到我那去。”

卢杀霍然站起，忍不住喝道：“千夜，你不要太过份！”

“这不是行规吗？”千夜抬起头直视卢杀，淡淡道：“当然规矩也可以由拳头大的来定。觉得我过份的话，那你就下来，生死决战。”

卢杀脸上顿时满是阴云，千夜击败杜利的过程实在是太轻描淡写了，特别是最后追袭的身法，竟让人有种凌空步虚的感觉。战将都能升空，可要在虚空中举步若临实地，转折自如，那得是什么实力？

想到这里，卢杀深吸了一口气，直挺挺站在原地，强忍住唇齿间叫嚣着一战的强烈.。

千夜也不逼迫，说：“在我走出这个大门前，你随时有机会。”说罢，拎起东岳向场外走去。

章一四二 谈判

作为一个佣兵和赏金猎人，杜利今天带在身上的装备就是他大半身家，如果被千夜全部取走，至少几年缓不过气来，而且战力也会被削弱。可此刻的卢杀更清楚，他若接了这场决战，或许会遭遇更大的损失。

千夜走下格斗场大门外台阶的时候，略停了停。观战人群还在陆续散去，投来的目光无论善意恶意，都带着十二分谨慎。

扫视了一周，没看到李维时的身影，千夜于是也不再等，径自向宿舍区走去。他干脆利落地赢下这一场，看来打乱了幕后之人的盘算，李维时原本准备的说辞估计拿不出手，那么接下来李家出面的又会是谁？

在回程路上，千夜很快把和李家的纠纷扔在脑后，他现在心中全是那个刚刚成功启动的新能力，这还是他第一次凭借自己的力量用出虚空闪烁。

自看到艾登的魔域穿梭后，千夜就不断回想起带着他从安度亚传承世界脱身的那个能够穿行虚空的强大能力。

今天在战斗中，血河传承中忽然浮起一枚承载着空间知识的符文，他就此自然而然地激活了虚空闪烁的能力。虽然目前还能看出牵引轨迹，移动距离也不长，但等他力量进一步提升，终有一日能够达到随心所欲，穿行虚空的境界。

再想到和杜利的那一战，千夜不由哑然一笑，自己的战技已经到了这种境界？看来和艾登的生死缠战也不是全无所获，这种收获比多少军功都更加实用。

最后千夜只是想着：若是现在对上赵君度，只论战技的话，会是谁输谁赢？

这时前方有人拦住了千夜的去路，两名李家战士恭敬地道：“千夜将军，李天权长老请您去见他。”

听到李天权这个名字，千夜还是有几分意外的。他知道李天权是李家这个基地的最高主管，这一号人物居然直接出面，看来他的一干疑问或许都能有个答案了。

李天权办公区的大门十分气派，淡红的家族底色上镶嵌着暗金纹饰，一看就是精工制作，只有帝国本土才能出产这样的手工制品。显然，这两扇大门是专门从外大陆运过来的。

大门如此，内部就不必说了。走进李天权的办公室时，即使千夜已经见识过赵阀的承恩公和幽国公府，也仍是为这间办公室的奢华小吃一惊。

看得出来，这里大部分的摆设和装饰都是上了年头的古物，而且不光有年份，也有历史故事。不过想想也不奇怪，李族以药剂和天衍术起家，这两样哪一样作好了，都会财源滚滚。

引领千夜进门的美女书记官用悦耳柔和的声音通报道：“二长老，千夜将军已经到了。”

李天权坐在办公桌后，正翻阅着一叠厚厚的文件。听见通报，他头都不抬，只是向桌前的坐椅一指，道：“坐吧。”

千夜坐下后，李天权继续批阅文件，好像那些事务紧要到必须下一刻就办掉。可是他召千夜过来，挑这个时候办急务，显然是明晃晃的下马威。

千夜却毫不动容，安然端坐，就连眼神都没有半点游移。实际上，他接着先前被李家战士打断的思路，开始继续回想赵君度的战技。

大约一刻钟后，李天权才抬起头，用凌厉的目光扫了一眼千夜，结果看到后者端坐当地，神游天外的姿态，不由窒了一窒。

他冷哼一声，才道：“千夜将军，你让我很为难啊。”

千夜好像此刻才把注意力转到李天权身上，淡淡道：“哦？今天这场格斗起因，我是被挑衅的一方，当时在场可是不少人看到了。况且看在李家面子上，我又相当克制，没弄出人命来，李长老还有什么地方为难的？难道杜利和卢杀他们当真背后有人，连敬唐李氏都要退让吗？”

李天权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脸色，他没想到千夜的性格和情报颇有出入，这个一向独来独往沉默寡言的年轻人竟然词锋如此锐利。

不过李天权也不是好相与的，怎会任由话题被带歪，当下将一叠文件往千夜面前一拍，道：“千夜将军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先看看这个再说吧。”

千夜随手一翻，见是一些投诉记录，主要集中在待遇和身份实力的匹配上。那些不知是真是假的投诉人都认为一个准将却能够享受最高等级的待遇，不管是什么原因，里面必有猫腻。

看过几条后，千夜就没再朝后翻，将文件推了回去，神态依旧淡然，“我是和你们李家签的协议，别人怎么想有关系吗？”

说到这里，千夜又是一笑，道：“况且今天之后，我想那些家伙就算心怀不满，也不会再说出来了，至少不会当我的面说。”

又得到一个不按常理的回答，李天权脸色登时一沉，道：“千夜，李家对你一直以礼相待，可你也别当老夫是好糊弄的。”说着又拿出一份文件，拍在千夜面前，“那这份东西怎么解释？”

千夜拿起一看，见是自己的军功记录，以及过去一月李家军功榜和奖励发放清单。军功榜上千夜只排到中游偏下的位置，但是在奖励清单上，却因为超高的基础待遇加成而挤进了三甲。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千夜又把文件推了回去，心里有几分明白李天权是要在什么地方做文章了。

李天权冷笑：“你拿了我李家这么多资源，至少要有所建树才说得过去吧？开战至今就这么点军功，怎么服众？若你今天不能给出一个满意解释，光上月的战绩，定你个玩忽职守都是轻的，就是说你消极应战也不过份。”

千夜沉吟一下，李天权选择的这个发难理由虽然有点道理，却也不是完全站得住脚。当初他签署的合约有保底军功承诺，但那是指整场战争，现在大战方起就要追究他的军功数量，若真要分辩起来也还是有话可说。

不过千夜懒得费那个口舌，既然李天权在这里抓他的错处，肯定准备了一套套说辞，还不如直接听听对方背后的目的。

他于是道：“李长老莫不是还不知道最近一次区域防守任务我是完成了的，至于军功数量少，是因为遇到了深黯之渊的魔裔伯爵艾登，多日缠战没有斩获。”

李天权当即一声冷笑：“区域防守任务的完成情况我自会派人再去复核，证据呢？你要我相信你一个十级，好吧十一级战将，居然能够和魔裔名门伯爵缠战大半月之久？呵呵。”

不必多说，一声呵呵已经足够表明李天权的态度。按常理而言，魔裔战力高过同阶黑暗种族，一个出自魔裔名门的伯爵，战力高估一级都不为过。也就是说李天权根本不相信千夜给出的解释。

“证据？”千夜并没有被李天权脸上的轻蔑之色激怒，反而微微一笑道：“我上交的那两把黯影之刃呢？那是深黯之渊精英护卫的佩剑，这点情报以敬唐李氏的能力不会打听不到吧？”

李天权脸上诸般表情全都收起，只余一片冰冷，他拿起一个茶壶在手中把玩，“千夜，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是如何得到这样一份合约的，中间人是谁，又收了你多少好处。我李家的规矩摆在那里，容不得任何人破坏，但只要你把一切都说出来，老夫作主私下给你对等补偿，当然明面上待遇要降下来，以服众人。”

千夜颇为意外，李天权图穷匕见的结果竟然是李家内部的派系纷争？

其中虽仍是疑点重重，可眼前李天权显然是要拿他立威，一可打击家族内对手，二来在自由强者中竖立威信。

千夜顶着帝国双子星的名头，原本很多强者就即使不服也不曾当面挑衅，经过格斗场轻取杜利后，他们可能连挑衅的念头都兴不起来了。如果李天权压服千夜，自然也就收服了其余人等，对于李家管理日益庞大的自由强者队伍有说不尽的好处。

不过千夜对做垫脚石没有半点兴趣，只淡淡道：“你打算毁约的话，不用这样转弯抹角。”

李天权脸色顿时一沉，喝道：“千夜！真当老夫没有手段制你吗？”

面对如此**威胁，千夜也脸色一沉，缓缓地道：“李长老，没有人是傻瓜，想要什么就直接说吧。”

“很好。”李天权又取出一份文件，放在千夜面前，道：“把这个签了，我就可以不追究你后面的那些猫腻。”

千夜拿起文件扫了一眼，见是一份新的雇佣协议，直接把待遇减半，而且没有任何额外的军功奖励。

除此之外，还新增了许多义务，比如在战时，李家有权无条件征调执行任务，不得拒绝。协议期限五年，期间不得再为他人效力。

这已经不是一份面对自由强者的雇佣协议，仅无条件证调一项，就等如是投身世族的附庸。

千夜唇边露出一丝充满嘲讽意味的冷笑，当着李天权的面将协议一下一下撕碎，然后把碎纸拍在桌上，道：“李长老，你最好弄清楚，当初可是你们李家求着我来的，大不了我不干了。”

李天权似是没想到千夜翻脸如此彻底，用力一拍桌子，怒道：“千夜，这里可是李家的地盘，不是你可以放肆的地方！你真以为老夫治不了你？”

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李天权突然须发贲张，声音骤然间变得如同滚滚惊雷。

章一四三 教训

千夜只觉耳中嗡的一声，眼前又是一黑，同时全身震颤，连内脏都受到了震动，两处原力漩涡更是激荡不已，特别是新生的那个原力漩涡飞速旋转起来，甚至边缘开始出现散逸迹象。

不过千夜的反应几乎是心随意动，冲击的原力撞到身上时，就被强悍肌体抵消过半，然后体内燃金之血运转不停，转眼就把所有侵入身体的外来原力碾碎，燃烧殆尽。

见千夜非但没有喷血，仅脸色一阵苍白就浑然无事，李天权眼中也闪过异色。

千夜立时恢复过来，眼中已经带上了杀气，手放在腰间的双生花上，寒声道：“李长老，你这是要杀我？”

李天权睨了一眼千夜腰间的双生花，讥笑道：“老夫真要杀你，你现在早就变成尸体了。你以为那把小枪，能轰得破老夫油皮？这不过是给你个教训，让你知道我敬唐李氏不是放肆之地。”

千夜冷笑道：“这个教训可不小，直接冲着我的原力漩涡而来。我们要不要去帝**部分解一下，看看哪家的军法军纪会对人的修炼根基下手？”

李天权见他非但没有软化，反而更加强硬，眼中寒意大盛，阴沉沉道：“千夜将军果然还太年轻。这里是前线，老夫是战场指挥，自有权便宜行事，就算你去申诉又能如何？难道凭你空口白牙一句话，军部会当真不成？”

千夜眯了眯眼，冷冷道：“军部当真与否并不重要，自然还有其他人等对你李家处理军功悬赏的手段感兴趣。”

两人对视，一时间屋内气氛冷得仿佛凝固。

大家心知肚明，其他人等指的是那些因悬赏而来的自由强者，他们评判一件事情并不需要什么确凿证据，既然能以风传之言质疑千夜的待遇，也同样会担心报酬不能兑现，难不成李家打算承认针对的只是千夜一人？

过了好一会儿，李天权把掌中把玩的茶壶轻轻放在桌上，脸色也慢慢缓和，然后徐徐道：“既然你嘴硬，我李家却也不是不讲道理。这样吧，我就再缓你一个月。这个月一切条件照旧，不过若是你战绩仍进不了前三，那就休怪老夫不客气，不光前议作废，扣你的军功物资不予发还，已发的所有奖励也要全部收回，以作补偿。你看如何？”

千夜冷笑：“李长老倒真是好算计！但我若是完成了，那又如何？”

“你要是完得成，那老夫作主，给你的奖励在原有基础上再加三成。如果三月后你能登上军功榜首，那么不光可以给你一颗天风云烟珠，还可以额外追加一份镜水涤生。”

听到这样的条件，千夜顿时怔了怔，随即明白李天权根本不觉得自己完得成，才说得如此慷慨。

千夜当即道：“既然李长老这么看重，那我也不急着走了，就再拿两个月的军功，镜水涤生对我也很有用。”

李天权一笑，道：“你倒是很自信。”

千夜也不多说，当即起身，冷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希望李长老不要后悔。”

李天权一句“老夫作事，从不后悔。”还没有出口，千夜就已摔门而去，顿时把他气得脸色发青。

等千夜走后，旁边的一列书架忽然自行转动，从后面暗门转出一个年轻人，他望着千夜离去的方向，皱眉道：“这小子如此嚣张，二长老刚刚何不废了他？”

李天权缓缓摇头，道：“此子背/景复杂，在我李家基地里弄出太大动静来，还是有些麻烦。”

年轻人不以为然地道：“赵阀自己家里都在撕扯不清呢，不然他又怎会跑来迷雾森林，还不是待不下去了。”

李天权谨慎地道：“此子来我李家战区的目的至今不明，就让他再多呆一两个月，谅也翻不了天去。何况，迷雾森林这种环境别处可没有，他万一离开了这里，再要追索，反倒是麻烦。”

那年轻人双眉紧皱，最后只是说了一句“希望李长老不要忘了约定的事，”就退了出去。

李天权等他走后，慢慢坐回椅中，双手下意识地抚摸着扶手，回想着刚刚的事。

此刻四下无人，李天权情绪外放，再不加掩饰，他咬牙切齿，青筋贲张跳动，显是怒极。这才是他真正心态，远不是千夜和年轻人当面时那样举重若轻，收放自如。

方才与千夜的短暂交谈对李天权来说直如芒刺在背，又如巨剑悬顶，在他六十多岁生涯，还从未尝过这种局面完全脱轨的感觉。

千夜身份复杂，来意不明，李天权最初并没打算亲手沾这份麻烦，他想的只是给千夜弄上暗伤，然后在这战场前线，群狼环伺中，一个没有伙伴的伤者下场可想而知。

然而李天权亲眼看到千夜之后，即不只一次起了杀心，可又总是有种若有若无的危险感觉徘徊不去。李家世代精研天衍之术，即便子弟不是天演士，预感之敏锐也远超常人。有这危险征兆，一向谨慎的李天权最终还是没有当场发作。

此刻再度回想，那危险感觉就愈发清晰，到后来直是令他毛骨悚然！

李天权大惊，这威胁竟能动摇他的道心，他立时凝神压下惊惧，细细回想每个细节，却找不到特别异常之处，最后只剩下一个画面反复在脑中回放：那就是双方撕破脸之后，千夜的手始终放在腰间短/枪上。

“一把五级小枪能有个鬼用？”李天权百思不得其解，他那一声大喝虽然没有取得预想效果，可也大致试出了千夜的真实战力，估计在标准等级加三和加四之间，这种越级而战的能力已不弱于李青云和李狂澜那样的武学天才，比之赵君度也仅差一线而已。

只不过越级而战大都在中低位阶的阶段才会发生，随着等级增加，修炼潜力见底，战力加成更多依靠技巧、经验、秘技，甚至运气，到了神将上下，等级压制更是难以逾越的天堑。

而李天权本人已在十七级上多年，就算遇到南宫世家南宫远望那老怪物也不是全无还手之力，千夜再强到底基础等级只有十一级，真动起手来还是会被全面压制，那危险感觉又是从何而来？

李天权想了一会儿，下决心有空时定要再好好再精进一层天衍术，避免类似事情发生，乱了他的布局。

走出主营后，千夜长吐一口闷气，可胸中仍似是压了块石头，无比难受。

这件事倒不会让他心生畏惧，却着实恶心人。最后李天权居然没有翻脸动手，也是出乎千夜意料之外。他不停地摸着腰间的双生花，实在忍不住想要回去，迎头给李天权轰上一记原初之枪。

想着与李天权的交锋过程，千夜心中只是冷笑。他原本已经准备一走了之，大不了不要那点被截扣的东西就是，可现在反而不打算走了，他倒是想看看，若自己真拿到了三月军功第一，李天权却要如何收场。

天风云烟珠从未见对外发售，倒也罢了，镜水涤生却是有着明确价码的，就算李天权身为李家长老，从私库中拿出一管镜水涤生也非得心疼死他不可。

主营里一座小楼有双眼睛始终关注通向大门的道路，看到千夜走出主营大门，那人第一时间回报，李青云听了脸上表情未变，手指轻叩着扶手，忽然又问：“工匠坊那边消息，他送修的战甲是白阀制品？”

“是，不但是白阀制品，还是白鹤年手制。”随从低声加了一句，道：“白老作品都是有数，若要查一查来源应该也不会很难。”

李青云笑起来，“白阀，赵阀，哈哈，我很久没见过这么有趣的人了。”他笑了一会儿，问：“二长老知道此事吗？”

随从道：“就算本来不知道，今天下午也应该会知道。”

李青云再次大笑，“难不成那老家伙真扣了人家的东西？”

随从有几分不安，问：“九公子，我们……”

李青云笑意收敛，神色重变得淡漠，“先在旁边看着吧。二长老只是私心重，又不傻，军功也就算了，那套战甲他不敢动的。”

他顿了顿，复又一笑，“虽然我也很想知道，赵君度会不会因此出赵阀战区，但丢脸也不是这么个丢法。”

旁边的随从是李青云心腹，却也噤若寒蝉不敢接这个话头，等了一会儿，见李青云再无他话，才满头冷汗地退了出去。

千夜走出主营大门时，早就感知数道目光在注意自己，不过这种事毫不稀奇，只要没有实际动作，他也不在意，径自大步向前。

旁边忽然冲出一个人，那个人正在埋头赶路，又似有重重心事，完全没有注意到千夜，笔直撞了过来。

那人战力不弱，距离再次缩短时，就惊觉前方有障碍物，晃眼间看见路上多了一个人，却不但没避，反而喷了个脏字，脚下一跺，加速冲来。

千夜心中正是烦燥之际，当下立定脚步，不闪不避，就等着那人撞上来。

砰的一声闷响，原力光芒骤然绽放，让主营营门前都为之一亮。

章一四四 狩猎

“敢撞我？老子干/死你”那人抬头，用力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了千夜的面容，喷涌而出的脏话和狠话顿时半途而止，随即满脸陪笑，弯下腰去，连连道歉：“千夜大人！小的不知道是您”

他口中边说，脚下则在不断向后退去，随即转身而逃，不见踪影。

千夜对这人还有些印象，应该是在越陆上混的一个独行猎人，十一级原力。

见对方前倨后恭，落荒而逃，千夜心中的烦躁终于舒缓了一点，看来他连续立威，特别是收拾了杜利的举动还是有些效果。门阀世家的上位者或许不放在眼中，但是这些天天刀头舐血的佣兵和赏金猎人最是实在，只服强者。

回程路上，千夜又遇到了一个意外的人，杜利。此刻杜利正半躺在一辆越野车的后座上，脸色惨白如纸，呼吸也是时快时慢。

越野车是从战地医院的方向出来的，看来杜利刚刚才结束了治疗，不过这点路都要乘车回去，显然伤得不轻。

千夜伸手拦下了越野车，车内的杜利顿时紧张起来，下意识地向座位远端挪了挪，盯着千夜道：“你，你要干什么？我们已经打完了。”

“没事，我只是来看看你情况好不好。我当时可没下重手。”千夜微笑道。

杜利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只是笑得比哭还难看：“我很好！”

他哪里是好，千夜最后把他拎起来再砸进地面的那一下，让他全身上下都布满了暗伤。虽然死不了，可是活罪却要生受不少。

千夜点了点头，漫不经心地问：“我的战利品呢？”

杜利脸色又是一变，不过这次明显是因为肉痛，咬牙道：“我身上所有的东西都交给李家的人，让他们转交给你！我可是完全照约定办了的！”

“我只是问问。”千夜微笑，然后就让开了道路。

回到住处后，千夜安静修炼了一天一夜，用曜篇将体内还没有来得及凝练的原力都提纯了一遍，这时虬龙也修好了。于是千夜装备整齐，再次离开了基地。

不知是宿命的牵引还是只是巧合，深入迷雾森林的第三天，千夜看着前方毫无异状的迷雾，心中忽然一动，知道又遇见了艾登。

迷雾森林如此辽阔，两大阵营的战线也是无比漫长，四个战区已经连成一体，绵延万里。在这种情况下，千夜和艾登居然还能再次相遇。

不过他们都没有立刻动手，而是隔着迷雾默默对峙着。

千夜知道，艾登也发现了自己，虽然直到现在为止，千夜也不清楚艾登都是用什么方法发现自己的，想来艾登也是一样。

千夜举起雷霆，犹豫了一下，又将枪口慢慢放下。虽然已经大致锁定了艾登的方位，可是别说相隔数百米，就是百米之外，两人的反应速度都足以避过狙击弹，除非是在对手没有警觉的情况下偷袭才能得手。

这一枪轰出，必定无功，又会开启一场不知何时才会结束的大战。

和艾登的缠战好处极大，抛开军功不谈，至少那时时刻刻在生死之间打滚的经历，让千夜的战技大幅精进，还有新的领悟，在和杜利一战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实际上单论黎明原力，杜利的原力修为很对得起他的等级，原力总量还在千夜之上，但是这一微弱优势在战斗中根本没有发挥出任何作用，杜利被千夜杀得全无还手之力，认真算起来，连一招都没有挡下。

然而收获极大，也不是没有后遗症，千夜想到了李天权拍过来的那纸合同和两张榜单。他当然不甘心平白无故地背负非议退出，既然已无法回避，就决定了冲榜，并且一定要拿到榜首。

千夜只是不关心政治，并不是一无所知。他隐隐感觉，李天权之所以如此放肆的对付自己，除了背后另有推手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李家目前的战局太顺利了。超出预期的军功获取，以及超出预期的低伤亡率，让李天权功劳在手，位置坐得稳如泰山。

这种局面，千夜至少出了一半的力。一个视野范围远超同侪，又精于隐匿暗杀，还有多种强力天赋随身的强者在迷雾森林中有多可怕，千夜自己再清楚不过。

而千夜若是再在这里和艾登缠战不清，就注定和下面的榜单无缘。

“如果”千夜摇了摇头，没有再想下去，但也没有动手。

如有默契一样，千夜不动，艾登那边也没有动静。千夜知道，他没有走，还留在原地。

艾登轻轻抚摸着手中的深渊礼赞，耳中则是回响着父亲临行前的训话。

“你战力得到磨砺是好事，但是这样的战绩完全无法接受。如果下一次出战还拿不出像样一点的结果，那么马上就要举行的家族长老联席会议上，我也不可能为你说话了。我虽然希望我的直系血裔能够登上候选人的位置，然而没有足够实力，坐到那个位置上只能是找死。”

这次深黯之渊的长老联席会议，对艾登有着特别意义。每三年一度的联席会议上，将会讨论家主继承人的顺位议题。

长老们将会根据所有继承人的表现划定一条标准线，并且将贡献低于标准线的所有人剔除出继承人的序列，从而大大缩小范围，以集中资源培养强者。

至少目前为止，艾登在所有继承人的位置只是中等偏上，处于非常危险的区域，随时有可能被剔出名单。当然这和他的年龄有关，还有帕尔斯长老对自己血裔向来采取放羊式的做法。可是不管有多少原因，继承人标准并不会为谁降低分毫。

在联席会议之前，浮陆之战就是惟一能够大量捞取功勋的战场了。除了排名第一的继承人之外，名单里所有的人都投入了这场战争。而过往这段时间的战绩，艾登不幸垫底。

一想到这个，艾登眼中闪动怒火，血丝正在不断蔓延。如果不是和对面这个家伙缠战太久，他哪至于被几个死对头骑到头上去？一刹那间，艾登有种要用深渊礼赞把千夜轰碎的冲动，顺便把自己的阴影颂歌给抢回来。

他的理智阻止了行将扣动扳机的手指。艾登深知，对面的那个家伙强悍得不像话，而且成长速度也极快。

初次战斗时艾登是追着千夜打，几乎要了千夜的命。可是到了最后一战，就是艾登逃命了。虽然有出奇不意的因素，而且艾登敢肯定那种威力大到不可思议的一枪，对方也不是说发就能发的。但是虽然不想承认，可对方的前进速度确实在他之上。

这是羸弱的人族常常会拥有的奇迹，那些短生种会在短暂的时间里爆发和成长，就连黑暗的神明都无法告诉他们这是什么原因。

艾登慢慢放下深渊礼赞，最后向千夜的方向投去一眼，随即换了个方向，迅速远去。

千夜微微一怔，并没有阻拦的意思，迷雾森林如此之大，完全可以容得下他们两个。等艾登消失，千夜才收起雷霆，换了个方向，向着中央溶洞走去。

千夜知道，这次和以往不同，短时间内就算再和艾登相遇，或许也打不起来了。而当两人再次开战的时候，或许就是生死对决之日。

摆脱了艾登，千夜的运气似乎一下子变好了，没过多久就遇到一支黑暗种族的小部队。

这支队伍有百余战士，也是各种族混编，装备精良，属于永夜一方的精锐猎杀小队，专门对付帝国的游猎小队或是独行强者。

带队的是一名蛛魔三等子爵，合理的队伍搭配，严明军纪，以及队伍中必然存在的视野超过两百米的特殊侦察单位，使得人族十二三级的强者也不敢对这样的队伍动手。只有十四级以上，且经验丰富的猎人们，如卢杀和他的小队之类，才有可能啃得下这种硬骨头，还要在开战前仔细斟酌。

不过这种一般规则对千夜来说并不适用，远在五百米外，千夜就锁定了蛛魔子爵，然后当雷霆轰鸣声传到黑暗战士耳中时，那蛛魔子爵的后腰部位已经炸开，上半身几乎被轰断，只余一小部分和蛛躯相连。

蛛魔生命力强悍，就是这样都没有彻底死亡，而且只要救治及时，还能恢复过来。然而千夜这一枪别有用意，虽然没有把他狙杀当场，却也废了他的战力。

随后千夜收起雷霆，冲了过去，在这支队伍周围百余米范围内不断游走，双生花连续鸣响，将一个个高阶战士点杀。分体状态下双枪的高射速和低消耗用来应付这样的局面正好，哪怕没能当场射杀，也足以让这些高级战士暂时失去战力。

一阵连绵不绝的枪声过后，一名男爵和三名爵士，以及数名骑士都倒在千夜枪下。千夜始终游走在迷雾之中，根本没给他们反击的机会。特别是那名男爵，分明也是个可以挑战子爵的狠人，可是瞬息间连中三枪，最终还是倒地不起。

倾刻之间，这支队伍的战力就被瓦解，千夜这才不慌不忙的取出东岳，冲了过来，最后身影闪动，一个虚空闪烁已经出现在黑暗战士的正中央。

章一四五 异化

千夜身影闪现之际，脸色却是一阵苍白，手中东岳也猛地一沉。他心下自嘲的一笑，光顾着使用，却忘记了虚空闪烁那堪称恐怖的消耗。安度亚所创造的虚空闪烁至少要到侯爵才能真正动，现在千夜领悟的是缩水版本，距离稍微拉长，就差点把他的血气抽干。

一众黑暗战士正在混乱中，骤然失去敌人踪影，又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千夜不知怎的已经到了队伍的中央。震惊之余，所有黑暗战士的眼中全都涌起嗜血残忍的光芒，在他们看来，敌人这一举动无异于自投罗网。

但当他们刚刚举起刀枪的时候，忽然之间感觉身体沉重之极，耳中全是大海波涛的呼啸之声。随即所有人眼前一花，看到了无数条纵横在整个视野的红色丝线。

大海之力镇压之后，再加上生机掠夺，转眼之间千夜周围还能够站着的黑暗战士就剩下寥寥十余个。他们并非足够强悍，而是足够幸运，生机掠夺的血线有限，没有刺到他们身上。

在战场中央，千夜深吸一口气，身影闪动，从一个个漏网之鱼的身边掠过，将他们一一斩杀。

转眼间，整个战场上除千夜之外，再也无人站立，他这才轻轻吐了口气，然后脸上涌起一阵潮红，猛地喷出口鲜血，血中生机沸腾，还有点点金色星火正在燃烧。

这批黑暗战士十分精锐，一身精血比起同阶普通战士高出不少，有的甚至能够达到一倍。那头蛛魔子爵的精血更是堪比一等子爵，看来他原本也应该属于天资卓越之人，若是不死，未来前途想必一片大好，只可惜他遇到了千夜，半途陨落在迷雾森林内。

生机掠夺可不分敌我，不论威胁，只寻找范围内生机最旺盛的生命攻击，因此倒是有小半的血线都刺在了这头蛛魔子爵身上。其他被千夜击倒的男爵爵士甚至骑士们也都没有逃脱，失去了反抗能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血线刺入自己身体，瞬间攫取了全部精血。

但正因如此，抽取回来的精血数量太多，就算是千夜一时也难以承受，被激得喷了一口鲜血。不过他喷出的不是鲜血，而是饱含生机的精血。这口血喷出，千夜才觉得好过了些，但仍然感觉全身肿胀，如同吹起了气球一样。

他低头看去，自己身体根本没有任何变化，那种鼓胀感觉只是错觉。过上一段时间，一部分精血会散入身体各处，另一部分会被黑之书和原初之翼吸收，这种不适感觉自然就平复下去了。

千夜迅打扫战场，击杀这样一支队伍，收获自然丰厚。军功不必多说，仅这一战所得就过上月总和。

除此之外，这支精锐部队的装备补给都比普通部队好得太多，千夜翻检一遍后，恨不得把所有装备都带走。可是即使有安度亚的神秘空间，也拿不走太多东西。

他先收集军功证明，接下来就只能尽量将弹药和血晶之类不占地方的东西收集起来，至于武器，只能拿那些骑士位阶以上的。

而盔甲由于太占地方，千夜最终只剥下了蛛魔子爵的那身盔甲。虽然蛛魔的盔甲人族根本用不了，但光是回收材料的价值，也值得占去安度亚空间内的一块地方。

好不容易忙完，千夜刚准备离开，举步之际，他忽然回头，看到就在不远处，一棵小树苗正从基质中破土而出，并且节节拔高。

这是一棵巨树幼苗，转眼间就长到了一人多高，生长度比千夜上次目睹的更快了数倍。诡异的是，这棵巨树树冠居然是腥红的血色，并且点缀着金色斑点。

千夜只觉一道寒气袭上心头，他现树苗生长的地方，正是自己喷出那口精血的所在。看着这棵通体都透着诡异的巨树，千夜哪敢让它完全生长。他可没有那么浓厚的探索精神，一点也不想知道它长成后会有什么异相。

对千夜来说，目前的迷雾森林已经足够危险，足够麻烦了。

千夜当即一跃而起，东岳横挥，嚓的一声轻响，就将幼树居中斩断。落剑处的感觉又涩又韧，树干的坚韧程度竟远寻常巨树。如果任凭它长到普通巨树那么高，千夜都不能保证自己还可一剑斩断。

幼树被斩，居然出一声凄厉之极的惨叫，然后从断口处喷出一道浓浓的血泉！

千夜吃了一惊，盯着断裂的树干，一时间竟不能确定这东西究竟是植物还是有血有肉的动物。随即他脸色就变了，幼树的凄厉叫声远远传开，刹那间视野范围内所有巨树都开始活化，树冠剧烈蠕动，一个个胞室不断鼓起，眼看着里面的异兽小人就要破壁而出。

千夜匆匆一扫四周，这次巨树活化范围大得出奇，目之所及竟然都在摇动，顿时如浸冰水，哪敢多留，立刻全逃离。

以千夜的度，也没能完全冲出巨树活化范围，还是被异兽围住。好在这里已经是兽潮的边缘，直接用大海之力压倒一片异兽后，仗着剑利甲厚，千夜硬顶着无数异兽小人的撕咬攻击，终于冲破围攻，逃了出去。

一离开兽潮，千夜就不惜消耗，运起血脉潜伏和各种匿踪手段，收敛气息，又跑出近百公里，才敢停下休息。当在一棵巨树下坐定时，想到那仿佛铺天盖地，无穷无止的兽潮，千夜依然有些后怕。

在周围探察一番，见这块地域还算安全，千夜就背靠着一株巨树坐下，开始运转玄篇，炼化精血。他已有许久没有修炼宋氏古卷的玄篇，现在黎明原力提升到了十一级，压抑了许久的血气又可以提升了。

大量精血在玄篇牵引的漩涡磨盘中被磨碎，提纯，化为缕缕黑暗原力，被血核吸收。血核每吸收一缕黑暗原力，就会强劲脉动，泵出一滴燃金之血。

千夜凝视内视，见血脉中的燃金之血渐渐浓郁，已经延伸到身体大多部分，只有最末端的细小血管还未能渗入。全身上下，普通血液已经所余无几。

等到把所有血液都转换成燃金之血，千夜就达到了子爵级别的顶峰。当然这是按照鲜血长河古老传承的标准。

一夜很快过去，全部精血完成转化，千夜结束修炼，再度起身时，只觉神清气爽，全身上下充满了力量和生机。他再检视了一下装备和物资，就离开了暂时的栖息地，继续狩猎。

接下来的数日，千夜遇到数波黑暗种族的斥候或猎杀部队，有时一天之内会碰到两波。连续高强度战斗，让千夜的弹药储备如同雪遇艳阳，迅融化，转眼间就已经消耗见底。

而军功和战利品则如同火山喷般增加着。现在千夜连爵士的武器都看不上了，只挑男爵级别以上的捡。至于那套蛛魔子爵的盔甲，则不得不给价值更高的战利品让出空间，如今它原本占据的位置上躺着一套完整的魔裔子爵轻甲。

千夜第一次觉得安度亚的空间实在太小，若能再扩大一倍才好。不过就算扩大十倍，也装不下这么多的战利品。

也只有千夜才能如此高效猎杀。大海之力配合生机掠夺，堪称群战神器，一次动，就可以扫清周围十余米范围。

黑暗种族在迷雾森林中活动的作战单位，常见是百人左右规模，正是这一战术最佳适用范围，基本上挨了一记就会被打残。

这次出战还不到十天，千夜所获战功就数倍于以往，若其他人的军功取得度没有太大波动，他估计自己现在就已经稳居三甲，攀升至第一只是早晚的事。

当然要取得这样战绩，迷雾森林特殊的自然环境功不可没，如果在外面，感知压制不是这么厉害，千夜想要全歼那些黑暗战将和高阶战士得多花不少力气，而他在恢复上的优势也没有这么明显，此外最大的问题还是善后。

生机掠夺的死亡痕迹实在不太适合让黑暗种族的高层看到，但在迷雾森林里，紫色基质会吞噬掉一切疑点。

不过千夜觉，越是靠近中央溶洞迷宫，黑暗种族出现的频率就越高，也愈精锐。有时候遇到的目标太强，连他都不敢下手，只有悄悄退开。

千夜隐约有些怀疑，黑暗种族正在大举进入中央溶洞迷宫，不知道那里还藏有什么秘密。

当千夜猎杀场地不断向中央溶洞推近时，在迷雾森林中，一队李家战士找了片空地搭建起一处临时营地，正在休息。

营地中央，一座精致的营帐内，一个三十不到的青年正皱着眉，研究着手上的地图。

这是迷雾森林的地图，不过巨树林立，紫色基质铺地的环境中，仅用眼睛看，很难分辨方向，各个地方几乎都一样。

为了不致于迷失，李家想了不少办法，最有效的就是在巨树上安装带有不同标识的铭牌。根据铭牌上的标志数字，就可以推算出目前所处方位。

青年眉宇间带着世家子弟的傲意，但也有化不开的凝重。

这时他身旁一位头已见斑白的老将军道：“公子无需担忧，此次不顺只是暂时的，哪可能都象上个月那样顺利？军功榜三甲，必有公子一席之地。”

这番话并没有让青年展颜，他叹了口气，道：“三甲有什么用，还不是争不过青云堂兄。唉，想我李景湛也是一代英杰，可是也要给他让路。”

章一四六 异动

“况且再过几天，各大门阀世家派出来的战队也该到了，这次利益极动人心，以帝国之大，处处藏龙卧虎，说不定就会冒出什么强者来。公子，这水混了，可是好事。依老夫看，我们要努力攫取军功，却不必急于回去，这样就不会把军功让出去了。”

“这只能拖得一时，又有什么用？”李景湛显得有些烦燥。

“拖得一时，说不定就有变数。假如公子真的有心，也斩获了足够多的军功，我们何不投到三房那边去？何必一直在二房这里受压制？”

李景湛脸色阴晴不定，最后猛一咬牙，道：“好！就这么办！”

就在这时营帐外突然响起一阵喧哗，李景湛抬头喝道：“吵什么吵！成何体统？”

一名亲卫不顾李景湛满是怒意的目光，冲进了营帐，叫道：“公子，不好了，异兽群冲过来了！”

李景湛腾地站起，挥手就是一记耳光，怒道：“一群异兽有什么大不了的，本公子杀的还少吗？架机炮，都给我宰了！”

李景湛这次带了上百随从，全是李家精锐的私军，准备极为周全，火力凶猛，弹药补给充足。这支队伍的战力早就得到证明，在过去一个月中歼灭了整整三支黑暗种族的猎杀分队。至少从人数上看，猎杀分队的数量可不比李景湛这支部队少。

至于异兽和土著小人，他们主要的威胁是在数量以及防不胜防的剧毒上，成建制精锐军队就是它们的克星。只要弹药充足，大口径机炮就可以成群屠杀。

为了对付异兽群，李景湛带了整整六门速射机炮，以及海量弹药。在过去一个月中，这六门机炮喷洒的金属风暴至少干掉了几千只异兽和凶猛小人。

李景湛听到熟悉的机炮轰鸣，在他印象中，只要机炮开始嘶吼，那长长的火流就会象割草般将兽潮成片放倒。

可是挨了一巴掌后，那亲卫脸上的慌乱却不见消退，继续叫道：“公子，这次不一样！您快逃”

他话没有说完，脸上的神情突然凝固，然后低下头，看着胸口突然多出来的一截矛尖。

这是一根木矛，在迷雾森林中十分常见的木矛。那些小人一旦出生，第一件事就是折下巨树没有叶片的枝干，削成一根木矛，然后用某种不知名植物的汁液混和自己的口水涂在矛尖上。这就是让两大阵营都头疼不已的剧毒来源。

李景湛眼皮猛地跳动，看着那截矛尖，一时间脑海中竟然空白一片。

他很清楚那名亲卫的实力，也清楚亲卫身上护甲的品质。即使李景湛自己，想要洞穿亲卫的身体，也需认真出手。而现在，就在自己眼前，这名亲卫居然被一根投矛给洞穿！

在过往的记忆中，小人们投出的木矛顶多只能勉强刺透亲卫身上的锁甲，距离洞穿还有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这时呼啸声再起，一根投矛穿破了营帐，向李景湛刺来。李景湛出手如电，瞬间拔出长剑，将袭来的木矛削成两段。可是这一格，长剑剑锋一阵震颤，发出嗡嗡低吟。木矛上附加的力量格外巨大，让李景湛不由得上身向后微仰。

他又惊又怒，一剑斩开营帐，冲了出去。

短短时刻，营地内已是一片狼藉，众多战士不断被飞射而来的投矛钉在地上。甚至有人手中的重盾都被洞穿，然后被矛尖刺入胸膛。

空中不断响起尖锐的呼啸声，一根根木矛带着可怕的力量，从森林中飞来，落向营地。一头头异兽正从迷雾中冲出，扑向营地。在异兽中央，也出现一个个类人身影。

“那，那是什么东西？”李景湛一脸震惊，看着扑来的异兽和土著。

那些土著还是他熟悉的模样，可是已经不能称之为小人了，他们体型大了一倍，看上去和人族少年差不多高矮，皮肤不再是单纯的深青，多了一道道红色条纹，夹杂着金色斑点。而身上金色斑点越多的土著，体型就越是高大。

异兽的个头也比过往庞大许多，身上同样有着红纹和金色斑点。它们的速度、力量和体型一起飙升，机炮炮弹打在身上只是多出一个个血洞，而不是象过去那样中了一炮就会被炸去大片血肉。

就在十多米外，一头形如野猪般的异兽顶着弹雨突进，一直中了数十颗炮弹才倒地死去。

“这”李景湛一时手脚冰凉，不知如何是好。

冲来的异兽和小人数量并不算多，加在一起也就几百，可是它们的战力却有翻天覆地的变化，足以淹没他手上这支部队。

这时那老将军一把拉起李景湛，向着异兽袭来相反的方向逃去。

“不，放开我，我的战士们还在营地里面”李景湛挣扎着。

“他们逃不掉了！公子，此刻留得性命，日后才能卷土重来！”老将军不由分说，拖着李景湛迅速远去。

没过多久，原本喧嚣的营地就变得寂静。

在迷雾森林的边缘，一支人族部队正在沉默前行。看他们的方向，是准备穿越迷雾森林，前往宋阀战区。队伍中以李家私军为主，混以近半的佣兵和冒险者。

队伍中央，是一个面容威猛的大汉，如电般的目光不时扫过两边几乎一模一样的巨树林。

旁边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见了，当即笑道：“李大人太过小心了，这片区域可太平得很，少有黑暗种族出没。就是有，也没什么强者押阵。他们若真敢现身，岂不是给大人增添军功来了？”

那大汉神情轻松了点，点头道：“话是这么说，可也不能掉以轻心。听说这片区域有魔裔名门的伯爵在活动。”

中年人顿时嗤笑：“只是传说而已，况且如今我们的兵力哪是当初可比，那两个攻击基地的黑暗伯爵，后面也没敢再出现。这么长时间了，要是有什么强者，家里那几个年轻小哥还能好好地回来？依我看，黑暗种族负责这片区域的家伙就算真是个伯爵，大约也是个混吃等死的主，不值一提。”

大汉脸露笑容，道：“说得也是”

他话刚说一半，身边中年人猛地向后一仰，半个头盖骨就飞了起来。

饶是以大汉的实力，此刻也不由得怔了一怔，然后才反应过来，伸手去拔枪，一边吼道：“敌袭！”

吼声刚出，他就如被无形巨锤击中，整个人都飞了起来，重重摔在地上，胸前护甲碎裂，胸口血肉模糊。

大汉挣扎着爬了起来，尚来不及庆幸胸甲够厚，心脏还能保持完整，就感觉有异。他低头一看，却见伤口中流出来的都是黑血，而且原力正在飞快消逝。

黑钛！

大汉心中刚浮现出这个词，就见一个身影以优雅而从容的姿态穿过重重战士组成的防线，向他走来。凡是那个身影经过的地方，所有战士无论等级，无论战力高低，都如雕像般凝固在原地，然后慢慢倒下。

大汉的视线已经开始变得模糊，根本没有看清自己手下那些身经百战的战士是怎么死的。

转眼之间，那个身影就来到了他的面前。

大汉不甘地挣扎着，“你是谁？”

那人掀开帽罩，露出不属于人类的俊美面容，他嘴角微微上翘，略带讥讽地微笑，说：“我就是你们口中那个混吃等死的魔裔，艾登.深黯之渊。”

这个名字，成为大汉最后的记忆。

李家的基地正变得越来越热闹，一支支来自各个门阀世家的队伍涌进了基地。这些部队象是在互相攀比，一个比一个装备奢华，一个比一个战力强横。

带队的都是各大世家的中坚人物，来此目的只有一个，天风云烟珠。临行前所有家主都下了死命令，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抢到一枚。

连续数日以来，李天权忙得昏天黑地，烦恼并幸福着。有过主持这等重大活动的经历，可以预见等战事结束，他在长老会中的权柄必会进一步扩张。而且李家是主人，天风云烟珠又出自李家，所以各世家的人对李天权都很客气，给足了面子。这让李天权云里雾里，几乎不知身在何处。

一个个世家战队到来，都需要安排食宿补给，把李天权忙得团团乱转。好在这些队伍没有停留多久，稍加休整就出战迷雾森林。待大多数人都离开后，李青云这才召集了自己的战队，进入迷雾森林。

真正军功榜的争夺，现在才刚刚开始。那些自由猎杀的强者再如何经验丰富，也不会是世家训练有素的私军的对手。

即使是千夜，遇到上千人的大队也只能绕着走，最多打打袭击骚扰。可是这种攻击却不见军功，原因很简单，就算他狙杀了目标，也没法去拿军功凭证。

但是很多世家派出的都是核心战队，三五百人的规模就可以把这样一支队伍整个吞下去。

所以虽然距离第一个三月之期只剩下一个多月的时间，可是各大世家，包括李家根本不把原本军功榜上排名靠前的那些自由强者放在眼里。

各门阀世家中，只有张赵二阀没有派战队过来。二阀素来自矜身份，从不参与这种私人性质的珍货争夺。况且战事紧急，张阀支撑到现在已是强弩之末，最近据说被打得节节后退，战区有大半落入黑暗种族之手。

据说赵阀倒是不计前嫌，派了机动队前去玄光战区支援，那两个庞然大物目光都在主战场上，根本没把眼角扫到这边来。

李天权自然是对此心有不满，觉得二阀果然盛气凌人，丝毫没有将后族放在眼里。不过想要表达对张赵二阀的不满，以他的位置却还低了点，坐镇本土的家主望海侯李天时对他送去报告上的抱怨之词没有半点反应，这也就成了他幸福时光中的一个小小心结。

这日清晨，李天权难得有空闲泡了壶好茶，开始好整以暇地翻阅近期战报。他刚刚翻了一页，就被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章一四七 满载的军功

李天权大惊，一下站了起来，道：“怎么会，他带出去的可是整整一个连的精锐战士！他们干什么去了？”

“景湛公子所有战士全军覆没，洪将军拼着重伤，才把公子给送了回来。”

“他人在哪里，带我过去看看！”李天权急道。

“长老，还有一个消息....”女书记官显得有些吞吞吐吐。

“还不快说！”李天权不耐喝道。

“这个......刚刚得到的消息，我们向宋阀运送物资的部队出事了，只......只逃回来小半的人。”

“什么？”李天权这一惊非同小可，一把抓住女书记官的手，道：“那支部队不是由李克押阵的吗？他人呢，让他来见我！”

“据回来的人说，李克大人......战死。”

李天权忽然感觉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待伸手扶住桌沿，定了定神道：“战死？”

“是，回来的人说，亲眼看到李克大人被敌人枭首。”

李天权脸色又是一阵苍白，嘴里甚至有了些血腥的味道。

李克是李家有数的中坚力量，有勇有谋，是能够独挡一面的将才。要不是出身旁支，早就可以登上更高的位置。更重要的是，李克是李天权这一房重要战力，他的折损实是重大损失。

李天权勉力镇静，问道：“以李克身手，怎么会被敌人枭首？对方是谁，有多少人？”

女书记官低声道：“对方只有十几人，直扑中军，一击得手。为首的是一名魔裔伯爵，就是他一枪将大人击成重伤，然后斩去首级，那魔裔伯爵自称艾登.深黯之渊。”

“魔裔伯爵，艾登......”李天权默念着这个名字，感觉非常熟悉。他忽然想起，当日千夜曾说，过去大半个月中一直在和一位魔裔伯爵缠战，那个伯爵叫什么来着？

李天权努力回想，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心情愈加烦躁。他当时根本不信千夜能拖住一名魔裔名门的伯爵，更不相信那个防区没有黑暗军队越境是千夜与魔裔伯爵缠战之功。

想到李克死了，他手下的人却逃回来一半，心中更是怒火中烧，森寒道：“传令，逃回来的人一律拿下，以临战脱逃、陷主将于死地之罪，全部处死！”

此令一出，就连女书记官都吓了一跳，也顾不得以自己的身份劝诫可能会反被训斥，急忙道：“长老，这个......是否等清查一遍再行定罪？”

她说得委婉，李天权却是立刻省悟过来。一口气处死几百名家族私军，哪怕是从战场上逃回来的，也是件极大的事，纵然李天权身为二长老，也没有这个权利。此事至少要经过长老会或是家主点头方可。

道理是这样，但无处迁怒却让李天权心内无名火烧得更加炙烈，这一腔火就转到了千夜头上：“小畜生，定然是你放了那魔裔过来，否则李克岂会惨死！”

然而这番心思只能存在心里，李天权深吸一口气，又恢复了长老的威仪，道：“逃回来的人现安置在哪里？带我过去。另外，把所有关于那个魔裔的资料都给我送到办公室来，一点也不许遗漏！”

李天权匆匆而去，基地内也起了不小的波澜。从开战以来，李家还从来没有经受过这样惨重的损失，一日之间就折了一员大将，另外损失数百私军。那些佣兵猎人虽然死了也就死了，可是李家也要支付不菲的抚恤，否则今后谁还会给李家卖命？

越是损失惨重，李天权心中对千夜的恨意就是越重。虽然他也明白这只是迁怒，可还是难以控制自己。然而李天权还不知道，他这次的思考方向倒是难得对了一次。

损失只是开始，接下来几乎每天都有坏消息传来，个别战力弱些的部队直接被打残，甚至全灭，强大战队也时有被袭击。过半损失记录都和一个名字有关，艾登。

至此，人们才真正知道了那位魔裔名门伯爵的可怕，尤其在迷雾森林中，他的存在几乎无解。

作为基地的最高负责人，李天权连续召开数次会议，分析战报，研究对付艾登的办法。关于艾登的情报也逐渐完善，然而越是分析，人们就越是觉得除非调动十五六级，甚至更高的强者到来，才有可能解决这名魔裔。

可是在迷雾森林中，单纯的原力修为等级增加并不能使感知等比例延伸，除非有特殊的感知方面天赋。根据已知情报推测，艾登的视界超过四百米，这是个让人绝望的数字。

会议不可避免地陷入僵局，难道为了解决一名黑暗伯爵去请一位神将过来参战？这绝对不是个好主意，帝国方如果在迷雾森林放上神将坐镇，永夜方马上就会出现黑暗公爵。战争就会在双方都还没有做好准备的时候升级。

李家基地内一片焦头烂额的时候，千夜又完成了一次猎杀。

和艾登不同，遇到千夜的黑暗部队鲜有漏网之鱼，他专挑百人左右的队伍下手，为自己和紫色基质悄无声息地增添着养分。

此次出战已近半月，安度亚空间内塞得满满的，算算所有军功凭证加到一起，大约够换个标准二等功，也就是相当于猎杀了一个实力伯爵。

是时候回去了，千夜想着。他默默抽完了最后一支存货，将烟头弹到脚边的狼人尸体上，就向着基地的方向退去。

永夜之域，黑流城外，一队载重卡车正从远方驶来。这支车队中运着货物的重载货车只有五辆，可是护卫的军车却有二十余辆。守卫城门的军官早就看到了车队暗火的标记，不过还是严格履行了验看手续。

正好守门军官和护卫部队中的一个上尉相熟，忍不住指了指货车，问：“什么东西这么重要，居然要动用一个团来护送？”

上尉摊手，压低了声音，说：“小声点！是从狼人城那边送出来的，车上装的倒底是啥我也不知道，上面不许任何人提货物的事。里面的东西，据说除了狼城那些人，就只有段头知道。”

守卫军官顿时一惊：“段老大也在车队里？”

“当然！老大亲自压阵，你明白了吧？”

段浩可是宋子宁从宁远重工带过来的老人，算是嫡系中的嫡系，也得到了宋子宁充足的资源供应和大力培养。

血战中连场大战，让段浩也获益匪浅，生死之际连破数个瓶颈，临战之际成功突破战将，也成为暗火自千夜、宋子宁之下的第一高手。虽然段浩受天资所限，恐怕今生只能达到十一二级的成就，但是这种从正规战场上出身的战将，实际战力远在原力等级之上。

这次车队居然由段浩亲自押送，可见重视程度。

守门的军官不敢再多问，履行完程序后就挥手放行。车队在城内仅仅停留小半天功夫，就驶往城外的飞艇起降场，片刻后一艘高速飞艇升空，迅速远去。

在警戒塔内，一名尉官放下望远镜，看着那消失在天际的浮空艇，若有所思，然后在一张纸上记下些什么，小心贴身收藏。

很快就是晚上，到了这名尉官的休息时间。他交接了岗位，并没有回营房，而是向热闹的商业区走去。在暗火中，象他这种孤身一人的下层军官并不罕见，在不执勤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不愿意孤寂地待在营区，都会去找些乐子。

他犹豫着，走进一家小酒馆，在靠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瓶酒，慢慢喝着。

没过片刻，一个妖冶女人就坐到他对面，看了看酒的牌子，说：“不请我喝一杯吗？我喜欢这种酒。”

尉官轻吐了口气，握上女人的手。女人皱眉，不动声色地把手收了回来。在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下，她手中已经多了张折叠好的纸片。又过片刻，两个人看上去像是没有谈拢价格，最终不欢而散。

女人在酒馆里又停留了一会儿，然而仿佛百无聊赖地离开。她小心地注意了一下周围环境，就走进相距不远处的一座小旅馆，上到二楼的一个套间，将纸条交给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那男人有着干净的面容和颇为优雅的气质，和喧嚣、热闹、粗鲁但又生机勃勃的永夜大陆颇有些格格不入。

他在灯下打开纸条，仔细阅读着上面的每一个字。

在这个时候，女人不敢打扰他，无所事事地坐在旁边。窗外不断传来机械的轰鸣，空气中四处弥漫带着铁锈和潮湿的蒸汽味道。即使关严了窗，也无法彻底隔绝这种令人厌恶的气味。女人眉心紧蹙，微微皱起鼻子，露出不高兴的神色。

男人终于看完纸条，向女人望了一眼，说：“没办法，既然来了，就得忍受这些。”

“我们不能换个地方吗？这里离动力塔实在是太近了。”女人抱怨着。

黑流城这座动力塔以黑石为燃料，是帝国本土早在一百多年前就已彻底淘汰的货色，噪音、永远在泄露的蒸汽，以及低下的能量转换效率，这类缺点可以写满一整张纸。

但它也有好处，那就是不挑食，哪怕质量最差的黑石也能让它动起来。另外，则是经久耐用。比如说距离小旅馆不到一百米的这个大家伙，早就过了使用期限不知道多少年，可是它仍然在运转着，而且看上去还能使用很久很久，就是时常需要修理。

这座动力塔现在负责供应旧城区动力，宋子宁自掏腰包买来的新型动力塔自然安放在暗火，它的动力只供应营区以及城防设施。

在老动力塔周围，自然而然地形成了贫民区。黑流城的底层平民，以及那些低级佣兵猎人们并不太在意环境，而只有在这里，才有他们负担得起的食宿。实际上，永夜大部分三、四级防区的人族中心城市都是黑流老动力塔的水准，这才是遗弃之地真实的生活。

男人将纸条烧掉，思索片刻，说：“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二批类似的货队了。狼城......”

...

章一四八 劫道

他向黑流城西北方向望去，在新并入的区域里，分布着好几处矿场，基本都是黑石和普通的铁矿铜矿。这种矿场值不了几个钱，光是把矿石运到永夜人族控制区核心郡城的运费，就远远超过了矿石本身的价格。

男人喃喃道：“矿场，矿场难道说他们在狼城那边发现珍稀矿脉？这可是个大消息！”

女人听了，叹了口气，说：“可惜狼城许进不许出，能够来往的只有暗火最嫡系的部队。我还没办法在那些部队里拉拢到人，要不要动用那几条暗线？”

男人微微一笑，说：“完全没有必要。想知道他们究竟在往外运什么，也不是只有这一个办法。你去跑一趟，让后方那些大人们密切监视从黑流城出去的浮空艇，特别是高速艇。那些大人们知道怎么做。”

两天之后，在暗火总部，宋子宁正端然坐定，听取宋虎的汇报。

“少爷，虽然经过两轮清扫，不过各方势力安插进来的眼线反而越来越多。即使再进行一次清扫，那些老鼠也扫不干净。”

宋子宁点了点头，说：“且放他们去吧，守好我们的核心区即可。总不能把有嫌疑的人全都赶走，只要他们老实呆着，就不用理会。”

随着暗火快速扩张，无法避免大量收编低层的佣兵和冒险者。这些家伙到了城里，往往就会变成地痞无赖。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些人战力不弱，稍加训练就是合格的战士，直接能送上战场。

几次战争后，现在的暗火前后收编佣兵冒险者已经超过万人。各方势力自然借机安插了不少眼线进来，这在门阀世家之间是常见的举动，大多情况下这些人只收集情报，并不会作出格的举动。

宋子宁采取的措施就是把这些人打散，放到各个不重要的位置上做一些定岗守卫和巡逻的活，或者是集中起来训练。至于城防要害，以及新建的狼城，全部都由暗火老兵负责。

在原斯图卡伯爵领新修的狼城，更是严密封锁消息，任何佣兵商队都不许接近。一旦外来人进入警戒线，无论什么身份，全部视为开战挑衅。

宋虎又报告了几件事，都是些日常事务，宋子宁听着只点点头表示了解。这一刻他本该是悠闲从容，可是忽然间面容却变得有些古怪。

转眼间宋虎就知道了原因，一个小女孩从宋子宁身后冒了出来，抓着他的头发利落无比地爬上头顶，然后象找到了窝的小猫一样趴了下来。

宋虎努力忍着笑意，对朱姬视而不见，继续汇报军情事务。

不过宋子宁却不耐烦听了，他把朱姬从头顶摘下来，按到腿上，扬起扇柄就在她小屁股上敲了一记，喝道：“教训过你多少次了，不要再往我头上爬！”

朱姬手脚划动几下，努力转过头，一脸委屈地看着宋子宁，叫了声：“妈妈。”

宋虎刚停下喝了口茶，顿时一口全喷了出去。

宋子宁则脸色发黑，一把捂住朱姬的小嘴。但是紧接着他就大叫一声，把手缩了回来，只见手掌上一排小齿印，一个一个清清楚楚。

宋子宁脸色精彩，哭笑不得。他已经运起原力护手，可仍是被朱姬一口咬穿，留下一排整齐的小牙印。这不是第一次了，而朱姬下嘴也有讲究，不管宋子宁用了多少原力护体，她都是一口咬穿原力后留下牙印，但绝不会真正穿透他的肌肤咬出血来。

这时事情已经谈不下去，宋子宁长话短说：“下一批货什么时候出？”

“应该在三天之后。”

“三天，我等不了那么久。军部的正式调令来了，我明天就得前往浮陆战场。后面的货你来负责吧，记得要谨慎小心。”

叮嘱几句后，宋子宁就让宋虎退了下去。随即他抓起朱姬，一把按在桌上，扇柄噼噼啪啪地落下去，怒道：“让你不改口！”

一顿痛打之后，看着两眼微眯，一脸享受的小朱姬，宋子宁也没了脾气。刚刚那顿惩戒他可没留手，用的力气都能够打断一个成年大汉的腿，然而这种程度的力气才刚好让小朱姬有点感觉，相当于轻度按摩。

宋子宁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用扇子点点朱姬的额头，叹道：“你说你，现在还有哪点象未成年蛛魔呢？就算是头成年蛛魔，我刚刚那几下也足以打断它们的腿了。”

朱姬睁着大眼睛，茫然地看着宋子宁，浑然不知蛛魔是什么东西。

宋子宁也只能苦笑，朱姬刚一出生就褪了一次壳，前不久又第二次成茧褪壳，身体各项属性都再上一个台阶，已经不知道该用哪个种族的标准来评判她。

然而朱姬的心智却没有明显增长，还是人类三、四岁小女孩的样子，既没有觉醒蛛魔的种族传承，也没有接受血族传承的迹象。

第二天清晨，宋子宁就乘上私人高速浮空战舰，除了随身武器，他惟一一件行李就是朱姬。

现在的朱姬，战将以下恐怕都制不住她，暗火里只有南华等寥寥数人能压制。可朱姬的成长完全超出常识，哪怕成年过程中的黑暗种族也没听说过这样的觉醒速度，然而最让人担忧的是，她在力量觉醒的同时心智好像没有变化。

宋子宁也无法卜算出朱姬最终觉醒的时候，会得到哪个种族的传承记忆，当然不敢就这么把她放在黑流城。为了这件事，七少心底不知道把撒手不管的千夜骂了多少遍。

再过两日，又一艘浮空艇离开了黑流，向着永夜腹地飞去。

艇舰控制室内，满脸风霜的老船长正紧张地观察着周围空域。旁边年富力强的副手笑道：“刘叔，我们这条线路不知道跑了多少回了，从来没有出过事。”

“你懂什么！永夜这个地方，什么时候太平过？”老船长呵斥道。

副手不以为然：“那些盗匪如果能弄到一两艘浮空艇，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就他们那些破船，哪里干得过我们的战舰。别说他们，远征军手上那些用了快一百年的古董战舰，来上三四艘也不是我们的对手。”

老船长不为所动，依然不断观察着周围空域。

副手看了眼控制室里几名全副武装的暗火军官，压低了声音，问道：“刘叔，你说我们运的都是什么东西？需要这么多人押运？”

老船长狠狠瞪了他一眼，道：“七少的规矩你难道忘了？不该你知道的事就不要胡乱打听！”

副手唯唯诺诺，有些讪讪地退开。

就在这时，一名军官忽然叫道：“不好！有人在跟踪我们！”

老船长面色一凝，抢到舷窗往外看去。只见数艘浮空战舰从侧后方的云层中冲出，迅速扑来，明显不怀好意。

只看它们的速度，控制室内所有的人就都知道逃不掉了。打头的一艘浮空艇舰身修长，两侧探出如鱼鳍般轻轻摆动的长秆，那竟然是帝国新锐的高速驱逐舰。光是这一艘战舰，就可以轻松干掉他们这从旧军舰改装过来的武装商船。

老船长面容坚毅，喝道：“准备战斗！”

“可，可是”副手此刻已经面如土色，他的话还未说完，浮空舰在老船长的操控下缓缓转向，将侧舷对准了来袭的舰队。

片刻之后，这片空域中浓烟滚滚，带着暗火徽记的浮空艇燃烧着坠向大地，散落一地残骸。

那艘高速驱逐舰徐徐降落，从舰上走下一名刚刚三十出头的男人。

他看了眼舰身上两个冒着黑烟的大窟窿，叹了口气，道：“靠着这么一条破船居然能把我打成这样，我还真想见见这个对手。”

不过转头看到眼前的残骸，他又摇了摇头。双方接火的全过程中，暗火艇内都无人出来，显见其中没有战将，那浮空艇摔成这样，里面的人肯定都活不了了。

他向前一指，道：“去给我仔细的搜，一点可疑之处都不能放过！”

百名战士从驱逐舰内涌出，散向战场，一一翻检着残骸。他们一身彪悍气息，行动之间训练有素，但战甲上没有任何军衔和徽记，显然不欲人知道身份。

片刻之后，一名军官就来到了那男人面前，说：“将军，我们找到了这个。”

在军官身后，数十名战士抬着六口箱子走了过来。这六口箱子看似不大，实际上极为沉重，每个货箱都需要六名高级战士合力才能抬动，少说也有上千公斤。

货箱本身就是由高级合金制成，即使在飞艇坠毁的灾难中也没有损毁，只是表面被撞出凹凸不平，还有些变形。

男子走上前去，拔出短刀，运起原力一斩，就将一个合金箱的扣锁斩下，然后拉开箱盖一看，顿时吸了口凉气，立刻把盖子合上。

“将军，里面装的是什么？”旁边几名军官不明所以。

“你们不需要知道。好了，我们的任务完成了。把所有箱子都抬到舰上，打扫干净现场，我们走。”

夜晚时分，在一间密室内，几个人正围坐在一张桌子旁边，盯着中央一块矿石，目光炙热。

许久，一个年轻人才出了口气，说：“这么高品位的晶铁原矿，确实少见。晶铁只有在高温高压并且原力浓郁的条件下才能生成，一般来说，品位越高，意味着矿脉的储量越大。这条矿脉，不得了啊！”

Ps：最近两周在封闭学习，有放风机会，俺就更新。

章一四九 财帛动人心

旁边一个中年人正拿着放大镜，仔细看着原矿矿石的每个细节，听到年轻人的话，接口道：“何止如此。∈↗，晶铁矿脉一旦生成，还有可能伴生其它珍稀矿物。你们看这颗黄点，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恐怕这就是泰兰砂金。”

听到泰兰砂金，众人目光顿时更加火热。

那是一种无序伴生的矿物，在开采之前，根本不知道哪里的矿脉里会含有这种成分。一般合金只要添加少许泰兰砂金，各项性能就会大幅上升，六级以上的高级原力武具许多都掺了它，七级以上更是必不可少。然而泰兰砂金产量极低，已知产矿点早就被两大阵营的巨头们瓜分了。

如果这条矿脉中确实含有泰兰砂金，不用多，只要最终提炼出手指大小的一块，就足够打造一把最低等的八级武器。

“我说宁远集团这段时间怎么动作不断，一连接下了好几张顶级武具的定制单子，原来是弄到了一条晶铁矿脉。若非有人请我们盯着黑流城的动向，恐怕还不会发现这个秘密。”

“看来，矿脉就在黑流城的战区内，而且多半在那个封锁的狼城里。”

“我们现在要采取行动吗？”

坐在中央的老人始终没有开口，这时才缓缓道：“不能就这么动手，宋子宁如今已在青阳王的幕僚团里占了一席之地。虽然那位殿下不领军的时候向来不怎么用得着幕僚团，但此子长于钻营，听说赵君度之前找他麻烦，还是张穆年出头抹平的。张穆年可是青阳王的亲侄！我们贸然动手，万一被那位殿下认为是对他的冒犯，到时可没有讲理的地方，此举万万不可。”

密室中最年轻的一人顿时急了：“这么大一条晶铁矿脉，难道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它落在那小子手中不成？就算……就算……”不过他再有勇气，终究没敢把未尽之言说出来。

这时那中年人放下手中的放大镜，笑了笑，道：“时老只是说我们不能出面。换句话说，就算是我们下的手，也不能让人知道是我们做的，或者说没有证据牵扯到我们身上来。此事说难也不难，永夜这个鬼地方什么都缺，最不缺的就是盗匪和佣兵。”

年轻人一怔，随即道：“那些废物佣兵有什么用？”

中年人微笑道：“他们当然是废物，可我们的人不是废物，而且我们还可以多招募一些不是废物的人过来。”

年轻人顿时恍然。

这时老人又缓缓地道：“这件事不妨透漏点消息给远征军总部。那些家伙都是吃死人肉的秃鹫，这么大的一块肥肉，没有理由放过。”

“可是那样一来，岂不是要分些晶铁矿出去？”

老人淡然一笑，道：“这么大的一块肉，我们也不能独吞，总要分点出去。其实分出去也没什么，矿不管在谁手里，里面挖出的东西只能卖给我们。”

中年人赞道：“此计大妙！那些远征军扮起强盗流氓可都是老本行。”

又有人犹疑，“远征军那些兵痞油子，更不敢动和青阳王有关的人吧？”

老人冷笑道：“财帛动人心。永夜是法外之地，他们又做了那么久的土皇帝，有什么不敢的？况且，就算想袖手观望……若有证据指向他们呢？你说，他们是跳下来分一杯羹，还是徒劳洗白自己？”

众人大悟，看向老人的眼中全是钦佩和炙热。

当千夜回到基地时，许多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基地又热闹了许多，门口进出的队伍络绎不绝，而遥遥望去，基地里面仍然在扩建，似乎地方和设施永远都不够用。众多门阀世家的战队到来，让基地内的人口膨胀了近一倍，所产生的需求则是飙升了数倍。

看着千夜走近，熙熙攘攘的人群竟然变得稍稍安静，这一刹那的变化也为其它人察觉。有些人虽然不认识千夜，却能够隐隐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凛冽杀气。

千夜对众人的目光坦然承受，大步走进基地。更多人的目光落在他背上，那里是一个几乎和千夜身量等高的箱子，这负担丝毫没有影响他的步伐，所以人们也无从猜测里面装了些什么。

直到千夜走远，众人才觉得身上忽然一轻，似乎去了块无形巨石。当下就有许多真正强者心下骇然：“这么重的杀气！他究竟杀了多少人？”

大门口又恢复如常，刚刚的小小滞涩就此消失在人流中，不过不少人下意识地的避开了关于千夜的话题。

基地里人流如织，千夜走在大道上感觉有些不太适应。每当有人靠近，他就会下意识地关注对方破绽和要害部位，这已经成为过去大半个月的习惯。

他记不清自己多少次孤身杀入黑暗种族军中，四面八方都是敌人，每个刹那不知道有多少把长剑战刀砍杀，有多少原力弹轰至。到得后来，格斗和反击已俨然成为千夜本能，他随手一击，必定至简至凶，务求一击把最凶险的敌人斩杀。

然而现在这个习惯有了点小小麻烦，此刻李家基地内至少有十余支世家战队停留，里面不乏强者。虽然千夜目不斜视，只望着前方，可一关注他人要害破绽，对方自然而然地会有感应，原力修为越强者，对此感应就越明显。

那些久经沙场的战将们，更是恍如被亘古凶兽盯上，几乎要下意识地全力激发斗气。千夜没有走出百米就意识到不对，开始极力收敛，尽量忽略来往人群，这才没有激起骚动。

千夜径直来到兑换区，向着一个无人的兑换处走去。

那军需官抬头看到千夜，失声道：“是你？”

看着那张浑圆微胖的脸，千夜微微皱眉，真是不愉快的巧合，这人就是上次那个被他一拳打翻的军需官。他看上去一脸晦气，而那明显的满腹不痛快还不全是看到千夜后才有的，似乎原本就心情不佳。

千夜直接道：“我来兑换军功，还有，这是我要的补给，马上就要带走。”

“马上就走？”军需官扯了扯五官，总算拉出一个还能看的表情。他接过单子，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一般强者战队返回后，总要休整一段时间以便恢复。

迷雾森林那见鬼的环境，只要呆得久了，哪怕没有战斗也会让人无比压抑。

“马上就走。”千夜回答道。

军需官耸肩，“为了军功榜，你可真够拼的。不过我奉劝一句，这里面的水深着呢，如果没有大背/景，最好不要掺一脚。”

“知道了，多谢。”

军需官这才看了眼手中的清单，立刻跳起来，叫道：“这么多？！”

他这一声太过响亮，顿时吸引不少人看过来。军功兑换区有大约十几个半敞开式的接待位，大半都有人，投过来的目光着实不少。

千夜点了点头，确认道：“就是这些，不算多。”

“这，这还不算多。你这是打算单枪匹马去干掉一个伯爵领吗？”军需官苦笑。

千夜给他的是一张武备需求单子，数目确实太大了，比如光是各种型号的秘银破魔弹就要一百发，另外含少量秘银成分的标准短/枪原力弹居然要五百发！

至于雷霆专用的狙击弹需要三十发，炼银烈阳弹也要五发。就是一个世家的百人战队，需求的弹药量也比千夜多不了多少，关键千夜是一个人。

军需官忍不住道：“那个，千夜大人，这么多原力弹，您确定......用得完？”

军需官说话十分委婉，高等级原力枪对使用者的原力消耗非常大，上百发高级弹药，哪怕是十二三级战将，打上十多场战斗都可能用不完。在军需官看来，这些原力弹够千夜用上大半年了。

千夜当然没解释的意思，只是笑笑道：“没关系，就要这么多。”

军需官抹了把额头汗水，说：“这么大数量，已经超出我的权限范围，需要向长官报告取得授权，还请您稍等。”

千夜点点头，拉了把椅子坐下，安静等待。

片刻之后军需官跟在一名精瘦的上校后面返回。那名上校上下打量了一眼千夜，问道：“你就是千夜？”

来人口吻明显很不客气，千夜双眉微皱，说：“我就是，怎么？”

那上校的笑容中透着些许阴沉，“千夜将军想要的军备数量虽然大，但我李家基地库存充裕，也不是拿不出来。不过你打算用什么来换这些弹药呢？金币，装备还是军功？”

千夜略一沉吟，即道：“军功。”

这笔弹药价值不菲，千夜手上没那么多帝国金币，另外上次交给李家的两把黯影之刃还没个明确说法，千夜当然不会再把高端装备交到李家手中。

反正现在基地里世家战队多如牛毛，都是不差钱的主，他随便找上两三家，就能把手里的装备倒出去。

听到千夜的回答，上校脸上闪过失望。没有金币装备过手，就意味着他少了道搜刮油水的机会。

上校示意军需官把登记册拿过来，看了看，说：“千夜将军，您名下的军功可不够支付这笔弹药。”

千夜道：“军功？这里还有。”说着，他就把放在旁边的箱子提了过来，哐当一声砸在柜台上。由硬木制成的柜台竟然喀啦一声裂了开来，可见这个箱子之重！

ps：明后天都两更。

章一五零 军功之争

“这，这是”军需官走上来，打开了侧面的箱盖，结果哗的一声，里面装的东西倾泻而出，一下子就将他给埋了。

“这么多！怎么会这么多！！”军需官挣扎着从那堆东西里站起来。

他现在看清了砸在身上的都是什么些东西，吸血獠牙，带着狼人部族图腾纹身的皮毛，魔裔的头颅，蛛魔的魔枢，等等，全都是可以用来兑换军功的凭证。当然更多的是代表着黑暗战士隶属部队，以及阶衔的军徽。

和帝国正规战士一样，黑暗种族的高级战士也有身份证明，那些军徽水火不侵，大部分情况下不会彻底损毁，很多时候也可以拿来当作军功的证明。尤其是在大型战争中，消灭了成建制的黑暗部队后，割下一堆会腐烂的脑袋和身体零件显然不是个好主意。

然而最让人吃惊的是箱子里军徽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多到直接埋过军需官的小腿。一眼望去，数量少说也有上千。

这即使在大战场上也是一个了不得的数目。要知道能够拥有军徽的都得是正规战士，他们是一支成建制军队的骨干，出动时还需要配以数量不等的初阶战士和大量炮灰。在永夜一方，一支标准的万人大军也就拥有千余名正规战士。

哪怕黑暗种族通过迷雾森林运送的部队全都是精锐，很少配备炮灰和普通战士，不会有万人的数目，可这样一支部队也足以把大多数世家战队打得落荒而逃。何况在那小山似的军徽中，一看就杂着不少高级货色，更不用说如吸血獠牙这类黑暗贵族的证明。

看到这么多的军功证明，上校惊得差点跳了起来。他好不容易定下神，向千夜望了一眼，神色复杂，不过眼中的阴沉之意更浓了。

上校用力踢了军需官一脚，喝道：“别呆，去把所有闲着的人都叫过来，一起清点！”

军需官清醒过来，如飞而去，不过片刻功夫，就带了十几个人过来。这些人都对军功清点登记十分熟悉，众人努力之下，用去一个多小时，终于把所有军功凭证都鉴定清点完毕，一一登记在册。

在整个过程中，千夜偶尔会过去看一眼，见鉴定结果大致无误，也很满意。这批人都是熟手，虽然有时候会在军徽判定上浮动一两级，但绝不会生将子爵的吸血獠牙给鉴定成男爵的情况。

那上校双臂抱在胸前，靠墙站着，眼神阴沉闪烁。军功登记完毕后，他接过册子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是明显一变。最终结算数字远远出他的预期，说明千夜猎杀的目标都是高级货色，绝没有拿炮灰来充数。

上校忽然从插袋中摸出一支笔，在册子上一栏中划下一笔。那一栏中登记的是各种军徽，千夜上交的军徽数量实在太多，因此这一栏的军功占了总额将近一半。

“这一项的军功暂时不计。”上校吩咐道，合上册子就要递回去。几名军需官闻言神色僵了僵，互望一眼，竟然没有人第一时间接话。

“慢！”千夜伸出手，按住了上校手中的军功登记册。“这些军功为什么暂时不计？”

“为什么？你还问我为什么？”上校冷笑，上下打量着千夜，目光极为不善。

千夜眼中寒意渐起，道：“我当然要问。”

上校放缓了音调，说：“这么多军徽，至少是一支千人部队，难道都是你一个人打回来的？也许是从哪里捡来的，说不定这些军徽都不一定是真的。我当然先要调查清楚，再核军功。”

说到这里，上校又是一声冷笑：“帝**功何等贵重，那是奖赏给真正为帝国出生入死的有功之士，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冒领的！”

千夜看着他，缓缓指了指脚下的地面，说：“这里可是迷雾森林，你敢再重复一遍刚才的话？”

上校顿时一滞，然后怒道：“迷雾森林又怎样？”

两大阵营正规军团的身份标识本来就难以伪造，况且军徽最大的作用是在大战场上统计伤亡，根本没必要也没可能批量伪造。而迷雾森林也不是普通战场，只要时间稍久，那些紫色基质连高端武器都能吞噬得干干净净，何况一些合金牌子，根本不存在拾捡军徽的情况。

上校哪会想不到这一节，不过随便找个借口而已。

千夜淡淡地道：“其他人上交的军徽也不算吗？”

这就是明知故问了，实际上就在不远处，即有两个世家战队正在上交军徽。他们计算军功、登记造册的过程自然十分顺利。

上校更是恼怒，阴冷道：“我怀疑你的军徽来路不正，你耳朵聋了吗，没听清楚？”

千夜缓缓地道：“也就是说，你们李家准备克扣这些军徽的战绩了？”

千夜这句话一出，整个军功兑换区忽然间就是一阵寂静。他没提高声音，说话语气也十分平淡，然而整个区域的人听得清晰如在耳边。

上校大惊，随即怒火上涌，厉声喝道：“你这是干什么？捣乱吗？”

千夜神色不变，语气仍是平平，“这些军徽为什么不算，你们李家准备克扣军功？”

这一次，千夜的声音中原力激荡，整个军功兑换区内所有玻璃突然噼噼啪啪地全部炸碎！他的话声则远远传了开去，恐怕传到了半个基地。

刹那之间，不但无数目光都投向这边，在军功兑换区附近的人都围了过来。军徽不算，克扣军功，这两句话太过敏感。浮6战争进行到现在，黑暗种族增兵度大帝国预期，飞快进入了建制部队对抗的阶段。一个子爵，和一个带着一百精锐战士的子爵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概念。如果军徽不算军功，那还打什么打？

而且大量军徽比几个强者的击杀凭证更有说服力，说明歼灭的是永夜精锐部队，这含金量可比击杀几个空头爵位的散兵游勇高得多了。

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上校又惊又怒，手都在抖，指着千夜道：“你，你疯了吗？告诉你，把事情闹大对你没好处，老子找人搞死你！”

千夜冷眼看着上校，准备说话，还没开口，激荡的原力已经如潜流般一**荡开，比上次规模犹甚，看来这一次能够让整个基地的人都听见。

上校脸色惨白，突然叫了起来：“有人抢劫兑换区，把他给我拿下！”

看起来他平时积威不低，虽然场面已很混乱，可附近的几名李家卫兵还是应声而出，向千夜扑了过去。

上校自己反而连续后退了好几步，悄悄拔出短/枪，目露凶光，盯着千夜。他在等千夜先动武器，只要千夜打死或打伤卫兵，那就好罗织罪名，即使当场击杀事后都有推脱余地。

而如果千夜不反抗上校心中阴恻恻地想，若是不反抗，只要进了禁闭室，那还不是想要什么口供就是什么口供。上校更是期待着千夜打响第一枪，那就有足够理由也扣动扳机，他手中短/枪的枪膛里，可是装着一颗大威力的黑钛弹，就算打不死千夜，也肯定废了。

眼见守卫扑来，千夜依旧动都不动，目光静静落在上校身上，就象是在看一个死人。

在这关键时刻，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大喝：“都住手！”

这声叱喝原力浑厚，如雷霆滚滚涌来，原本被千夜震碎的玻璃这下连框架都没保住，噼里啪啦落地。一瞬间，即使场中原力修为厚些的人都是一阵眩晕，那几名李家守卫当然也抵挡不住，动作全都一乱，差点栽倒。

随即一道身影如电射至，拦在了千夜和守卫之间。

几名守卫勉强稳住步伐，看清来人后，立刻大吃一惊，急忙行礼：“大管事！”

来人正是李维时，他平时一副老好人模样，没想到一声断喝竟有如此之威。

上次李维时虽然到最后都没给千夜一个说法，但千夜对他倒没什么恶感，当下笑了笑，说：“你来的真快。”

李维时苦笑了一下，“听到是你的声音，我就拼命赶过来。要是稍晚片刻，这事非闹大不可。”

千夜向周围看了一眼，淡淡道：“现在似乎也不小。”

李维时也向周围一望，顿时脸色白了白。军功兑换区内原本就有好几支世家队伍，投来目光有的饶有兴味，有的若有所思。外面还不断有人赶来，把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李维时额头上顿时汗就下来了，他急忙环施一礼，道：“刚才只是个小小误会，还请各位给李家一个面子，就此散了吧。”

围观众人此刻议论纷纷，没有插手的意思，可显然也不打算离开。说句不好听的，在场不少大世家中有身份的执事乃至嫡系，并不需要太给李家面子。

李维时眼见情形不对，强按下心中焦急，放眼一望，已经将场内环境尽收眼底。他当机立断向那堆小山一样的军徽一指，对千夜问道：“这些都是你的？”

“没错。”

看着如此数量的军功凭证，李维时也禁不住眼中闪过震惊。不过他随即恢复如常，向着那上校喝道：“李纪，这是怎么回事？”

上校冷笑，说：“他一下拿来这么多军徽，我当然要查问清楚。谁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捡来的”

啪的一声，他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李维时甩了一记耳光。这一下又快又重，打得他好一阵眩晕。

上校捂着脸，几乎惊得呆了，道：“你，你敢打我”

李维时厉声喝道：“李家的脸都快被你丢光了！立刻给我滚，然后收拾东西马上回本家去，再让我看到你，定惩不饶！”

叱喝之后，李维时怒意稍退，渐露森严：“你以为，二长老还会护着你吗？此事闹大的话，就连他也吃不了兜着走。”

上校脸色阵青阵白，向李维时狠狠盯了一眼，最终咬牙道：“好你个李维时，给我等着，这件事咱们没完。等我回去后，一定好好和你玩玩！”

李维时一声冷笑：“随时奉陪。”

章一五一 平息

上校举步欲走，再说下去无疑自取其辱，他向千夜瞪去一眼，目光中充满怨毒。不过他随即一怔，现千夜也在看着他，而且是十分认真的审视。

“看什么看？”上校恼羞成怒。

千夜笑笑，说：“没什么，只是记住你这张脸而已。”

这句话说得平淡，不过在场众人都体会到了其中意思。在李家基地里当然不能自相残杀，可今后若在荒郊野外无人之处，或是大战场上再度相逢，李纪定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上校脸色白，握紧手中短/枪，转身匆匆离去。不过看他方向是直奔主营而去，显然是想去找二长老。

李维时眯起眼睛瞥了一眼上校的背影，眼底闪过明明白白的杀意，随即转身问道：“千夜将军的军功都清点统计完了吗？”

旁边几名军需官都是呆若木鸡，此刻满头大汗地道：“清点好了！就等千夜将军确认！”

把军徽部分加回去后，千夜对清点结果没什么异议，直接在册子上签了字。

直到现在，李维时才有时间看一眼统计结果，那个数字让他吃了一惊，竟微有眼花之感。

千夜这次出战的猎获，竟然累积达到了次一等功。次一等功对应的是击杀永夜实力侯爵，千夜当然没可能击杀这种等级的阵营大人物，然而正因为这是杀敌数量累计出来的，才让李维时更加心惊。

对于千夜这样的特殊人物，李维时当然看过资料，他清楚记得千夜在铁幕血战时累计二等功，那已经是一个很可怕的数字，这次居然一个月不到，就是次一等功！

李维时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说明战况是一边倒的屠杀。然而铁幕血战尚可以说由于等级限制，造就了那些同级无敌天才们的战绩，迷雾森林却是真正的战场，不存在任何侥幸。

想到这里，李维时背上冷汗涔涔，十分庆幸自己刚才来得快，处理得够果断，没有和千夜彻底撕破脸。否则即使不考虑千夜背后的复杂关系，就基地这点防守武力恐怕都抓不住他。一旦双方真动上手，还被他突围出去，局面就完全不可收拾了。

李维时对千夜的战力有了最直观的认识后，态度愈客气，在他督促下，所有军功登记流程顺利办完。围观的世家子弟们见没有热闹好看，也都渐渐散了。但还是有不少人留了下来，试图拉拢千夜加入自己的战队。

那一箱子的东西不光是军功证明，也证明了千夜在捞取战绩上是何等凶残。这样的狠人，只要拉拢到自己一边，那在军功榜上的争夺几乎就立于不败之地。

当下就有一人挤了过来，道：“千夜将军，有没有兴趣来我沅阴6家展？我6家虽然只是下品世家，但将军若来，自当倾全族之力供奉，只要将军能够助我们夺下军功榜，一切条件都好说！另外，我6家还有一对双生姐妹花，今年方才十六，正是鲜嫩可口之际，即可送与将军哎？将军别走啊，将军！”

李维时当机立断，拖着千夜强行挤出人群。

这一来千夜现自己之前对李维时倒是看走眼了，这名李家旁支貌似平庸，原力等级好像也没展余地了，然而原力精纯程度却过标准。

哪怕是同样等级的，被李维时轻轻一靠，也就挤到了一边去。以原力精纯程度来说，千夜平生所见强者，能和赵君弘这一级数的人相当了。

李维时抓紧千夜东奔西绕，好不容易摆脱身后那些世家之人，来到一个僻静之处，这才大喘几口气，苦笑道：“千夜老弟，我李家这次确实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希望别往心里去。这样吧，你先回去休息，晚上我亲自把东西给你送过来，另外再请你喝酒赔罪。”

千夜微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大概是二长老吩咐过，想要给我找些麻烦吧。”

李维时叹了口气，有些恼怒地道：“李天权那一房的人为了争权，简直是不择手段！你放心，事到如今，我也不会就这么轻易算了。今天这事大损我李家清誉，操作得当的话，说不定能把李天权踢回本家去！”

千夜摇头道：“倒不必忙着把这位二长老赶走，我和他可还有个赌约，若是我抢下军功榜榜，镜水涤生和天风云烟珠都要归我。”

李维时点头道：“此事我也听说过，李天权似是铁了心的想要赶走你，没少宣扬这件事，好以此证明你的狂妄无知。呵呵，千夜，这种气头上的赌约，不必当真呃！”他忽然想起一事，目注千夜，迟疑地问：“你，你不会真的想要去抢军功榜吧？”

千夜笑笑不答。

李维时本想打个哈哈，可是半途就怔在当场，后半截笑声全都吞了回去。虽然李天权到任后，他很多权利都已失去，可是军功榜排名这种大事是瞒不过他的。

似乎似乎千夜这次带回来的军功确实很多，多到了出其他人一大截的地步。虽然现在还有几支战队一直在迷雾森林深处没有返回，可是回来补给的战队也过大半，李家自己名下的队伍也有两支已返回，他们上交的军功都和千夜相差颇远，勉强能凑出个二等功就算不错了。

然而那些可是完整的战队，最少的一支也有数十人规模，整个战队打出的战功，怎么还没有千夜一个人多？

虽然离三月之期还有四十多天时间，可是千夜同样能够再行出战。如果下次他回来时，还是有这样疯狂的表现

李维时忽然打了个寒战，不敢再往下想。可是那个想法依然不可抑止地浮起。

难道，千夜真有可能摘下军功榜？

这个想法确实疯狂，哪怕只有一点可能，也足够让人震惊。要知道，千夜只有一个人。

李维时勉强保持着笑容，把千夜送到住处，然后心事重重地离去。

傍晚时分，李维时果然如约前往千夜住处，拎着一个沉重的弹药箱，和他同行的还有数名世家中人。

看李维时的脸色就知道他不怎么愿意把人带过来，但也无法明着拒绝。那几人却是来向千夜求/购黑暗种族武具的，白天这几个世家都有人在场看到了军功兑换区的闹剧，自然知道千夜交的全是军功凭证，几乎没什么装备。

能够拿出那么多军徽，哪怕装备再不好携带，总有几件高级货在手上。

听说了几人来意，千夜也没什么犹豫，拿出几把短刃。其中两把是黯影之刃，另外还有三把吸血刃和一把匕，品阶都差不多。

那几人见东西虽然少，不过武器等级还算够高，且都是血族和魔裔的好东西，几人分分勉强也可满意。按理说千夜一个人带不回多少武备，这几人也不多纠缠，和千夜约定了后续收购的事宜，就告辞离开。

出售了几件装备，千夜腰包里一下子多出几万金币，顿时富足起来。当千夜和几人约定后面再有黑暗种族武备会先卖给他们的时候，李维时在旁边几次想要开口，但是想到前面那两把黯影之刃，最后还是选择沉默。

李维时很知分寸，千夜也很满意，和他寒喧几句后，才送他出门。

千夜并没有多作停留，甚至都没有过夜，在子夜时分就离开了基地，再次消失在迷雾森林中。

夜虽然深了，可是李天权的办公室内依旧亮着灯火，他在房间中来回踱步，地上满是碎纸和瓷器碎片。在盛怒之下，有好几件心爱的瓷器变成了碎片。

可是这并不能消除李天权心中的愤怒，心痛反而让他怒火烧得更烈。

那名上校李纪的母族也是他的妻族，两边算起来与他血缘颇近，但此人平时用起来还算顺手，这次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居然捅出这么大的一个篓子。

李家的军功榜牵涉到天风云烟珠和镜水涤生，众目睽睽之下，谁敢在里面动手脚？象上次他和千夜所作的约定，已经是钻空子的极限了。

现在李纪居然大庭广众下就要划掉千夜军功，虽然他算是揣摩李天权心意行事，可若手法巧妙，把事办成了还勉强能算功绩，一旦闹出来却难以收场。

说白了，还是千夜的战绩太过惊人，今天李家敢于欺负这样一个强者，明天说不定就骑到哪个世家头上了。哪怕李家的确没把大部分世家放在眼里，也不能把这点小心思摆在光天化日之下。

而各个世家往往彼此联姻，嫡庶、主旁关系错综复杂，想要传个话再简单不过。到了那时，众口铄金，不知道有多少流言会传到家主耳朵里。

想到这里，李天权心中暗自庆幸，还好李维时处置得当，否则再闹大，双方真的当场交火，就算最终把千夜拿下，李家也是名声扫地。到了那一步，他这个二长老也就干到头了。

李天权又是庆幸，又是恼怒，重重哼了一声，怒道：“又是这个小畜生！”

他越想越怒，这个千夜怎么就如此胆大包天，敢把事情闹大？真以为他李天权是好欺的吗？

“来人。”

当书记官战战兢兢地走进门时，李天权已经坐在桌后，恢复了沉稳，吩咐道：“把这里收拾一下，另外，去把那几个人给我叫过来。”

年轻的女书记官脸色微微苍白，显然有些畏惧，确认道：“是，是那几位吗？”

章一五二 邀请

离开基地后，千夜并没有走远，他找了个视线死角，确定不会被人窥探，将弹药箱丢进安度亚空间，又从里面取出两个装备箱。千夜在箱子外面涂抹上薄薄一层巨树的树液，然后把它们放到了巨树树冠顶上。

巨树汁液可以让诡异的森林感觉箱子是巨树的一部分，从而避免被吞噬。这是千夜无意当中的发现。只不过以这种方法存放东西也不能太久，巨树汁液的效果最多维持几天。

布置完这些，千夜看了看时间，转头向李家基地赶去。这次他在迷雾森林的边缘就停下，灰蒙蒙的天色下，隐约可以看到不远处有十来个人正站在那里，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千夜观察了一会儿，走出迷雾森林，向那些人走去。

为首是个微胖的中年人，看见千夜双眼一亮，立刻迎了上来，热切地道：“千夜将军果是信人，来得真准时。哈哈，在这鬼地方等人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千夜并没有和他多客套，只是道：“跟我来。”

千夜带着他们在迷雾森林中东兜西转，大约一个小时后，绕到他先前存放两个装备箱的巨树下。千夜跃上树顶，将箱子取下，放到那胖子面前。

那人急不可耐地打开箱子，顿时面上放光，喜不自胜地搓着手，连连道：“好，好！都是好东西！”

虽然千夜此次最高击杀纪录不过是一等子爵，可都是永夜精锐，其中更不乏各种族名门子嗣，装备携带不便，能被留下的自然也全是精品中的精品。

中年胖子拿起一把吸血刃，仔细鉴定，大赞道：“这做工，这材质，我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的作品了！你们来看这段纹饰，别的地方可是轻易见不到的。这把吸血刃，应该出自血族拉金氏族，而且属于主支纯血。光是这段纹饰，就能让它的价值提升三成！”

在千夜眼中，吸血刃只有材质和功能之分，那些装饰花纹长得样子都差不多，哪里看得出这许多门道？当下千夜对他也十分佩服，道：“陆先生好眼光。”

中年胖子哈哈一笑，说：“我们沅阴陆家几百年来一直做这门生意，只是些祖传的吃饭本事罢了。呵呵，不比千夜老弟，单枪匹马，就能干出一番大事！我昨天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我们陆家就缺你这样的核心支柱，只要你肯过来，不但家主的独生孙女可以许配给你，另外我提到过的那对双生姐妹花也会一并作为媵妾随嫁。”

千夜微微惊讶：“那对女孩不是你们长老的孙女吗？”

“长老又怎样？这可是关系到陆家未来百年发展的大局，不说媵妾随嫁连牺牲都谈不上，只要你看得中族里其他女孩，都可算在陪嫁里。”

千夜笑了笑，他所遇到世家中人大多是这个论调，为了家族什么都可以牺牲。当然，真正作出牺牲的往往都是家族底层和旁支，真正上位者大多是享用牺牲成果的。这次陆家肯把长老的双生孙女都送做媵妾，还真是下了血本。

“陆家真是有心了，不过就为了一个军功榜，值得吗？”千夜现在还不明白天风云烟珠的作用，但想来虽然价值超过镜水涤生，应该也有个限度，否则的话怎么可能拿出来凭人争夺？象这种程度的宝物，历来是大人物们在幕后碰一碰，就决定了归属，连一丝消息都不会放出来。

陆家怎么说也属于世家之列，虽然只是下品世家，但也有几百年的积累。千夜觉得，陆家似乎犯不着下这样的血本，为了招揽他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平民，用上媵妾婚制未免太过隆重。

听到千夜问起，那中年胖子一笑，道：“军功榜算什么，我们只是来掺一脚，看看有没有好处可捞，主要还是趁此盛会来做点生意的。镜水涤生也就罢了，天风云烟珠实在太烫手，我可不打算要。那种东西抢到了也保不住，千夜将军您就不一样了！”

那中年胖子目光炯炯，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千夜，仿如在品鉴一件稀世珍品。千夜脊背窜过一道凉气，他有种感觉若对方不是忌讳自己实力，说不定会直接扑上来。

饶是如此，那微微发福的胖子还是象用放大镜鉴赏宝物般，把千夜从头到脚都细细看过一遍，才道：“千夜将军，婚姻只是存身根本，你若入我陆家后真心办事，不仅本人可享受嫡系待遇，累积功勋就能进入长老会，下一代血脉也有继承你权位的资格。三代之后，就与陆家子弟没有任何差别，即可竞争家主。”

当今门阀世家中多有以入赘招揽外姓高手，但赘婿之后最高成就亦不过另立旁支，没可能参与家主角逐。与青阳张氏同根同源的昊北张氏，当年脱离主家独立宗祠，也有这一原因。而陆家今天肯做出这样的承诺，可见诚意十足。

不过千夜还是摇了摇头：“这事太远，以后再说吧。”

被婉拒了，中年人即不懊恼，也不死心，呵呵笑道：“确实不急，老弟可以多考虑一段时间。有机会的话来我陆家转转，看看我们家主的孙女和那对小姐妹花，说不定你就会改变主意了。”

他和千夜攀谈，手下的人也没闲着，由三个上了年纪的执事带领，把一件件装备拿出来分别鉴定、核价，娴熟无比，显是家族业务的中坚骨干。他们核出的价格得到千夜认可后，就将那件装备登记造册，重新包装，放到一边。

这些装备自抢来后就没收拾过，胡乱堆在一起。让这些执事们看得心痛无比，一件件小心擦拭保养，直到重放光彩，才收入专门的武具箱内。

千夜大致看过几件，见核价颇为公道，后面就不再管了。

中年胖子又说了一堆劝说千夜加入陆家的话，见他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便转了一个话题，堆起笑道：“千夜大人，如果您对我们这次合作还满意的话，这个，嘿嘿，可否把今后的货也都交给我？保证价格公道，不出半点纰漏，绝不会象李家那样！”

这胖子脸皮却厚，此刻有事相求，对千夜的称呼马上就从老弟变成了大人。

千夜想了想，觉得有固定收货渠道也方便，省得自己再为战利品费心，于是点了点头。

片刻后所有装备都清点完毕，千夜身家又多了几万金币。当然陆家胖子全用高纯黑晶支付，否则的话这么多帝国金币，装箱的体积可不小。

交易完成，千夜给他们指了回基地的方向，自己就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迷雾之中。等千夜的背影看不见了，陆家胖子突然出了一身虚汗，差点有些站不稳。

一名随从忙扶住他，然后压低声音问道：“老爷，这次难道就这样让他走了？”

陆家地下生意中占大头的一项就是黑暗种族武器，商行开到各个大陆，以往也不是没有干过黑吃黑的事情。这名随从出身马匪，后来才被陆家收服，算是个狠人，手上性命不少，几万金币可是一整支商队两三个月的交易额，看得他不免眼红。

然而他这么一问，招来的却是一个耳光。胖子喝道：“你脑子被驴给踢了？也不想想，能够拿得出这么多装备的人也是你刘老三招惹得起的？别说这里是迷雾森林，就是在森林外头，十个你也不够人家一只手宰的！”

刘老三挨了耳光，却听得怔住，捂着脸问：“老爷，您是说，这些装备都是他一个人打下来的？这怎么可能？这还是人吗？”

陆家胖子冷笑，“没看连李家都吃不住他，否则哪里轮得到我们来捡这个便宜。”陆家收购武器的价格比李家高两成，但一些特殊装备兑换给李家是能折算军功的，这么一算，还真不好说谁占了谁的便宜。

随从们全部噤若寒蝉，即使有人曾起过和刘老三一样的心思，现在也都把那念头驱除得干干净净。

中年胖子喝道：“别想东想西的了，抬上东西，我们走人。路上都给我警醒点，不小心被黑血杂种给宰了，就是自己活该！”

手下们唯唯诺诺，迅速收拾东西走人。想到这一趟利润丰厚，回去后每个人都少不了一笔分红，众人都是心中火热，脚步格外轻快。

陆家的队伍渐行渐远，谁都没有发现千夜就站在几百米外的一株巨树顶上，把他们刚刚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听到有趣处，千夜脸上也忍不住有了笑意，这陆家胖子倒是个明智识趣的人，以后或许可以多加合作。

千夜纵身一跃，人如飞鸟般在迷雾中滑行，当渐渐下落时脚下刚好有另一棵巨树伸展出来的枝桠。他再一点，又腾空而起，如是迅速远去。

白阀的旧战堡遗址已完全被一座黑暗种族要塞占据，宏伟的主楼内，魔裔深黯之渊的帕尔斯长老看着厚厚一摞伤亡报告，面沉如水。

这个月，他辖下部队损失惨重，正规战士竟折损千余人，就连族人都死了几个。

要知道深黯之渊作为魔裔名门，放在外面历练的核心子弟都至少是男爵级别。名门出身的魔裔男爵，干掉个普通姓氏的三等子爵毫不困难，而魔裔秘法也足以让他们在不敌对手的时候逃遁保命。

可是现在，面前桌上的死亡报告竟然多达三份。这意味着三名族人永远回归了最深沉的黑暗，魔裔繁育困难，但是拥有上位血脉的每个族人都很有潜力，死了一个都是莫大损失。

在最近十年中，即使和大秦帝国正面战场上的几场大会战，也少有短时间陨落这么多族人的时候。

他把死亡报告扔到一边，又拿起一份清单。这是艾登的军功记录，看着那一笔笔厚重且扎实的记录，帕尔斯终于面露笑容。这个艾登，倒还知耻而后勇，才一个月不到，军功就快追上几个兄弟了。

章一五三 不寻常的遗迹

接下来的十多天，千夜几乎忘记了时间。他的生活一成不变，搜索，战斗，清理战场，然后修炼以补充原力。这几样内容不断往复循环，似乎永无休止。在加上所有这些都发生在到处看起来一模一样的迷雾森林，让人压抑得几乎要发疯。

千夜一直没有睡觉，而是以修炼代替睡眠。迷雾森林中有无穷无尽的源液，只要消化得了，那么他的原力似乎就可以永无休止增长。

还有战斗，无论格杀黑暗种族还是异兽，都会带来海量精血，多到炼化不完。吃过一两次亏之后，千夜再使用生机掠夺时就小心得多，至少不会如最初那样直接用虚空闪烁冲进敌群，再接上一个生机掠夺，结果数百人的精锐部队，掠夺回来的精血差点把他直接撑爆。

千夜没有睡觉，还有一个原因是只要合上眼睛，就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队队黑暗战士，无数刀剑枪械扑面而来，耳边枪声和厮杀声则始终在轰鸣，从未停息。只有睁开眼睛时，才会让他暂时摆脱幻象。可是睁开眼，印入瞳孔的是一成不变的迷巨树，更让人感到压抑。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迷雾森林中的黑暗战士反而越来越多，好像永远都杀之不尽。而且对方的强者也越来越多，千夜先后遇到两个和艾登水准差不多的家伙，短暂交手后，他就不得不退走，因为对方的援军已经到了。

好不容易千夜才遇上了一队只有十几个人的侦察小队，自然毫不客气地给灭了。清扫战场的时候，为首那名狼人男爵的盾牌引起了千夜的兴趣。

这面盾牌居然挡住了吸血刃的一刺，显然材质不俗，要知道他现在用的吸血刃是七级武器，哪怕没有更多附加功能，光靠锋锐就能洞穿大部分重甲厚盾。

千夜没有多少时间打扫战场，随手拎起护盾就向安度亚的神秘空间塞去。可是刚一抬手，他却怔住，原来不知不觉之间，安度亚的空间又装满了。

“该回去了。”千夜心中浮上一声喟叹。

“我出来几天了？”当这个疑问出现，千夜终于确认自己确实出了问题。

恍若永无休止的战斗，一成不变的森林，以及战斗之外没有其它声音的寂静，不知不觉间让千夜承受了太多的压力。这种现象在军人中很常见，特别是那些经年搏杀一线战场的老兵。

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也很简单，那就是离开战场一段时间，好好休个假。比如说，回家看看。

警觉到自己的问题，千夜也就算走了出来。

返回基地的时间比预想中要久，看来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十分深入迷雾森林，快要抵达中央溶洞了。森林中依旧是千篇一律的景像，不过千夜目光扫过，却发觉了数百米外巨树树干上的一颗黑点。

在这个距离上，普通人根本看不到那不过是指甲盖大小的黑红小点，但是千夜的超凡视觉却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滴半干的鲜血。

在迷雾森林中看到血迹，说明战斗刚结束不久，否则这颗偶尔飘落树干的血点在完全干涸前就会被雾气侵蚀分解。

千夜收敛气息，隐入迷雾，悄悄向那边接近。过往他也遇到过数起战斗，不过只有帝国一方陷入绝境时才会出手解救，其它情况都是悄悄退走。如果没有军功榜还好说，有了军功榜，贸然参战说不定会被认为是抢功，况且千夜也不喜欢和那些世族打交道。

他行进如风，转眼间越过那棵巨树，一处战场遗迹就出现在眼前。

到处都是尸体，场面极为惨烈，双方丢下了近百具尸体，从衣甲上看，永夜和帝国都有子爵级的人物战死于此。

看起来象是哪个世家战队，和一支永夜小分队遭遇，然后双方打了一场惨烈无比的战斗，几乎同归于尽。至少在战场外围，千夜没看到有大队人马离开的痕迹，那些高位者的尸体也无人收敛，显见双方即使有幸存者，也不过寥寥数人。

千夜没有贸然踏入战场，依旧保持在收敛气息的状态，皱眉思索。

眼前的战况很不正常，帝国和永夜虽说势不两立，可那是两大阵营间的仇恨，落到具体个人身上就是另一回事。

一般这种遭遇战，双方打到一定损失时，就会选择撤退，很少出现这种不死不休的结局。迷雾森林的战斗是消耗战，又不是某场大战役的关键之战，犯不着拼到最后一个人。只有双方实力悬殊的时候，才会发生一方被全灭的情况。

而如果千夜是战队指挥，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他会选择先带人突围，然后重新寻找战机，务求创造某种优势，或伏击，或在军力占优的情况下再打，这才是合格将领该作的。

千夜绕着战场又走了一圈，果然发现了许多不对劲的地方。在边缘地带，有不少倾倒姿势向外的尸体。他们看上去正在逃跑，结果仍被一一杀死。

很多尸体脸上凝固着极度惊恐的表情，仿佛死前处于极度恐惧中。但是战场上的老兵们即使面对必死的局面，都很少会露出这种表情。

最不正常的是，这些有问题的尸体有帝国战士，也有黑暗战士，甚至还有两头以嗜血骁勇著称的狼人。那两个狼人死状极惨，其中一个整条脊椎骨都被剔出体外。

千夜皱眉，回头再看了一眼战场，发现不少尸体都近乎分尸。其中永夜的几个爵士和人族那名战将更为明显，尸体被切割成十七八块，只剩一点皮肉相连，还能勉强保持形状。

这战场不对！

并不是双方遭遇而同归于尽，倒象在共同围攻什么人，结果反而被对方杀了个干干净净。然而在帝国和永夜全面战争的此刻，究竟是什么威胁才能让两大阵营的战士联手？

若在迷雾森林中，答案似乎只有一个，那就是森林孕育出的异兽。

过往森林中的异兽和土著小人特点都是数量众多，攻击极度危险，但是个体往往都弱得可以。象那种小人，随便哪个战将都能一扫一片。只是小人速度极快，木矛又有剧毒，被多捅几下，普通战将也承受不起。

但这片战场上，一点都看不出兽潮痕迹，如果这两支帝国和黑暗战队的确遭遇了森林异兽，那就是只有几头，甚至是一头极为强大的异兽。

从现场看，战斗持续的时间并不是很长，千夜估计换了自己，想要杀掉这两百来人，也就是做到这种程度。也即是说，这头异兽战力至少不比他低。

这可真不是个好消息。

虽然按照常理来说，森林就算会产生出那种极为强大的异兽，数量也很有限。可是虚空浮陆上处处都是打破了常理的存在。

千夜依旧保持在收敛气息的状态，只待在战场外围，并没有进去清扫战场，收集战利品的意思。在没有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之前，过度贪婪就是找死。

而且随着时间推移，他还发现了这片战场另外一个很不正常的地方。尸横遍地，鲜血漫流，基质的活动却格外缓慢。

等了一会儿，蠢蠢欲动的紫色基质四处蔓延，渐渐把血流吸干。千夜反而变得更加耐心，警觉提升到了极致。

又过了近一刻钟，基质终于逐渐向尸体上蔓延。千夜略微松了口气，朝战场走去。那些尸体上的伤口，有助于他判断未知对手的能力。

千夜刚刚走出去几步，忽然感觉小腿上有一点点凉意。他不假思索，立刻飞身跃起，只见一把大得可怕的砍刀正从刚才站立的位置掠过，如果他的回避动作稍慢一点，恐怕两只脚就要被砍下来了。

千夜身体比普通人要强悍得多，然而这把大砍刀只看外型就极为凶猛，简直就是为了切肉断骨而铸。

砍刀握在一只白嫩的小手里，然后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尸体下钻出，紧接着一刀追砍跃到了空中的千夜。

一张带着点茫然和无辜的绝美小脸映入眼瞳，又是白空照！这名诡异的少女犹如阴魂不散的幽灵，好像在哪里都能碰得到她。

人在空中，千夜发现白空照这一刀斩出的角度极为巧妙，让他无论反击还是闪避都无比难受，最好的办法就是险险避过，但是很大几率会被划上一刀，在身上添条伤口。

一道皮肉小伤，似乎算不了什么。不过千夜和白空照打过不知多少次交道，很清楚她就是最危险的荒狼，每一次都在猎物身上留下一点小伤，积得多了，再庞大的猎物最终也会轰然倒下。

然而此刻千夜已经不同以往，看清是白空照之后，他直接挥臂向斩刀的厚背处格去。

果然，当千夜手臂扫去时，白空照的斩刀已经巧妙地转了个方向，刃口翻转过来，就象是千夜自己将手臂送上去被砍似的。

只听嚓的一声轻响，虬龙护臂部分竟然被斩刀轻而易举地破开，如切腐木。这把斩刀的锋利简直超乎想象！当它斩开虬龙，切入千夜手臂之时，千夜终于知道这把斩刀锋利只是一方面，刀锋上附着的原力性质十分奇特，至坚至利，将这一斩的威力放大何止一倍。

不过这只是小意外，千夜速度骤然爆发，手臂突然从刀锋下消失，手掌则如同从虚无中伸出般，一把抓住斩刀，借力转身，另一手中的吸血刃如电光一闪，刺入少女腹部。

白空照脸色骤然惨白，在这生死一线之际，她再度显现出强悍无比的求生本能，果断弃刀后退，转身就逃，毫不迟疑。千夜的吸血刃刚刺入不深，就被白空照以闪退摆脱。

看着如轻烟般远去的白空照，千夜一声冷笑，足下一道几乎无可察觉的血线迅速延伸，刹那间已经到了白空照身后。

然而就在虚空闪烁发动的这一瞬，千夜体内忽如翻江倒海，无论原力血气都沸腾起来，就像虚空乱流引发的风暴，完全失去了控制。

章一五四 林中逢敌

一片殷色中点点金芒在燃烧，还夹杂着浮沉不定的晶粒和数缕黑气。这一口血，不光是燃金之血，还有不少已经凝聚出晶粒的黎明原力，以及属性混乱不知从何而来的黑气。

不过这口血将千夜体内正在剧烈冲突的力量都带了出去，吐过血之后，他反而感到一阵轻松，翻滚如沸的原力和血气也渐渐平复下来。

看着林间茫茫迷雾，千夜放弃了继续追杀白空照的想法。

这次被伏击，直到白空照动手的时候千夜才察觉危机，可见少女在这诡异森林中隐形匿踪的能力不在他之下，甚至视野也相当。现在白空照已起步先逃，千夜的虚空闪烁又凭空中断，那就肯定追不上了。

这时千夜身体里猛地又翻涌起来，差点又是一口血喷出，而内脏肺腑竟然也隐隐有被震伤的征兆。

千夜不由大吃一惊，本以为是最近修炼太过留下了些许后遗症，现在看来还另有原因。他当下强压体内异动，迅速离开，找了个安全些的地方停下，才敢检视体内状况。

细查之后的结果让千夜更为惊讶。血气和黎明原力的异动源自身体对一点异常精血的排斥，而那些精血竟然来自白空照。

这些天千夜杀戮得习惯了，用吸血刃时就会顺手汲取精血，因此当他一刀刺入白空照腹部时，也有一些精血沿着吸血刃进入体内。

结果就是这些精血出了问题。

以往千夜汲取的精血，无论来自哪个种族、哪类生物，都会被宋氏古卷研磨得干干净净，即使暂时没有炼化，有暗金血气和紫色血气镇压，也从来没有出过问题。千夜几乎已经意识不到自己汲取的精血有什么区别，究竟是人族、黑暗种族还是异兽或者其他什么生物。

然而白空照的精血却与众不同，它散出的气息如同火星，无论暗金血气还是黎明原力，一旦触到就如火山爆发，彻底失去控制，好像它们试图以最激烈的方式消灭掉那些精血中散发出来的力量。

可是过去分镇黑暗与黎明两侧的暗金血气和晨曦启明这一次却迟迟无功，始终消灭不了那几缕微弱的气息。反而因为过于激烈的反应，最后使得千夜体内的血气和黎明原力互相之间起了冲突。

血气中最强大的暗金血气，以晨曦启明形态出现的黎明原力几乎都是站在各自一侧顶点的力量，这一冲突产生的伤害也极为猛烈，瞬间就让千夜受了内伤。

千夜怎么都想不到会是这种情况，勉力锁住一缕来自白空照的精血用真视之瞳反复扫过，发现成分果然十分奇怪，简直就是各种原力的大杂烩，释放出的原力属性基本上位于永夜和黎明的中间位置。

而且与精纯毫不沾边，反倒集杂质和剧毒于一体。当初黑之书吸收精血后，吐出的杂质残渣，感觉都比白空照的原力要精纯一些。也就是说，千夜顺手汲取了她一点精血，结果如同喝了一口黑钛级别的毒药。

知道问题根源，也就有了解决办法，千夜选择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又喷出一口血，将白空照的残余气息混在血中吐了出去。这一下让他伤上加伤，不过这种纯粹的伤势对千夜来说反而最容易恢复，半天时间就能痊愈。

他不禁有些好奇，白空照如何修炼的，才会把体内原力弄成这种样子？非但没把身体弄崩溃，还突破了资质瓶颈，迈入战将行列。

恢复之后，千夜继续返回基地。相信以少女那野兽般的直觉，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一旦被千夜锁定，在虚空闪烁的追袭下，白空照逃都逃不掉。

路上并不太平，不到半天的时间千夜就遇上了两次战斗。这两场战斗都是帝国一方占优，千夜也就没有现身，悄悄离开。不过他心中浮上忧虑，永夜一方进攻的力度和频率正在明显加强，看来在外虚空和正面战场上有所进展，逐渐能抽出手来压制迷雾森林。

迷雾森林的环境不适合大部队战斗，遇到视距超常的强者，战线太长简直是送上去被蚕食，千人队规模已是极限。

但这里环绕中央溶洞，与大部分战区接壤的地理位置又是双方不得不争夺的重地。如今永夜一方显然决心以大批小规模精锐部队袭扰的方式，不断让帝国失血，最终达到碾压李家基地的目标。

果然，半天还没到，就又遇上了第三场战斗。这次的战场距离基地只有十数公里，可以说近在咫尺。

千夜赶到时，帝国一方却是被压着打，形势岌岌可危。人族战队只剩下十几个人，依托几棵巨树作为掩护，苦苦支撑。而黑暗战士有上百人，构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阵容也相当整齐，次序井然地轮番攻击。

这个包围圈只围了三面，还有一面空荡荡的。可是被包围的人丝毫没有向空缺突围的想法，看来在那一面蕴含着巨大的风险。

猜想转眼间就得到证实，急促枪声来自那个方向，一名人族战士被打得凌空飞起，身体在空中被撕得粉碎。

千夜心中一凛，居然是十分罕见的原力机枪！原力机枪因为对原力消耗太大，很少有人愿意使用，但是不得不承认，原力机枪瞬间的杀伤力几乎压倒一切，连原力手炮都在火力倾泻频率上稍逊一筹。

那个使用原力机枪的家伙相当残暴，用火流组成的长鞭将一个个对手从地面上挖出来，再一一抽碎。此人原力极为深厚，仿佛不见底一般，已经连续撕碎了三个战士，可还是没有停歇的意思。

虽然幸存的人个个实力不俗，但在这样的对手面前也毫无机会，只不是挣扎时间长点短点而已。

千夜知道自己必须得做点什么，于是从侧方绕过战场，向那机枪射手的位置潜行过去。他很快就看到了目标，那是一个极为魁梧的狼人，抱着一挺如同小树干般的恐怖机枪，还采用的是站姿射击，一道道火流从枪口喷射出来。

从射击距离来看，这家伙的视界恐怕在四百米以上，只比艾登稍逊。在迷雾森林中，这样的强者无疑极为可怕。

千夜取出雷霆，毫不犹豫地压入一颗炼银烈阳弹，瞄准了狼人。枪声轰鸣，在耳边如同炸雷，不过穿过重重迷雾，声音衰减得格外快，几百米外，即使雷霆的枪声也变得微不可闻。

烈阳弹破空而去，将毫无悬念地轰开对方的身体，别说一个狼人伯爵，就是蛛魔伯爵也抗不住叠加层层辅助能力的雷霆加炼银烈阳弹轰击。这一枪若能命中要害，那狼人伯爵毫无疑问会被重创，而在迷雾森林中，在千夜面前重伤和死亡没什么区别。

然而就在烈阳弹距离目标只有几十米时，那个正在用机枪疯狂扫射的狼人突然间满头棕发如钢针般根根竖起，双眼刹那间布满血丝，转头望向子弹轰来的方向。

数十米，对于大威力狙击弹来说不过是瞬息而至。狼人伯爵突然一声咆哮，全身升腾起青黑色原力火焰，火舌冲天而起，竟逼退了上空的迷雾，然后一拳轰向袭来的烈阳弹！

迷雾森林中象是骤然升起一轮金色的小太阳，炽烈狂暴的黎明原力有如滚滚火流，兜头盖脸地浇在狼人身上。浓郁得几乎快要液化的黎明原力落在体表，立刻冒起大片青烟，甚至还有火焰喷涌。狼人裸露在外的肌肤迅速变得焦黑，青黑色的原力火焰也大片化为乌有。

狼人痛得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即使相隔超过五百米，千夜都听得清清楚楚。

千夜神情冰冷，以闪电般的速度压入第二颗烈阳弹，完全没有瞄准，直接就扣动扳机盲射出去。他听得出来，第一枪根本没能重创那个狼人伯爵，对手只是受了些皮肉伤而已。

第二枪来得如此之快，明显超出狼人伯爵的预计，他不及闪避，索性扔掉原力机枪，双臂交叉护住头胸，然后一声暴喝，以身硬抗。

又是一团金色太阳升起，这次黎明原力化成的火流更加集中，炽烈的光芒近乎白色，泼洒了狼人一身。

狼人双臂臂甲炸得粉碎，整个人被轰得滑退数米，双脚在基质上犁出两道深沟，露出下方深褐色的地表。他放下双臂，双眼已经彻底变成深不见底的黑色，根本看不出瞳孔。

狼人伯爵现在是完全战斗形态，深棕色的皮毛上还有数处黎明原力化成的金色火焰在燃烧，可是他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有从嘴里伸出，并且不断变长的獠牙表明了心中的愤怒。

千夜也有些震惊，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够用拳头轰碎，用身体硬抗炼银烈阳弹。

如果单论身体，这个狼人实在是太强了，远远超出他见过的那些黑暗伯爵，也在千夜本人之上。不说魔裔和血族的伯爵，就连本体强度应该更占优势的蛛魔伯爵斯图卡也远远不如这头狼人。或许只有群峰之巅的威廉能和他一较高下。

不过千夜随即注意到，狼人左手前臂有些不正常的扭曲，明显臂骨被轰碎了。

他毫不迟疑，立刻伸手去摸弹匣，又把一颗炼银烈阳弹压入雷霆。既然两枪轰不死，那就三枪，四枪，直到轰开对方的防御为止。

狼人伯爵盯着千夜的方向，忽然仰天一声长啸，扬手一招，翻倒地上的原力机枪落回手中，然后转头就走，转眼间消失在迷雾中。随着他的长啸，原本正在猛烈进攻的黑暗战士们也潮水般退去。

章一五五 刺杀

千夜面色凝重，却没有追击的意思。⊙，虽然他依靠偷袭重创了狼人伯爵，可对方出乎意料的强大，撤退得十分果决，速度也非常快。剩余的黑暗战士数量众多，大多还有战力，更不必说离去的方向上多半有接应。

特别是狼人伯爵手中那挺原力机枪更是七级以上的高级货，千夜只要没疯，就不会想去正面面对这样的凶器。千夜耸了耸肩，有些遗憾地看着一大笔军功从眼前溜走，这个狼人实力远超普通伯爵，在永夜世界中一定是有名有姓的大人物，此类击杀是能够从军部拿到额外奖赏的，当然他自己在永夜方也是一样。

在确认全部敌人都退走后，千夜走向那支被打残的队伍，问道：“你们还好吧？”

领头的是个还不到三十岁的男人，十二级原力，实力算是相当不俗，从残破多处仍不掩精致奢华的衣甲上看得出来是个世家子弟。

他迎向千夜，抹了把脸上的血迹，苦笑道：“还活着。不过你也看到了，这情况怎么都说不上好。我们出来时有一百二十人，结果被一路追杀，终于在这里被围住。现在还剩......”

他回头扫了一眼战场，脸色更加难看了：“......十六个。”

这个数字让他也有些难以接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直到身后的随从小声提醒了一句，他才反应过来，歉意地道：“在下孔方圆，是孔家子弟。还没有请教恩人尊姓大名，等回到基地，一定重重酬谢。”

“我叫千夜。”

孔方圆一怔，随即堆上笑容，说：“原来大人就是千夜将军！早就听说过您的过往战绩了，没想到今日一见，将军战力还在名声之上！”

客套过后，孔方圆又问道：“那头狼人怎么样了？死了没有？”

“轰中两枪，不过还是被他跑掉了。”

孔方圆脸色一变，心有余悸地道：“跑掉了？这，唉，这可后患无穷啊！”

千夜点了点头，神情也颇为沉重。以后再在战场相遇，恐怕就不会有这么好的偷袭机会了。没有人愿意碰上这样一个对手，论危险程度，恐怕还在艾登之上。在名门子弟中，艾登的战斗经验算是相当丰富，可那头狼人伯爵却显然是上惯战场的。

这时人族战士们都从藏身之处走出，打扫战场，救治伤员，同时把死难战友的尸体放在一起，取走身上的纪念物。

迷雾森林就是天然的墓场，时至今日，大多在此战斗的帝国战士都接受了死后被基质吞噬，大地融为一体的结果。毕竟大多数战队没有条件把战死者的尸体都带回去。

活着的人大多带伤，还有几个重伤员，战死者的遗体多达四十多具，而那几个不幸被原力机枪撕碎的尸体则根本无法拼接完整。

在幸存者中，千夜意外地看到几个熟悉身影，竟是卢杀那一群人。他们也是人人带伤，而且一个还变成了尸体。

孔方圆看到千夜忽然微微皱眉，转身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不由恍然，于是轻声解释道：“这次出战，卢将军受我孔家雇佣。若非有他们几个在，我们恐怕也支持不到现在，也就见不到千夜将军你了。”

千夜敛眉垂目，没有做声。抛开过往恩怨不谈，卢杀这几个人确实战力不俗，而且战场经验极为丰富，尤其擅长团体作战。孔方圆倒是很有眼光和魄力，雇佣这队人的价钱必然是个大数目。

此地不宜久留，谁也不知道黑暗种族会不会再杀回来。千夜虽然重创了那头狼人伯爵，可迷雾森林里的黑暗战队并不是只有这一支，最近众人都感觉到了这片战区永夜增军的压力。

最后千夜和孔方圆都亲自动手，加入到清扫战场、整理战士遗物的行列。千夜俯身拿起一个头颅，已经无法辨别面容，也不知道身体在哪里。头颅下方压着一根项链，紫色基质已经裹住了链子焦黑断裂的部分。

千夜抓住项链的吊坠把它从微微蠕动的基质中拽出来，那是一个可以打开的银制像盒，里面收藏着一张照片，是个美丽的少女。这一份再也没有结果的爱，让千夜觉得手中的吊坠有些沉重。

千夜将项链交给了身边的一名孔家小队长。他接过项链看了看，就说：“这是小雷，很不错的一个小伙子，我本来觉得他将来有可能接我的位置，可是没想到......”

这样的没想到有很多，在这里就有几十个。哪怕再卑微渺小的人，都有自己一段独立的人生，在那里他就是主角，死亡意味着一个世界的崩塌。

这时孔方圆在不远处开始招呼所有人加快动作，最多再呆五分钟，就必须要撤退。这点时间根本不够将所有战死者的尸体稍稍清理，摆放到一个合适体面点的位置，让他们走的安详一些。

看来孔方圆表面上很镇定，实际上还是有些被这次袭击吓坏了，一刻都不想多呆。

千夜向那个方向望了一眼，还是把手中的头颅放在了其余尸体的旁边，让这个年轻人能够和战友长眠在一起。做完这些，千夜准备过去和孔方圆打个招呼，然后就此分开。虽然同样是要回基地，不过千夜习惯独自行动。

他刚直起身子，就感觉身后有个人靠了过来，伸手拍向自己的肩，同时招呼道：“千夜......”

这个声音很陌生，仿佛带着某种韵律，让人心情平和，平和得放下一切紧张情绪。千夜刚要回头，猛然感觉腰间一阵冰凉，一把利刃无声无息地刺穿了护甲，插进了他的腰肋！

千夜猛地回头，看到的是一张即熟悉又陌生的脸。那是卢杀队伍中的一个人，也是最不起眼的一个，不起眼到千夜若非在此地，可能都认不出他。

此刻这个人脸上有些惊讶，见千夜回望，双手加力，一手拼命抓牢千夜的肩，一手则拼命将利刃继续向里面插去，直至没柄。

“为什么？”千夜声音冰冷。

感觉手中短刀已经插到了底，那人神情轻松了许多，脸上浮现狰狞，狞笑道：“有大人物出了大价钱，想要你的命。就这么简单，要怪的话，就怪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吧！”

他猛然把短刀拔出一截，转动刀锋换了个角度，再度深深插了进去。千夜脸色顿时一阵苍白，闷哼一声。

那人却皱起了眉，骂了声：“好厚的甲！不过你还是要死。”

虬龙十分厚重，他调整角度重刺，结果刀锋偏转十分有限。不过即使如此，他确信这伤势足以致命。

这就成了？他几乎有些不敢相信会如此顺利。

一想到那巨额的奖金和招募的承诺，他就忍不住呼吸有些急促了。

变故骤生，孔方圆一时反应不过来，愣了一下才喝道：“这是干什么？！”

卢杀横跨一步，拦住了孔方圆的去路，说：“孔少，这可是一个大人物的意思。孔少还是当什么都没看到为好，否则那位大人物一怒，孔家可未必承受得住。”

孔家亦是老牌世家，能够迫使孔家退让的，放眼整个帝国也没有几家。孔方圆心中瞬间掠过那些名字，心中微微一沉。但他脸色一肃，仍然喝道：“我不管是谁，千夜救了我们所有人，我不容有人这样对他，给我让开！”

卢杀却没有让路，缓缓地道：“孔少，你要是一意孤行，我们兄弟几个恐怕就要对不住，送您一起上路了。”

孔方圆脸色一变，怒道：“你敢！”

卢杀只是一笑，并没有回答。不过敢或不敢，已经在他脸上写得清清楚楚了。

孔方圆忽然心中一寒，卢杀这队人心狠手辣、战力强劲，在这一路上已经充分见识过了。此次一路被追杀，他手下的核心战力死伤惨重，现在还活着的人个个带伤，可压制不住这几头恶狼了。

孔方圆心中反复挣扎，开火的命令始终在他舌尖徘徊，最终没有吐出去。卢杀露出略显狰狞的笑，手按在腰间短刀上，慢慢退后，然后才回头喝道：“快点杀了，还磨蹭什么？”

可是身后传来的却是断断续续的声音：“老大，救......救命......”

杜杀大惊，回头一望，却看到本应控制千夜生死的那个兄弟，现在处境反而相当危险。千夜身体半转，一手抓住他持刀的手腕，另一手则是扼向对手的咽喉。那人为了防止千夜临死前的反扑，不得不松开千夜肩膀，挡下了向自己咽喉握来的手。

这样两人就双手相持，进入角力状态。

按理说千夜后腰中刀，绝对是致命重创，而且他现在又是半转身的古怪姿态，相当不好发力。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是临死反扑，千夜也应该处于下风。换了卢杀自己，若是处在千夜的位置，第一反应不是攻击对手，而是引爆身上的原力手雷，和对手同归于尽。

然而现在的情况，却是千夜的手正坚定地向着对手的咽喉靠近，而对手那握刀的手则在不断颤抖，两根手指有些向外张开，显然被千夜扼住手腕后，他连刀都有些握不住了。

此刻和千夜对峙的那人心中早已苦不堪言。他其实是个杀手，更加适合躲在阴影里给对手正面一击。从靠近，到发起致命一击，千夜都没有察觉到危险，正说明了他天赋能力的强大和可怕。

然而虽然在战场上他可以客串狙击手，但毕竟不是真正的战士，正面相持战斗并不是他的特长。眼下他就处于极度危险的境地，千夜的力量大到不可思议，甚至在他的感觉中，就是一头蛛魔伯爵也不过如此。

那只伸向咽喉的手如同被好几个蒸汽引擎同时推动，力量大得几乎无可阻挡。他拼命催发原力，甚至可以感觉到体内漩涡因为透支原力正在发出哀鸣。可是那只手依然在压过来，只是稍稍缓慢而已。

至于握刀的那只手，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不断响起喀喀嚓嚓的细微声响，那是腕骨正在重压下破碎的声音。

他现在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惟恐一开口就会泄了那一口气，被正在推来的力量彻底碾压。只要千夜的手碰到咽喉，那他的颈骨立刻就会如脆弱的瓷器般破碎。

这让他难以理解。按照以往经验，无论是谁中了这么两刀，早都该全身无力，连挣扎都挣扎不了。

此刻他右腕的剧痛已经蔓延到了手臂，而手掌则完全失去了知觉。刀柄还在手里，但他已经无力掌控。

“住手！”发现情况不对，卢杀一声大吼，第一时间冲了过来。

章一五六 终结

这下转换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令卢杀也不得不收住冲势。在两人位置互换的瞬间，卢杀眼前一花，好象看到两人之间有无数红线一闪而逝，随即他那位兄弟的生机迅速暗淡，转眼间就微弱得几近于无。

千夜的手成功扣上了他的咽喉，喀嚓一声捏碎了他的喉骨。

“你敢！！”卢杀两眼通红，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再次向千夜扑去，一拳当胸轰出。

随着卢杀的扑击，千夜周围突然喷涌出数十道原力，凝聚成道道锋锐地刺，彼此交错，顷刻间构成一片死亡地带。这即是卢杀的领域，棘刺地狱。这个领域集攻敌和限制于一体，虽然没有多么炫丽的绝杀，可是却无比实用。

当道道地刺破土而出时，千夜步伐敏捷地不断后退，几步就出了卢杀的棘刺地狱，数十道地刺与千夜擦身而过，可是没有一道能够刺中。

卢杀脸色凝重，他那执行暗杀的兄弟手上拿的是一把极为罕见的破甲锥，既然穿透了虬龙这种重甲，千夜就不可能没有受伤。他也看得出千夜的气息正逐渐变弱然而却没有想到这种情况下，千夜仍貌似轻松地几步就摆脱了棘刺地狱领域。

这让卢杀也有一刹犹豫，不知道是否再布一道棘刺地狱。棘刺地狱消耗不低，一旦发动后出现位置就是固定的，若再被千夜避开，只是空耗原力。

千夜退出卢杀领域后，既没逃走，也没拔剑，而是挥手掷出数颗手雷，在两人之间连环炸开，暂时挡住了卢杀出去。然后千夜忽然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身后不远处的杜利。

自卢杀一动手，杜利就向千夜身后潜行迂回，准备来一记狠的。可他完全没想到，卢杀的领域根本没能困住千夜哪怕一刻，而千夜身处如此险境，仍如背后长了眼睛，察觉到了他的靠近。

千夜那双如黑曜石般澄澈的双眼，此刻仿佛最浓郁的黑暗，深不见底。可若看得久了，却似又能在其中看到无数凶险潜流。关键是，千夜此刻神情和当日在决斗场上一招放倒杜利时一模一样。

那一战，杜利败得干脆利落，而且糊里糊涂，直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输的。这段时日以来，他不知道多少次从噩梦中惊醒，梦的最后都是千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这一战，已成了他的心魔。

此刻仿如昨日重现，杜利顿时全身一颤。待见千夜手中忽然多了一把重剑，高高举起时，杜利才如大梦初醒，一声尖叫，转身就逃！

杜利表现如此不堪，却也出乎千夜预料之外。他懒得去管杜利这是示弱诱敌，还是真的不堪一击，千夜眼中泛起湛蓝光芒，刚刚起步狂奔的杜利脚下猛地一绊，就是一个踉跄。

掌控之瞳！

这点停滞足以致命，东岳贴着杜利后背斩落，然后千夜收剑，转身面对刚从手雷爆炸中冲出来的卢杀。

杜利仍在发力狂奔，瞬息间就冲出百米，几乎要出了众人视界范围。他似乎浑然不知背后盔甲彻底凹陷，多了一个大坑。再奔数步，他猛地喷出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血，晃了晃，一头栽倒在地。

“杜利！”卢杀冒险穿过手雷火流却还是慢了一步，他看得目眦欲裂，拔出长刀，大踏步冲向千夜，一刀当头斩下！

千夜手中东岳弹起，在卢杀刀上一架，只听一声闷响，两人脚下的基质顿时起了一圈涟漪，远远荡开数十米。

千夜连退数步，东岳复又弹起，剑尖指向卢杀。而刚才一记硬拼，卢杀也不好过，同样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掩不住脸上的震惊。

卢杀早就知道千夜只开了两处原力漩涡，原力深厚程度应远不及自己。然而这下正面交锋，原力毫无花巧地对撞后，千夜竟然只是稍处下风。然而千夜本身力量极大，远超卢杀预料，两相叠加之下，他竟然占不到丝毫便宜。

卢杀眼中杀机更盛，再度扑上，毫不迟疑。这一次他全力出手，甚至再不留丝毫后手。千夜还年轻，潜力无穷，而他早就到了瓶颈，双方如今已是生死大仇，如果不趁着此时千夜重伤时杀掉他，今后就更没有机会了。

东岳在千夜掌中转动，剑尖拉出一道新月般的弧度，轻得宛若没了重量，和卢杀战在一处。

以两人为中心，风暴骤起，倏忽间席卷了近百米范围，连被波及到的巨树都不断摇晃，树冠上数个胞室开始有了反应，外皮起伏不定，显然里面的异兽小人已经处在破壁而出的边缘。

此刻纵使千夜战技已经接近完美无瑕，亦感觉东岳上的压力越来越沉重。卢杀不愧是扬名近二十年的真正强者，战技朴实无华，一刀刀横劈竖斩，少有变化，却极为凌厉，每每攻敌最薄弱的一环，而他自身露出的破绽也极少。

卢杀这一身战技是在无数次生死之间千锤百炼而来，他刀刀沉重之极，宛若巨斧重锤般向千夜一下下敲打。这种对手最是让人头疼，卢杀的原力够厚，力量够强，速度够快，虽然每一样都不是顶尖水准，但也没有分毫短板。

这场激战，磅礴的原力互相冲撞、席卷、炸裂，如同屏障把所有人都逼出百米外，更不用说插手。

孔方圆被几名忠心的本家战士牢牢护着，在旁边看得一身冷汗。他完全没想到一直以来卢杀根本没出全力，直到现在才尽显真正实力。

他此时才后悔不该不听族叔的劝，招揽卢杀这种人实在太过危险。孔家这支战队即使完好，也不见得是卢杀对手，如果不是那狼人伯爵一路追杀，丝毫没有喘息之机，半路上卢杀若翻脸，就是反客为主之势。

而千夜更是大出他预料之外，被偷袭重杀之下还能与卢杀激战至此，也不愧是拿了李家最高一档待遇的人物。

激战中的千夜和卢杀蓦地分开，相隔十余米，彼此对峙。

孔方圆眼角一阵抽动，战场上到处都是荆棘地刺，显见卢杀已经尽了全力，而千夜的领域始终不见踪影，看起来应是被卢杀压制住了。但千夜趋退之间，根本对地刺不管不顾。

孔方圆分明看到，一道锋锐之极的地刺切开了千夜的腿甲，然后又有一道地刺划过那道缺口，切进千夜小腿。

卢杀这些地刺的威力，孔方圆知道再清楚不过。在不久前的一场战斗中，甚至有蛛魔子爵本体的节足被地刺削断。然而那道地刺划在千夜小腿上，居然只留下一个小伤口，甚至连血都没有渗出几滴。

两人对峙片刻，千夜腰间伤口突然飙出一道血泉，直喷出数米，血液颜色很不正常，反射出一点莹莹绿意。

卢杀阴沉的脸上终于有了一抹笑意，冷道：“看来我那兄弟没有白死。你确实很难对付，不过今天还是要下去，给我兄弟们陪葬！”

“下去把他们再杀一遍吗？”

卢杀双眼微眯，道：“你已经控制不住伤势，最多再过一刻钟，我就能耗死你。现在还有什么遗言吗，赶紧说，说不定我心情好，会去帮你办了。”

千夜淡淡地道：“可惜我没那个心情听你的遗言，再见。”

眼见千夜把东岳随手插在地上，拔出双枪，一直戒备着千夜大招的卢杀不禁一怔，忍不住道：“你以为我会让你完成充能？”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十余米，一个冲锋即可近身，也是原力延伸和领域覆盖的范围，唯独不适合各种枪械，大部分人连充能都来不及完成。

随着千夜声名日盛，很多资料被发掘出来，比如他最早在永夜崛起是以一名超远程狙击手的身份。然而一个狙击手需要距离才能发挥全部实力，这也是卢杀为何不惜彻底得罪孔家，迫不及待要就地干掉千夜的原因。

看到千夜狙击那头狼人伯爵的枪法，卢杀就知道，一旦错过今天的机会，不说有没有把握在迷雾森林这见鬼的环境里把千夜找出来，就算追到了，一名超远程狙击手会给他们难以承受的打击。

卢杀不明白千夜为何会犯这种错误，但他从来不会放过敌人的愚蠢。卢杀体内的原力漩涡陡然旋转到最高速，浑厚原力从双臂冲出，几乎凝成实质。

千夜身周升起绯色原力之雾，点点金芒沉浮，随即变得越来越亮，瞬息间占据了所有人的全部视野，再也看不到其它！而与此同时，千夜身后一双光翼展开，双枪合一，枪口处亮起一点光芒，竟然把场中两团对冲的炽烈原力都压下去了一刹。

片刻之后光芒散去，众人视力慢慢恢复。

卢杀满脸震惊，看着自己心口上一个浑圆的空洞。空洞不过拳头大小，前后通透，可以看到身体内的血肉和脏器，然而心脏所在的位置却什么都没有。

那些残留的脏器还在活动着，却已经没有了分毫生机。它们只是还保留着形状，并且在惯性下蠕动着。

动着动着，它们就渐渐变成灰白，然后在卢杀眼前化成一堆细细粉末。卢杀略微挣扎了一下，空洞中突然爆出一蓬细细灰雾。只有他自己明白，这些灰尘，原本都是自己的内脏。

卢杀抬起头，紧盯着千夜，“你，逃不掉的我在下面，等着你”

千夜缓缓收起双生花，看着卢杀，沉默不语。

卢杀一句话没有说完，就缓缓倒下，再也不动了。他没有轻敌，最后那一击凝聚了最强的实力，不说一对五级短/枪，就算与他同阶战将拿着七级枪瞬发充能成功，也最多破防而已。

然而他面对的，是原初之枪。

Ps：感谢新盟主云中漪兰。

章一五七 买命

见卢杀头颅飞起，孔方圆忍不住失声叫了一声。他毕竟是孔家的嫡系少爷，虽然时有历练，但也很少看到这种斩尽杀绝的手段。

失声惊呼之后，孔方圆忽然间感觉胸口如火烧一般，炽热难受，宛若在水下憋了许久没有呼吸。直到一口浊气吐出，再深吸一口气，这才感觉好过了一点。

原来自原初之枪乍现，孔方圆就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如他这等实力不俗的世家子弟，越是修为高，就越是能够感知到原初之枪中那种毁灭一切生机的恐怖威力，结果被震慑当场，直到刚才才算缓过来。

自孔方圆之后，孔家其余战士才纷纷回过神来，望向千夜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惊惧。

林间忽然陷入沉寂，静得让人窒息。

孔家幸存战士都下意识地聚在孔方圆周围，将他保护起来。此前卢杀几人毕竟受雇于孔家，现在悉数死于千夜之手，不知道千夜会不会接下来把他们也归入同党，一起干掉。刚刚孔家众人虽然没有出手攻击，可是在千夜受袭时，也没有加以援手，而是袖手旁观。

千夜看都不看孔家众人，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急救药剂，喷在腰间伤处，随后又取出一支兴奋剂，扎进自己颈侧，全部注射进去。直到把重要伤势简单处理完，千夜才抬起头，向孔方圆望去。

见千夜眼中全无情绪，孔方圆心底一颤，无力地道：“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千夜重复了一遍，毫无表情地看着孔方圆。

孔方圆额头上的汗珠更大了，颗颗滚落，难为他此刻还能保持笑容真挚，声音没有大的走调：“自然是误会，我们孔家对将军并无恶意。”

孔方圆身后一句年轻战士似乎有所不甘，上前一步，喝道：“我们家公子说的话自然是真的。你可别忘了，我们孔家也不是好惹的。”

他话一出口，立刻就被上了年纪的老兵捂住了嘴，强行拖到了一旁，然后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声色俱厉。那年轻战士脸胀得通红，显然很不服气，可是在队长严令之下，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孔方圆这时才松了口气。刚才姿态放得极低，他心中实际上也有不平之气，然而一看身后众人死的死伤的伤，还能够一战之人寥寥无几，又哪里硬得起来？以千夜在迷雾森林的过往战绩，根本不惧围攻，更别说他刚刚那一击堪称惊天动地，孔方圆感觉纵使自己在重重护卫下，也躲不过这必杀一枪。

在这个时候，孔家威名全无用处，千夜只要把他们全部杀光，用不了多久所有痕迹都会被迷雾森林消去，谁又能知道是千夜做的？这一刻倒是显出孔方圆的实在，什么名声都没有活着重要。

千夜默然不语，片刻后才说：“你说没有恶意，那么诚意呢？”

“诚意，啊！对，诚意！”孔方圆一拍额头，恍然大悟。

他也不多话，直接解下腰间佩枪，双手奉上：“这是在下随身的佩枪，名为风烟冷，做工说得过去，还颇有渊源故事，一直是我孔家珍藏之物，直到前两年我为家里立下大功，才得赐下。只是在下实力低微，这风烟冷用起来颇不顺手。刚才我见将军所用双枪似有不足之处，宝物当配英雄，所以这把风烟冷就转赠将军，以壮将军声威！只望将军日后功业有成之日，莫要忘了孔家，忘了在下。”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发自肺腑。如果不是千夜一直站在这里，恐怕都要以为是真的了。这些世家大族的子弟，确实都有不凡之处，什么话都能说得跟真的一样，连千夜的真视之瞳也分不出真假。

风烟冷形状高古，属于单管单发的原始设计，枪身上纯作装饰的淡淡云烟都似在缓缓流动，神妙无比，显是宗师之作。这把枪设计形状上与蔓殊沙华有些类似，但多了些飘渺出尘之意。当然这是表相，若论内在神韵，则风烟冷根本连蔓殊沙华的边都摸不着。一把是七级巅峰之作，一把则是当世名枪，岂能相提并论？

原力法阵发展至今，原力枪械已经各类繁多，各种类型的枪械都有发展，并且越来越复杂。然而最原始的单管单发短/枪并非无用，反而因为形状功能最简单，更方便在原力法阵上作文章，所以存世的名枪一点也不少，而且大多附带强大特殊能力。

这把风烟冷能够成为孔方圆的心爱之物，自然也有独到之处。除却不菲的艺术价值外，一枪轰出，方圆十米内即会风烟涌动，衬得持枪人如在梦境仙山，风采一时无两。

这可不光是为了好看，实际上形成的风烟会对覆盖范围内的一切原力形成压制，这可是群战利器，清扫杂兵再犀利不过。但它的真正用途，却是领域压制。此枪形成的风烟对领域有数倍破坏力，若是两人领域交锋，持有风烟冷的一方无疑会占据极大优势。

孔方圆把这把枪拿出来，确实已经下了血本，这可是买命之物。

千夜接过风烟冷，把玩片刻，就把它收起。这确实是把好枪，本身即是七阶巅峰之作，而风烟冷的特殊能力价值还在枪本身之上。

千夜有大海漩涡的领域之力，倾力一压之下，敌对领域只要力量稍有不及，即刻就会崩溃。所以风烟冷对他意义不大，而且双生花毕竟是安度亚亲手改装之物，里面恐怕还藏着不少秘密。光是能够承载原初之枪而毫发无伤这一点，就值得深入研究，所以千夜轻易不会更换。

这些千夜自然不会跟孔方圆说，反正风烟冷就算自己用不着，也可以送给别人。千夜感觉，这把枪倒是和宋子宁颇为合适，七少无论到了哪里，都要讲究个风度翩翩，也不看看时间场合。宋子宁近年来打不过千夜，多少有点这方面的原因。往往他潇洒姿势还没摆好，已经被放翻在地。

千夜可以想象，到时宋子宁一手折扇一手风烟冷，一枪轰出，风起云涌，那出尘之意，肯定直冲天际。到时候身边再有一群美丽少女呐喊助威，宋子宁原力说不定都能再涨三分。

嗯，这幅画面中若是有魏破天在，那就有意思了。有他作对比，似乎更能衬托七少的风仪如神。

想到这里，千夜心中忽然泛起一个古怪想法：不会就因为这个，宋子宁要拖上魏破天一起战斗吧？

千夜却是不知，此刻宋子宁坐在浮空艇上，正在翻阅着手头战报，对着一个个名字琢磨着。

此刻战报正翻到魏破天那一页，魏家世子这段时间已经打出不少佳绩，至少足以在战报上记上一笔。相比之下，千夜因为以自由强者身份为李家猎杀，反而在帝**方的战报上没有纪录。

宋子宁手中折扇开了合，合了开，正自沉思：“嗯，这个家伙其实也有可取之处。他那千重山已经修炼得显形于外，几近形神兼备，一旦用出，倒是十分抢眼。嗯，本少三千飘叶的领域中风光大好，就是缺了块假山石点缀”

千夜不知道自己以为的胡想，居然真的猜对了宋子宁的心思。但他不知，宋子宁还想深了一层。

“这野猪皮糙肉厚，若有危险，正好让他挡在前面”宋子宁心中满满的恶意。

迷雾森林中，孔方圆见千夜收下了风烟冷，顿时松了口气，脸上肌肉也不那么僵硬了。只要千夜肯收东西，那就好办，至少命是保住了。

孔方圆不愧是世家大族子弟，立刻决定趁热打铁，道：“不知将军还有何吩咐？”

千夜没有回答，而是在卢杀等人的尸体上搜了一遍，却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更没找到那位‘大人物’要杀自己的证据。不过想想也知道，这种东西不太可能以纸面形式存在。

千夜沉吟片刻，就有了决断。他大致心中清楚这事是谁做的，回基地后再暗中探察，总能找到蛛丝马迹。只要确定了对象，那怎么报复就是千夜自己的事了，有没有证据反而没那么重要。

对着卢杀等人的尸体一指，千夜问道：“孔公子对他们几个人的装备有没有兴趣？”

孔方圆一怔，马上连声道：“有，当然有！”

孔方圆转念间就想得明白，千夜或是不耐烦、或是不方便处理这些装备，所以想都扔给自己。千夜身上装备不差，虬龙战甲和东岳都不是凡物，看不上卢杀等人身上的东西。这一点，只看千夜对于风烟冷那不冷不热的态度就知道了。

千夜看不上眼，可不代表着卢杀身上的东西就差了。这些独行强者几乎全部身家财富都在一身装备上，毕竟有命在才有钱花。所以他们身上几乎是清一色的六七级装备，七级和同阶相比大半是普通货色，这也就罢了。那些六级装备中却有不少精品，各有特殊功能，战场上用得好了就是翻盘利器，作用反而比普通七级装备更高。

这批装备孔方圆自己是用不上的，但是用来武装手下精锐强者却是再合适不过，当下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这当中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孔方圆自知，一把风烟冷用来买命，却是略嫌不够。千夜杀了他，照样能够搜得出风烟冷。不过再把这批装备吃下，就差不多了。

章一五八 再论军功

孔方圆自视甚高，自然觉得自己的命不是用钱能够衡量的。但是千百年来形成的不成文规矩，各个级数的世家子弟大多是有价的。这其实是方便冲突时，各世家可以用钱把自家的子弟赎回来。有了这条不成文规矩在，人族各门阀世家之间争斗，关系往往斗而不破，不至于因为内耗过度损耗实力。自然，这也仅限于仇恨可以控制的情况下。

孔方圆知道自己位置，也知道大致价格。一把风烟冷再加上一笔钱，确实足够表示‘诚意’了。

千夜不知道这条规矩，不过感觉孔方圆确实很有诚意。再压榨下去，恐怕就是和孔家真正结仇了。说起来他和孔方圆也没有深仇大恨，小作惩戒即可。

不用孔方圆吩咐，自然有手下人把卢杀等人剥个精光，装备一一清点鉴定，估出价格。按孔方圆意思，这价格给得何止公道，比市面上价格都高了三成。如果千夜去卖，能有市价八成出手就不错了。一进一出，多出来的五成，就是额外的买命钱。

千夜没有异议，他又不是迂腐，算起来孔方圆等于是欠了他两条命，出点血是题中之意。

这样种种因素叠加上去，最后结算，卢杀等三人身上装备竟也价值数万。孔方圆此次是出战猎杀，身上哪会带这么多钱。他召集众手下凑了凑，用黑晶和一些特殊弹药充抵一半，付给千夜。另外一半则是孔方圆亲笔写下欠条，以一处庄园产业充抵部分，另外一部分千夜随时可以到有孔家产业的地方提钱。

孔方圆想得倒是巧妙，以此方式可以让千夜和孔家羁绊不断。一方面有来有往，才方便培养感情，所以欠钱不是坏事，只要不是欠帐不还就行。另一方面，接触一多，就可以择机拉拢。千夜已经有了让孔家大力拉拢的价值，就算拉拢不成，今后有些事也可以拜托千夜来做。

千夜没把孔方圆的小心思放在心上，他现在办事还算地道，‘诚意’十足，以后来往多了，也算是多条渠道。千夜现在手上战利品堆积如山，空间项链里塞得满满当当，自然要找门路消化。单是沅阴6家那一条线，可还有些不够。而且千夜也不想把所有筹码都压在一家身上。至于那对姐妹花，千夜已经有了夜瞳，全然不放在心上。

到了最后结局还算不错，千夜和孔方圆告了别，就走入迷雾森林，就此分开。等他走了，孔家诸人才松了口气，齐齐出了身大汗。

等远离孔家诸人，确信身后无人跟踪之后，千夜突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而腰间伤口再度迸裂，鲜血如箭飙出。

千夜身上的伤远不象看起来的那样轻，腰间刀伤犹为严重。那杀手可是把全身原力都送入千夜体内，几乎等同于在里面引爆了一颗原力手雷。这一击无形无迹，却威力极大，正是那人的杀招。若是换了普通战将，恐怕一刀下去，全身脏器就会被炸碎大半，就算当场不送命，也没有还手之力。

然而千夜是血族体质，单就身体而论，几已非人，每处肌体都比同级战将强悍得多，才把伤势压制在刀锋附近。随后一记原力之枪则让千夜伤上加伤，失去再战之力。

只是千夜镇定如恒，不光当着孔家众人的面给伤处上药，还留下来慢慢搜检尸体，并且和孔方圆讨价还价了一番，处处显得行有余力，丝毫没有心急表现。否则的话，让孔家众人现千夜伤重，还不定会生出什么样的变故。

不过成功脱身后，这点伤对千夜来说就是时间问题。迷雾森林有树液，有异兽，无论原液精血无一或缺，要什么就有什么。有这条件，千夜恢复度快得异乎寻常，一天一夜过去就已伤势尽复。

伤一好，千夜没有耽搁，即刻踏上归途。这一次，他准备和那位‘大人物’好好谈谈。

重返李家基地，在大门处看到的依然是人流如炽，只是人流中伤残战士数量多了不少，可见战争日益残酷。走进基地后，千夜在飞艇起降场边看到开辟出一片空地，专门用来存放死去战士的灵柩。一具具棺木沉默地放置在空地上，等待着被送归帝国本土。

光是空地上就摆放着近千具棺木，放眼望去，说不出的孤寂肃杀。遇到过孔家战队后，千夜知道纵使是世家战队，遇到危急情况也不可能把全部战士的遗体带回来。家族私军战士自然不用说，真到紧要关头，就连长房嫡系的尸体也得抛下。

这里放着近千具棺木，死在迷雾森林中的人或许十倍于此。千夜蓦然惊觉，战争的规模不知不觉间已经展到了这一步。

前后有过数次不愉快经历，这一回上交军功前，千夜专门去找了李维时，由他陪同去兑换军功。

在路上，李维时笑着对千夜道：“其实你不必担心，上次的事情闹得很大，家主专门派人过来狠狠教训过二长老，现在他行事已经收敛了很多，至少不敢再犯一次同样的错误了。他若真是那样做了，家主也就有口实，可以直接削了他的二长老之位。”

千夜点了点头，不过知道李天权肯定由此恨自己入骨，而李家整体对自己的观感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李家家主教训二长老，主要还是因为事情闹大、影响了李家清誉，而不是真的对千夜有愧疚之意。换句话说，李天权受罚是因为办事不力，而非处事不公。

这内中玄妙，千夜也不说破，而是跟随着李维时来到军功兑换区，再次将那个快和自己等高的大箱子砸在地上，一时间成为整个军功兑换区的焦点。呼啦一下，许多人顾不上兑换军功，全都围了上来。

李维时看了眼周围的人，苦笑道：“千夜老弟，无需这样高调吧？”

他本来想法是带千夜进入内区，找个单独区域清点军功，没想到千夜直接在外面公开兑换区域就停下了。

“无妨。”千夜若无其事。

见千夜坚持，李维年也不好说什么，只好让军需官多召些人过来。千夜这口箱子如此沉重，里面不知道塞了多少军功凭证，还是多些人手才保险。

当箱盖打开时，哗啦一声，无数军功凭证如瀑涌出，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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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名军需官初次清点就用了大半个小时，再次复核又是同样时间，一直忙到午后，总算清点完毕，登记造册。

李维时接过军功手册，只看了一眼，就差点跳了起来，连声说：“这，这这怎么可能？”

“太少？”千夜问。

李维时脸颊抽动，说：“少？是太多了！你这是抄了个实力侯爵的老巢吗？”

“差不多吧。”

千夜的回答让李维时有种要吐口老血的感觉。他觉得千夜再怎么本事高强，也不可能真去抄个实力侯爵的老巢。再者说，就算千夜真有这本事，迷雾森林中又哪有侯爵老巢给他抄。

然而军功登记册上那个次一等功字样，鲜红如血，刻印在他心中，挥之不去。

什么样的人，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杀出个次一等功？

黑暗种族可不是猪羊，站着不动让人杀。相反，他们比豺狼虎豹更加凶狠，帝国多少想要猎杀军功的强者，反而死在了黑暗种族手里。李维时在李家也算是身居要位，知道不少情报机密。帝国最近一场大战是包括了血战在内的峡谷之战和浮6之战，战后军功封赏，第一名白凹凸不过是一等功，第二名赵君度就是次一等功了。

此际回过头来细想，千夜在仅仅两月左右时间内，居然杀出一个完整的一等功，实是可畏可怖。

李维时心内一颤，他一直觉得自己高看了千夜一筹，可没想到终究还是低估了。凡事存在，必有其因。千夜能够交出这样一份军功，无论怎样得来，都意味着至少在迷雾森林中，他一人已能压过绝大多数的世家战队。

以此而论，千夜或已到了赵君度那一层级，未来神将可期。

一想到这里，李维时手一松，登记册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他恍若才回过神来，俯身拾起，自嘲道：“惭愧，我居然被惊到了。”

可是周围突然鸦雀无声，原本议论纷纷的围观众人全都失声，死盯着军功登记册，神情复杂。

刚刚登记册落地之时，那个次一等功的字样已经落入众人眼中。

无数目光再度落在千夜身上，这次只有少许嫉恨，绝大多数却是戒惧与沉思。次一等功，已经出了嫉妒的范畴。

现在非同以往，随着众多世家战队的到来，黑暗种族一方亦在大举增兵，猎杀军功的难度不知道比李家基地初建时高了多少，只看浮空艇起降场旁边的棺木，就知伤亡十倍于过往。

千夜上一个次一等功，或还可能钻了些空子。但这个次一等功，含金量却是高了太多，在场大多是世家战队中人，对比已身军功，无不心生寒意。

千夜属于自由猎杀的强者，不隶属于哪个世家家族，即使顶着军部将军的军衔，实际上也没什么约束。对于这样自由行事，且又战力极为强横的人，各个世家都是极为忌惮，轻易不愿招惹。因为这等人少有约束，一旦逼得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门阀世家则是家大业大，总有防范不周的地方，被独行强者盯上，麻烦不小。

所以哪怕是普通世家子弟，说不定敢和赵君度叫板，原因就在于赵君度身后有赵阀，即是支撑亦是约束，没有正当理由不会胡乱杀人。可千夜这种人就不一样，说不定一言不合就会暴起杀人。这才是世家最为畏惧的那一类人。

能够参与战队，来到这里的，都是各个世家的中坚力量，其中不缺少眼力见识出众之人。几人略一思索，隐晦地交换了个眼神，再望向千夜时脸上就都堆起了笑容。

章一五九 交换

千夜战力之强，已经超出了这些世家能够控制的范围，普通世家除非倾巢而出，预先设伏，否则难以杀掉千夜。而且从过往战绩资料可以看出，千里奔袭也是千夜的长项。对这样的强者，就算众多高手追杀也可能无功而返。一旦杀不掉千夜，那就种下覆灭之种，日后千夜时时偷袭暗杀，恐怕下品世家也会就此烟消云散。

所以在场几个世家战队很快就协调了立场，转为示好，纵然不能拉拢，那也不能得罪。

千夜向李维时望了一眼，微笑道：“李大主管也有被惊到的时候？”

李维时苦笑：“自从遇到了你，这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你现在打算做什么？”

千夜道：“有李大主管在，这里的事情应该不用我烦心了。正好得点空，去见几个人。”

李维时点头道：“也好，这里交给我即可。”

千夜和李维时告了别，就转身出了军功兑换区。

如李维时这种人，大风大浪见过不知道多少，又亲眼看到了千夜那堆军功凭证，哪里会惊到失手掉落登记册的地步？他那样做，实际上是给围观人看的，让各世家的人都看到千夜清点出来的军功是多少，这样也就有了见证。李天权事后就算再想做什么，也不敢在军功数字上动手脚。

这不大不小是个人情，千夜就记在心底，对李家的态度也由此一分为二，视具体其人其事而定，不再一概而论。

走出军功兑换区时，有不少人追着出来，邀请千夜去自家营地小坐片刻，这是含蓄的。有心急之人直接在路上就开始开价，并且给千夜勾画出一张张未来的大饼。

对于这些世家的拉拢之举，千夜即不拒绝，也不接受，只是说道还会在基地中再呆几日，有的事时间，可以慢慢细谈。这倒是从宋子宁处学来的手段，反正现在奇货可居，不妨往后放放，那些世家中人想必会一次次提高价码。就算千夜没有接受招揽的打算，也不妨听听，清晰一下自己目前的身价。

千夜又到前厅转了转，看了最新战报，了解了一下战场态势，再听了会一众强者的闲聊，就向着基地主营走去。

此刻李天权坐在椅中，正准备着一壶好茶。可是不知怎的，总是有些心神不宁，火候数次出现失误，最后泡出的那壶茶看起来和以往没什么分别，实际上味道却是差了一层。对于李天权来说，这一点点差别喝在口中，就味同嚼醋。

烦燥之下，他猛地举起茶壶，就想摔到墙上。可是手已举起，却凝在半空。他这个月已经不知道摔过多少茶壶，身边好壶仅剩下手中这个，若再是摔了，可就没得用了。

李天权勉强压住心头翻涌热血，慢慢将手放下。就在这时，房门忽然敲响，女书记官柔和的声音响起：“长老，千夜求见。”

啪的一声，这个壶终是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千夜并没有等候同意，直接推门，走了进来。他向地上破碎的茶壶望了一眼，淡笑道：“李长老看起来心情不怎么好？”

李天权已经没有了掩饰的耐心，哼了一声，冷道：“看到了你，老夫的心情怎么会好？”

千夜径自拉过一把椅子，安然坐定，说：“可是现在看到李长老，我的心情却是不错。”

李天权脸色一沉，不过没有当场发作，而是转向女书记官，吩咐道：“你先出去，把门关好。没我的吩咐，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女书记官脸色有异，二长老素喜整洁，可是放着一地碎片茶水不收拾，着实罕见。不过她自有分寸，知道这事不是自己应该好奇的，于是乖巧出门，让房门关上。

李天权咳嗽一声，自回桌后，从容坐定，方问：“千夜将军来找老夫，所为何事？”

千夜直视李天权，淡淡地道：“卢杀死了。”

李天权顿时全身一震，镇定全失。他沉默片刻，方问：“怎么死的？”

“自然是被我杀了，没有一个逃掉。”

李天权忽然一笑，道：“此事与老夫又有何关系？”

千夜冷笑，说：“他们对我下手，是因为有个‘大人物’想要我的命。”

李天权神色不变，抚须道：“此事也很正常。卢杀这些人本就是亡命之徒，没有好处，怎会轻易出手。”

见李天权撇得干干净净，千夜也不与他争论，说：“既然如此，那我就告辞了。”

李天权顿时一怔，愕然道：“你来找老夫，就是要说此事？”

“李长老是聪明人，我本来觉得说到这里就已经够了。不过既然李长老一定要问个清楚，那我就直说了。李长老，你觉得卢杀那些人厉害，还是我厉害？”

李天权脸色微变，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威胁老夫？”

千夜神色平静，说：“卢杀他们可都死在我的手里。所以，他们能做的事，我自然也能做，而且能做得更好。您别忘了，他们有三个人，而我只有一个。”

李天权脸色顿时阴沉，衣衫无风自动：“你以为现在这点修为，就是老夫的对手？”

千夜又是冷笑，说：“我现在或许不是李长老的对手，可是你想要杀我也没那么容易。虽然你修为深厚，身居高位，我一时动不了你，可是你总有疏忽大意的时候，总有吃饭休息的时候。恰好我还懂点狙击，除非你今后不在人前出现，否则三年，五年，十年，总有让我抓到机会的时候。”

李天权脸色阴沉得可怕，如果被千夜这种人盯上，确实极为棘手。

说到这里，千夜淡淡地道：“就算李长老您肯缩在家里不出来，可您总还有家人。”

李天权又惊又怒，腾地站起，喝道：“你敢！”

千夜毫不退避地与李天权对视，说：“你既然想要我的命，我还有何事不敢？！”

李天权盯着千夜，全身原力鼓荡，六处原力漩涡如同六轮小太阳，耀得人难以直视。

千夜依然坐着，只显露出两轮原力漩涡，然而所放光芒虽然微弱，却在重重压制下不减不灭，甚至都没有什么动摇。

李天权脸色变幻不定，时而愤怒，时而犹豫，心内挣扎不定，随时都有可能出手。

千夜却安然坐着，显然做好了正面交手的准备。

不过李天权毕竟是大权在手的人物，转眼间就恢复了冷静，斩钉截铁地道：“你就这样自信，一定能够在老夫手下逃脱？另外就算你逃出去又能怎样？动了老夫的家人，你以为李家会放过你？就算你逃到虚空深处，李家也必会追杀到底！”

这是世家处事正道，若一时不察，被寒门散人得了手，折损了家中子弟，即会倾力追杀，不死不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有些世家行事手段酷烈，还会祸及家人，誓要将对手全家斩尽杀绝，方会罢手。以此行事，自能震慑住相当一部分出身贫寒的独行强者。

然而千夜丝毫不为所动，说：“这事当然可能。不过等到那时，李长老还有几个子孙能够活下来，就不一定了。而且出了这种事，事情起因自然会广为传播，你们李家的声望还能剩下多少？就算李家不放过我，李长老你的下场又会好到哪里？至少也是家破人亡，大权旁落。”

李天权脸色难看之极。在千夜这件事上，他行事说不上光彩，这种事压得下也就罢了，可若是闹大了，李家自然信誉扫地。身为引发一切的根源，李天权也必会受到重责，不光一应权柄都会被收回，自身多半会被送上战场，直到战死，以为家族尽最后一分力。

登高位易，下来却难。对他这种人来说，手中无权甚至比杀了他还难受。就算家主宽容，让李天权能够安养晚年，可也生不如死。如此结果，哪怕将来千夜死于李家追杀，对李天权来说，也形同于和千夜同归于尽。

如此结局，李天权自然心有不甘，他位高权重，是何等人物？而在他眼中，千夜不过烂命一条，怎么能和这种人同归于尽？

李天权反而沉住了气，说：“你想要什么，直说吧。”

千夜微微一笑，说：“卢杀那几个人虽然为人不怎么样，这一次还算敬业，为了任务把命都搭进去了。所以虽然我还活着，可是这次任务的酬劳却不能不给。所以我就勉为其难，代他们几个把酬劳收了。”

李天权目瞪口呆，没想到千夜居然是这个要求。第一个反应就是千夜怎能如此厚颜，人都杀了，还要代领酬劳。不过他随即转过念头，只要千夜要钱，这事就好办。

正当李天权心思转动之际，千夜忽然又道：“哦对了，卢杀几人为任务殉难，按照行内规矩，也得额外有份抚恤才是。”

李天权刚刚恢复镇定，闻言喉中又是腥气上涌，险些就是一口血喷出来。

“千夜！你不要欺人太甚！”

千夜容色转冷，淡淡地道：“卢杀他们几个若是活着，拿不到钱，可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何况以钱换血，对李长老您来说应该是再划算不过的事。对您而言，钱没了可以再赚，可是我们这种人把命看得可没有钱重。”

李天权面色忽青忽白，最后还是一咬牙，道：“钱可以给你，此事到此为止！”

千夜灿然一笑，道：“此事到此为止。”

他在此事二字上加了重音，相信李天权听得明白。

李天权起身，挪开身后墙上挂着的一幅画，然后在墙壁上拍了几下，就见一扇暗门打开。李天权在里面取出一个手提箱，放到千夜面前，咬牙道：“都在这里了。”

千夜打开一看，里面一块块高纯黑晶，都叠放得整整齐齐，粗略一估，大约有五六万金币的样子。千夜剥了卢杀等人全部装备，卖给孔方圆所得，还不到这个数。李天权出手就是接近卢杀一队人的全副身家，难怪他们会铤而走险，哪怕冒着得罪孔家的风险也要杀掉自己。

千夜合上箱盖，在箱子上拍了拍，道声“谢了”，就向屋外走去。临出门之际，千夜象是忽然想起，回头道：“对了，李长老，差点忘记告诉你，我这次回来带了不少军功，您最好还是提前做好准备，免得兑现不了我们之间的赌约，影响李家声誉。”

章一六零 军功

章一六零 军功

当千夜走后，李天权脸色顿时一阵苍白，心中隐隐生起不详预感。天风云烟珠是有数之物，多一颗也没有。镜水涤生虽然族内有储备，但是这等宝物想要额外拿出一份来，李天权也要提前告知家族，以作准备，哪是说拿就拿得出来的？

李天权呆坐片刻，猛地站起，叫进女书记官，吩咐道：“去调军功兑换纪录过来，我现在就要！”

女书记官手中正捧着一本册子，脸色有异，说：“长老，刚刚军需处的人来过了，他们说这次的军功纪录有些异常，请您过过目。”

李天权一把抢过军功登记册，迅打开，翻到千夜那一栏，一看之下脸色尽转雪白，再也控制不住激荡心情，闷哼一声，顿时喷出一口鲜血。

等回到住处时，千夜手上那只手提箱早就在不知不觉间变成空箱子，进屋后就被随手扔在一边。箱内海量黑晶自然早就进了安度亚的空间，在那里才是保险。

千夜并未在房内多呆，而是找到了沅阴6家所住的院子，登门拜访。

无巧不巧，正好上次的那中年胖子也在。他直接从里面冲了出来，人还未至，声音先到：“千夜老弟，总算把你给等来了！怎样，是不是已经想好了？我跟你说，那对姐妹花绝对是极品，无论如何都要收入房中，绝对不会后悔”

千夜哭笑不得，这胖子嗓门可不小，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听见了。顿时就有几个年轻人脸色不善，显然早就倾心于那对双生小美女。不过6家不算豪门，实力有限，族中年轻人里别说没有赵君度这一层次的天才，比之赵君弘也差了好几条街。所以那几个年轻人对千夜只是或嫉妒，或痛惜，却没有人冲上来挑衅找死。

千夜随着那胖子向院内走去，忍不住问：“你不是说过那对姐妹是长老之女吗？你这样象送货一样把她们到处送，就不怕和长老结仇？”

胖子哈哈大笑，道：“那老头一心一意想要借着两个女儿攀高枝，甚至有分家出去之心。我怎么可能让他这么如意？我和他都斗了几十年，也不在乎多这一件两件。再者说，如果真把他那对宝贝女儿送到你手上，他谢我还来不及呢！”

千夜依稀记得这胖子上次介绍过自己，似乎叫做6中游，也是个什么长老，在6家权位不低。如此倒也说得过去。

等在房中坐定，6中游一脸热切，问：“千夜老弟，可是有新货了？”

千夜点了点头，6中游顿时大喜，搓手道：“这可才一月不到！没事，我做了万全准备，所有能调集的资金都调过来了，不知道这次的货有多少？”

“比上次略多。”

6中游顿地倒吸一口凉气：“比上次还多！”

上一次从千夜手中收到的货数量虽然不多，可是品质极佳，若以价值论，足可抵6家大半年的货源。是以这次6中游下了血本重注，把能够动用的资金全都调了过来，倒不全是为了收千夜的货，同时也打算做做其它世家的生意。毕竟战队出战，都会有这样那样的战利品，只要价钱公道，他们都愿意将暂时用不上的战利品换成金币和物资。

可是没想到仅仅一月左右，千夜居然手上就又有了若大一批货。6中游擦着汗，心中又是震惊，又是欢喜。

“如何收货？”

“今晚你们在老地方等我，我带你们去放货的地方。”千夜道。

“今晚？”6中游脸色微变。晚上去迷雾森林可不是什么好主意，这鬼地方白天视野都只有几十米，到了晚上恐怕都不过十米，和睁眼瞎差不多。

千夜看了看时间，说：“嗯，就是今晚，三个小时后就要出。”

有过上次经历，6中游猜测千夜还是以老样子贮存装备，如果这样的话，那倒真是要赶时间。无论什么样的箱子，在迷雾森林里都无法久放。真正能够耐得住基质侵蚀，可以久放的箱子，光是箱子本身价值就比装备贵多了。

6中游当即下了决心：“那就今晚！”

入夜时分，千夜和6家众人在基地外会面，一同前往隐藏装备的地点。有过上次合作的基础，此行一切顺利，6中游准备的满满一箱黑晶都入了千夜的腰包。在回基地的路上，6中游是笑得合不拢嘴。这笔大生意，至少可以保证6家一年多的货源。此刻他满心盘算的都是又能够开几家商铺，自己能够得多少分红，够不够再多买几处房产，好把那几个磨人的小妖精安置进去。

此时此刻，千夜身上光是黑晶和金币就有二十万之多。其中卢杀这队人贡献的装备以及事后从李天权手里榨出来的酬劳抚恤将近一半。纵然以李天权的权势，这一下也被坑去一半身家，那可是他的平生积蓄。

李天权怎会随身携带那么多钱，当场拿出来的恐怕有不少是维持基地运行的公款，事后弥补亏空不大不小也是个麻烦。不过那就不是千夜关心的问题了。

归途上，千夜估算了一下收获，目前手上军功有个完整的一等功，再加上李家额外奖赏的部分，积功已达到等功，而且还有些富余。帝国等功需要格杀荣耀侯爵，或者与之相当的大量敌人，是依靠数量能够积功的上限。再往上，则是天功。

帝国惯例，天功需要斩杀公爵方可，而且不能累积。所谓天功，即是一朝斩获，玄天震动之意。任何一名公爵的陨落都是大事，所以天功的奖赏也同样让人疯狂。据说帝国专设了一个宝库，里面封藏着用于天功封赏的宝物。这个宝库自帝国开国时就设立，千年以来历代皇帝都不断向里面充实库藏，早就不知道藏有多少宝物。

天功不是神将之下能够触及，能够积下一个等功，可说已经达到一名帝国将军的顶峰。按照正常流程，不等此战结束，千夜就可向帝**部申请调升军阶，并且可以加入正规军的序列。以此军功和战绩，千夜当可破格提拔至中将，即可在军部直接任职，也可下放到某个军团或是军区任职。不过千夜并非是军中出身，对于行军打仗也不精通，所以只能就任副职。然而这也算是一步登天，正式步入帝**方高层。

对别人来说，这是一条通天之路，即使如赵雨樱、白凹凸也不会放弃这种机会。有家族在后面支持，她们日后等战力跟上，很快就会独掌一个军团。而如果操作得好，这个军团就会逐渐变成自己私人的势力，至不济也会为日后组建自己的军团组建班底。这当中的典型例子，就是赵魏煌的狼烟。

或许只有赵君度这一类人，自起始时起，就心望天王，才会不在意区区一个军团之主。

可是他人通天之路，于千夜来说却是蹈火之途。重大军职，怎么可能不查清根底就直授？彻查过程由军部直接把控，最为重视，即使是四阀也难以插手。千夜身怀无数秘密，身边又有夜瞳，十有八/九会在彻查的过程中出事。所以千夜仅是想想，就把军中晋升的想法抛到了一边。

来到基地时，千夜忽然看到大门处起了一阵骚动。

一道流光起自迷雾森林边缘，瞬息之间就到了基地外。但他并未停留，而是准备越过大门，继续向基地内飞去。

千夜远远看到，心中微动：“看来要糟！”

果然，基地内数十座防御塔楼尖端同时亮起，射出道道电蛇，在空中交织在一起。一道无形光幕悄然升起，将整个基地护在其中。

这是护城光幕，兼有禁空和防御效果，原本是帝国本土重城才有的配置，结果李家财大气粗，一口气在基地里建起七座大型动力塔，硬是把护城光幕给搬到了虚空浮6上。

除了佩有特殊标识的浮空艇外，基地上空禁止飞行，一应出入皆需要通过大门，这是常识。但驾驭流光的人看起来异常焦急，结果忘记了还有护城光幕。当光幕升起时，流光已是收势不及。

那人又惊又怒，暴喝一声“给我开！”，流光不慢反快，有若炽热流星，轰然砸在护城光幕上！

光幕顿起涟漪，剧烈动荡，这时基地内数座动力塔突然响起尖锐呼啸，喷出滚滚蒸汽，动力输出骤然加大，将行将崩溃的光幕稳定下来。只看瞬间过载的幅度以及反应度，就知这几座动力塔是最顶级的货色，每一座都可以买几十个黑流城里的那种动力塔。

流光内传出一声痛苦咆哮，被光幕弹了回来，重重摔在基地大门处。那是一个浑身是伤的男人，鲜血几乎将他全身染红，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驾驭流光赶路，显然是拼命了。他落地之后，即刻挣扎爬起。千夜这时看到，他怀中还抱着一个人，身形娇小，似乎是个女人。

此刻基地内升起数道光芒，几道身影如电射至，都是李家镇守基地的强者。

几位强者倏忽而至，看到那人时全都是一怔，其中一人即惊道：“刘兄！你怎么弄成这样？”

那人没有回答，而是叫道：“真儿！快，快救真儿！”

李家一名强者即刻吩咐道：“放行！另外让医院作好准备，救治刘兄和刘夫人。”

那刘姓的强者闻言松了口气，还未道谢，头就软软低了下去。

章一六一 崩局

千夜此刻就站在不远处，看着此情此景，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倒下的男人战力犹在卢杀之上，却也伤成这个样子。或许不这么拼命赶路，他也不会死在基地门口。

千夜目光一转，看到一队人正站在基地门口，等候检查入内。这队人大约有三十余人，几乎个个带伤，而且有一半人是被抬回来的。一名年轻战士坐在一辆平板车上，呆滞地看着远方。他身上缠满纱布，一条腿不知去向。这样的伤势，即使在世家私军中，普通战士也是负担不起治疗费用的。整个后半生，他都要和拐杖为伴了。

大门处守门的战士一个个检查着想要进入基地的人，一丝不苟，就是重伤员也不能豁免。无论多重的伤，落在他们眼中，都激不起丝毫波澜。千夜却知道并不是这些战士天生冷血，而是类似场景这些天里看得实在太多，已经麻木了。

千夜在基地大门外站了一会，看到的都是返回基地的队伍，而没有离开基地出战的战队。这和不久之前，世家战队云集，出战队伍络绎不绝形成鲜明对比。

看到这里，千夜心中隐隐布上一层阴霾。

进入基∝地，千夜没有先返回住处，而是向商区走去。世家战队多了，自然就有了交易需求。在这方面李家从善如流，在基地内专门划出一块地方，供各方自由交易。

似乎受战争影响，交易区内显得冷清了不少，来回的战士甚至还没有卖货的多。千夜在店铺和摊位间随着走走看看，偶尔会拿起一样东西来看看。

交易区里卖什么的都有，从最常见的武器弹药直到各种异兽器官，都可以在这里找到。甚至还有个人在卖巨树的树苗。只是千夜亲眼看到过巨树的生长过程，自然一眼就看出那是个假货。

正常情况下，许多自由猎杀的强者都会把战利品在这里售卖。只是千夜手上的战利品数量太多，金额太大，没有几个人有能力吃得下这么大一笔货，整体卖给专门作黑暗种族装备生意的陆家可以省却不少麻烦。

离开交易区的时候，千夜背包里多了一桶巨树的树液。这东西在迷雾森林中遍地都是，满满一大桶也不过卖一个金币，有一半还是桶的钱。可不是什么桶都能拿来装树液的。

巨树树液在市场上并不是当源液卖的，而是当成一种天然毒素，并且还是用在人族自己身上。见千夜买了一大桶，卖家眨了眨眼睛，作了个心领神会的表情。

回到住处，千夜放下东西，并没有立刻修炼，而是去了酒吧。他准备喝上一杯，稍稍放松下过于紧张的神经。

酒吧里面挤满了人，强劲的音乐鼓点如同重锤般敲打在每个人的心脏上，让人血脉沸腾。这间酒吧只是基地众多酒吧中的一个。随着战况渐渐不利，酒吧的生意反而越来越火暴。许多人都能够给自己找到喝酒的理由：还没有战死，或者即将战死，需要及时行乐。

千夜在缠着绷带的战士和众多几乎没穿衣服的女人之间挤过，好不容易来到吧台前，将一枚金币放到吧台上，说：“随便来点什么，要够劲的。”

吧台后的男人深深看了千夜一眼，将金币收起，将一个杯子放在吧台上，然后往里面加了有七八种烈酒，然后又倒了点不知道是什么的白浆进去，就把酒杯推到千夜面前。

千夜并没有立刻喝，而是皱了皱鼻子，说：“加了这么多的兴奋剂？”

吧台后的男人耸耸肩，说：“没办法，最近受伤的兄弟有点多，这能让他们好过一点。”

即使在李氏基地开的酒吧，往酒里掺的兴奋剂也不可能是高级货色。这种白浆是最低等级的兴奋剂，含有不少杂质。正因为杂质的作用，它们反而更容易让人兴奋和上瘾，只是杂质带来的兴奋无助于伤势恢复。

这一杯里添加的兴奋剂剂量之大，足以让一个普通人血管崩裂。但对千夜来说，这杯酒刚好能够让他产生飘忽的感觉，正好可以放开心灵，让思绪飘飞。

千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把空杯和又一枚金币放在吧台上，说：“再来一杯。”

两杯酒下肚，千夜脸上开始泛起一阵不太正常的潮红。周围嘈杂的声浪开始变得飘忽，有些模糊不清。

这种感觉正是千夜想要的。

可就在这时，整个酒吧突然安静下来，音量上的巨大落差让人误以为连音乐都停了。

寂静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随即就轰的一声彻底开了锅，骤然爆发的巨大音量似要把人震聋！

每个人都在喊着叫着，神情说不出是激动还是恐惧，反正都显得十分狰狞。

在无数喊叫声中，千夜飘飞的思绪好不容易才捕捉到一句关键的话：

“张阀败了。”

呼啦一下，酒吧里的人全都向外涌去，转眼间酒吧里就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千夜和吧台后的男人，就连侍女们都不见了。

吧台后的男人一直在擦洗着手中的杯子，仿佛世界上只剩下这么一件值得专注的事。

千夜一口把杯中酒喝完，轻叹一声，说：“这场仗不好打了。”

“从来就没有好打过。”吧台后的男人道。

这一刻，千夜想起了帝国对此战的定义：国运之战。同一时刻，不知道多少人浮起同样的想法。

自张伯谦登临绝顶，获封青阳王后，张阀也如日中天，在正面战场上未尝一败。即使永夜议会唤醒了夜之女王/莉莉丝，也并没有占据上风。从血战到抢夺虚空精华之战，都是帝国占优。

张阀怎么会败？

似乎只要有青阳王在，有林帅运筹帷幄，帝国就不会再尝败绩。

千夜忽然起身，大步出了酒吧。

基地内已经乱成一团，街上到处是来回奔走的人群，所有人的话题只有一个，张阀败了。

混乱中，忽然响起刺耳的警报，然后数个雄浑声音在深厚原力的支撑下，覆盖了整个基地：“保持秩序，不要慌乱！最新战报马上就会发布，请各位保持克制！如果有刻意制造混乱者，格杀勿论！”

数名李家强者飞上半空，毫无保留地释放原力，并且一遍遍重复着警告，终于把场面控制下来，人们也渐渐平静，都在等着李家公布最新战报。

李家并没有让大家久等，片刻后就有数十名战士来到基地各个醒目位置，张贴战报。同时李天权出现在基地上空，朗声道：“老夫李天权！请各位稍安勿燥，我李家基地不撤，军功榜也照样实行。所有一应功赏，皆照原例！”

此话一出，顿时让人们镇定了不少。

千夜心中回想浮陆地形，张阀一败，就把后面的赵阀露了出来。而另一个方向上的宋阀，谁都知道支撑不了多久。永夜大军的主力几乎都摆在张阀这边，宋阀和李家的方向上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部队。就是这样，宋阀也打得极为艰苦，崩溃只是早晚的事。

此刻张阀即败，宋阀若再退，那么帝国基业就只剩下赵阀战区，几无回旋余地。因为迷雾森林内无法展开大军，以及军功榜的因素，李家当下局面虽然日渐艰难，但还能支撑，远不至于崩坏。然而张宋二阀一退，李家基地就会孤悬在外，会受到三面围攻。到时若李家顶不住压力，也会撤往赵阀战区。

先前慌乱，就是为此。

不过听李天权的意思，李家却是想要扎根迷雾森林，死战不退。这就让人们安心不少。不过还是有不少人明显心存疑虑，谁知道李家是不是只是为了稳住人心才这么说？

很快战报就张贴完毕，其中一张就在千夜不远处。战报内容十分简洁，只是说黑暗种族不断增兵，连续围攻一月有余，张阀终于支撑不住，放弃了前线要塞，准备退回赵阀战区，整军再战。

看完战报，千夜挤出人群，向自己的住处走去。前面一人匆匆走来，交错而过时，他忽然咦了一声，叫住了千夜。

来人是李维时，脸上已满是忧色。他看看千夜神色，忽然一怔，问：“千夜将军，你这是打算离开？”

千夜点了点头，道：“也该到离开的时候了。”

李维时叹了口气，说：“走了也好，张阀一退，以后这边的仗就不好打了。要回帝国本土的话，就要赶快。明天有艘货船回去，我去打个招呼，不难给你弄个位置。”

“我不回帝国，只是换个战区。”

李维时顿时怔住：“换个战区？现在还有哪个战区好换，不就剩下赵阀了吗？”

其实基本完好的还有宋阀战区，可是望月平原无险可守，宋阀战力又在四阀中垫底，就连一些顶尖世家也未必比得过，所以在众人心中，早就把望月平原从版图中划去。

“真是赵阀？！”见千夜没有否认，李维时忍不住追问一句。

千夜点了点头。

李维时大惊，极力劝道：“现在去赵阀，那不是自投死地？千夜，你如果还想战斗，那还不如留在这里，至少有迷雾森林作为天然屏障，黑暗种族没法全力猛攻，回旋余地大得多。另外，距离军功榜盘点就只剩下一周，你现在虽然领先，可是其它人还有可能翻盘。反正都是替帝国效力，在哪里还不都是一样？”

李维时苦劝之下，千夜只是笑了笑，就向自己住处走去。李维时重重的叹了口气，说不出的阴郁。

这时有数辆越野车呼啸而来，向着浮空艇起降场冲去。这支车队上涂着的是巨原伯云家的家徽，车上载满了人，并且带着简单行李，一看就是准备撤离。

消息才出，许多人就已经心思动摇，反应快、消息灵通的人干脆连行李都收拾好了，即刻撤离。走得再晚些，可能就走不了了。溃退迹象一旦出现，李天权再无能，也知道把所有浮空艇都置于自己管辖之下。

看着巨原伯一行人远去，李维时惟有苦笑，轻叹一声：“都是聪明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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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六二 强召

赵阀和白阀战区之间有一片辽阔地域，地势起伏不定，丘陵、峡谷交错，更有数片石林突兀而起，矗立在大地上。峡谷底部，河流轰鸣而过，水流湍急，处处暗礁，即使水性再好的人也不敢擅入。

这片辽阔区域是天然战场，由于地形复杂，交通不便，许多地方连越野能力最好的载重卡车都无法通行，所以战争初期，无论赵阀和张阀都没有在这片区域内修建大型要塞，只是建起一些小型堡垒。

此刻在沿着峡谷的简陋道理上，一支部队正在向赵阀的方向行进。这支大约几百人的队伍中只有十几辆卡车，车上载满了辎重装备以及伤员，所以大部分战士都只能靠自己的双脚前进。

在地上走着的战士中也有不少人身上缠着绷带，有的还在往外渗着血水。几乎每辆卡车上都有不少弹孔，最惨的一辆驾驶室的顶棚都不翼而飞，动机盖也只剩下半个。每当有稍大点的颠簸，这辆车就会呻吟着喷出大量蒸汽，让人怀疑它会不会在下一段路就彻底抛锚。

卡车和战士身上都有着张阀的徽记，显然是刚从前线撤下来。他们尽管看上去刚刚经历过苦战，然而仍然保持着基本的行军队形，士气也不见低落。

随着军官的命令，这支部队随即分出数十个人和一卡车物资，在路边丘陵上开始修建防御阵地，其余人则继续行进。一切都井井有条，从这些细节，就可以看出张阀私军虽然名声不那么大，可也是支不可多得的精锐。

前进十几公里，这支部队又分出几十人，再次修建防御警戒阵地。剩余的人又走了近二十公里，远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小山，山顶隐约出现一座城堡。

张阀军官拿起望远镜，在视界中城堡渐渐变得清晰。这并不是个小据点，而是至少可以容纳数千人的要塞。要塞墙头，数面军旗迎风飘扬。看到军旗上‘幽燕赵氏’的字样，军官紧绷的脸终于显得轻松了些，重重吐了口气，吩咐道：“立刻派人回报将军，就说我们已经到了赵阀防区。”

旁边上尉即刻下了指挥车，从后厢搬下一架机车，驾车向来路驶去，转眼间就在滚滚烟尘中消失在道路尽头。

此刻在不远处的要塞中，一间不大的会议室内居然挤了七八个将军，除了两人是帝国正规军团的将军服之外，其余人都带着赵阀或是狼烟军团的标记。这并未压低威慑力，反而有所提升。众所周知，赵阀私军和狼烟军团的战力还在帝国主力军团之上。

居中而坐的是名鬓已经有些斑白的中将，此刻正紧锁双眉，盯着铺在会议桌上的地图。在他左手边，端坐着一个剑眉星目的年轻将军，看上去还没有三十岁，却赫然佩着少将军衔。一众将军中，不到三十岁的竟然还有两人，其中一名准将看起来才二十三四的样子。余下将军，也大多在三四十之间，罕有过四十。

只有属于帝**团的两名将军都在五十上下，都是少将。他们望向居中沉思不语的中将时，眼中均有敬畏之意。

赵卓延，燕国公四子，自十六岁初登战场，至今征战已有二十多年，平生罕有败绩。只是他风格素来稳重，用兵如磐石，却是不如赵魏煌那种风雷火山般的风格容易引人注意。然而无论战绩还是战力，赵卓延都不容小视。

此次主持浮6战场赵阀战区，即是对赵卓延实力的认可。

虽然赵卓延名声不显，不过帝**中之人，却大多知道他，也都清楚这是最让人头疼的那种对手。

两名帝国将军目光再掠过其它赵阀将军，特别在赵卓延左手边的少将身上格外多停留了一段时间，然后彼此互望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浓浓的忌惮。

赵君弘，赵氏四公子之一，也算是自少成名的典范。若不是赵君度太过耀眼，他的名声当不只于此。只是让众人没有想到的是，继展示出卓的指挥才华之后，赵君弘的战力也突飞猛进，连连突破，此刻竟已是十二级，一时与赵君度并驾齐驱。

而在赵君弘身旁坐着的年轻人，赵君毅，不过二十出头，也是准将了。至此，昔日的赵氏四公子皆已是战将，从需要家族呵护，走到了能够独挡一面的地步。

而在另一侧坐着的赵风雷，虽然年纪大了些，但那也是和赵君弘、赵君毅比。现在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一名少将，在帝**方绝对属于少壮派。而这一辈中，赵阀还有赵君度、赵若曦和赵雨樱，更是阀内精华。

这就是赵阀，已不是人才济济可以形容。

这时沉默许久的赵卓延终于抬起头，环视一周，沉声说：“此次接应张阀大军，事关国运，意义无需我多说。此战就采用君弘之策，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无论在谁那里出了纰漏，都军法从事，绝无姑息！”

赵卓延说得声色俱厉，众人都是心中一凛，大声应了。

从地图上可以看到，在张赵二阀战区之间的辽阔区域，座落着九座要塞，隐约成九宫布局。

赵卓延道：“此次张阀败退，黑暗种族必不会善罢甘休，大军必是衔尾疾追，同时多路并进，迂回包抄，要将张阀大军尽歼于我赵阀防区之外。这九座要塞犹为重要，务必尽可能迟滞黑暗大军，让张阀军队得以顺利撤退，进入我们防区。除第一线三座要塞外，其余要塞都至少要坚守三日，三日后我会组织援军接应。”

众将目光都落在九座要塞上，哪怕是不通军事之人，也知道仅凭借匆匆修筑的要塞，想要阻挡黑暗大军是何等困难，几乎是必死任务。

见众人面色凝重，赵君弘忽然展颜一笑，道：“此战也不是全无机会。在黑暗种族眼中，追击张阀大军显然比拔下一个小小要塞重要得多。我们只要守住第一波攻势，黑暗大军必会留下一支小部队继续攻击牵制，主力则会绕过要塞前进，继续追击。”

两名帝国将军脸色当即好看了些，都点了点头。

这九座要塞的主将就是重中之重，赵卓延环视一周，道：“诸位将军中意哪座要塞，可以自择。”

诸将有的皱眉，有的沉思，一时沉默。选择哪座要塞，不光要看自己，还要看周围要塞的主将是谁。在激战中，要塞之间能否互相配合、彼此呼应，可是能否守得住的关键。第一线的三座要塞因为先接敌，更是要配备两名将军。在完成任务后，一线守军就要撤向二线要塞，加入那里的守军，以此类推。

就在这时，赵君毅啪地站了起来，就欲伸手，指向第一线的三座要塞。

赵卓延不等他开口，即道：“君毅，你防守七号要塞。”

赵君毅登时一怔，问：“为什么？”

七号要塞位于第三线，最靠近赵阀基地，也是防御压力最轻的地方。虽然肯定会有黑暗种族的部队从外围迂回，但是实力不比中路追击张阀的大军，又有前后接应，想要守住不难。

赵卓延面色微沉，道：“军国大事，岂是儿戏，你哪有实力守御前面的要塞？”

赵君毅脸色阵青阵白，虽然有些不服气，但是赵卓延积威很重，既然命令已下，他也不敢公然抗命，只得郁闷坐下。

有赵君毅开头，接下来就有几名将军开口，选了要塞。其中赵卓延自镇中宫，以策应四周。赵君弘和赵风雷和两位帝国少将分别选了第一线的三座要塞。

就在这时，赵风雷忽然道：“再怎么布置，整个防御体系也还嫌薄弱。人不够啊！”

赵卓延不动声色，道：“明日雨樱就会赶来，家中还有两名将军与她同行。”

赵风雷摇头道：“就是加上雨樱，也还远远不够。”

赵风雷能够看出的事情，赵卓延如何不知？他叹了口气，缓缓地道：“这事无法可想。黑暗种族兵锋浩大，连张阀都败了，哪还有轻松之战？外层虚空帝国几大舰队都在苦战，或许只有等他们那里分出了胜负，不让黑暗种族再往浮6增兵，才能轻松一些。”

若是帝国舰队败了呢？不只一个人浮上这个想法，随即都没有再想下去。若是帝国舰队败了，到时候浮6上十余万大军注定全军覆没，或许只有少数世家子弟和强横之人能够逃得出去。

赵风雷忽然道：“此战至关重要，可是我赵阀力量，好象还未用足。”

此言一出，所有目光都落在赵风雷身上。赵卓延面色不动，根本看不出在想什么，只是问：“为什么这么说？”

赵风雷吐了口气，道：“莫非你们都忘了千夜？”

赵卓延双眉微皱，一时没有说话。

赵风雷继续道：“若是千夜也在，有他和君度在外游走策应，黑暗大军必然顾此失彼，无法全力围攻要塞。我们防守的压力就会小上很多。”

赵卓延双眉微扬，似是有所意动，不过还是叹了口气，道：“千夜选的是自由猎杀，现在李家那边战斗。他毕竟不是赵阀的人，也不在我们的军团任职，我没有调遣管辖之权。”

赵风雷一声冷笑，道：“他怎么不是赵阀的人？你们别忘了，他可是在四公子的别府里挂名的。再者说，我们在这里生死相搏，他却在李家那边为了自己的封赏战斗，怎么都说不过去吧？我认为，当时非常时刻，为了大局，应对千夜征召令，命他即刻回归！”

赵君弘腾地站起，喝道：“不可！”

章一六三 牺牲

“为何不可？”赵风雷问道。

赵君弘向赵风雷盯了一眼，才转向赵卓延，说：“众所周知，千夜现在在李家军功榜上已经登上榜。这一期军功榜马上就要结束，眼下正是关键时刻。如果千夜能够继续安心猎杀，就有可能独占榜，那可是一颗天风云烟珠和一份镜水涤生！”

室内众将几乎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就算不考虑未知的用途，光是明面上的作用，就足以让他们为天风云烟珠疯狂。别说神将，又有几人敢说自己一定能够修炼到十七级？

赵风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朗声道：“这些东西再好，也不过是千夜个人的收获，与我赵阀何干，于大局有何益处？为大局计，为整个赵阀计，千夜他小小牺牲一下又有何不可？”

赵君弘胸膛微微起伏，勉强保持平静，冷道：“刚才卓延将军已经说了，千夜并非赵阀之人，我们对他没有管辖调动之权，有何理由要他牺牲？”

赵风雷不阴不阳地笑了一声，看着赵君弘，拉长了声音道：“这千夜，真不是赵阀的人吗？呵呵，承恩公府上下果然彼此呵护恩爱，传闻不虚。只是不知道那千夜有什么特殊之处，值得贵府上下如此看重？”

赵君弘脸色渐转冰冷，盯着赵风雷的目光也越来越凌厉，等着他说出关键的那一句话。看样子赵风雷听到了什么风声，也不知道他对千夜的真正身份究竟了解多少。只要他胡乱开口，赵君弘就有理由难，即刻将他拿下。

不过话说到这里，赵风雷眼中闪过狡黠，就此打住，没有再就这个话题深入，而是云淡风轻地道：“再者说，不过是区区一个天风云烟珠”

赵君弘再也忍耐不住，重重一拍桌子，霍地站起，喝道：“区区一个天风云烟珠？不要说现在此物已是无价之宝，就是放在以前，你赵风雷活了三十年，可曾赚过一颗出来？你连弄到一颗的本事都没有，又有何脸面坐在这里大言不惭？”

这番话声色俱厉，会议室内一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一向温和从容的赵君弘竟也会如此不留情面，而且还是对着燕国公素来期许，将来有望继承公位的赵风雷。

赵风雷则是目瞪口呆，血气上涌，一时之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两名帝国将军悄然对望一眼，随即坐得笔直，目光就落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分毫也不挪动，仿佛那里有绝世美人，无双武具。这可是赵阀家事，冲突的又是年轻一代举足轻重的两位，他们可不想被牵连进去，惹上无妄之灾。

好一阵子赵风雷才反应过来，用手指着赵君弘，差点连话都说不连贯：“你！你，你居然这样说我！在你心中，可还有我燕国公府分毫位置？可还顾忌我燕国公府丝毫颜面？！”

一旁的赵卓延脸色也不太好看，他毕竟是燕国公之子，又是浮6战场主将，赵君弘那番话也让他多少脸上无光。

赵君弘只是冷笑：“你刚才可曾顾忌过承恩公府的颜面？再者说，以你赵风雷的本事，就是当上了燕国公，我也无须给你什么脸面！”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赵风雷脸上阵青阵红，气得说不出话来，只是连连地道：“好，好！你记得今日的话！”

若是换了旁人，赵风雷早就要声挑战，在决战中下死手，当场将对手打杀，方才能出了胸中这口恶气。就算下手重了，或是出了阴招，以他的身世权势也能压得下去。然而赵君弘岂是一般人？就算前几年在赵阀的地位不如赵风雷，可近年来逐渐展露军事才华，个人战力也突飞猛进，地位隐约已在赵风雷之上。

这就是最让赵风雷痛恨的地方，许多惯用手段根本用不上。

赵卓延这时咳嗽一声，沉声喝道：“够了，这样成何体统！你们还嫌赵阀的脸丢得不够多不成？”

赵君弘哼了一声，慢慢坐下。赵风雷也悻悻地回到原位，不过暗地里却是松了口气，否则的话还难以下台。

赵卓延望向赵君弘，道：“君弘，此战确实非同小可。抛开过往恩怨不谈，你看是否有可能让千夜回来助战？他若回来，我们守卫成功希望至少能够增加两成。”

不管怎么说，身为全军主帅，赵卓延此刻确实感觉赵风雷的提议诱惑不小。他名义上是赵阀此战的主将，可实际上只是负责具体战斗，并且位置不那么牢靠。在后面可还有幽国公赵玄极座镇，一旦作战不利，随时可以把他给换了。

赵君弘只是冷笑，道：“我还是那句话，想要征召千夜，就拿颗天风云烟珠出来。否则的话我一概不管，也休想我传话。至于强征，嘿嘿，你们尽管试试！”

赵卓延脸色顿时难看，沉默不语。赵风雷则是大怒，用力一拍桌子，喝道：“你们承恩公一脉怎么尽是些自私自利，不顾大局之人！当年高邑公主之事如此，今天换了小一辈还是这样。若是战局崩坏，你们可负得了责任？”

话一出口，赵卓延即喝道：“住口，公主之事，你也敢胡说！”

赵风雷连声称是，随即又道：“我这只是心有不平而已。”

当年赵阀与帝室联姻，燕国公长子赵卓风也曾追求过高邑公主，后来结果则是众所周知，赵魏煌得娶公主，并以此为起点，最终开创了承恩公一脉。

正因此事，赵阀中燕国公府和承恩公府素来有些不睦。

赵君弘面沉如水，他虽然年纪轻轻，可统领大军已有不少时日，此刻板起脸来，竟有凛然之威。他沉声道：“说到战局，哼！只要在座诸位都有死战之心，别存半路脱逃之念，这战局怎么崩坏得了？至于我们承恩公一脉怎么作事，还轮不到你赵风雷来指手划脚。”

见赵君弘态度强硬，赵卓延叹了口气，准备就此作罢。诸将也都不再言语。不少人想起承恩公府上还有赵君度和赵若曦，这兄妹二人实在太过光彩耀人，以至于总是被人下意识地从年轻一辈中摘出去。

赵风雷心有不甘，忽然道：“既然君弘对此战如此有信心，那么强征之事就到此为止，当我没有说过。只是为了顾全大局，我觉得还是给千夜去一封信，将这边局势言明，看他自己是否愿意回来，这样可好？”

赵君弘眼中泛起一片杀气，似欲站起，可最终还是缓缓坐下。

赵风雷这话看起来合情合理，毫无强迫之意。然而赵君弘深知千夜性格，一旦收到这样一封信，势必会放下手头之事，回援赵阀。赵风雷此计极为阴险，可谓抓准了千夜的软肋，又让赵君弘有所顾忌，无法作。若是连这也要反对，似乎就太过了。

“那就按此办理。”赵卓延作了决定，结束了会议。

走出会议室时，赵君肃和赵君弘走在一起，此时犹自愤愤不平，在四公子中，他算是最易怒，最沉不住气的一个。脸上怒意未消，说：“二哥，赵风雷实在欺人太甚！不过，他似乎很了解千夜的样子，似乎有些不对啊！”

赵君弘闻言一惊，心中泛起疑惑。赵风雷按理来说和千夜相交不深，只起过一次冲突，怎么能对千夜性格抓得如此之准？难道说，背后有人指点？

疑心一起，就难消去。

此刻千夜均奔行，跑着跑着，忽然觉得眼前豁然开朗，视野迅延伸，天高海阔。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出了迷雾森林。

千夜放眼望去，只见层层起伏山峦，却分辨不出是哪里。他几乎横穿了小半个迷雾森林，奔跑两天两夜，多少总会有些偏差。不过出了迷雾森林就好办，视野开阔，想必很快就会找到张阀或是赵阀的部队。

当千夜离开时，李家基地已经一片混乱，千夜别说抢艘浮空艇，就是连个喷气管也抢不到。所有浮空艇全部升空，其中有部分世家战队来时自带浮空艇，此时就将世家重要人物送往后方。而李家自己的浮空战舰也都紧急升空，以防被抢。

其它世家倒是未必敢在李家地盘上抢李家的战舰，可是李家自己也有些平素里无法无天的跋扈子弟，为了保命，恐怕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为防战舰被自家子弟下手，李天权索性命令战舰升空，警戒基地空域。

混乱局面只是暂时，等那些惜命的大人物，身娇肉贵的公子少爷们撤离险地，基地一切就会恢复正常，该出战出战，该猎杀猎杀。反正旁支子弟，佣兵猎人们本就是要在战场上讨生活，命中注定离不开这里。就是想走，也没有浮空艇给他们用。

千夜找了相熟的6家，可是听说是往赵阀战区去，6中游死活不肯。除了6家，千夜更找不到其它的浮空艇，于是索性离开基地，靠着自己横穿迷雾森林，前往战区。

走出迷雾森林，正在辨认方向之际，千夜突然听到远方传来一声凄厉惨叫，随即一个熟悉的纤细身影映入眼帘。她动如闪电，在乱石沟壑间不时跃起落下，每个起落都必然伴随一声惨叫，听声音似有狼人，也有血族。

千夜瞳孔微收，瞬间已经认出那正疯狂收割生命的少女，白空照!

章一六四奔向战场 上

千夜弓起身体，借助深沟、巨石遮挡，如幽灵般向战场靠近。

或许是沉浸在杀戮中的关系，白空照并没有现千夜的接近。她的对手不只是黑暗种族，还包括战场中央一小队帝国战士。当经过一名驻守在阵地外围的上校时，少女的手轻飘飘地搭在了他的脖子上，温柔得如同情人的抚摸。然而转眼之间，上校的头就被生生‘摘’下！

整个猎杀过程只是短短一瞬，帝国上校完全没有反抗。他根本没有觉察到白空照的接近，还在和对面的黑暗种族激烈对射。

战场上近百名黑暗种族占据了外围，对中间二十余名帝国战士形成半包围态势，正在猛攻。然而白空照突然出现，所过之处生机无存，敌我不分，无论黑暗种族还是帝国战士都成片倒下，完全成为生命的禁区。她象是根本没有目的，只是单纯的杀戮。

千夜深吸了一口气，第一次拿出阴影颂歌，压入一颗掺有黑钛的狙击弹，将血气缓缓送入。

阴影颂歌逐渐有了反应，宛若从沉睡中醒来。枪身上几道深碧色的纹路逐一点亮，枪管则变得深邃无底，黑色如同有了自己的生命。

见血气起了作用，千夜心中一喜，加快输入度，将阴影颂歌完全激活。

彻底激活后，千夜感觉阴影颂歌巨大的枪身似乎变成了自己肢体的一部分，甚至感知也可以借助它释放出去，范围大幅扩张。即使闭上眼睛，借助手中的阴影颂歌，千夜也可以清晰‘看’到周围百米内的一切。

千夜有些明白在迷雾森林中，艾登为何能够在视野上与拥有真视之瞳的自己相匹敌。阴影颂歌就是部分答案。

同为七级枪，和阴影颂歌相比，雷霆根本不在一个等级上。作为帝**方的制式武器，雷霆是依靠极端放大威力才勉强挤入七级，本身没有特殊功能，而且还有不少缺陷。比如说那巨大的轰鸣，这是它名字的由来，可是在战场上，这就使得狙击手在开一枪后必须得转移阵地，哪怕是重炮轰击，也压不下雷霆的声浪。

千夜曾经用自己的身体体会过阴影颂歌的威力，单纯以威力论，这把枪也远在雷霆之上，达到了七级的顶峰。只是千夜是用血气驱动，并不能完全挥阴影颂歌的力量，可是对付白空照已经够了。少女是以杀戮天赋和恐怖直觉而著称，并不以身体强悍见长。

千夜感知借助阴影颂歌延伸出去，触摸到少女的瞬间，就扣下扳机！

阴影颂歌出一声奇异而又低沉的轰鸣，如同合唱团用低音吟唱，子弹如同被阴影缠绕，模糊不清，飞向少女的后心。

突如其来的一击，不到八百米的距离，当子弹脱膛而出的刹那，千夜就知道，白空照死定了。

有那么一刹，千夜心中竟有种空荡荡的感觉，颇有不舍。若在战场上，白空照挥的作用不比千夜小，如果她一直肯为帝国效力，假以时日，未尝不会成为帝国中流砥柱。可惜她的杀戮从来没有道理，不分敌我，就是一个疯子。这样危险的疯子，无论如何都不能留下。

千夜心中的不忍如同泡沫，转眼破碎。他就欲将阴影颂歌收起时，忽然一怔。

在生死一线之际，白空照竟然奇迹般地有所感应，转头向千夜望来。在转头同时，她的身体也在拼命扭动，折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

她肩头上骤然冒出一蓬血雨，几乎半个肩头不翼而飞，右臂只剩下少许皮肉还连在身体上。在狙击弹的冲击下，少女横着飞出十余米，如破娃娃般摔在地上。

少女一落地就弹起，然后迅远去，度丝毫没有降低。

千夜目瞪口呆，看着白空照一路远去，在视野中消失。他并没有追，双方距离已经拉开，追也追不上。而且白空照隐藏能力是千夜生平仅见，这一带地形复杂，随便找个地方一藏，千夜就难以现。

千夜摇了摇头，还是收起阴影颂歌。刚刚那颗狙击弹中含有黑钛，她就算没有当场丧命，也活不了多久。这个祸害，终于消了。可是千夜心中却没有多少轻松感觉。

千夜收起心思，冲入战场，直接杀入黑暗种族中间，双生花不断轰鸣。随着武技进步，千夜的枪法也随之提升，双生花每一枪都命中要害，只要枪声响起，必有一名战士倒下，无论等级高低。

一名蛛魔男爵怒极，横持战斧，咆哮着向千夜冲来。

千夜看都不看，反手就是一枪。蛛魔男爵嘴里突然喷出大团血雾，头顿时向后一仰。蛛魔身体再强悍，身上铁甲再厚，也架不住被一枪轰在嘴里。血腥蔓陀罗经过强化过的威力，顿时轰碎了蛛魔男爵的下半张脸。

千夜左手再抬，又补了一枪，这一枪恰好轰在刚刚的伤口上，炸碎了蛛魔男爵剩下的半个脑袋。

作为队伍中的最强者，蛛魔男爵是惟一让千夜开了两枪才杀死的人物，算是变相维护了自己强者的身份。

蛛魔男爵战死，终于击溃了黑暗种族的斗志。他们分出十余人断后，其余人即刻撤退。

千夜心底一声冷笑，就准备绕过断后的黑暗战士，先行追杀逃走的人，然后再回来收拾断后的家伙，就象在迷雾森林中无数次战斗一样。在千夜手下，基本上没有能够逃走的人。

然而留下来断后的黑暗战士早就有了必死之心，见拦不住千夜，立刻换了目标，向着幸存的帝国战士起殊死攻击，不惜同归于尽，转眼之间就有数名帝国战士倒在他们疯狂的攻击下。

千夜叹了口气，不得不回身救援，否则的话等他杀光了逃跑的人再回来，还活着的帝国战士恐怕不到十个。

当千夜返回时，再凶悍的黑暗战士的结局都是一样，被一枪轰死。转眼之间，千夜就将断后的黑暗战士杀戮一空，然后继续去追逃跑的人。

片刻之后，已经斩杀了两个逃跑小队的千夜又向第三个小队追去。还有两个小队已经跑远，只能放过他们。

这支小队是清一色的狼人，此刻全都变为狼人形态，全飞奔。然而千夜的度比他们要快得多，距离迅拉近，转眼间就进入双生花的射程。千夜抬起右手，幻之蔓殊沙华已经瞄准了跑在最前方的狼人，这一枪命中后，附带的痛苦幻觉还能够影响到周围的狼人，干扰他们的度。

正待扣下扳机时，千夜心头忽起警兆，想也不想，就是向前一扑！

一颗子弹呼啸而来，斜斜命中千夜的背部！虬龙背甲顷刻凹陷，并且被弹头撕下一片，远远飞出。巨大的动能让千夜在空中翻滚数周，才重重摔在地上，将一块巨石砸得粉碎。

千夜嘴一张，立刻喷出一口鲜血。然而他就势一个翻滚，半跪在地，阴影颂歌已然在手，指向了狙击弹袭来的方向。数百米外，白空照正站在一块巨石后，有些茫然地看着千夜，似乎不敢相信必中的一枪居然打偏了。

她的右手软软地垂在身侧，肩头用撕下的裙摆草草包扎，左手则提着一把比她还要高出一截的狙击枪。此刻她的左手在微微颤抖，能够把千夜轰飞的狙击枪，想要单手操作怎么都要付出代价，如果不是她已经成为战将，这一枪的后座力就能够将她左臂粉碎。

千夜瞳孔微缩，现白空照手中的狙击枪格外巨大，深黑色的枪身在优雅中透着狰狞，赫然是魔裔风格。身材修长高大的魔裔，很喜欢使用这种枪身过两米的狙击枪。

见千夜还能站起，白空照如同受惊的兔子般跳起，拖着巨大的狙击枪逃走，转眼间就消失在起伏的石堆中。

千夜并没有追，也没有能力追。他此刻体内受到强烈震荡，被血族体质强化过的内脏都有轻微移位。这种伤势对千夜来说不算什么，只是需要半天时间休息，一旦剧烈运动，内脏受创，立刻会变成重伤。

千夜慢慢站起，将阴影颂歌放进安度亚的空间，再检视了一下身体。真正的伤都在内脏，但是以千夜的恢复能力，只需要半天时间就能修复。此外都是些皮肉伤，根本无需在意。只是虬龙被打得彻底变型，套在身上极不舒服，千夜不得不将胸甲脱下。

也许怕杀不死千夜，所以白空照这一枪没有选用穿甲弹，而是用的动能弹，依靠强烈震荡杀伤对手，对付重甲目标时格外有效。即使是特殊加厚装甲的战车，中了这样一枪后，里面的乘员也会全部震死。这一枪若是轰在身披重甲的人族战将身上，或许轰不穿战甲，但是盔甲内的人体会被震成肉泥。

看着缺了一大块的虬龙，千夜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一次还能不能修得好。要不是有这套虬龙，千夜会有好几次生命危机。说不定就会死在和艾登的第一次交锋里。可是现在，在连续受损后，这套战甲已经快要走到尽头。就是修好，防御力也会不如以往。再受损的话，就要回炉重制了。

这时千夜忽然想起一件事，白空照手中的那把狙击枪宛如凭空出现，是从哪里来的？

章一六五 奔向战场 下

至少在刚刚杀戮的时候，白空照身上并没有背着这把大到会妨碍动作的魔裔狙击枪。∑，有可能是她预先将这把枪放到隐密所在，现在又取了出来。还有一种可能，则是和千夜一样，她手里也有某种空间类物品。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至少在战斗中，变数会无限增大。千夜心中掠过一丝很不舒服的感觉，白空照身上有太多例外和意外。

此刻残存的黑暗战士已经跑远，千夜就返回了刚刚的战场。幸存的战士首领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向千夜深深一礼，说：“多谢将军救命之恩！今后只要将军有所差遣，我们寿光纪氏上下，绝不会有二话！”

千夜点点头，接受了他的谢意，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前方战况如何？”

纪姓男子苦涩地道：“我等家族本来跟随张阀大军作战，已经成功筑起黄昏之城，可是那些黑血杂种实在是太多太多了！他们前后竟然调集了二十万大军前来围攻。我们的人从六万打到了四万，再打到两万多，眼看就要守不住了。大将军和卫国公让我们这些小家族先行分散撤出，前往赵阀领地。大将军自领张阀大军，说是将择机撤离。”

千夜脸色微变，他也是军中出身，深知大军若是被优势兵力的敌人衔尾疾追，这条归途必定是无比惨烈。

纪姓男子口中的大将军，是张阀阀主徽国公次子，现任帝国威远大将军张钧恕，论起辈份来算是张伯谦的堂兄。若说张阀如今之威是凭藉于青阳王，然则近三十年来让张阀坐稳门阀之首的赫赫战绩却有这位威远大将军的一半功劳。

此次镇守黄昏之城，败退之势已无可挽回，张钧恕让依附的小族先逃，自己亲率大军断后，自置险地。是以自纪姓男子以下，提到大将军时无不是满眼感激。

寿光纪氏连世家都轮不上，仅仅是士族中较有实力的家族，在浮陆之战这种等级的大型会战中，能凑出百余名精锐战士已是倾族之力，若是这些人全部战死，纪家定会就此一蹶不振，至少要几代人才能恢复元气。

张钧恕这一决定，等如是免去了许多小族士家的灭顶之灾。然而代价，则全部由张阀承受。

千夜默然。

虽然帝国自建国时起，就定下了权位愈尊，职责愈重的规矩。在战场上，一向是高门大阀断后，寒门士族先退。可是千年以来，这条规矩已经名存实亡，千夜见多了世家门阀彼此之间勾心斗角、以邻为壑，血战就是典型的例子。

张阀或许行事霸道，或许还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可在这国运之战的关键时刻，却是恪守了开国时代的原则。只此一点，就值得尊敬。

千夜又问起白空照袭击的缘由，纪姓男子恨得面容都有些狰狞，咬牙道：“谁知道那个疯子是怎么回事！突然跳出来不分敌我地大开杀戒。我听说类似的事情已经有好几起，可是那个疯子一旦出手几乎没有活口，白阀白凹凸那个贱人又拼死回护她，结果一直不了了之。想不到今日就让我们碰上了！要不是我们命大，遇到了千夜将军您，恐怕现在全都变成尸体了。”

说到这里，他显得又是痛恨惊惧，又是庆幸。遇到白空照还能活下来，简直就是绝地逃生。

再问几句，千夜弄清楚了目前身在张阀赵阀战区边缘，向东南方不远，就是赵阀预定接应张阀的地方，据说赵阀已经在那一带着手修建工事，准备节节阻击黑暗大军，。

但是从黄昏之城到赵阀预定接应地带之间的这段路，就只能靠张阀自己了。

转念之间，千夜就有了决定，对纪姓男子说：“除了基本防卫需要外，把所有弹药和药剂都留给我。”

纪姓男子大吃一惊，道：“您，您是要......”

千夜没有回答，只是向西北方指了指，那正是张阀战区的方向。

纪姓男子忽觉一股热血冲上头顶，即刻道：“我跟您一起去！”

然而千夜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即使千夜不说，这纪姓男人也明白，那不是他能去的战场。

片刻之后，千夜只身向北，走向了血与火的战场。

此际在遥远北方，张阀大军正自滚滚南下。这是一支由近千辆各种型号战车和载重卡车组成的庞大钢铁洪流，喷/泄出的黑烟和蒸汽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团黑白相间的奇怪云雾，将整个车队笼罩在内。

在车队上方不足百米处，数十艘浮空战舰保持着和车队同样的行进速度，缓缓飞行。

中央那艘旗舰的艇楼内，张钧恕正站在舷窗前，望着地平线上轮廓渐渐淡去的黄昏之城。

这座张阀联合多个世族倾力修建、可容纳十万大军的超级要塞，此刻已陷入一片火海，翻滚的烈焰浓烟直上云宵，数十公里外都看得清清楚楚。

以张钧恕的目力，还可以看到火海周围有数以百计大大小小的黑点上下飞舞着，那是黑暗种族的浮空艇，正在倾尽全力灭火。

张阀战区地形复杂，靠近迷雾森林的湖区沙丘广布，相对平坦。延展向赵阀战区则地势陡然拔高，岸线曲折，多砾石滩，更有鹰翼横壁屏障般横亘在湖区源头的雪线河上。

因此南下只有一条通道，出口处被黄昏之城死死扼住，其余区域湖盆落差极大，还有些地方是至今仍有活动迹象的冰川地形，不适合大军通行。

这条通道看上去很像是不知久远年代前，冰川从寒霜之地冲刷下来形成的。两侧都是数百米甚至上千米的峭壁，宛延曲折，长达数百公里，盘绕南下。它最窄处不过数千米，而宽阔处则达数万米。

然而若是在幅员辽阔的大陆本土，这样的冰川古道虽然也算得上宏阔，却也并非前所未有。只是虚空浮陆不过七省之地，如此规模的冰川遗迹未免显得诡异，这长度仿佛是整个寒霜之地都倾倒了似的。

如今的河道底部颇为平坦，许多地段明显修整过，并且布下了原力阵列。行色匆匆的张阀大军就处于阵列影响范围内，即使最笨重的载重卡车也明显加快，大军行军速度至少提高了三成。

当通过这段长约数公里的阵列区域后，大军速度又恢复了原样，然而被抛在身后的路段突然开始次第剧烈爆炸，平整的道路上出现无数深坑巨石，重新阻塞了通道。

此刻黄昏之城另一侧，近十万黑暗大军陈兵于此，看着面前火海，不得寸进。

上百艘各种型号的浮空艇正在黄昏之城上空来回穿梭，将大片灰色粉末洒入火海，试图控制火势。可是在燃烧了整座巨城的火海面前，这百来艘浮空战舰显得势单力薄，根本拿烈火没什么办法，用时良久，火势也未见小。

在火场外围，上万名黑暗战士从地面向前推进，一点一点扑灭前方的火点，可是这座城市仿佛连每一块石头每一根支架都在燃烧，他们向前推进的速度十分缓慢，看样子想扑灭整座城市的大火，至少需要两三天时间。

这时远方天际出现了一艘浮空战舰，舰外八根长长的驱动杆表明了战舰主人蛛魔的身份。

战舰速度快得惊人，片刻之间就从天际飞到了黄昏之城前，缓缓下降，与之一起到来的是无形威压，下方的黑暗大军无论是在灭火还是仅仅列队，都难以承受，成片倒下，阵形一时混乱不堪。

数声长长的号角响起，黑暗大军各部向四面散开，避开了压力区域，空出一块几乎有半个街区大小的地方供那艘浮空战舰降落。

然而浮空战舰只是凝停在百米高空，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为何还不前进？已经在这里耽误整整半天了！”

黑暗大军中数十名血族浮空而起，居中一名血族老人已是满头银发，脸上皱纹深得如同山脉裂谷。

他已经维持不住外表的年轻，显然以血族那悠久的生命，也即将走到尽头。然而他身周的血气浓郁得有如实质，如同滚滚血浪环绕在周围，毫无保留地彰显出荣耀侯爵的可怕实力。只要再进一步，就可以迈进公爵的门槛，那就是真正掌控整个永夜阵营的阶层。

可是当飞近浮空战舰时，老侯爵的血气猛然间受到压制，剧烈收缩，最后只剩下薄薄一层，勉强覆盖在体表。此刻他距离浮空战舰还有数百米，如果进到百米之内，就连这最后一点血气也会被压入体内。

而原本簇拥在老侯爵周围的数十名血族，早就落在后面，连千米范围都进不去。看他们摇摇晃晃的样子就知道，如果再靠近，恐怕就无法维持浮空，会在恐怖威压下一个一个从空中栽下去。

这就是最真实的差距，和梦魇编织者、蛛魔大公爵阿尔达克之间的力量差距。

老侯爵开口道：“阿尔达克阁下，我们正在努力灭火，可是......”

阿尔达克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没什么可是，我只看到你们这些家伙象没头苍蝇般到处乱飞，把十万大军扔在那里干等着。为什么不从城市两侧，或者干脆是正中央开出一条通道？”

老侯爵道：“我们需要尽可能完整地把黄昏之城保存下来，所以现在所有能够调动的浮空艇都在参与灭火。可是人族很狡猾，他们好像早有准备，整座城市的地基几乎全是用黑石铺就的，一旦燃烧起来，想要扑灭就非常困难。”

章一六六 卫国公的选择

蛛魔大公爵不耐烦地打断了老侯爵，道：“不管你有什么困难，现在我只要知道一件事，还有多久可以过去？”

“至少还需要一天的时间。￠￡，”

“一天！？”阿尔达克的咆哮如同雷鸣，覆盖了方圆数十公里，数名实力最弱的血族根本承受不住蛛魔大公爵震怒的威压，直接昏了过去，笔直从空中栽落。

阿尔达克看都没看掉落的血族，继续咆哮：“一天的时间，足够那些人类爬虫逃进他们另一个战区了！你只有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之内，必须开出一条通道！”

“可是，我们需要一个完整的城市......”

“完整的城市？这是谁的愚蠢命令？”

老侯爵道：“这是陛下的意思。”

阿克达克忽然沉默。在血族口中，没加任何前缀的陛下只有一位，那就是夜之女王，莉莉丝。

片刻之后，阿尔达克才冷冷道：“我听说，你们的女王陛下出了些意外，刚从虚空深处回来，眼看又要沉眠。你们认为在这种时候，她的命令还能管得到我吗？”

但在这件事上，老侯爵却是极为硬气，说：“陛下现在可还没有沉眠。另外，陛下无论是什么状态，都不是你能够擅自议论的。”

蛛魔大公爵哼了一声，没有再继续发难。也许等他踏入君王，才能获得稍稍非议几句夜之女王的资格，但也仅限于此而已。蛛魔毕竟不是魔裔，即使永夜议会圣山之上的那一位，也不会愿意轻易和夜之女王发生冲突。

眼见这种情况，阿尔达克知道自己很难指挥得动这以血族为首的十万黑暗大军，如果回大本营申请调整指挥权限，一来一回怎么也要大半天时间，那时敌人早就跑远了。

“帝国那边都有些什么人？”阿尔达克忽然问。

老侯爵没有隐瞒，道：“指挥是威远大将军张钧恕，镇军的应该是卫国公。”

阿尔达克的声音忽然起了波动：“卫国公？他也在？”

老侯爵道：“是，在我们最后一次进攻时，卫国公亲自出手将我们拦下，这才被帝**将焚城大火成功燃起。我以前和他交过手，不会看错。”

阿尔达克沉默片刻，忽然哈哈大笑，又将几名血族从空中震落：“好，好，非常好！就让我看看，那个小家伙这些年又长进了多少！”

大笑声中，血族老侯爵面前突然多出了一个人，身披铁灰色长袍，高近三米，宛若巨人般俯视着一众血族。

他左手三指上戴着数枚戒指，如同鸽蛋大小的宝石散发出莹莹光芒，极是醒目。几名血族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那些戒指上，随即就被陷住，渐渐深入，如同整个灵魂都要被吸纳进去。

老侯爵血气猛然扩张，将几名表情呆滞的下属包裹起来，喝道：“不要看大公的手！”

阿尔达克终于正眼看了老侯爵一眼，说：“你虽然老了，但还有点用。”

老侯爵脸上的皱纹显得更加深了，苦笑道：“多谢大公夸奖。”

阿尔达克望着帝**远去的方向，忽然仰天长啸，轰轰隆隆雷霆炸响，飞快地传向远方。

阿尔达克身躯忽然膨胀，转眼间就变成一头高达十余米，周身闪耀着金属光泽的巨大蜘蛛！

八根节足末端各自射出无数丝线，在空中编织出一道丝网之路，瞬间跨越燃烧的黄昏之城上空，直通前方。阿尔达克巨大的蛛躯连续闪烁，每一下闪烁，就会出现在千米之外，转眼之间消失在视线尽头。

而这时，空中丝路才开始徐徐消散。

战舰内突然响起一个尖锐细利的声音：“大公，战舰！”

天际传来阿尔达克的回答：“你们太慢，自己跟上来吧！”

庞大战舰缓慢爬升，没入云端，越过黄昏之城的冲天火焰，向着阿尔达克消失的方向追去。

直到蛛魔大公爵的座舰消失，一名伯爵才阴沉地说：“就这么一艘座舰追过去了？似乎人族那边早有准备，浮空舰队实力不弱的样子。”

老侯爵神色不变，淡淡地道：“阿尔达克阁下积累深厚，哪是我们可比。损失一艘座舰，再造就是了。我们的舰队损失，可是需要几十年才能补回来。”

那名伯爵露出一个阴恻恻笑容。蛛魔大公爵的座舰，岂可与普通血族战舰相提并论，尤其是蛛魔大公爵的座舰比标准战列舰还要庞大，一艘造价就抵得上大半支血族标准舰队。

张阀中军，卫国公沉吟已久的一子终于落下，了结这盘残局，然后平静地道：“有个老朋友过来了，我去会一会他。”

张钧恕向远方天际望去，虽然什么都看不见，却能够感觉到天幕垂落地平线之处，有一股庞大无匹的恐怖气势正不断升腾，宛若暴风雨前夕。

“国公爷，您身份尊贵，理应万事小心，还是呆在军中为好。”张钧恕毫不掩饰内心的担忧。他距离神将只差最后一步，分辨得出远方疾速接近的恐怖气息，还在卫国公之上。

卫国公抚须微笑，道：“钧恕，别忘了我们这几个国公可都不是来自世袭荫庇，阵上决杀，正是我辈本分。”

“国公爷......”张钧恕还待再劝。

卫国公一摆手，道：“不用多说，何况本公此去也不见得必死无疑。不要在阵前坠了我帝**人的威风。”

说罢，卫国公袍袖一拂，腾空而起，下一刻就出现在船舱外的虚空中。他身影翩翩，仿佛在平地上从容行走，转眼间就消失在天际。

天空中的云越来越浓，越来越低垂，甚至快要压到低飞的浮空战舰顶上。张钧恕静立不动，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片刻之后，地平线上忽然响起一声霹雳，遥远隐约的隆隆轰响瞬息来到跟前，一时之间，这方天地充斥着滚滚雷音，再无其它声响！许多实力不足的战士只觉得头晕眼花，四肢不受控制，一头从运兵卡车上栽了下去。

好在每辆卡车上都专门安排了久经沙场的老兵带队，雷音虽然来得突然，他们依然能够勉强保持行动，一把抓住摇摇欲坠的人，堪堪重新拉回车厢。

然而雷音过后，大地也开始不断震动，空中的风更是大了不知道多少倍，越来越强烈的气流中沙石呼啸纷飞，噼噼啪啪地打在车厢上，人身上。一颗颗小石子打在裸露在外的肌肤上，立刻就会留下点点红印。

浮空舰队在狂风中剧烈摇晃，一些小型艇舰更是上下起伏，如怒海中的孤舟，时刻都有可能倾覆。即使体型最大的载重舰，也不住摇晃，艰难地维持着空中队型。

好在张阀此次精锐尽出，操舰的都是真正好手，哪怕是在这天灾般的环境下，也毫不慌乱，竭尽全力控制着舰体平衡。

张钧恕眼见情况不对，即刻下令，所有小型舰都脱离编队，全速升空，以便有更大回旋空间。

空中狂风不息，大地涌动更是一波接着一波，许多载重卡车都被掀到了空中！

在这种时刻，哪怕是三四级的老兵，都只能紧紧抓住车厢，以求自己不会被掀飞出去。一旦脱手，就会被这仿佛龙卷风般的气流吹上天，不知抛向何处。

中央旗舰通体闪耀起微黄光芒，数道符文构成的光带拉出一道淡淡光罩，将整艘战舰保护在内，隔绝了肆虐的狂风。

张钧恕望着阴沉如墨的远方天空，脸色也如天色一般黑漆漆的。

指挥舱内众将都是身经百战，可是看到如此天地惊变，也禁不住动容。一名少将悚然问道：“大将军，这，这难道是......”

张钧恕重重吐口浊气，沉声道：“没错，是国公爷已经和敌人动上手了。”

众将脸色随即大变。

此刻能够站在张钧恕身边的，都是张阀重将，也是帝国重将，每个人都有参加过国战的经历。众将大多见过神将级战斗，而且卫国公镇军已久，此前亦有数次出手，所以诸人更觉惊心动魄。要知道，卫国公即使全力出手，也没有如此威势。

如果这天地异动不是卫国公，那自然就是追来的敌人了。仅由此看来。卫国公不只是处于下风，恐怕凶多吉少。

张钧恕手握紧又放开，放开后再握紧，骨节发出噼啪微响。

神将级别的战斗，普通军队毫无用处，仅仅是原力对冲的爆炸余波，就能灭杀一支方队。更不用说强者们领域一旦张开，战将以下完全无法靠近。

然而即使尽起军中强者前去助战，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惨胜。哪怕卫国公能够脱身，可张阀这支私军强者尽失，就算完了。此战张阀十万精锐私军，有一半在张钧恕麾下，如今踏上归途的只剩下不到两万。

这两万人是最后的骨血，只要能够把他们带回去，以他们为框架补充新兵，用不了半年时间，就能再得一支精锐大军。可若是在这一仗里拼光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卫国公宁肯只身迎战蛛魔大公爵阿尔达克也不让张钧恕助战，就是知道这支部队，以及这支部队中的强者，是张阀根基所在，一旦有损，即会损伤根本。而如若此战卫国公殉难，念在这份保全了张阀有生力量的情份上，青阳张氏乃至青阳王张伯谦都会倾力维护卫国公的后人。

这是让人为难的选择，但也是卫国公的选择。

砰的一声，张钧恕重重一拳砸在指挥台上，吼道：“都去帮下面的弟兄们，快点赶路！我们走得越快，国公爷就能够越早脱离战场！”

诸将轰然应令，就向外冲去。只是远方的天地异象如铅块沉沉压在每个人心头，在绝对的力量差异面前，卫国公又是主动迎战，再想脱离，恐怕希望渺茫。

就在这时，一名上校冲进指挥舱，叫道：“外围浮空舰发现有不明浮空舰接近，疑似蛛魔大公阿尔达克的座舰！”

章一六七 陷阱

张钧恕猛地转身，喝问：“当真？”

上校斩钉截铁地答道：“弟兄们都把图册背得烂熟，就是烧成了灰也认得！”

张钧恕又问：“来了多少战舰？”

“就只有一艘！”

张钧恕眼中寒光凛冽，哑声道：“很好！一艘大公座舰，价值也不比一支舰队差多少了。传令下去，各舰去除伪装，全员出击，今日务必把这艘座舰留下，为国公爷报”

说到这里，张钧恕陡然止声，可是身边诸将都明白了他的意思，个个眼中含泪，齐声应道：“得令！”

张阀6地大军不断提，继续向前，舰队则整体转向，迎向了北方。

北方浓云中，阿尔达克的座舰正在疾飞，舰身周围有无数巨大蛛网时隐时现，八根长长节足则踏在虚幻蛛网上，就如一头无比庞大的蜘蛛，闪电般扑向自己的猎物。

一头高高瘦瘦的蛛魔站在舰桥上的控制台前，帝国舰队的影像正投射在他前方半空中。

看到帝国整个舰队开始转向，将兵锋对准自己，这位蛛魔侯爵出一阵尖锐的笑声，说：“就凭区区一艘巡空战舰和一群杂鱼，也想和大公的座舰对抗？哈，连货船都冲上来了，难道这些小虫子自知难逃一死打算拼命吗？呵呵，哈哈！”

他旁边一名年轻子爵立刻附和道：“也是，属下从军这么多年，可从来没有见过敢对着战舰冲锋的货船。莫非人族那边最近有所突破，研制出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武器？哈咦？那些货船，那些货船”

影像中的帝国舰队正在迅接近，旗舰和护航战舰开始变换队型，中后方的一些小型巡逻艇及运输舰则被拉开距离，慢慢散向外围。以至于其中有三艘老旧的货运艇变得极为突出。

它们不断提，竟然不但跟上了旗舰，还在渐渐出。这根本不是货船应有的度！

身为舰长的蛛魔侯爵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步，眼睛死死盯住不断变换队形的帝国舰队。在舰队两翼，各有一艘高战舰率领一小队炮艇高冲出，包抄蛛魔座舰的后路。

蛛魔侯爵只向两翼扫了一眼，目光就又落在那三艘货船上。

忽然眼前的影像闪烁起来，数道符文的光芒充满了视野，等亮光过后，只见三艘货船外壳上不断生细微爆炸，船体片片脱落，渐渐露出威武庄严的内在。转眼之间，三艘庞大战舰如破茧蝴蝶，从货船的伪装外壳中脱出，出现在战场中央！

蛛魔座舰指挥厅内一片死寂，即使贵为侯爵的舰长此刻也似乎呆了，只有不断颤抖的手指彰显出他此刻的心情。

整整三艘主力舰！每一艘都可以单独支撑一个分舰队的战列舰！

三艘战列舰再加上张钧恕的旗舰，战力已足以抗衡一支完整编制的战斗舰队。

永夜大公爵的座舰一般都是级战列舰级别，面对帝国战列舰时，对上一艘有显著优势，对上两艘就要处于下风，碰到三艘时不败就已经不错了。

况且此刻蛛魔座舰孤军突进，身边一艘护航舰都没有，最高武力的强者也不在舰上，陷入整支舰队的包围圈，结果可想而知。

三艘战列舰现身的同时，蛛魔侯爵一下明白了许多事情，包括帝国外虚空舰队这段时间的战事为何表现疲软，处处被动，只能勉强支撑局面，不肯和永夜舰队主力决战。

那些狡猾的人族，居然把三艘战列舰封藏于此，就连地面战争败退都没有暴露出来。显然是为了引诱永夜浮空舰队，准备把追击而来的舰队一口吞掉。

帝国舰队比起永夜方整体实力本就略显不足，再抽调三艘主力舰，战力自然虚弱。能在外虚空打成那等局势，没有全线溃败，已经说明舰队指挥绝对是罕见的良将。

想是想明白了，只不过当一头撞进陷阱的是自己时，无论是谁的心情都好不起来。

旁边子爵也明白过来，失声道：“这些该死的人类！他们的目标不是地面要塞，而是我们的舰队！”

只要能重创永夜舰队，帝国就会在外虚空重新确立优势，封锁浮6，将绝大多数补给运输船歼灭于虚空，到时候浮6上的黑暗大军断绝后援，而帝国一方援军物资源源不绝，此刻布置在浮6上的黑暗大军最终只有全军覆没一途。

子爵的反应不可谓不敏锐，也很有战略眼光，只可惜此刻身陷绝境，侯爵的心情差到无以复加。听了子爵的话，侯爵突然伸手，一把抓住子爵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咬牙道：“早不说，现在都是废话！”

蓦然一声地动山摇般的轰鸣，整艘战舰都在剧烈摇晃，舰桥上灯光忽明忽暗。座舰已经被击中，而且受创不轻，显然是被战舰主炮击中。

蛛魔侯爵面容转为狰狞，手上猛然力，控制台上顿时爆起一团血雾，那名子爵竟然被生生撕裂！

稍稍泄心中暴虐，侯爵一连下了三个命令：“加转向脱离！”

只是他心里明白，第三个命令恐怕再也没有机会实现了。

帝国舰队中，张钧恕的怒吼传遍整个舰队：“干掉那头蜘蛛！为了帝国！”

一瞬间，帝国舰队万炮齐，无数绚烂烟火在蛛魔大公爵座舰那近千米长的舰身上绽放。不知多少支威力巨大的弩箭，拖着明亮的尾迹，如鱼群归海般冲向蛛魔座舰。

在远方山顶，千夜用手遮挡着风沙，眯起眼睛，正注视着这难得场景。

“真是壮观！”千夜叹了口气，这种舰队级别的空战殊为少见，他之前也几乎没有见过，此刻只能远观，不由感到可惜。

在风暴中，普通人根本什么都看不见，而拥有真视之瞳的千夜却能够凭藉原力分布，隐约看到远方的战况。不过他看到的也是大致局势，无法分辨细节。

离地千米的高空正在爆一场不逊于外虚空对抗的舰队大战，无数道原力波纵横往来，编织出一张充满死亡气息的天幕。

一艘如巨鲸般的庞大战舰左冲右突，周围散布着数十艘大小不等的战舰，如鲨群般在巨鲸周围游弋，得到机会就猛扑上去，咬下一大块肉来。

而在千夜视野之外，张阀残军正顶着风沙，艰难地前进着，一点一点撤向已方最后的根据地。虽然行进缓慢，可在这样的环境下，主要依靠强悍身体的黑暗种族行动更加困难，他们不象帝国那样早有谋划，准备了大量载重卡车运兵。

短途冲刺，载重卡车自然远比不上黑暗战士。可是在以百公里计的长途行军中，尤其遇到这种风暴天象干扰，再坚强的**都不如只要燃料充足，就永远不知疲倦的载重卡车。

所以此刻张阀战士心中反而希望风暴持续得越久越好。风暴多延续一刻，他们和追兵的距离就会拉远一点。

在另一个方向上，更远的地方，就是风暴中心。

在那里，无论黎明还是黑暗原力都变得极度狂暴，无时无刻不在冲突爆，连空间都变得不再稳定，时时有长达数百米的深色纹路从虚无中出现，那是空间裂缝，可以毁灭一切的空间裂缝。它们每次出现，虚空原力就如潮水般喷涌。

浮6和大6一样，靠近地面的内层空间中虚空原力难以稳定存在，它们一旦大量出现，就如同在沸油中倒进冰水，瞬间形成恐怖风暴。

即使有真视之瞳，千夜也只能看到无数杂乱无章的原力，每一刻的变化快得连意识都无法捕捉。他完全不能判断战况，只知道有两名神将级别的强者在那里激战，而黎明原力处在下风，宛若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千夜心有隐忧，随即压下。那种级别的战场，还不是此刻的他能够插手的。

千夜又望向张阀残军的方向，他已经感觉到一些强大的黑暗气息正在朝那边快移动，显然燃烧的要塞能够阻碍大军的步伐，却挡不住黑暗强者的追击。

他们当然不敢正面强攻有整支浮空舰队坐镇的本队，但会不断骚扰蚕食，拖慢大军前进节奏。当然，如果有隙可趁的话，实力强横的家伙也不会放过攻击浮空战舰的机会。大型战争中，决定局势的除了神将级强者，就是制空权。

张阀大军就如一头蹒跚前行的巨象，尽管体型庞大，却受了重伤，沿途滴落的鲜血，引来一群群恶狼。能否将这些恶狼杀死或者赶走，是巨象能否走到终点的关键。

那里才是千夜的战场。

只是此刻浮6上赶得及过来猎杀恶狼的帝国强者并不多，迷雾森林集中了很大一部分自由强者，但永夜早在月前就在那里不断增兵，仓促之下，他们想要安然穿过那片诡异森林都很困难。

而眼前狼群已在不断汇聚，数量或许远远过猎人，多到足以将所有猎人淹没的程度。

千夜把残破的虬龙收回安度亚空间，换上一套轻便软甲，以方便隐匿猎杀。他扎紧战斗服和软甲，收起用来在风暴中稳住身体的东岳，然后跃出峰顶。

在风暴中，千夜不坠反升，如同一叶扁舟，在波峰浪谷间起伏。这是由狂暴原力引的风暴，不象自然风暴那样无迹可循。千夜分辨着原力涌动的方向，判断风暴走势，不断调整自己的飞行姿态，在空中划出一道曲曲弯弯的轨迹，以和张阀残军平行的方向朝前飞去。

正当千夜借助风暴之力飞行时，忽然间心头涌起一阵强烈之极的悸动，而原本狂暴的风沙毫无预兆地陡然减弱，就如暴风雨中的大海本是巨浪涛天，却突然恢复平静。

然而深海中央，却出现了一个不知道多深多广的漩涡，这一刻无尽的浩瀚带来的是无边恐惧，远风浪滔天之时。

章一六八 人皇

失去了风暴借力，千夜就如石头一样坠向地面。此刻心悸更加强烈，千夜全身僵硬，竟然动弹不得！所有原力血气都被压伏到身体深处，无法调动。

若是换了其它人，恐怕就要在这震慑天地的威压前彻底蛰伏，那无关实力，而是百兽遇到兽皇的畏惧。

然而千夜的身体只是僵硬刹那，旋即体内暗金血气和晨曦启明原力如同被激怒，骤然沸腾。血核开始强劲脉动，将燃金之血泵到全身各处，两处原力漩涡也飞旋转，如火山爆般将含着晶粒的黎明原力源源不绝地喷出。

砰的一声，千夜身上软甲炸得粉碎，战斗服也破烂不堪，但是身周暗金血气游动，又有丝丝缕缕的阳光般原力升腾，束缚身体的威压已被强行击碎。

无形威压破碎的瞬间，千夜猛然喷出一口鲜血，这口血似是燃金之血，然而里面又混杂了无数晶粒。原本鲜血中燃烧的金色光焰，一接触到黎明原力中的晶粒即刻猛烈燃烧，鲜血瞬间化为一团烈焰，轰然冲天而去。

一口血喷出，千夜即刻感觉混身轻松，原本如山峦的压力已然消失。其实威压仍在，只是千夜此刻体内血气原力都在滚滚运转，将无形威压隔绝在外，令它无法压迫千夜。

在那充斥天地的无形威压下，或许是为了应对生死存亡的危机，暗金血气和晨曦启明原力竟有初步交融迹象，共同对抗着无形威压。

千夜一个翻身，轻轻落在地上，忽然心有所感，抬头向天空望去。

只见一道白光亮起，自远方而来，向天际处去，倏忽间横亘天穹，消失在风暴中央。

那里，正是蛛魔大公和卫国公决战的战场。

这道白光所过之处，无论浓云、狂风还是飞沙浮石，全部退向一旁，如同凡夫俗子遇到出巡帝王，急忙退避。

它们不是湮灭，而是退避，为那束光芒让开了一条坦荡通途。而那道白光所过之处，已然自成一界。

看到这完全颠覆过往常识的一幕，千夜除了疑惑，剩下的只有震憾。在这种凌驾于万物之上，似与天地同在的威严面前，千夜也无力抗衡，若是挡在白光道路上，一样会不由自主的退开，现在因为相距遥远，只是对抗那威压的余波，千夜才得以冲破束缚。即使这样，也是血气原力全开，才勉强脱身。

天地间忽然炸响一记霹雳，巨大音波让整个世界只剩下惟一的声音。音波抵达千夜这里时，尽管被血气和原力连续削弱，但仍然震得千夜头晕眼花，口鼻眼角都垂下道道血线。

千夜一个踉跄，但依然站着，没有倒下。他分辨出那不是霹雳，而是风暴中那永夜强者的咆哮。震惊之余，千夜也有惊喜，因为那记咆哮中充满了痛苦和愤怒，堪称歇斯底里。显然那名永夜强者受了重创。

难道是那道白光？

千夜心中一动，隐约想起一个传说，关于帝室的传说。

此刻遥远天际，正飘浮着一叶孤舟。孤舟青身乌蓬，看上去就似人间万千河流中一条最普通不过的小船，然而那浑若天成的优美线条，却在不经意中透出它的不凡。

风暴已经蔓延到了此处，可是这叶孤舟纹丝不动，丝毫不受狂风影响，纷飞的流砂乱石也落不到孤舟之上，一到左近，就会划出一道弧线，自然而然地绕过孤舟，在孤舟之后重新汇聚，再继续按着原本的轨迹前进，玄奥无比。

这叶孤舟就如不属于这方世界，这片天地，即不受风暴影响，也不会为人探知。

孤舟上立着数人，最前方是个眉宇轩昂的年轻人，手中一把长得惊人的原力枪，正指向遥远风暴的中心，刚刚那道白光就是自此枪中射出。

这把原力枪长得惊人，从头至尾过两米，枪身上盘着一条栩栩如生的腾蛇，正是大秦帝室的象征。不过和世间流传的腾蛇图案不同，枪身上盘踞的腾蛇背后有九块大鳞，身体其余部位则片鳞皆无。

九块背鳞中，有五块上面各有一个人像，或怒目而视，或凝神沉思，或威严天生，神态各不相同，然而眉宇间依稀与持枪的年轻人都有几分相似。

此时白光已逝，年轻人依旧持枪，凝立不动，似乎时光长河也于此刻停止流转。

舟上一片寂静，片刻之后，一名长须飘飘的中年人才喟然长叹，道：“诸邪退避，众生朝拜！如此威力，果不负‘人皇’之名！”

年轻人嘴边浮上一丝微笑，道：“这都是历代先祖倾尽心血加持之功。”

另一名老者徐徐地道：“先帝心血自然是成就‘人皇’之基，然而十四殿下以如今年纪，就能驱动‘人皇’，放眼历代，也是罕见。假以时日，想必‘人皇’第六块背鳞上，出现的就是十四皇子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震动，十四皇子眼中更是迸射出一道夺目光芒。能够执掌‘人皇’，并以已身本源原力心血不断浇灌温养的，只有帝国皇帝。老者这句话内中含义，不言自明。

不过十四皇子眼中光芒转眼间敛去，又变成那温和无争的模样，苦笑道：“我只是一时侥幸，才勉强能够驱动‘人皇’而已。岂敢与文治武功光耀今古的几位先祖比肩？烙印腾蛇的话，再也休提。”

老者却不以为然，抚须微笑道：“水到渠成之事，就是我等不提，有心之人自然也会知晓。而且殿下于此关键时刻，行此关键一击，救下了卫国公性命，如此大功，却是压也压不下去的。当此国运攸关之际，一味谦守并不足取，必要时也须勇猛精进才是。”

十四皇子苦笑道：“不说以后之事，就是今天之举，也是诸位护持，林帅运筹，才得以成功，让我如何敢自夸？”

正当诸人你来我往，君上谦让，众臣劝进之际，‘人皇’忽然自行震动，就连遥射风暴中心时也未睁开的腾蛇双眼竟然缓缓睁开，俯视下方大地，似乎盯住了什么地方，旋即无边的堂皇威严气势自腾蛇身上升起，在空中凝聚成一条巨大腾蛇虚影，虎视大地。

它似是遇到了生平大敌，战意滔天，就欲决一死战。

‘人皇’异动，顿时惊动了舟上诸人。可是众人从未见过如此景象，一时心神震动，不知如何是好。

腾蛇双目一开，十四皇子顿时大叫一声，只觉周身原力源源不绝地被抽吸过去。方才驱动‘人皇’一击，已经消耗了他绝大部分原力，此刻再被抽吸，简直是要把所有原力漩涡都抽出体外，这让他如何承受得住？所以一声大叫后，他眼前一黑，已经晕死过去。

十四皇子一倒，‘人皇’失去原力来源，空中腾蛇虚影出一声不甘且愤怒的咆哮，缓缓消散。

舟上诸人皆是神色大变，忙扶起十四皇子细细查看，待看出他只是原力损耗过度，脱力昏迷，这才稍稍放心。这种伤势落在一般人身上是不治之症，可是帝室中自有能人灵药，不难治愈。

长须中年人脸上满是深深忧色，意味深长地道：“刚刚‘人皇’似乎在和什么东西对抗。”

诸人脸色皆是一变。

‘人皇’是当世十大名枪之一，多年来被帝国历代皇帝不断加持，威力节节上升。帝室虽未公开宣扬，但私底下已有不少人认定‘人皇’已是当世第一。能和人皇对抗，激得腾蛇开目的究竟是何物，已是呼之欲出。

诸人以那老者为，他略一沉吟，即道：“殿下昏迷，‘人皇’已无人可用，就算我等身在这渡虚舟上，此地也不宜久留。这就走吧！”

众人自无异议，于是轻舟一个盘旋，轻盈掉头，转眼间就消失在天际，似乎从未出现过。

此刻无尽荒原中岩，千夜屹立不倒，身后光翼伸展，仰望天，看的正是腾蛇虚影出现的方位。

就在刚刚一刻，千夜忽然间又感觉到了那道无法形容的巨大威压，不同的是，这次威严中还带上了杀机和战意，并且直接对准了千夜。虽然没有看到高空中的腾蛇虚像，可是千夜依然感觉到如有一头远古虚空巨兽盯上了自己。

这根本不是一个层级上的较量，就在不久之前，威压的余波就差点重创千夜，现在直接盯上了千夜，虽然只是虚无的威压，但也足以碾碎原力和血气的抵抗，让千夜瞬间瘫痪倒地。

就在这一刻，一直蛰伏不动的原初之翼忽然透体而出，光翼尽展，放出淡淡光芒，将千夜笼罩于内，竟与那无形巨兽隔空对峙！

对峙只持续刹那，空中的威严就忽然散去，然后传来一声充满不甘的愤怒咆哮，如同滚滚郁雷。

这是怎么回事？

一连串的变化让千夜都有些目不暇给，原初之翼的莫名异动则让他隐隐有所猜测。不过他还没得及细想，忽然间空中出现一团硕大阴影，呼啸着就砸了下来。

千夜吓了一跳，侧身一闪，就避到了十余米外。

砰的一声，那团黑影重重砸在地上，弄得尘土飞扬，生生把坚硬的地面砸出一个浅坑。等到尘土略散，千夜就看到浅坑中趴着一头巨大蛛魔，看那庞大身躯以及厚重的黑暗原力，至少也是个伯爵。

只是此刻这蛛魔伯爵明显状态不对，完全现出蛛躯，八根节足显得极为僵硬，胡乱划动，几番挣扎都站不起来，一身黑暗原力紊乱不堪。他一抬头就看到了千夜，立刻失声道：“你，你怎么还能行动？”

这一句话顿时提醒了千夜，让他想起刚刚威压扑天盖地而下时，差点就令自己失去行动能力。眼前这位蛛魔伯爵显然既没有暗金血气，也没有晨曦启明，更不可能有原初之翼，所以全身僵硬，失去行动能力，一头从天上栽下，只是恰好落到了千夜脚边。

看着这从天而降的蛛魔伯爵，千夜眼中神色顿时就不对了。

ps：夜深人静，终于没了俗事烦扰，于是偷偷来一小更。

章一六九 前行

蛛魔伯爵瞬间明白过来，眼神立刻也不对了，色厉内荏地喝道：“你，你够胆就过来！”

他奋力挣扎，想要拉开战斗的架势，可是全身酥软无力，空中‘人皇’余威尚在，只见八根节肢一通乱划，撑起又倒下，根本无法站稳，更不要说从千夜面前逃跑了。∈♀，

千夜手一翻，拔出吸血刃，想了想觉得不太保险，于是又拎起东岳。

片刻之后，千夜从蛛魔伯爵的后心中拔出吸血刃，那一身庞然精血已悉数归千夜所有。千夜又绕着蛛魔伯爵的尸体走了一圈，将他身上的武具装备背包等等全部取下，塞进安度亚空间里，这才长出一口气。

有生以来，这是杀得最容易的一位伯爵了，吸血刃一刀了事，连东岳都没用上。杀得容易，收获却非常丰富。

到了伯爵级别，内外盔甲都不是凡品，蛛魔的甲胄又长于防御，不比千夜的虬龙差多少。就算穿不上，光回收材料也是一笔小财。其它收获还包括一把原力手炮，数把长短/枪，以及几把战斧，以至于把安度亚的神秘空间都占去小半。

收拾完战利品，千夜感受着空中仍然残留的淡淡威压，忽然想起一事，若连蛛魔伯爵都抵抗不住这道威压，其它那些位阶还不到伯爵的黑暗种族岂非更不在话下？

此刻，显然是给那些追击张阀的黑暗强者迎头一击的大好时机！

千夜顿时精神一振，再不耽搁，身形如电而奔，在周围搜索起来。风暴仍未停息，不过千夜借助背后东岳的重量，在风暴中奔跑丝毫不受影响。

这一番搜索确实大有收获，片刻之间千夜就‘捡’到五只大大小小的各族子爵，只可惜除了最开始的一头外，再也没遇上伯爵。

想来伯爵实力远超子爵，就算一时被震慑，很快也就恢复了。只是那头蛛魔倒霉，恰好落在千夜脚边，这种运气着实怪不了旁人。

待到风暴止歇，空中余威散尽，千夜也大有斩获，而且丝毫不费力气。

至此千夜已经证实了心中的猜想，刚刚多半是帝室出手，动用的是当世十大名枪之一‘人皇’。和曼殊沙华不同，传说中‘人皇’不以杀力见长，而是以能令众生拜服的威压闻名于世。若说曼殊沙华是击碎灵魂之枪，那么‘人皇’则是群战圣器。

帝国鲜少动用‘人皇’，为人所知的出手机会甚至比曼殊沙华还要少。所谓众生拜服自然是夸张之词，可是今日一击，威压席卷天地，就连伯爵也难以幸免，一时失去战力，如此威严，距离众生拜服这四字也差不了太多了。

只是‘人皇’也有弱点，它的威压不分敌我，一枪轰出，威力所及范围内只要修为稍弱的都要趴下，这也是它为何动用次数少的原因之一。若是两军对垒之际，所有低阶战士和普通战将全都趴下，那说不定反倒是黑暗种族占的便宜更大些。

想到原初之翼和‘人皇’隔空对峙，千夜心中忍不住一动。

一直以来，他用到原初之翼的地方并不多，近来更是多以原初之枪作为杀招备用。至于原初之翼附加于原力枪上以提升威力，由于一般枪械承受不起，双生花合击却动静太大，已经很少使用。

然而看到‘人皇’如渊之威后，千夜对原初之翼重新有了期待，他很想知道黑翼君王最后作品的完全态会是一番什么模样。只是喂养原初之翼所需精血原力实是海量，也不知何年何月方能看到结果。

千夜升上天空，极目四眺，只见远方地平线上笼罩着滚滚烟尘，显然张阀残军仍在谷底蹒跚前行，未曾停下。可见张阀早就有了准备，所有战士都乘坐在载重卡车上，人会受‘人皇’影响，载重卡车和浮空飞艇可不会，只要机械动力有效，就能够自行前进。

不过他即使用真实视野扫过大地，在目力所及范围内，也看不到一个黑暗种族活动。

‘人皇’一击，不光重创了那名永夜强者，同时震慑了辽阔区域内众多黑暗战士。除了倒霉落入千夜手里的那些家伙外，其余人想必此刻正惊魂未定，他们本是衔尾追来狩猎的，如今猎人可能变成猎物，当然不会在情况未明之时贸然露头。

这段时间极为宝贵，正好给了张阀残军再度拉开距离的时间。只不过争取到的时间也不会太久，凡是国战，帝国与永夜议会高阶战力基本都相互制衡，帝国动用了‘人皇’，永夜议会必然不会坐视，说不定已有坐镇的同阶强者向这边赶来。

而那些一时不明情况选择蛰伏的黑暗战士，也很快就会看清局势，继续追击张阀残军。

敢于前来截击张阀的显然都是好手，在隐匿上也各有手段，至少在不活动的情况下，就连千夜的真实视野都找不出他们的藏身之处。

千夜落回地上，找了个隐密地方，收敛气息，开始用古卷玄篇炼化刚刚得到的精血，以为接下来的大战作准备。

张阀旗舰内，张钧恕正肃容而立，望着对面的卫国公。在他身后，张阀一众将军悉数到场，一字排开，静立不语。

卫国公依旧神态儒雅从容，只是精神显得有些萎靡，双眼中不时涌动黑色火焰。他一摆手，打破了肃静的气氛，笑道：“张将军，这是要干什么，本公又死不了。”

张钧恕忽然行了个军礼，道：“国公大恩，钧恕此生不敢或忘，我张阀上下，也会牢记国公今日所为！”

修为到了张钧恕这个层次，自然看得出卫国公表面上没什么可见的伤口，可实际上伤得极重，体内黑暗原力肆虐，已在双瞳中显现出来，这是伤及了根本，就算假以时日能够痊愈，恐怕今生也再难寸进。

如卫国公这样的人物，若说神将之后再无进取之心，怎么可能？可说满腔雄心壮志，这一战后尽付尘土。

卫国公却洒脱地笑道：“些许小事，何必介怀？青阳王为帝国重器，我这点付出又算什么。何况现在不光保住了老命，还留下了修为，本公还有什么可奢求的？倒是将军你要小心了，接下来这一段路，本公恐怕出不了什么力了。”

张钧恕沉声道：“国公爷放心，这一段路，就算我张阀走不到底，也必让那些黑血杂种付出几倍代价！”

这时张钧恕麾下一名大胡子将军道：“哼！要是赵家那些人有丁点大局意识，及时派人接应，我们这段路怎么会走不完？”

张钧恕喝道：“住口！卫国公在此，也轮得到你来指点战略？！要不是战事当前，早就拿你军法处置！”

那大胡子犹自嘟嘟哝哝：“末将又没有说错什么。赵家那些鸟人平时牛皮都吹到了天上去，真到这浮陆战场上却做了缩头乌龟，挑块躲在最后面的地方。我们在前面打生打死，死了那么多兄弟，现在连个接应的人都看不见。”

这大胡子显然不服气，其余诸将也大多面露不满之色。其实此事说来也很简单，张阀一直稳居四阀之首，赵阀居次，两阀底下人相互看不顺眼实属正常。

张钧恕向卫国公望了一眼，叹道：“这些家伙平日就知道勇猛冲锋，在军国大事上粗陋得很，倒是让国公爷见笑了。”

说罢，张钧恕回头怒喝道：“一群没用的家伙，就知道打打杀杀，平时让你们多读点史书军略，就没一个听话的。都给我滚下去，好好想想自己错在哪里！就凭你们几个，真要遇到赵阀那些人，早就输的裤子都没了！”

张钧恕在军中威望无人能及，见他是真的动怒，底下一众悍将也不敢再回嘴，一个个惟惟喏喏地退下。

等诸将散去，张钧恕才苦笑了一下，道：“让国公爷看了笑话。”

卫国公叹了口气，说：“其实也不怪他们，就是你我，在此战之前哪里会看到今日局面？赵阀早早就选定那块地方，显然是早料定初战必然不利，于是专心经营后方，并不急于争锋。定下这谋略之人，实有大才啊！如果是幽国公也就罢了，就怕另有其人，那燕云赵氏老中青三代皆是英才辈出，崛起之势，就难以阻挡了。”

张钧恕忽然想到一事，面色微变，不由自主地放低了声音，问道：“国公爷，难道伯谦也，也没有料到今日局面？”

在张阀上下眼中，青阳王张伯谦已近于不容亵渎、无所不能的人物，压根就不会犯错。张阀战区可是他亲手选定的，现在却被黑暗种族生生打了回来，这岂不是说，在谋略一道上，张伯谦被赵阀压了一头？

卫国公猜到了他的心思，微笑道：“大将军多虑了，以本公之见，只怕青阳王对这一时一地得失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什么是大局，对面的大君败在青阳王手下，这就是大局！”

张钧恕豁然开朗，连连称是。

峡谷底部，张阀残军蜿蜒前行，数十小队则脱离了大部队，散往两翼，以拦阻黑暗种族前来骚扰的强者。只是和周围潜伏的黑暗种族数量相比，区区几十个战斗小队实在是势单力薄，恐怕一去无回。

无尽荒原上，寒风穿山过谷，呼啸来去。

在一处幽静山洞中，千夜缓缓张开双眼，吐出一道如箭玄气。此时他体内精血已经炼化得七七八八，燃金之血接近遍布四肢百骸，距离突破只有一线之隔，状态重回巅峰。

此时一阵寒风从洞口涌入，风中夹着一声隐约的凄厉惨叫。

“已经开战了吗？”千夜看了看时间，长身而起，向山洞外走去。

章一七零 重逢

章一七零重逢

千夜踏出洞口，山风扑面而来，风中除了森森寒意，还混杂着血和硝烟的味道。∈↗，

他极目望去，战火无处不在，大地上处处硝烟，轰鸣声不绝于耳。在目力尽头，一座笔直矗立的孤峰忽然摇晃了几下，竟缓缓倒塌，弥漫烟尘轰然扬起，遮蔽了半边天日。

再向远方，就是张阀残军前进的裂谷。

只见天际影影绰绰有无数黑点，正在迅速接近。其中有独行的强者，也有疾飞的浮空舰。不过浮空舰多是小型艇，零星不成编队，根本不敢接近有主力舰队坐镇的张阀大军。它们降落在百公里外，将一队队战士投放到战场，再升空返回。

和如蜂群般涌来的敌人相比，人族一方的强者显得无比单薄。

千夜一跃而起，迅速向最近的一处战场接近。

那里是一片丘陵，一队人族战士正踞守附近惟一的制高点，一座石山，拼命抵御着黑暗种族的冲击。有上百名黑暗战士围住山顶，正在猛攻。半山腰处则立着三十余人，居中一名二等子爵，负手而立，冷眼看着山顶激战的双方。

人族战士只有二十余人，无论数量还是修为都远低于对手，但是相互配合默契，显然有丰富团体作战的经验。

前方十余人握盾持剑，悍不畏死，死死顶住冲上来的黑暗战士，后方数名战士负责火力支援，丝毫不顾惜原力，拼命将弹雨倾泻到敌群里，一个个黑暗战士不断在弹雨中倒下。仅仅两个小队的战士，居然顶住了数倍于已的黑暗战士冲击。

尽管战况不利，坐镇的子爵却是毫不着急，更是把大多数男爵和爵士级别的高阶战士都聚拢在自己身边，没有让他们参与围攻，否则的话山顶战局不会是胶着状态。

他时不时看看天空，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千米之外，千夜蹲在一堆敌石之后，瞄准镜的准星早把那名子爵套在正中。发现子爵似乎在等待什么之后，千夜也没有急于动手，打算看看对方究竟在图谋什么。

片刻之后，山顶人族战士渐渐顶不住攻势，黑暗战士的伤亡也在逐渐扩大。

那名子爵冷笑一声，道：“看来人族根本不会为这几个废物浪费弹药，既然如此，就没有留着他们的必要了。跟我上！”

子爵仰天发出一声长长嗥叫，身体迅速膨胀，体表黑色毛发生长，转眼之间现出狼人战斗形态，双眼涌动着嗜血的光芒。

然而他的长嗥在中途嘎然而止，身躯猛然向前一冲，差点扑在地上。这时众人才看到他背后血光喷溅，大团血雾混合着碎肉四处纷飞，整个脖子几乎都被打断，狼头再也得不到支撑，软软地垂了下去。

狼人子爵瞬间遭受重创，周围下属们几乎没人反应过来。在他们呆愣的时候，两名男爵头颅忽然炸开，随即爵士们也一个个倒下。这时幸存者才察觉远方传来的轰鸣枪声，在处处战火的战场上，枪声实在是不起眼，以至于被忽略过去。

千夜收起雷霆，向战场望了一眼，就转身离开。主将被杀，强者也被清理大半，那边黑暗战队已是一片混乱，山顶上的人族战士就算打不赢，逃走还是能够办到的。黑暗种族此刻兵锋浩大，千夜不打算把太多原力浪费在战将以下的黑暗战士身上。

千夜正在选择下一处战场，忽然转身，盯住了东方某处。在那个方向上，他感觉到了极为熟悉的原力波动。

千夜弓起身体，如陆行兽般在山间乱石间奔行蹿越，借助地形，迅速向那边接近。

片刻之后，千夜就登上一座山丘，居高临下，俯视着前方的战场。

在两座丘陵之间，是一处天然谷地，地形复杂，乱石穿空，两侧山壁又有不少山洞，正是天然的战场。

然而这里本该是一片荒芜，鲜有绿色，就算有植被，也是耐旱抗寒的低矮灌木。可是此刻在战场中央，却凭空出现一片绿洲，里面风光灿烂，数株冲天古树正在风中摇曳，片片落叶旋转飘落，期间还时时有彩虹浮现，宛然一副人间仙境的模样。

绿洲中央一泓清泉泛着粼粼波光，池边一角处矗立一块假山石。若说有什么不和谐处，也就是这块黄扑扑的石头，即无刀刻棱角线条，也没有天生的玲珑孔洞，完全就是随处可见的一块顽石，放在这人间仙境中，和周围美景格格不入，怎么看怎么别扭。

荒莽野地中这片绿洲显得如此突兀，让人想忽略都办不到。而在绿洲中，那块土黄顽石则最是吸引眼球，尤其是它还不安分，正在四处移动。

千夜一看，就知道这其实是双方的领军人物正以领域对战，只不过具现幻象如此栩栩如生实是极为罕见。

所谓领域之战，也即双方争夺周围环境中的原力控制权，以天地间的原力为已用，强化自身，攻击对手。当双方控制的原力发生冲突，即会显形于外，这即是不同的领域影像。

可是这片绿洲又是怎么回事，未免也太逼真了。难道那些碧波绿草也有攻敌效果？

看到片片落叶，千夜心中隐约有所猜测，当即双瞳中泛起蓝色，望向绿洲。真实视野一起，立刻扫清了领域对感知的干扰，看透了整个战场形势。

在山谷间，正有数百人在舍生忘死的厮杀，其中绝大多数是黑暗战士，人族战士还不到百人。战团最激烈处，十名子爵正在围攻人族四名战将。居中一人面如冠玉，气质温雅，手挥折扇，衣袂飘飘，赫然是宋七公子。

只是宋子宁此刻即没有披甲，也没有持枪，更没带那招牌似的银制假面，手中折扇一张一合，轻轻挥动，一副踏春赏景的样子，哪象在生死搏杀？

宋子宁身边，倒是有个魁梧青年正在高呼大喊，一招一式都大开大合，气势极其威猛，。他一人就拖住了七名子爵，其中还有两名二等子爵，悍勇无比。

可是他以一敌众，早处于绝对下风，身上时不时会挨上一两下，痛得他哇哇大叫。可是叫归叫，每次痛过之后，这家伙就会若无其事地再度扑上，和敌人缠斗一处。这个打起架来横冲直撞的家伙，不是魏破天又是何人？

另外两名人族战将才十级，各自拦下一名三等子爵，正在苦战，眼见一时半会分不出胜负。对方还有名一等子爵，没参加战斗，正站在一边与宋子宁遥遥相对。

不过千夜立刻发现那名血族子爵并非没有动手，他此刻面色凝重，周身血气翻涌，近于沸腾，正在和宋子宁死拼领域。一头头各色凶兽不断从血气内冲出，扑向宋子宁，可是这些凶兽刚一现身，就莫名其妙地栽进了中央池塘里。

血兽似乎都不会水，落水后拼命挣扎，然而仍渐渐沉底，眼见一串串汽泡浮现水面，落水的血兽就再也不见出现。

看到这里，千夜不由愕然，血气凝结的凶兽会溺水？领域内本该是幻象的池水还真能淹死生物？这景象全然颠覆常识！

千夜很快就不再想下去，下方战况已经十分紧迫，宋子宁魏破天不知被围困了多久，看似还可以支撑，实则岌岌可危，在他的真实视野中，两人身上原力光芒已很微弱，那是即将力竭的前兆，随时有可能崩盘。

千夜也来不及想为何这对天生冤家会走到一起，取出阴影颂歌，身后光翼尽展，修长的枪身上也镀上了一层暗金光泽。

他略一瞄准，就扣下扳机。阴影颂歌猛然一震，即使以千夜的臂力，也被后座力震得枪身一跳。一团若有若无的光芒从枪口射出，瞬间穿入宋子宁领域中的一处破绽，轰在一名子爵后背。

足踏青草地的宋子宁突然脸色大变，下意识捏住掌中折扇，差点将坚固的合金扇骨弄断。他分明感到，一团强横无匹的黑暗原力轰入自己的领域，无论时机还是方位都恰到好处，抓住领域中一处破绽钻入，没受到任何削弱。

这是真正的高手！

宋子宁刹那间寒毛全竖，把折扇掷出，凛冽如刀轮般回旋着逼开了正和自己对拼领域的血族子爵，然后扬手一招，一直静静躺在脚边的银色枪盒落入掌中，那把扬威黑流的长枪，就在盒中。

枪盒盒盖一按即开，可是在真正高手眼中，开盖取枪的这点时间，已经足够杀他好几回了。生死之线仿佛触手可及，宋子宁额头见汗，猛地抓住枪盒，原力透体而入，上好的合金竟然四分五裂，他的手握住了非金非玉的枪柄。

然而那颗原力弹已穿透大半个领域，黑暗气息近在咫尺，宋子宁手脚冰凉之际，深吸一口气，就要点燃原力。他突然呼吸一滞，眼睁睁地看着那颗原力弹划出一道弧线擦肩而过，轰在一名三等子爵的背后。

那头狼人正绕着魏破天猛攻，上半身忽然彻底炸开，血雨披头盖脸向魏破天浇去。

宋子宁心念如电，不及细想，伸手一指，原本浑然天成的领域突然间变得破绽百出。果然，又是一颗若隐若现的原力弹出现，无比准确地穿过一处破绽，将另一名黑暗子爵轰成两段。

经过原初之翼加持后，阴影颂歌的威力已堪比八级，区区三等子爵如何挡得住一击？

此刻黑暗种族也察觉不对，和宋子宁对拼领域的血族子爵又惊又怒，大喝一声“撤退！”率先冲出了宋子宁的领域，转身就逃。

能够在正交战的领域中，一枪收割一条三等子爵的生命，绝不是普通狙击手可以做到。如此杀力，人族方来的至少是伯爵级强者。血族子爵与宋子宁领域对决到现在，也已消耗过半，哪敢留下来当第三个靶子。

然而他刚冲出领域，就见眼前多了一人，恰好挡住去路。

血族子爵眼见这人年轻得过份，脸上即刻显出凶厉，喝道：“给我滚开！”速度不减反增，笔直向前撞去。

千夜不闪不避，纵身向前，结结实实和对手撞在一起！

砰的一声闷响，血族子爵踉跄后退，一时间被撞得头晕眼花，眼前全是飞舞星光。毫无花巧的碰撞之下，千夜不光没有后退，反而踏出一步，紧跟上前，东岳一挥，血族子爵头颅就冲天而起。

ps：总算忙得告一段落，明日两更......吧？

章一七一 风景如画的领域

首领一死，余下的人更加不是对手。只是一等子爵逃得出去，不代表其它人也能够逃得出宋子宁的领域，他们如没头苍蝇般乱撞，仅是稍有耽搁，千夜已冲入宋子宁领域，运剑如风，无论狼人还是血族，都是一剑一个，转眼间就把魏破天拖住的那几个子爵斩杀干净。

“千夜，你”宋子宁一脸震惊，刚说了半句，就被魏破天打断：“啰嗦什么，快去救人！”

领域内外，双方还在激战。

不少低阶黑暗战士看不到领域内的战况，还在围着人族战士狠杀。宋子宁二话不说，一个领域放过去，就将战场分隔，然后千夜和魏破天以席卷之势，片刻功夫就将残敌斩杀干净，一个都没放过。不过两人加在一起都没有宋子宁杀得多，他这三千飘叶领域在屠戳炮灰方面极为犀利，一片飘叶就是一把屠刀，轻轻一掠就能够收割一条性命。

战局已定，自有手下人去打扫战场，这时千夜才有功夫问：“你们两个怎么跑到这来了？”

宋子宁双眼一瞪，没好气地道：“怎么，就你能来？”

魏破天向宋子宁狠狠盯了一眼，道：“他奶奶的，要不是被这狗头军师给骗了，老子会跑到这个鬼地方来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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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夜一怔，看来这两个家伙还是和以往一样不对付，只是宋子宁对自己明显没好气，却不知道是为何。他在这两个兄弟面前，倒是没什么可顾忌的，直接问：“我是说，你们两个怎么凑到一起了？还有，子宁，我是不是什么地方得罪你了？”

魏破天呸的一声，向地上啐了一口，道：“千夜，不用理他，这家伙就是妒忌！他半天都没搞死那个子爵，你一来就给剁了，这小肚鸡肠的家伙不别扭才怪！我要不是被这家伙给骗了，鬼才跟他合作。”

魏破天显得怒火熊熊，若换了往日早就开始动手了，可是现在只是向宋子宁不时瞪上一眼。如今的魏破天，倒已有了几分沉稳如山的大将之风，不再是当日那个点火就着的毛燥小子。

千夜还是不太明白这两人怎么会凑到一起，再问几句，总算弄明白了原因。

原来张阀战败消息传出当日，宋子宁就找到了魏破天，对当前局势一番天花乱坠的分析后，指出张阀残军能否顺利撤回赵阀领地，对全局至关重要。他宋七不才，也要在这关键时刻掺上一脚，只是身单力薄，有心无力。在这关键时刻，他愿意捐弃前嫌，和魏破天合作狙击黑暗种族的追兵，护卫张阀残军回归。

魏破天很是带过几年兵，一听就知道宋子宁说的没错。他虽然对宋子宁怎么看都不顺眼，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小白脸领兵打仗的确厉害，两人结合，正是取长补短，于是就答应下来。

魏破天行事雷厉风行，当下就调了两百精锐，乘上一艘高速运输艇，直接降到战场中央。他们来得算是及时，正好遇到黑暗种族追杀部队，几乎一落地就开打，到现在已经辗转打了数场大战。

看到魏破天那创痕累累的战甲，以及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再看周围剩下不到百人的魏家战士，就可知战况有多激烈。算算也就是一天不到，魏家战士居然损失过半，也难怪魏破天心情不佳。

魏破天似是猜到千夜心中所想，哼了一声，冷道：“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来到这之前老子都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我手下这些兄弟们也都不是怕死的人。可要是这家伙早把话说清楚了，多给我半天时间准备，就能少死不少兄弟。你问问这家伙，他那见鬼的领域是怎么回事！”

宋子宁本来在旁边嘟囔着“兵贵神速，怎能多等半天”之类的话，可听到领域二字，顿时有些尴尬，脸转向一旁，折扇猛摇，摆出一副看风景的样子。

千夜一看就知道有问题，于是问：“子宁，他说那领域是怎么回事？”

千夜自己倒是没发现宋子宁的领域有什么问题，只觉得逼真宛若实境，还能够阻隔感知，也颇为神异不凡，不明白魏破天怒个什么。

魏破天哼了一声，道：“你去问那个小白脸去！”

宋子宁这时已经不能再装作看风景，咳嗽一声，若无其事地道：“也没什么，只是那个，嗯，我这领域中缺了块山石点缀，让那家伙暂时充下门面。然后我看那块石头有点破破烂烂，就多说了他几句而已。”

魏破天霍然转身，怒道：“你说我能有什么，战场上老子也不会跟你计较！可你这见鬼的领域连个屁的威力都没有，让老子损失了多少兄弟？！”

千夜这才惊讶，宋子宁的三千飘叶领域诡秘莫测，变化万千，初成时就号称每片落叶皆可杀人，哪里会威力不足？纯以领域而论，宋阀七少完全可排在帝国新一代顶尖之列，不比赵君度的八方封镇差多少。

宋子宁有些讪讪地道：“这个，说来话长”

他拉过千夜，小声解释。听了一会，千夜才明白过来，原来是宋子宁的野心实在太大，打算把领域上走一条幻化世界、气象万千的道路出来。如果真让他把这条路走成了，那时一念之间，身边就会化出无穷世界，难辨真假。而若在这上面再进一步，甚至有可能变假为真，那时领域之内步步玄机，杯水可以溺人，烈火能够焚躯，可说动念之间改换天地，已近乎逆天手段。

只是这条路实是太过艰难，千夜不用想也知道不到天王，根本施展不出这等领域来。甚至是到了天王，可能性也不是很大。想要成就这等领域，实比成就天王还要困难。

果然不愧是在黄泉时就能说出“我看的是大道未来”的人，目光尽头处，连天王都不放在眼里。这等野心，实在让还在为一点点精血原力算计不休的千夜惭愧。

就在此时，一直在旁边支着耳朵偷听的魏破天再也忍不住，怒道：“狗屁的幻化世界、气象万千！这小子就是为了泡妞时露一手，添点出场背\景、烘托气势而已。这小白脸眼里只有女人，有个狗屁的大道玄机！”

千夜顿时一怔，宋子宁顿足道：“啊啊啊！魏兄，你我好歹并肩战过一场，不必什么都说出来吧？”

“你还好意思说！如果你提升领域时不弄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领域威力哪止这么点，我手下的兄弟也不会死那么多！”

两人再吵一阵，千夜终于弄明白了来龙去脉。原来宋子宁前段时间修为突飞猛进，竟已达到了十二级，对三千飘叶的领悟也更进一层。不过这位七少并未选择提升领域杀力，而是选择了衍化真实世界的方式。在魏破天看来，这种华而不实的虚幻效果毫无用处。

这大半天的战斗中，宋子宁确实显得困敌有余，伤敌不足。比如在这场战斗中，他牢牢拖住了对方最强的一等子爵。可除此之外就再无余力，全靠魏破天和手下私军杀敌。可是在魏破天眼中，一个一等子爵宋子宁直接就能干掉，结果用上领域，却变得僵持不下。如果不是千夜赶到，魏破天被对手围欧，多半不敌，那时宋子宁的结局也好不到哪里去。

听明白经过，千夜也说不清谁是谁非，只好拍拍魏破天的肩膀，说：“好了，子宁已经尽力了。而且他这领域能够干扰敌人感知，很不一般，将来说不定能有大用。现在还在战场上，有什么事打完仗再说。”

千夜这么一劝，魏破天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狠狠向宋子宁瞪了一眼。

这时宋子宁眼见过了这关，又凑了过来，对着千夜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看个不停。

千夜被他看得有些发毛，禁不住道：“你想干什么？”

宋子宁折扇猛摇几下，说：“千夜，刚才我没看错的话，你是把那个子爵给撞回去了吧？”

“是啊，有什么问题？”

宋子宁折扇忽然一收，道：“有什么问题？问题大了！那可是一等子爵！你能把他给撞飞？”

同等修为下，血族身体比人族要强悍得多，无论力量速度都远在人族之上。然而千夜血气也已到了一等子爵，而且是按古老传承标准的一等子爵，岂是一般子爵可以相比？所以对撞之下，直接把对手撞飞。

那名血族子爵根本没想到会撞不过千夜，结果措手不及之下，被千夜一剑枭首。

不过宋子宁虽然知道千夜是血族，但血族体质源自紫血，是更深一层的秘密，千夜也不欲多说，只是道：“撞飞他不是很正常吗？”

“怎么会正常？”接口的是魏破天。他也和这名血族子爵对撞过，结果是自己差点被撞飞，自然知道对手的力量有多大。两相对比，千夜的力量简单非人。

千夜有些头痛，正要解释几句，忽然听到头顶传来尖锐的啸叫。他抬头一看，只见云层中冲出一艘小型浮空艇，带着滚滚浓烟，摇晃着向地面坠去。

宋子宁眼尖，一看那浮空艇的式样，当即叫道：“不好！是赵阀的浮空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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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七二 故人

那艘浮空艇摇摇晃晃向大地坠落，滚滚浓烟中还冒着火焰。千夜率先登上丘顶，就看见云层中又冲出一艘浮空艇，艇身两侧的机关炮不断嘶吼，无数炮弹化作两根火鞭，不断抽击在前方赵阀的小浮空艇上。

赵阀浮空艇距离地面还有数十米时，就从里面跳出一个身影，落地时一个翻滚就化去冲力，随后半跪在地，手中多了一把粗得惊人的原力手炮，挟在腋下，炮口稳稳对准了追来的浮空炮艇。

轰的一声，一团幽蓝的火光从炮口飞出，瞬间轰中了空中的炮艇。这一炮威力极为惊人，竟然直接把追击的炮艇轰穿，蓝火从炮艇另一侧喷涌而出。

永夜炮艇宛若醉酒，开始在空中转圈，随后滚滚浓烟不断从炮艇内涌出，数名黑暗战士浑身着火，惨叫着从炮艇中跃出。可是此刻距离地面尚有数百米，他们如石头般坠地，弹了几下，然后就没了声息。

这时舱门突然被人踹飞，一个高大男子从炮艇中飞出。他也全身是火，但是周身原力涌动，转眼间就把火焰扑灭。他凝停在空中，俯视着地面上的人，转眼间周身血气已升腾如火！

糟糕！千夜心中暗叫，这一瞬间，他已看出空中那人血气已达二等伯爵，绝对是劲敌。

地面上是名女子，所乘坐浮空艇爆炸的气浪掀起她的马尾，让长在风中飞舞。几缕丝拂过她的面颊，但她的眼睛连眨都不眨，锁定了空中的对手，又是一炮轰出！

那名血族伯爵有若鬼魅，在空中一闪，就避过了这一炮。

千夜本已取出雷霆，在此情景，又把枪放下。这个距离已经接近雷霆射程的极限，很有可能被敌人躲过去。

千夜手下斩杀的永夜强者不在少数，刹那间就定下策略，弓起身体，迅向战场接近。他要在那伯爵没有防备之时自后偷袭，才有希望一击毙杀。

然而还没等千夜谋定而后动，魏破天一声狂吼，早就冲了上去。旁边宋子宁则惊呼一声“雨樱！”也提枪跟着冲了出去。

他们两个一冲，空中血族伯爵立刻转头望来，现了千夜这队人马。

千夜只得放弃偷袭打算，提剑跟上，准备和对手硬拼。他早就看出从浮空艇中逃出来的女人是赵雨樱，觉得即使对手是二等伯爵，她怎么都能支撑一段时间。可是魏破天这家伙跟红了眼睛的公牛一样，想也不想就冲了上去。素来沉稳的宋子宁居然也跟着他凑热闹，却实在让千夜有些想不通。

这一带处处都是战场，危险混乱之极。眼见魏破天一马当先，宋子宁紧随其后，千夜就有意识地稍稍落在后面，护住两人的后路。在这种地方，狙击手可不止千夜一个，血族魔裔都很有远程狙杀的天赋。

赵雨樱心无旁骛，只是盯着空中的伯爵，不断试图锁定。而那名伯爵则飞得飘忽不定，迅向赵雨樱扑去。

还隔着老远，魏破天就扯起嗓子狂吼：“那只见了鬼的没毛老蝙蝠，有种就冲着你家魏大爷来！看你魏大爷不把你砸成蝙蝠馅饼！”

血族伯爵向魏破天望了一眼，目光冰冷。不过他并未被魏破天激将成功，仍是全扑向赵雨樱。

魏破天大吼大叫，奈何他不以度见长，任他如何用力也无法及时拦截。这时宋子宁后先至，轻松越过魏破天，如一道银线，向着血族伯爵激射。

魏破天大急，狂吼一声：“跑那么快，你找死吗？”

宋子宁不理不睬，只是全猛扑，连领域都来不及放。如果血族伯爵先行出手攻击赵雨樱，后背就有可能挨一记狠的。

千夜心中忽然升起一阵莫名的危险感觉，立刻大叫一声“小心！”，然后望向周围。就在千米之外，一道银色影子如同闪电般冲来，直扑宋子宁！

在扑击之前，它隐藏得极好，连千夜都丝毫没能现它的行踪，只是在出击的刹那，再也不掩饰杀气，才令千夜有所察觉。

瞬息之间，魏破天改变了方向，横切进宋子宁和银色闪电之间，周身原力涌动，化出重重山峰虚影，已拦住对方。

银影毫不停留，直接和魏破天撞在一处。砰的一声巨响，千重山幻影当即崩溃，魏破天直接倒飞十余米，重重摔在地上。不过他随即爬了起来，身周黄色原力光芒不断涌动，一座座山峰重新浮现。他凛然盯着对手，知道遇上了大敌。

碰撞处烟尘和原力光雾渐渐散去，出现一个高大英武的男人。千夜顿时心中一凛，叫道：“威廉！”

原来那道银影是威廉所化，难怪如此厉害，差点一击就破掉魏破天的千重山。见到威廉，千夜慢慢抽出东岳，深吸一口气，缓步向对手走去。

千夜虽然曾经和威廉有过合作，可那毕竟是私底下的小交易，此后也不了了之。而现在是在浮岛，是两大阵营全面开战的大战场，那点私交都要放到一边。

威廉看到千夜，显得有些无奈，然后微微弓起身体，从背后摘下一面银色圆盾，手里又多了把厚重战斧。

狼人最擅长近身肉搏，千夜即使战技大进，可对手是威廉，也丝毫不敢大意。至少到目前为止，千夜根本不知道威廉实力界限究竟在哪里。所以千夜并未进攻，而是横剑当胸，摆出守御姿态。千夜清楚，现在战局关键就是由自已拖住威廉，然后由赵雨樱宋子宁和魏破天合围击杀那名血族伯爵，再回来协助自己赶走威廉。

威廉却也没有进攻，而是虎视眈眈地盯着千夜，不知在想什么，又似在等待时机。

两人在这边僵持，另一侧早打得风生水起。血族伯爵直扑赵雨樱，没想到赵雨樱没有如他预想的闪避，而是迎面扑来，粗大手炮被她当成铁棍，披头盖脸地就砸了下来！

这一记形如街头地痞打架，却大出伯爵预料之外，眼见赵雨樱扑势凶猛，他下意识地就往旁边一闪。没想到赵雨樱毫不放松，手炮横轮，又向他腰间扫来。她一边狂挥乱打，一边嘴里也不停歇：“叫你追杀老娘！叫你打烂老娘的浮空艇！不砸烂你这只老蝙蝠，老娘就不姓赵！”

血族伯爵又惊又怒，没想到对面这个大美女竟然会用这种无赖打法，一时不察就被压在下风。宋子宁和魏破天随即赶到，三人围攻，顿时把他打得几无还手之力。

眼见战局如自己预料，用不了片刻那血族伯爵就会败退，可千夜仍丝毫不敢大意。威廉神秘且强大，他一个人就有让战局翻盘的能力。

在威廉眼中，千夜看不到一点担忧或慌张，反而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千夜瞬间想到一个可能，难道他还有后手或底牌？

就在这时，千夜猛然感觉到右方原力有所变化，立刻一个后跃，避过了一颗呼啸而来的狙击弹！

一击不中，远方又飞来一颗狙击弹，直击空中的千夜，时机选择妙到毫巅。千夜无法闪避，东岳一横，硬生生地来袭的狙击弹挡开。那名杀手毫不手软，又连轰数枪，枪枪直奔千夜要害。

然而千夜已经落地，就有了腾挪余地，只见他身体轻微摇摆，忽而踏前，忽而退后，间不容之际避过了所有原力弹。

“怎么可能！？”远方射手现出形迹，难以置信地叫了一声。

她这几枪实有大师水准，可千夜有心提防，真实视野下看到原力扰动轨迹，就能判断射击线路，自能轻易闪避。

她见奈何不得千夜，迅奔来，同时厉声喝道：“威廉！你怎么不动手，想要通敌吗？”

威廉摊了摊手，状似无奈，说：“这可不是个简单的对手，哪能轻易出招？”

“威廉！你再不动手，回去我就禀告公爵，就算群山之巅能够保得住你，那两个部落的人也要死光！”

威廉脸色微变，叹了口气，缓步向千夜走来。

千夜已认出远方的射手就是暮色。但印象中暮色实力远不及威廉，怎么现在看来她的地位似乎还在威廉之上。千夜心中一动，说：“那是暮色吧，我记得她实力也不怎么样，怎么骑到你头上去了？”

威廉显得有些意兴阑珊，大手一挥，道：“不说这些，心烦！来，千夜，好久没见了，正好打一架，让我看看你的实力如何。”

威廉刚要动手，眼前景色忽然变化，多出一棵郁郁葱葱的大树，把千夜挡在了树后。这见鬼的地方怎么会有树？一惊之际，威廉忽然失去了对千夜的感知。

而此刻千夜也看到周围出现数棵大树和几丛灌木，一怔之下，千夜就知是宋子宁的领域。这时他耳边响起宋子宁的声音：“快走！”

随即千夜就感觉到一股无形力量落在身上，把他向某个方向牵引。千夜知道这是宋子宁的领域力量，于是向着牵引力量指出的方向扑去。

无形力量牵引方向不断变化，千夜也随之改变方向，双方配合逐渐默契，渐入佳境。

转眼之间，千夜就奔出数百米，眼前景象又是一变，重新变回荒芜大地。宋子宁从一块巨石后转出，赵雨樱和魏破天也紧跟而来。几人凑齐，宋子宁即刻道：“跟我来，快！”

他当先奔出，方向竟是张阀部队，赵雨樱和魏破天紧紧跟上。千夜回头一望，只见身后一片青葱森林，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血族伯爵和威廉都还困在森林中，未能脱身。

章一七三 反杀

借助宋子宁领域的分隔阻挡，千夜等人得以聚集在一起，然后随着宋子宁向张阀大军的方向飞奔。

此刻战场上一片混乱，随着黑暗种族精锐战士6续到来，随时都有可能遇到敌人。在这种情况下，在空中飞行完全是找死行为，只能老老实实在地上奔跑。

至于魏家余下的私军战士，宋子宁临走前已经给他们下了命令，令他们就近寻找有利地型固守，等候救援或下一步命令。

四人跑了片刻，宋子宁脸上忽然涌起一层不正常的晕红，猛地喷了一口鲜血，说：“领域破了。”

魏破天这时才正眼看了宋子宁一眼，略有些不情不愿地说了句：“你这领域似乎还有点用处。”

可在千夜看来，宋子宁的领域岂止是有点用处。能够把这么多强敌困住这么久，而且还是在本人逃到远处的情况下领域自动运行，简直不可思议。

如果说千夜的大海漩涡是把威力推向极致，那么宋子宁就是在机巧变化上攀向巅峰，各自展方向不同，很难分出高下。但有一点是共同的，那就是和同级强者的领域相比，都是巅峰之作。

远方数道身影疾追来，除了血族伯爵、暮色和威廉之外，又多了几名子爵级别的强者，另外云层中又飞出两艘高炮艇，全飞来。

但被宋子宁领域一挡，此刻双方距离已经拉开数千米。而且宋子宁、赵雨樱度都是强项，魏破天度最慢，但被千夜不动声色间伸手一提，也就不即不离地跟在宋子宁身后。双方距离渐渐拉开。

眼前就要被四人逃掉，那名血族伯爵骤然出一声尖锐长啸，竟然腾空而起，全飞行，双方距离迅拉近。

宋子宁神色微变，叫道：“他自己找死！我们加，千夜，别藏着掖着的了，带魏破天快跑！”

千夜点了点头，脚下加力，终于彻底挥强悍力量，一步跨出数十米，借助山谷丘陵间来回弹射，瞬息远去。

宋子宁看得呆了一呆，这才领域一展，周围有强风吹起，推动着他和赵雨樱向前。两人度骤然加快两成，虽然还比不过身后血族伯爵的飞行度，可是也差不了多少，没有那么容易被追上。然而千夜的度实在太快，单纯依靠身体的强横，就压倒了领域和秘法齐出的宋子宁，双方之间的距离迅拉开，两百米，五百米，眨眼间就过了千米。

千夜眼间忽有一片落叶飘过，里面传来宋子宁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千夜！该死的，别跑那么快，又不是真要把他给甩掉！”

千夜一怔，放缓脚步，等到宋子宁和赵雨樱跟上来，然后保持着百米左右的距离。此时宋子宁和赵雨樱身边狂风大作，显然已出了全力，连话都说不出来，更没有余力再弄片飘叶来传音给千夜。

双方一追一逃，距离在缓缓拉近。血族伯爵双眼通红，血气狂涌，在空中拉出一条滚滚红云，全力追击。双方转眼间就跨过数道山丘，跑出数十公里。远方天际，张阀的护卫舰队已隐约可见。

就在这时，舰队中一艘战舰忽然转向，向这边飞来。它的度快得异乎寻常，眨眼间就到了数公里外，随后舰身猛然一震，射出一根通体青幽光芒的巨箭！

巨箭长达两米，迅若闪电。它射出时，那艘全冲刺的浮空战舰竟然猛地一顿，度骤降，可见这一箭的威力！

千夜瞳孔微缩，瞬间感觉到这支巨弩非同寻常，其实际重量可能远比看起来的要大得多。

紧追不舍的血族伯爵见巨箭直奔自己而来，当下惊得魂飞天外，一声怪叫，拼命向旁边闪躲。可是巨弩竟也拐了个弯，依旧牢牢锁定血族伯爵，瞬间轰在他身上。

血族伯爵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整个人爆成一团血雾。巨箭也随之炸开，迸射出夺目银色光芒，照射在血雾上，立刻激起团团青烟，如同泼洒上浓酸一样。

血雾中再次出一声痛苦之极的惨叫，随后一团红色雾气冲出银光，向远方飞去。千夜有真实视野，一眼看穿血雾，现里面居然藏着那伯爵的血核。

这名血族伯爵果然不是省油的灯，秘法异能层出不穷，被炸得只剩下一个血核居然还能逃走，难怪能够一路追杀赵雨樱到此。

若是遇到别人，说不定还真让他给逃了，以后回到血池，还有可能重新生长出新的身躯。可是遇到有真实视野的千夜，就只能怪他倒霉。千夜端起雷霆，略一瞄准，就锁定了血雾遮掩的血核，一枪轰碎。

那艘浮空战舰在空中盘旋一周，确认了战果，就返回舰队。

血核爆碎，空中顿时下了一阵腥红色的细雨，染红了好大一片荒原。看着纷纷扬扬洒落的血雨，千夜忍不住问：“雨樱，你到底干了什么，让人恨成这样，宁可冒死也要追杀你。”

赵雨樱耸耸肩，说：“老娘也没干什么，就是把他那只小舰队里其它的运输舰啊，补给舰啊什么的都干掉了而已。”

说到这里，赵雨樱托着下巴，若有所思：“看他这个样子，不给整个家族都在那些运输舰上吧？难道真叫老娘给一锅端了？”

“看起来真有可能。”宋子宁道，然后拍了拍手，说：“好了，我们稍稍休息一下，得去把魏家的战士接应回来。如果他们再多死一些，有人要找我拼命了。”

魏破天脸色凝重，罕见地没有冲宋子宁火，望着远方，说：“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光是那个狼人我们就未必打得过。”

魏破天声音中沉重谁都听得出来，看得出来，他对这批战士相当看重。可是眼前敌方强者云集，就算干掉了一个伯爵，可是追杀的力量依然不是他们能够匹敌的，光是一个威廉就深不可测。并肩作战已久，魏破天对宋子宁和赵雨樱都相当了解，知道联手也难以战胜威廉，何况对面还有暮色，还有数名实力强悍的手下。更不知道有多少黑暗强者正在赶来。

魏破天很清楚，一旦失陷被围，后果不堪设想。

这时千夜拍拍魏破天的肩，说：“我来拖住那个狼人，其余的交给你们。”

“怎么可能？”魏破天下意识地叫了起来。

不光魏破天，宋子宁和赵雨樱的目光也都落在千夜身上，刚刚的交锋虽然短暂，可是他们都感觉到威廉的可怕。单对单的话，恐怕只有宋子宁仗着领域之力能够逃掉。

千夜抬起手，止住想要说话的赵雨樱，说：“子宁刚刚说得对，现在不是藏着掖着的时候。放心吧，狼人交给我，其余的你们去对付。”

宋子宁知道现在不是拖延的时候，当机立断，说：“好，就这么办。”

四人随即回头，反杀过去。

威廉不急不忙地在大地上奔跑，看那悠闲样子完全不像是在战场上，倒像是在某个阳光灿烂的午后运动，松散筋骨。在他旁边，暮色脸色铁青，沉默疾行。两人身后，不断有血族出现，构成一个大大的弧线，向前方包抄。

她忽然转向威廉，厉声道：“再过一会，他们就逃到舰队那里了！你还不快追！”

威廉懒洋洋地说：“那又怎样？我跑的可不比你慢。”

暮色恨得咬牙，一看威廉的样子就知道他根本没尽全力。可是她已经下了死力，不可能再快了。想要快，就只有到天上飞。在这块到处都有可能埋伏狙击手的地方，暮色可不想找死。

她脸色急变，想着此战之后应该如何到上面狠狠告威廉一状，好让他吃点苦头。

就在这时，威廉神色一动，度突然放缓。暮色正想着心事，一下子冲到前面。她满脸怒色，回头喝道：“你又要干什么？”

威廉脸上浮现凝重，徐徐停步，只是盯着前方。暮色这才现前方不知何时生成大片浓雾，将前路遮断。

千夜从雾中缓缓步出，说：“威廉，真不愿意在这种场合中遇到你。”

威廉挠了挠头，叹道：“我也是，可有什么办法呢，避不过去的。”

千夜淡道：“既然避不过，那就来吧。”

威廉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道：“也对，总得打打试试。还没有好好和你打过呢。”

旁边暮色脸色变幻，她习惯了当主角，可是这两个男人居然从一开始就完全把她给忽略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暮色对此刻的千夜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竟似是隐隐的恐惧。所以她宁可忍下眼前的屈辱，让他们两个先打一场，看看千夜的虚实再说。

威廉倒也干脆，说打就打，大步冲到千夜面前，当胸就是一拳！

千夜则面色凝重之极，双手齐出，身体微侧，架住了威廉的一击，随即两人就僵持起来。

一旁观战的暮色差点吐一口血，这算什么？

威廉那一拳即不快，又不重，更没有原力显现，简直就象一个丝毫不会格斗的普通人。千夜那一架也普通之极，连基本格斗姿势都算不上，从黑暗大军中随便拉出个战士，姿势的威武霸气都能把千夜甩出好几条街。

这也算两大阵营年轻一代顶级强者之间的战斗？

偏偏两人还表情丰富，威廉满脸能红，仿佛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而千夜则一脸严肃，无比专注，似乎当胸袭来的一拳是天下无双的神技，需要全力应对。

这两家伙，作戏也不用如此直白吧？简直生怕旁人看不出来！

偏在这个时候，威廉大叫一声，说了声“厉害！”，就退到了一旁，看样子算是已经打过了。

而千夜也足够无耻，居然郑重其事地道：“你也一样。”看他神态，好象自内心的以为自己说的是真话。

暮色只觉怒气攻顶，眼前就是一黑。

章一七四 控告

“威廉，你还打不打？”暮色喝道。

威廉耸肩：“不是已经打过了？”

旁边几名血族子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面色怪异。他们完全没想到以威廉的地位，居然会做出如此公然耍赖的行径。可是暮色不知道拿住了威廉什么把柄，可以随意的呼来喝去，他们却不行。威廉在狼人中地位极高，在整个永夜世界也是名声渐起，区区几个血族子爵如果得罪了威廉，将来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威廉手上，可是已经有了不少血族强者的性命。

这几名子爵都不是出自门罗氏族，没必要为暮色卖命，当下个个默不作声，冷眼看着暮色的笑话。

暮色脸色越苍白，嘴唇渐渐失去血色，这是她怒到极处的标致。她忽然换上迷人笑容，柔声说：“威廉，去杀了他。”

在她没有说一句威胁话的时候，才是真正的威胁。这已经没有商量余地，不是请求，是命令。

没想到威廉还是不买帐，摊手道：“我办不到，你行你上。”

暮色深深地吸了口气，冷笑道：“好！那就我来！”

“加油！”威廉居然真的退到一旁，开始看戏。

临战激怒是大忌，暮色转眼间冷静下来，等转身望向千夜时，从她脸上已经看不到一点怒意。然而她的冷静瞬间被千夜一句话彻底破坏：“你不是我的对手。”

暮色再也忍不住，讥笑道：“你忘了当初是如何被我玩弄的？”

这句话一出，威廉立刻变得目光炯炯，盯着千夜猛瞧，脸上写满了要找千夜弄清楚整个‘玩弄’过程的决心。

其它血族子爵对此倒是无动于衷，在血族漫长的生命中，情人的数量可以多如繁星。虽然暮色年纪还很小，以血族标准来算也就是刚刚成年，但是和异族出众雄性生点什么，一点也不奇怪。

谁也没有料到，千夜的回答竟是：“那只能说明你的进步太慢。”

暮色气得手都在颤抖，她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天赋，这方面不容任何人质疑。放眼整个血族，能够在血脉天赋上明确压住她的，也就是夜瞳和爱德华而已，顶多再有几个和她差不多的。而夜瞳还是后来觉醒的血脉。

没想到她，暮色，整个血族乃至永夜世界公认的天才，今天居然会被质疑进步度太慢？

暮色忽然决定不杀千夜了，她要把他捉回去，赐予他初拥，然后在漫长的岁月中尽情地折磨羞辱，以泄心头之愤。不知为什么，一旦有了这个想法，就变得格外强烈，几乎不可抑制。

暮色没有急于动手，而是慢慢拉开战斗服胸衣的拉链，露出胸口大半沟壑，一字一句地道：“回去后，我会好好的招待你，绝对让你永生不忘。”

两把长剑呛然出鞘，自行跃入暮色手中，她随即向千夜走去，皮靴那高高的后跟敲在地上，竟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然而她才走了一步，第二步就再也落不下去。千夜将东岳插在地上，手扶剑把，平淡如水的目光望向了暮色。

暮色忽然一闪，横移数米，避开了千夜的目光。可是千夜随即又望了过来。暮色脸色再变，瞬间伏低身体，避开了千夜目光的扫视，紧接着她双剑在地上一插，借力后跃，刹那间闪退。

千夜的目光刚好落在暮色退后之前的位置，在那里没有看到暮色，似也让他微觉意外。他随即抬头，望向已在数十米外的暮色。

此刻暮色距离千夜足有几十米，显得十分尴尬。这个距离已经可以用原力枪了，然而她刚刚拔出双剑，摆明是要用华丽的近身战好好教训一下千夜，现在一剑未，怎么好意思出枪？千夜可是一动未动，光用眼神就逼得她上窜下跳，更不得不退到数十米外。

可是转眼之间，暮色就现百米之内似乎都不是安全距离，千夜目光变得深邃无比，又向她望了过来。刹那之间，暮色如坠冰窟，如同被天敌现，几乎不能自已。她尖叫一声，一跃而起，在空中连续变幻数个方向。但她闪到哪里，千夜就望向哪里，暮色度再快，哪里快得过千夜的目光？

暮色忽然一个后翻，又退了数十米。这一下就和千夜相距百米，她一落地，转身就走，头也不回，眨眼间消失在起伏的丘陵中。

几名血族子爵一时怔住，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暮色竟然逃了？不过被千夜看了几眼，她居然就逃了？

他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然而威廉反应要快得多，向千夜一指，豪气干云地说：“来，你的对手是我。”

千夜一凛，转向威廉，严阵以待。然而威廉只是嘴上气势冲天，却站在原地不动。对待威廉，千夜可比对上暮色时慎重得多，威廉不动，他也就不动。反正自己这边还有宋子宁三人，收拾那几个血族子爵绰绰有余。

子爵们眼见千夜威廉光对峙不动手，还没有明白过来怎么回事时，忽然眼前景物一变，俨然换了个天地，已是被宋子宁领域席卷在内。

领域内，赵雨樱和魏破天如同虎入羊群，砍瓜切菜一样将对手全部放倒。宋子宁随即收了领域，望向威廉，收起笑容，凝神以待。

“宋七，干嘛不用你的领域困住这家伙，我们一起上去干他娘的！”赵雨樱盯着威廉，眼有凶光。

宋子宁摇头，说：“我的领域可困不住这个家伙。”

威廉扫了几人一眼，象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说：“哎呀，晚饭的时间到了，我得赶回去吃饭了。加入议会的部队至少有一点好处，那就是吃的不错！”

千夜向倒了一地的几名子爵指了指，说：“那边还有一个活的，你不管他们了吗？”

威廉露出阳光灿烂的笑容，道：“他们是死是活关我什么事，反正都是暮色未战先逃，才把他们害死的。”

说到这里，威廉意味深长地冲着千夜笑笑。

或许别人看不出来，不过威廉眼中，却看到千夜目光望向哪里，脚下就会有一条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血线延伸到哪里。暮色对这条血线如避蛇蝎，完全不敢让它粘到身上，拼命闪避，最后还是被血线沾上。她这才不顾一切地逃走。

其实她已经算是和千夜大战一场，威廉那未战先逃的话，就十分诛心了。

见威廉丝毫不顾及暮色带来的手下，千夜就不再多说，挥手道：“那你早些回去吃饭，多吃点，带上我的一份。”

威廉笑容更加灿烂，道：“好，下次见面，我打包一份带给你。”

千夜立刻摇头：“别，下次最好不见。”

“你这无情无义的家伙。”威廉叹了口气，似是有些落寞地转身离去。

等他真的走了，赵雨樱等才松了口气，猛地出了一身大汗。威廉在场时，隐约压力无处不在，让他们始终处于最紧张的临战状态。这种状态可维持不了多久，如果威廉再多聊两句，魏破天赵雨樱就可能忍不住要动手了。

魏破天擦了擦汗，问道：“千夜，刚才那是怎么回事，你和他们真的打过了？”

千夜点了点头，郑重说：“暮色很厉害，威廉更厉害。”

赵雨樱哼了一声，道：“厉害个鬼，老娘怎么没看出来？哎呀！”

她本向千夜走去，准备一爪子把这小五拎起来，好好审问一下这段时间究竟干了些什么。结果距离千夜还有十余米，突然脚下一软，竟然踏了个空！

赵雨樱措手不及，一头向前栽去。她反应极快，原力迸，向地面一冲，整个人就借势腾空而起。然而原力一，只听轰的一声，瞬时烟尘四起，将她完全包裹在内。赵雨樱一声惊呼，继续向上，终于冲出烟尘笼罩的范围，只是已然灰头土脸。

她抹去脸上尘土，正要查看是否有敌来袭，低头一看时，顿时呆了。

地面上突然凭空出现一个大坑，深达米许。这个大坑以千夜为中心，直径达数十米，只有千夜脚下方圆数米地方完好无损，看来起就象在坑中多了一座石台。

此处可是山陵地带，脚下都是坚硬岩石。几人都是刚刚从这里经过，知道都是实地，怎么会突然多出这么一个大坑？

赵雨樱只是一怔，转眼间明白过来，问：“这是，你刚刚和威廉战斗时留下的？”

千夜点了点头：“是。可惜，让暮色跑了。”他显得不无遗憾。

赵雨樱忽然觉得有些说不出话了，千夜和威廉那下交手，表面上无声无息，可实际上外溢余劲竟将这么大一片的山岩化成石粉，这两个家伙一击之威，究竟有多大？

想着想着，赵雨樱脸上的笑容就变得有些不自然，哼了一声，说：“我说不定都打不过你了。”

“怎么会，你比他们厉害多了。”千夜笑道。

“胡说八道！这点自知之明老娘还是有的。”赵雨樱怒道。不过她话是这么说，脸上却是眉开眼笑的，早就暴露了心事。

“走吧，去接破天的人，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千夜道。三人知道此刻时间紧迫，于是匆匆打扫了战场，跟着千夜一路远去。

远方一座山谷内，此刻已建起一座黑暗种族的临时营地，规模很是不小，时时可见各种族的强者进进出出。

暮色回到营地后，径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理，只是从屋里不断传出砸东西的声音。偏在这时，就有人极不知趣地敲响了房门。

“滚，别来打扰我！”暮色也不开门，没好气地喝道。

门外那人却并没离开，而是道：“暮色大人，侯爵让您立刻去见他。有人控告您不战而逃，将众多得力下属置于绝地，导致他们平白战死。”

暮色猛地拉开门，怒道：“是谁？我要杀了他！”

“这个是威廉大人。”

章一七五 遇袭

片刻之后，暮色阴沉着脸，从侯爵的房间中走出。刚才这次见面绝对算不上愉快，一上来暮色就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最后侯爵虽然没有真把不战而逃的罪名扣在暮色头上，但也没有轻易放过她，直接把同去未归的几名子爵的战死都算到暮色头上，以后会从她的战功里抵扣掉相应部分。

到了最后，侯爵毫不客气地说，要不是觉得暮色的价值比几个子爵加起来都要大些，早就把她就地军法处置。

此次召见，整个过程半是训斥，半是羞辱，丝毫没有给暮色留点颜面。暮色虽然出自血族门罗氏族，可是这个身份，在魔裔名门出身的侯爵面前毫无作用。

出来后，暮色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间，闭门不出。

这件事很快就在营内传开，众人纷纷议论，毕竟在崇尚强者的黑暗世界，不战而逃的名声实在不好听。而且眼见强者出事，许多人心中都是喜闻乐见，只是不会明着说出来而已。不过他们也只是敢背后非议几句，毕竟在这座营地内只有侯爵可以稳压暮色一头，其它人可不行。

晚饭时分，威廉懒洋洋地出现在餐厅门口。在吃饭时间，他从不迟到。不过看他有些纷乱的金，以及还有些茫然的双眼，显然是午睡到现在，还没有完全睡醒，只不过是在本能的驱使下来到了食堂。

他还没有进门，身后突然响起暮色那冰冷的声音：“跟我来。”

威廉全身一震，顿时清醒过来。他根本不回头，直接拒绝：“不去。”

暮色咬牙道：“少废话！你走不走？”

威廉立刻道：“吃饭时间，不走！”只不过这句话一出，他的气势立刻显得弱了几分。

暮色冷冷地道：“你已经过了我的底线，不走也行，我可不一定会做出点什么。”

威廉苦笑，叹了口气，用力抓了几下头，最后学是跟随暮色来到她的居处。

暮色把房门关好，然后坐下，沉默片刻，方道：“威廉，你是想彻底翻脸吗？”

威廉把自己扔到沙里，摊手道：“我只是想恶心你一下而已。和大人物打交道不是你擅长的吗，这又不是什么大事，解释几句不就好了？谁知道会变成这样！”

暮色默然不语，只是盯着威廉。

威廉忽然坐直，压低了声音，一脸好奇地问：“我听说，你在侯爵那边根本就没有辩解什么，等于把所有的罪名都认了下来。这又是何苦呢？”

“关你什么事？”暮色声音不知不觉提高了几分。

威廉笑了笑，说：“我只是在想，虚空闪烁的秘密有那么重要吗？”

这句话听在暮色耳中，直如惊雷乍响，让她一下站了起来，失声道：“你怎么知道？！”

“群峰之巅中的古老记载也有不少。”威廉淡然道。

暮色脸色变幻不定，慢慢坐下。转眼之间她就镇定下来，说：“这确实是个秘密，不过黑翼君王的传承太过虚无飘渺，谁也不敢说能够得到。所以这个秘密的价值，还比不上那两个部落的命。你如果再在背后给我捣乱，我就立刻下手杀了他们。”

威廉收起笑容，目光渐渐凌厉，沉声道：“你若杀了他们，我也就没有顾忌。将来或迟或早，我必杀你！你只能祈祷自己修炼度够快，能够逃得过我的追杀。”

“杀了我，群峰之巅也保不住你。”暮色冷笑道。

威廉耸肩，毫不在意地说：“那又怎么样？反正你已经死了。”

暮色顿时一滞。

威廉说的没错，就算事后能够灭威廉满族报复，可是那是她已经死了，又有什么用？在暮色心中，只有自己是最重要的，别说一个威廉，就是拿整个群峰之巅给她陪葬，她也不愿意。威廉这一句，可说是击中了她的软肋。

一时之间，两人各有所忌，僵在当场。

片刻之后，暮色脸色稍缓，说：“你这一次已经快要突破我的忍耐极限了。”

威廉表示知道了，只是那懒懒的样子，怎么看都没有诚意。

暮色冷道：“下次再遇到千夜，给我杀了他。若你再不动手，别以为我还会容忍你。或许我不会杀光那两个部落的人，但是先挑几个出来杀了，你又能怎样？”

这一次，轮到威廉沉默了。

默然片刻，他才说：“我劝你一句，战功到处都有，何必非要和自己过不去？我和他那一下，是真打。”

暮色顿时一惊，想要再问时，威廉已经推门离去。

她呆坐在房内，反复回想着和千夜交手的短暂瞬间。威廉的话证实了她心中的猜想，那一道道血线就是虚空闪烁的标志。一旦被血线沾到，虚空闪烁就会动，千夜会在瞬息之间出现在她身边，然后就是惊天动地的一击。既然千夜能够和威廉硬碰硬的交手，那么他的一击，暮色很可能接不下来。

可是千夜怎么会虚空闪烁？

暮色坐立不安，有心去把千夜抓来拷问，可是实在没有得手把握，现在也少了直面的勇气。如果威廉最后那句话是真的，那么千夜一击之力绝不是暮色能够硬挡的。挡不下来，就只能闪避。可是在有虚空闪烁的千夜面前，想要一直闪避，完全就是个笑话。

可是，千夜怎么会虚空闪烁？这个疑问再次在暮色心底泛起。

此时千夜已经突破了黑暗种族的多次拦截，成功接应到了魏家私军。这批战士确实精锐，在优势敌人的围攻下坚守至今，展现出的战力完全在纸面的等级数据之上。

等千夜等人赶到时，魏家战士已经不足百人。而在他们面前，黑暗种族则付出了几倍的伤亡作为代价。

趁着夜色初遇，千夜就带着幸存的魏家战士悄悄撤离阵地，向张阀大军靠拢。

按宋子宁事前拟定的策略，一旦战事不顺，就要撤入张阀舰队的威慑范围。这支舰队是大军退入赵阀领地的最大保障，也是对黑暗强者的最大威慑。那根秒杀血族伯爵的巨弩，千夜此前别说见过，就是听都没有听说过。看来这些年来，张阀和帝国都没有闲着，暗中研制了不少好东西。

借助舰队威慑，这支部队将转向西南，退入赵阀在第一线的要塞，补充要塞的防守力量，就地紧守。直到黑暗大军来临，事不可为后，再退往后面的要塞。如是层层坚守狙击，务要把黑暗种族的追兵拖住，让张阀大军能够撤归赵阀基地。

按照宋子宁的预期，向舰队靠拢的过程应该是最轻松的一段路。逼退威廉和暮色后，在这片区域中黑暗种族一时之间没有拿得出手的强者，就算来人，也无人是千夜对手。除非他们狠下决心，调集大量强者围杀，方有可能将四人留下。可是这种调动颇费时间，有宋子宁的领域加持，魏家私军的行军度大增，不会留给黑暗种族调兵时间。

这段路初时确实如宋子宁所想的那样顺利，千夜一马当先，连续突破数道拦截。几位领衔的子爵，无论蛛魔还是狼人，在千夜的虚空闪烁加东岳重斩之下连一剑都挡不住，皆被瞬间斩杀。领头的强者一死，黑暗种族的部队组织素来不如人族，转眼间就被杀得四散溃逃。

在大地上，由千夜率领的魏家私军如同一把利刃，将黑暗种族的防线一道道切开，无可阻挡。仅仅用去两个小时，就直进数十公里，连破数道防线。此时千夜也略感吃力，渐渐有了倦意。

就在他将又一名蛛魔子爵斩杀当场时，忽然莫名生起一种异样感觉。实际上他的直觉并没有示警，只是感觉周围的原力流动似乎有些不对，可是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他一怔之际，不远处的魏破天突然大叫一声，千重山猛然爆，数座山峰虚影覆盖了数十米方圆。他一个侧步，就闪到千夜身边，挡在他的侧后。

魏破天全身一震，座座山峰突然崩塌，号称最擅守的千重山瞬间崩溃，然后整个人向后飞起，身上猛地溅起一片血雨。

千夜猛然转身，只看到远方又是一点黯淡光芒闪动，一颗原力弹缠绕着丝丝黑气，疾飞来。千夜瞬间判断出原力弹落点，只来得大吼一声：“小心！”

宋子宁和赵雨樱本都在激战，听到千夜的示警心头一凛，这才察觉到危险来临，望向子弹飞来的方向。赵雨樱想都不想，合身前扑，直接撞倒面前一片敌人，和黑暗战士滚到了一起。这时就看出她毕竟是久经沙场，征战经验丰富，本能就作出最正确的应对，而且反应如电。

宋子宁却是怔了一瞬，然后看到眼前敌人上半身突然炸开，一颗细长原力弹在血肉中飞来，已来不及闪避。

敌人下手极为阴毒，这一枪先轰自己人，再求伤敌，防不胜防。然而宋家七少也是有众多手段压身的人物，虽已避不开，自身领域对这颗原力弹也全无用处，但是在千钧一之际，那把从不离身的折扇突然飞出，自行张开，挡在宋子宁身前。

轰的一身，折扇猛然炸碎，将宋子宁炸得倒飞出去，衣衫破碎，满脸鲜血。不过宋子宁落地后立刻腾身而起，显然没有大碍。只是看着地上的折扇碎片，显得心痛之极。

直到这时，才传来枪声轰鸣。

千夜面沉如水，身影闪烁之际，已在原地消失，出现在百米之外。他身影不断闪烁，瞬息间已过千米，只在空中留下数道残影，久久不散。闪进之，竟不比原力弹慢多少！

千夜再不掩饰，全力施展虚空闪烁，已是动了真怒。

ps：晚些还有一更，预计会很晚，大家不必等，明早再看也来得及。

章一七六 追杀

千夜飞掠之际，突然从地面冲出两道身影，似欲拦截。其中一个没有估准千夜闪进的度，扑了个空，可是另一个却十分老辣，居然在电光石火的刹那判断出千夜的位置，正好拦在前方。

可是千夜此刻怒火正盛，见居然有人敢拦住去路，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都激起他的真火。千夜只是沉喝一声：“找死！”东岳举起，就是一剑横扫！

这一剑距离对面的血族还有着不少距离，那名血族子爵脸露冷笑，不闪不避，明显不把千夜凌空虚斩的剑招放在眼里。

然而他眼前一花，千夜身影一隐一现，竟已到了眼前！

东岳再也不是虚斩，而是实杀，一剑挥过，已将这名血族连人带剑斩成两段。千夜看也不看分成两截的尸体，早已提剑远去。

那名血族上半身竟犹能飘浮片刻，他低头看着坠向大地的下半身，口中嗬嗬作声，不知在自语着什么。又坚持了片刻，他的上半身才向大地坠去。一等子爵的强悍生命力让他一时半会还死不去，可就算被救了回去，在血池中重新长出下半身，也只是保住一条命，实力会大幅降低。对真正的永夜强者来说，这或许是比死还要难受的惩罚。

当身躯坠地，精致的面容埋入尘土时，这名血族一等子爵依旧在喃喃地道：“怎么会这样”

他精通多种秘法战技，尤其擅破寂灭斩这类的战技，或是避开，或是拆解，全由心意，甚至就是硬抗，也不过是受伤。可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千夜竟是瞬间闪移到自己面前。凌空虚斩哪里比得上锋芒内敛，力量深藏的东岳剑锋？

是以一剑之下，这名原本有着远大前途的一等子爵，就此坠入泥尘。

另一名拦截千夜的也是血族，也是一等子爵，此刻他停在半空，看着千夜远去的身影，目光呆滞，双手都在微微颤抖。他若是战技再精湛一点，能够准确拦在千夜面前，那么现在坠向大地就不是一名，而是两名一等子爵了。

他忽然觉得，实力低些，似乎也不错。

千夜根本来不及理会另一个拦截者，区区一等子爵，何时遇上何时杀了，不在乎早点晚点。现在追上那名暗中狙击的敌人才是大事。那人的袭击来得全无征兆，甚至千夜也全无所觉，只凭这一点，狙杀技术就在艾登之上。

而且直到现在，千夜也无法锁定他，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只是凭着空中原力波动留下的痕迹，以及一点模糊感觉去追。只要稍有耽搁，就有可能追丢。这样的敌人，若不及早杀掉，后患无穷。

两枪伤的分别是魏破天和宋子宁，这比轰在自己身上还让千夜愤怒。何况第一枪分明是想偷袭千夜，只是不知为什么被魏破天察觉到，关键时刻替千夜挡了一枪。

前面逃跑的杀手似乎感觉到千夜追来，气息变得更加晦涩，逃跑路线也开始曲折。千夜顿时感觉追得极为吃力，好几次差点就追丢了，不得不放慢度，以防冲过头。

就这样一追一逃，千夜隐隐知道了杀手的身份。有生以来，让他追得如此辛苦的，也只有白空照而已。

过往有数次差点抓到她，可是都因为种种原因而导致失之交臂，不过这一次，千夜不惜暴露虚空闪烁的能力，也要把这祸害除掉。

白空照似乎也知道大难临头，突然度提升，虽然这样会不可避免地留下痕迹，但是也让千夜追得更加困难，稍有不慎，就会被她逃掉。

但是千夜不惜血气，只要感觉到被甩开，就会立刻用虚空闪烁赶到前方拦截。如是一追一逃，千夜渐渐逼得白空照开始绕起了大圈子。

千夜眼中涌动冰寒的蓝色，知道这就是白空照的末路开始。她已经无法拉开距离，迟早会被千夜现和锁定。千夜已经下定决心，一旦现白空照，立刻动虚空闪烁，冲到她旁边，然后就是一记定八方，届时东岳剑锋无处不在，任白空照如何闪避，也难逃一死。

她最多就是临死反击，但千夜已经准备硬接，不给她任何逃跑机会。千夜此刻燃金之血已经遍布全身各处，身体之强悍不亚于血族古老氏族的伯爵，白空照至多重伤千夜，想要杀掉，难上加难。

到了这时，千夜反而变得耐心起来，慢慢和白空照周旋，在外围不断绕着大圈奔跑飞行，一点一点收紧套在白空照脖子上的绞索。越是有经验的猎人，这时就越会小心，因为被赶入绝境的猎物会变得无比凶悍。

远方地平线上，忽然出现了一座营地。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一带的都是临时营地。但问题在于，这座营地规模不小，而且是人族设立的营地。

千夜心中忽然间浮起不妙的感觉，立刻全向营地飞去，准备抢到营地和白空照之间。果然，白空照也突然加，笔直向那座营地冲去，连隐匿形迹都省了。

追杀了这么久，千夜还是第一次看到了她纤薄的身影，快得不可思议，宛若一道轻烟般向营地冉冉而去。千夜心中微微一沉，全力爆之下，白空照度骤然快了许多，比以往更是快了一倍。果然刚刚她一直在留力，想要伺机甩掉千夜。

千夜立刻动虚空闪烁，身影时隐时现，迅拉近了和白空照的距离。白空照度虽快，但是虚空闪烁短距冲刺堪称天下无双，眼看在逃入营地前，白空照就会被千夜追上。

就在这时，营地中突然升起冲天气势，宛若一头上古凶兽突然苏醒过来，嗜血的双眼遥遥盯住了千夜。

千夜大吃一惊，瞬间止住冲势，原力疯狂提升，拼命注入到东岳内。

这时，在营地中央，升起了一个拳头。

握拳的手纤细，骨感，有些病态的苍白，那一个个突起的骨节上线条分明，如同雕刻，显得不那么真实。

在千夜的感觉中，这个拳头很不真实，实际上也一样不真实。此刻那座营地距离千夜尚有数千米远，可是千夜的视野中就只有那个拳头，甚至连出拳的人都看不见。

这一拳徐徐升起，冉冉而来，从它出现的一刻，锁定的就是千夜的胸口，拳意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丝毫不加掩饰，就是让你知道，就是让你避不开。如此霸道，天下罕有。

这一击浩浩瀚瀚，跨越山川大地而来，其势堂皇，其力无穷，竟有碾压之意。

千夜知道，自己就算避了，对方也会借势追击，不中目标，其势无回。除非用虚空闪烁逃走，可是这一拳笼罩范围太广，千夜的虚空闪烁刚刚入门，还需要血线牵引，并不是真正踏破虚空，就是用上了未必逃得出对手锁定范围，反而失了先机。

生死关头，千夜收起所有心情，无惊恐，无慌张，无激怒，抛却一切闪避逃跑的念头，整个人自空而落，脚踏大地，东岳向天！

东岳剑锋瞬息间轻颤数次，已将尚未完全练成的定八方斩出，此际数剑合为一剑，在大敌压迫下，斩出有生以来最强的一剑。

这一剑，不求变化，只在威力！

那一拳径自而来，对东岳视而不见，不闪不避，依旧直取千夜胸口，然后在中途撞上了东岳剑锋。

在这一刹那，千夜只觉自己斩中的是一座山，而且是高撞来的一座山。轰的一声，千夜眼前一黑，随即天旋地转，已是飘飘荡荡的倒飞出去。

那只拳头终是没能碰到自己的目标，凝在了半空，随后一个宽袍大袖的女人才在空中出现，仿佛拳头是拳头，她是她，那一拳好象和她没有什么关系。

白凹凸！

她略皱双眉，看着自己的拳头。拳面上，多了一道血痕，随即裂开，现出皮肉，然后见骨，又在四根指骨上留下一道深深刻痕，几乎深入近半，这才停止。

她的指骨竟是透着莹莹青色，宛若碧玉，和寻常人的骨骼迥然有异。

认真看了会自己拳上的伤口，她的双眉反而皱得更紧了，似乎不理解为什么这一拳会没有击中。直到这时，她仿佛才想起了千夜，放眼望去。

千夜直飞出百米，这才坠地，又在地上滑出十余米，才停了下来。略一检视身体，千夜觉全身上下骨头几乎都带了伤，更有十多根断裂粉碎，而内脏也破裂处处，惟一让他安慰的是，充满结晶颗粒的血核相当坚固，只有一点细微损伤。

千夜咳嗽了几声，牵动内脏伤势，每咳一下，都会从嘴里涌出大团血沫。他不由得心内苦笑，还真是被一击重创，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东岳就落在身边，剑锋半插在地内，斜斜立着。千夜伸手抓住剑柄，借此支撑，慢慢站了起来，望向空中的白凹凸，说：“果然是你。”

白凹凸面无表情，淡淡地道：“自然是我。不过这一拳居然没有打死你，倒是很奇怪，看来你身上的秘密不少。”

千夜拄剑而立，盯着白凹凸，忽然一声大笑，道：“你想杀我？”

“也谈不上很想，要杀你的话，再多补一拳就是。”白凹凸很平静，就象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这时远处响起赵雨樱的声音：“千夜！”

她全冲来，转眼间已到了千夜身边，看到他胸口衣襟满是鲜血，立刻惊道：“你怎么了，是谁伤的你？”

不等千夜回答，白凹凸即道：“是我。”

章一七七 对峙

面对凶名在外的白凹凸，赵雨樱却丝毫不惧，怒喝道：“白凹凸，你是疯狗吗？见人就咬？”

白凹凸面无表情，说：“他擅闯营地，我没杀了他已经不错了。这次算他命大，再有下次，就不见得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赵雨樱一怔，扶住千夜，问：“怎么回事？”

“打伤破天和子宁的是白空照，逃到这里来了。”说到这里，千夜看着白凹凸，冷笑道：“难怪她要往这里逃，原来是早知道会有接应。”

这时众人身边突然涌起一阵轻风，宋子宁由远而近，也赶了过来。他依旧衣衫破碎，身上伤口都没来得及处理。不过都是些皮肉伤。只是面颊上有两条深深伤口，皮肉外翻，让素来俊美的面容显得有些狰狞。

赵雨樱点了点头，说：“好，这事我来处理。”

说罢，赵雨樱向空中的白凹凸一指，喝道：“白凹凸，把白空照交出来，然后打伤千夜这件事也不算完，日后自然有人来找你理论。”

白凹凸嘴角露出淡淡讥笑：“交出空照？凭什么？”

赵雨樱脸一沉，冷道：“她打伤了远东魏侯世子，还打伤了子宁，这样你也要护着她？你护得起吗？”

白凹凸冷笑一声，说：“区区一个魏侯世子，打了就打了，就是杀了又能怎么样？魏家上上下下加在一起，现在也没人是我对手。如果只有这点事的话，你们可以走了。”

白凹凸又望向宋子宁，说：“宋七，你打算用什么来压我，宋阀吗？”

这话威胁和羞辱之意直是不加掩饰，以宋子宁城府之深，亦是脸色一变。但他随即浮上温和笑容，拱手道：“宋阀高门大户，哪里是我用得起的。这点小事，不必假手他人，自己慢慢做着就是。总有一日能处理得干干净净。”

白凹凸听出他话中决心，终于正视了他一眼，点头道：“不靠家门，倒也难得。好，我等着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这句话一出，赵雨樱的脸色就很难看了。白凹凸等如是在讽刺她只会依靠赵阀压人。然而赵雨樱也是纵横多年的泼辣人物，哪会在这个地方被僵住，当下就道：“白凹凸，你伤了千夜，这件事就凭你，还担不下！你要是不把白空照交出来，那就给我滚开，别在这挡道，老娘自己搜！”

白凹凸风平浪静的脸上终于有了些怒意，冷冷地说：“我倒想知道，究竟怎么担不下。”

“是吗？那你就担担试试。”赵雨樱说罢，举步就向前方营地走去。

白凹凸脸色一寒，说：“你敢擅闯我白阀营地，我就敢杀你！”

赵雨樱放声大笑，道：“得了吧，这种借口都是我们用剩下的。你有本事就动手，然后看看是我赵阀直接出兵灭了你白阀，还是说先要跟你们讲讲道理？”

赵雨樱身份可不一般，如果真要杀了她，幽国公赵玄极必然会亲自出手追杀白凹凸。而且赵阀素来以一致对外出名，赵魏煌更是手握大军。此事一出，恐怕用不了几天，狼烟军团的大军就会开到白阀领地上。

就如赵雨樱所说，在这种事情上，高门大阀才不会理会那些扯蛋的借口。

然而白凹凸双眼微眯，居然有杀气涌动。这个女人一向疯狂，刚刚对千夜那一击就不曾留手，现在竟似真的要对赵雨樱动手。

千夜双眉微扬，一把拉住赵雨樱，然后挡在她身前。他放开东岳，拔出双生花。此刻若是拼命，千夜还有原初之枪可用。虽然原初之枪难以杀掉白凹凸，但有可能令她重创，至少能让赵雨樱和宋子宁保命逃走。

宋子宁也拉住了赵雨樱，说：“不要冲动。”

赵雨樱怒道：“白空照那小贱人明明就躲在那里，我偏要去看看！”

千夜摇了摇头，说：“她现在肯定已经跑了，就算去搜，也什么都搜不出来。”

赵雨樱还待再说，千夜冲她摆了摆手，然后转身面对白凹凸，说：“刚刚那一拳，我记下了。从此之后，就是生死之仇。现在，你还打算让我走吗？”

白凹凸当即一声冷笑：“想要找我报仇的人多了，也不多你一个。想要找我，随时可以。不过下一次，可就不是一拳的事了。”

千夜淡淡一笑，道：“日后我追杀白空照的时候，免不了会有误伤，你们白阀的人最好离她远点。”

白凹凸双眉竖起，冷道：“你要敢动我白阀一人，我必会取你性命！哼，若不是大战时期，你们几个都别想走了。”

“是吗？”千夜向白凹凸深深地望了一眼，不再作口舌之争，直接转身离去。宋子宁默默在后跟上，只有赵雨樱心有不甘，狠狠向白凹凸比了个中指。

白凹凸双眼微垂，只当没看见。

三人默默走着，各有心事。赵雨樱忽然现千夜走得并不快，忙问：“千夜，你真的伤到了？”

千夜苦笑：“骨头断了十几根，你说呢？白凹凸那一拳，根本没有留力。”

赵雨樱大惊，扑到千夜身上，上下检视。此刻千夜满身是伤，被她毛手毛脚的一动，顿时痛得闷哼一声，差点倒下。赵雨樱吓了一跳，这才意识到千夜伤得有多重。

千夜强撑着站起，说：“我没事，伤看着重，不过没什么致命的地方。用不了三天就能恢复。”

赵雨樱这才放下心来，随即又咬牙切齿地大骂白凹凸。

千夜叹了口气，说：“雨樱，下次不管怎样，你都不能再这样了。”

宋子宁也道：“和一个三十多的老女人较什么劲？她就是个疯子。若是你伤了，十个白凹凸来赔也不够。”

两人都看出刚刚赵雨樱是想故意激怒白凹凸，只要她动手，无论是杀了还是重伤赵雨樱，幽国公和整个赵阀必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倾举族之力施压，逼白阀给个交待。

不过两人劝的意思一样，说话的技巧可就天上地下，宋子宁的话就让赵雨樱听得眉开眼笑，她狠狠瞪了千夜一眼，道：“你以后和宋七好好学学！也不知道哄老姐开心！”

经此一闹，凝重气氛化解少许。宋子宁即道：“千夜，你打算什么办？”

千夜一直在想此事，当即说：“白空照一定要杀，如果有白阀的人拦阻，我也会一起杀了。至于白凹凸，等过几年我自会去找她决战。不过这些是我自己的事，不会连累其它人。”

宋子宁听后不置可否，又问：“雨樱姐，你呢？”

赵雨樱咬牙道：“老娘可忍不了那么久！白凹凸这疯子，既然不按规矩办事，敢对千夜出手，那也没什么跟她客气的，该偷袭就偷袭，该围攻就围攻，只要能宰了她，什么手段都可以用！”

宋子宁大赞：“深得我心！不过，现在呢？”

赵雨樱瞪了他一眼，道：“少拍马屁，想用这招泡老娘，你还嫩点。现在嘛，当然是有啥用啥。你现在没有家族之力可用，就是能借力，宋阀也压不住白阀。可我赵阀不一样，她白凹凸是疯子，白阀其它人可不是。她打伤千夜，这事必须给我赵阀一个交待。我回头自会让爷爷出面和白阀交涉。我就不信，她白凹凸敢就此脱离白阀。她要是真敢，那老娘就敢找人杀了她！”

宋子宁向千夜望了一眼，皱眉道：“千夜至少明面上的身份恐怕还不够。不过这确实是个办法，至少可以通过白阀让白凹凸收敛一些。”

说到这里，宋子宁伸手在腰间一摸，想要把折扇打开，摆几个风流倜傥智珠在握的姿势，可是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那把保命的折扇已经毁在白空照的偷袭里，顿时恨得咬牙切齿，再也顾不上风度，道：“白凹凸这些年很是得罪了不少人，近来因为白空照的事，更是招惹了许多事端。现在有很多人可是恨不得白凹凸早死。这女人越是疯狂，就越是说明形势危急，要靠无所顾忌来镇住场面。所以我们不妨在后面推上一把，有时候大厦将倾，就是差这最后一点火候。”

赵雨樱皱眉道：“说清楚点。”

宋子宁微笑道：“其实说白了很简单，今天的事情不要隐瞒，说出去即可。”

赵雨樱皱眉思索，渐渐明白过来，说：“你是说，由我赵阀牵头，率众施压？”

宋子宁点头道：“正是如此。如果单是赵阀，胜了也是惨胜，说不定有人还乐见其成。但若集众之力，有赵阀引领，自然不难让白阀屈服。不管白阀如何处置白凹凸，为了平息众怒，总归要付出代价。这可就削了白阀根基。只要一点点消磨，再是万丈高峰，也有倒塌的一天。”

千夜这时才听明白，原来宋子宁谋的不是白凹凸，而是白阀。这家伙倒是真心狠辣，看来那把折扇的仇结大了。

赵雨樱思索之后，感觉可行，即点头道：“就这么办。”

三人此刻状态已不适宜再战，赵雨樱背上千夜，和宋子宁商议之后，先和魏破天会回，然后直接退回张阀的舰队。赵雨樱以自己身份，在一艘战舰上要了位置，把魏破天和千夜安置下来。

在刻下战场上，千夜等四人聚在一起，阵容堪称奢华，就算遇上伯爵也有斩杀实力。可是现在除了赵雨樱之外，其余三人却个个带伤，魏破天伤得尤其重。这可不寻常，立刻引起有心人的注意。赵雨樱又是素来藏不住心事的，被问了几句，就把事情都说了出来。

转眼之间，整个张阀舰队就都知道，在这生死战场上，白阀居然还在搞内讧，折损了几员悍将。

章一七八 大局

坏消息总是传得格外的快，还不到一天功夫，这个消息就传遍了浮陆战场。…，白凹凸这次动作太大，居然同时招惹了赵阀、宋阀和远东魏家，而且是往死里得罪的节奏，实在非同寻常。以往白凹凸只是行事霸道，又不是真疯，至少还讲些道理。而且此事太大，她一人可未必担得下来，许多阴谋论者顿时兴奋起来，纷纷猜测是不是白阀将要有什么大动作，甚至有人感觉，帝国说不定要变天了。

赵阀防区西部边界，修建了一座规模不大，但极为坚固的要塞。这里距离浮陆边缘已经不远，偶尔会出现虚空乱流，按理说不适合大军作战。可是现在赵阀防区和李家在迷雾森林的基地是帝国仅有两块可以坚守的阵地，黑暗种族显然也清楚这一点，所以这段时间以来，赵阀防区周围不断出现黑暗种族的强者，试探渗透，试图找出防线的弱点。这一带靠近浮陆边缘，是用小形浮空艇渗透的绝佳地点，因此黑暗种族的活动格外频繁。

要塞城头忽然响起刺耳的警报，远方荒原上出现了一辆机车，以极为狂暴的速度笔直开来，在荒原上拉出长长一条如龙烟尘。

炮塔上的守军立刻转动弩炮，并且装上了专门对付强者的追踪弩箭。能把机车骑成这个样子的，绝对不是普通的强者，否则的话不是摔死也得震死。

两座专门用于防空的速射炮也放平了炮口，对准冲来的骑士。

守卫军官举起望远镜看了一会，伸手按停了警报，放声喝道：“是四公子回来了！”

于是巨弩和速射炮归复原位，继续警戒，毫无松懈。以此可见赵阀私军的训练有素。

机车咆哮奔腾，轰的一声将要塞外一具浮空艇的残骸撞碎，自无数碎片烟尘中冲出，然后一个盘旋，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堪堪停在了要塞大门前。

一身青色战甲的赵君度从宛若小卡车一样的机车上跳下，从后厢里拿出两颗狼人头颅扔给迎上来的手下，说：“把这个处理了，到月底一起上报。”

那名战士飞奔而去，又有数名身强力壮的战士跑过来，将那辆机车推进要塞。这可是个数吨重的大家伙，没有几个人根本弄不走。

赵君度一边向要塞内走，一边问：“这几天有什么事情吗？”

旁边负责情报的中校立刻道：“四公子，确实有一件要事，和雨樱小姐和千夜将军有关。”

赵君度双眉微扬，道：“说！”

那名中校即刻扼要将白凹凸和千夜等人冲突的事说了一遍。赵君度一路走一路听，脸上淡定渐去，渐渐布满寒霜。

要塞不大，赵君度很快就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在桌后坐下。中校知道事情特殊，早有准备，当下取出两份文件放在桌上，说：“这是千夜将军和魏世子的伤情报告。”

赵君度拿起报告，细细看了一遍，对千夜的部分格外仔细。这份报告是由张阀舰队军医所写，只送赵阀。

看罢之后，赵君度将报告缓缓放下，说：“这种伤势，哼！看来白凹凸根本没有留手。”

中校微觉诧异，不过赵阀军中风气，一向鼓励有话直说，当下就说出心中疑惑：“白凹凸若是没有留手，千夜大人就回不来了吧？”

赵君度抬眼望了她一眼，在自己心腹手下面前，也就不再保留，当下冷笑一声，说：“所有人都低估了千夜。以千夜现如今的实力，接下白凹凸的一击，我并不意外。”

中校顿时大吃一惊，没想到赵君度对千夜的评价竟然如此之高。白凹凸近年来实力突飞猛进，越级斩杀如同砍瓜切菜，号称神将之下第一人。她真实实力或许还不足以横扫神将之下一切对手，但是帝国国内能够和她匹敌的，大都是四五十岁、成名已久的强者，怎好放下身段来和她血战一场，争争这个名号？而且就算打了，也没有必胜把握，一旦输掉，一世英名就毁于一旦。

即使这样，也足以说明白凹凸此刻的强势。

千夜居然能够接白凹凸一击不死，那岂不是说，千夜也有了和白凹凸相近的战力？千夜可是比君度少爷还小一岁呢！

想到这里，中校的心中忽然有些不安份的燥动。

赵君度双眼微垂，没有注意也不会理会中校的一点小小心思，径自思索片刻，方道：“来此之前，幽燕二位国公以及父亲都对我说，此战事关国运，无比重要，凡事要以大局为重。嘿！什么是大局？既然有人心中毫无大局，那让我怎样顾全大局？”

中校登时一惊，忙道：“少爷，您别冲动！还是要以大局为重，另外，您......您也不适合在这个时候去找白凹凸理论。”

她这话说得宛转，赵君度听了哈哈一笑，说：“你就是想说我现在还不是白凹凸的对手，不是吗？我也很清楚，她比我大了十岁，这个差距恐怕一两年内还弥补不了。”

中校刚松了口气，就听赵君度道：“去拿份战书来！”

中校顿时急了：“您刚刚还说现在不适合和她决战！”

赵君度淡淡一笑，说：“不是现在。三年之后，我要和她决一死战，不死不休。她大了我十岁，就算这三年完全不修炼，也还占了七年便宜。如果这样都还不敢战，那就让她从现在起，把那个什么神将之下第一人的称号去了吧！”

这个条件，对于白凹凸而言，恐怕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少爷，这......三年，是不是太早了些？”

赵君度淡淡地道：“若没有风险，那还叫什么生死决战。就这样写。”

“......是。”

中校匆匆离去，赵君度起身站在窗前，遥望着荒野尽处，地天相连的景致，淡然一笑，自语道：“我倒要看看，在你们眼中什么是真正的大局。是白阀和白凹凸，还是有望天王的我。”

赵阀防区核心处，早已建起一座宏伟要塞。从赵阀登临浮陆的第一天地，就开始着手修建要塞，到现在还在一刻不停地建设。要塞无论规模还是面积都远超李家的基地，内部可以容纳数十万人，光是高等级的动力塔就修建了十座。这已然不是要塞，而是一座城市。

这座要塞，被命名为“不坠之城”，多少可以窥出赵阀的野心。

不坠之城并非孤城，环绕着它，赵阀还修建了十余座大大小小的要塞，互为倚角，所有要塞都有地下通道和不坠之城相通，并且还有供紧急使用的动力管道，在必要时候，可以动用不坠之城的动力体系为卫星要塞提供能源，整个防御体系堪称固若金汤。

不知道是真有远见还是别的原因，不坠之城自修建时起，就规划了至少五十万人的规模，而且并不完全是军事化的要塞，划出不少适宜居住的区域。其中最核心的一片城区中竟然花了若大代价修建了山水园林，并铺设了可以操控气候的原力法阵，虽然温度部分更多是靠管道内的高温蒸汽或是冰水调节，但这样也是造价不菲，尤其是在短短时间内建成。

这片核心城区内只设了十座院落，依山面水，各有胜景。眼下十座院落中只有四座有了归属，分别是帝室，张阀和宋阀，赵阀自己也占了一座。

院落归属很有讲究，帝室和张阀自不必说，实力远过普通门阀世家，自然能拿一座宅院。赵阀是主人，早就占了半山面水的一片幽静宅院。至于宋阀能够早早入主，却是因为财大气粗，直接开了个让赵玄极无法拒绝的价格，也挤了进来。至于其它院落，索性先就空着，直到需要时再一一放出。

在这座能够体现身份地位的场合，各大门阀世家绝对会倾力以赴。

此刻赵宅中，一座临湖的小楼上，赵若曦正凭窗而坐，把下巴支在窗台上，很是无聊地看着楼前一池碧水。

“小姐，该吃药了。”

听到王伯的声音，赵若曦耳朵动了动，算是听到了，身体却纹丝不动。

王伯却没有丝毫不耐烦的意思，又说了一遍：“小姐，吃药的时间到了。”

“知，道，了！”赵若曦终于懒懒的撑起身子，不满的低声嘟囔着：“这药好难吃的，而且我不是有生生不息之力嘛，还用得着吃药？”

“这药对于消化生生不息之力很有好处，而且它可以护持小姐的身体，让你在动用曼殊沙华的时候可以少受损伤。”这番话，王伯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遍。

“先放桌上吧。”赵若曦垂头丧气，随后身前就响起喀喀嚓嚓的清脆声音。

王伯将药盘放在桌上，转身一看，见赵若曦正就着窗台，用一把复古手枪的枪柄砸松子。

一向沉稳的王伯，此刻眼皮也不禁跳了几下。那把做工极尽精美的短/枪，不就是曼殊沙华吗？

王伯忍住揉眼睛的冲动，定了定神，再仔细看去，终于确定，赵大小姐用来砸松子的就是曼殊沙华。

这，国之重器，居然用来砸松子？虽说曼殊沙华别说用来砸松子，就是砸石头也不会有损坏，可是王伯心中，总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忍不住长叹一声。

赵若曦砸好一把松子，就才到桌前坐下，苦着脸盯着那碗尚在冒着热气的汤药，一颗颗往嘴里扔着松子。可是看那张快要皱到一起的小脸，就知道她觉得松子再多，也压不下药的味道。

此时王伯说：“最近出了一件事，想必小姐是想知道的。千夜前一天和白阀起了冲突，被白凹凸打伤......”

王伯一句话没有说完，赵若曦腾地站了起来，双手握紧了拳头：“白凹凸？她找死！”

王伯咳嗽一声，说：“小姐，事情经过是这样的，......”

赵若曦却根本不听，只是咬牙：“白凹凸在哪？”

章一七九 不是只有一个疯子

饶是王伯再沉稳，这时也有些难以淡定，只能劝阻：“小姐，这事冲动不得。”

赵若曦眼中透着凶光，怒道：“这事还不冲动，那还要什么事才能冲动？你就告诉我，白凹凸在哪？”

“这个”王伯一脸无奈，有心不说，可是随即看到赵若曦示威性地扬了扬曼殊沙华。有曼殊沙华在手，赵若曦想走的话，王伯是拦不住的，放眼整个不坠之城，大约也只有幽国公赵玄极能够拦得下。

王伯不得不说：“此事说来话长，内里不是那么简单”

接下来，王伯将整件事来龙去脉再详述了一遍，而且专门梳理了其中的脉络，将其中利害干系剖析得一清二楚。这件事于整个赵阀都不算小事，因此相关报告也格外的详实。

很费了一番唇舌之后，王伯道：“所以，这件事的起因其实只在于白空照一人，至于白凹凸，或许她还不清楚白空照做了什么，只不是在护翼手下而已。这种事，我们门阀世家其实都在做，只是程度有别而已。”

“王伯，你这是在劝我不要去找白凹凸？你觉得我打不过她？”

王伯叹了口气，说：“小姐，国之重器，不是用在这上面的。而且，现在又是非常时期，整个防区都需要你和曼殊沙华座镇。再者说，这把枪能不用，就尽量不要用，对您的身体不好。”

“国之重器又怎么样，它现在在我手里，那就是我的，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替我告诉那些老家伙，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白凹凸一个疯子！”

王伯大惊，忽然纵身扑出，伸手去抓。可是落手处明明是赵若曦的手腕，却突然变成了一朵盛开的彼岸之花。这朵冥河之花转眼即逝，居然结成一颗开了口的松子，落在王伯手心。

王伯愕然片刻，才重重叹了口气，从窗口跃出，如飞而去。他知道赵若曦要去哪里，只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赶得及。

此刻在一艘浮空舰的修炼室内，千夜缓缓睁开双眼，结束了这一段的修炼。

他现在的修炼主要是为了治疗伤势，而原力方面的伤其实不重，主要原因是千夜此刻两个原力漩涡中的原力都布满了细碎晶粒，是以半晶化的形势存在的。半晶化的原力对于外来伤害的抗性不知比寻常原力高了多少，白凹凸那足以震毁寻常强者原力漩涡、毁去修炼根基的一拳，其实只是让千夜受了点轻伤，真正伤害都集中在身体上。

而身体上伤势虽然沉重，但是血核无损，燃金之血遍布全身，对伤势的修复格外迅，只要一两天功夫就能恢复大半，三天即可痊愈。恢复时间上，千夜确实没有对赵雨樱说谎。

只是身体恢复还需要一个步骤，那就是大量进食，以补充营养能量。千夜离开修炼室，去餐厅领了好几份食物，风卷残云般打扫干净，然后就去探望魏破天。

魏大世子躺在床上，浑身缠满了纱布，尤其是腰部裹了一层又一层。

千夜坐到病床前，习惯性地伸手在纱布上轻轻一按，关切地问：“还痛吗？”

魏破天登时杀猪一样的惨叫一声，怒道：“不痛才见鬼了，你就不能轻点？！另外，这是你今天第七次问我了！”

千夜一拍额头，这才想起自己确实是第七次过来了。他运功疗伤，四十分钟为一阶段，然后是大吃一顿，以补充能量损耗，接下来就过来看魏破天，下意识就是伸手一拍。换句话说，他每小时就要过来折磨魏破天一次。

魏破天上下打量了一下千夜，忍不住哀叹一声：“你手劲又变大了，这是伤快要好了吧？真见鬼了，你那什么身体，明明伤得比我还要重，怎么才一天多点，就活蹦乱跳的了？老子我还得老实在床上躺着！”

“你少了一大块肉，还有几根肋骨，这也叫伤得不重？老实给我躺着，估计要过一周你才能爬得起来。”

魏破天心有不甘，道：“早知道学点殷家的秘法，还能好得快些。”

“那会耽误你千重山的进境。你要是防御弱了一点，这一枪说不定就要了你的命。”

魏破天颓然躺下，道：“闷死我了，而且这该死的破船上连个漂亮医生护士都没有，也没个养眼的。”

千夜失笑：“你什么时候变得和子宁一样了？”

魏破天两眼一翻，道：“本大爷也是男人，男人哪有不喜欢美女的。说起来，那小白脸没事吧？说实话，看到他脸上多了两道伤，我心里还是挺解恨的。”

千夜再度打破了他的幻想：“以子宁的为人，想必会花大价钱把脸上的伤疤给去了吧？这个你就别想了。”

魏破天叹了口气，忽然沉默，片刻之后说：“千夜，你甘心吗？”

千夜变得沉静，缓缓地说：“如果是说白空照，那么我迟早杀她，越到后面她越逃不掉。白凹凸，我追上她也应该是时间早晚的事。如果只是想杀她，那或许不需要到能够和她正面对敌的时候。可是，我一直在想，在这大敌依在的时候，要不要这么做。”

魏破天听了，难得地也陷入思索，不过他忽然吐了口气，咬牙道：“真恨不得立刻就能揍她一顿！”

只是白凹凸的战力放在那，想要痛快揍她一顿，不到神将还真是难以办到。等千夜成就神将，白凹凸说不定已经先行一步，那时战力对比还是两说。至于魏破天，想过神将一关不说难如登天，却也差不了太多，这辈子想揍白凹凸，恐怕是无望。

看着千夜阴郁面容，魏破天大笑一声，说：“没事的，千夜，这点事别往心里去。这件事谁是谁非，相信帝国上下自有公论！我们魏家为帝国拓土开疆，多少男儿战死沙场，却不是能这样给人羞辱的。此事白阀若不给我们一个交待，还不知会让多少世家寒心，没那么容易过关的。”

千夜面容稍稍舒展，露出一个微笑。只是这个笑容实在勉强，比哭还难看。

魏破天大大咧咧地说：“都跟你说了老子没事！不就是少块肉吗，过几天就长回来了。你不会以为老子身为世子，连治伤的钱都没有吧？”

魏破天说得轻松，可实际上他的伤并不是那么简单，那一枪带走了他腰肋的大片血肉，几乎让他的腰少了三分之一。这种伤，就算日后好了，魏破天也得虚弱一段时间，才能重回巅峰状态。

“你慢慢休息，我出去走走。”

“等等！千夜，你不会一小时后再过来拍我一下吧？那老子没被打死，可要被你折腾死了！”

千夜作势欲拍，吓得魏破天怪叫一声，这才哈哈一笑，说：“没事，我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今天已经不用修炼了。”

出了病房，千夜一路想着心事，顺着廊道走着。这是张阀舰队中一艘专门负责后勤补给的高运输舰，舰体庞大，内部的走廊也相当宽阔，并排走四五个人都没有问题。实际上，这条走廊是可供小型卡车开行的。

所以当走廊对面出现了一个人的时候，千夜下意识地就将对方忽略。两个人的路线刚好错开，而且走廊也够宽。

不过千夜走了几步，忽然现前路被拦住，那个人不知怎么也走的这条线路。千夜还在努力平复体内血气和原力的波动，身体在下意识地的微微颤抖。这是他愤怒到了极致，已经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现在只要看到魏破天的伤，千夜就难以克制心上怒火。

千夜下意识地横跨一步，错开了路线。可是那个人也跟着跨了一步，再度拦住了去路。这时千夜终于知道，前面的人是有意想要找岔。

忽然之间，千夜心情竟变得有些活泼，正在满腔怒火无处泄之际，居然就来了一个找事的。

来人是个高壮男子，问：“你就是千夜？”

千夜一言不，目光落在对方准将军衔和白阀家徽上。

见千夜沉默，来人冷笑道：“就凭你这种人，也配和凹凸大人起冲突？凹凸大人没有一拳打死你已经是手下留情，你居然还敢诬陷大人！赵家的狗都是这么贱的吗？今天我白”

他话未说完，千夜忽然抬头，目光如电，竟刺得他眼中一痛！就在他下意识想要挪开目光的时候，忽然间喉咙上如同锁上一道铁箍，竟再也无法呼吸！

他低头望去，才看到千夜不知何时扼住自己的咽喉，然后一点一点将自己提离了地面。千夜并没有锁住他的原力，可是手上的力量大得不可思议，竟然只凭单纯的身体力量就握碎了他的护体原力，捏得他颈骨喀喀作响，随时都会破碎。

虽然还能行动自如，但这名白阀准将只能拼命扳住千夜手指，惟恐颈骨真被捏碎。可是他用尽全力，却不能丝毫撼动千夜的五指，脸色渐渐变得青紫。

他眼中已满是惊骇，口里嗬嗬的说不出话来。他出身白阀，眼力不差，看出此刻千夜竟然分毫未动原力，只是以单纯的**力量就让他毫无挣扎之力。这是什么怪物？

千夜大步走到走廊尽头，一脚踹开那里的应急舱门，直接把手中提着的家伙给扔出舰外。

章一八零 出来受死！

此时千夜身后响起舰长的声音：“这，这是怎么回事？”

舰长抢到舱门处向外望去。浮空舰此刻距离地面不过百米，这个高度摔不死人，至少摔不死帝国准将。那名白阀准将砸在大地上，正在挣扎着爬起来。以他原力修为，理应不会摔得这么惨，看来千夜把他扔出浮空舰的时候稍稍动了手脚，才让他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舰长这才松了口气，无奈地道：“将军，这是何苦？你们这样，只会让黑暗种族得利。”

千夜淡道：“在解决白凹凸之前，我本来没兴趣欺负小家伙。可是如果有人不开眼的冲到我面前，我也不会忍耐。”br ……小说 />

这名舰长亦是准将，出自张阀，在这次冲突中本应属于中立，然而因为赵阀在接应和支援上可说倾尽全力，自然而然的就倾向于赵阀。他知道白阀那名准将受辱，肯定不会再回这艘浮空舰，觉得这样也好，免得再和千夜等人起冲突，那时他夹在中间，却是不好作人。

就在这时，舰体突然剧烈震动，透过尚未关闭的舱门，能够看到两艘高浮空战舰正在脱离舰队，向远方飞去。

舰长忍不住摇了摇头，叹道：“又是两处需要支援的，今天频次高了不少啊！他奶奶的，要不是白阀那些人胡来，局面怎么会搞成这样？”

原本千夜四人外加魏家私军在这片战场上属于相当强力的队伍，在威廉略有放水的情况下，直接逼退暮色，并且干掉了她带来的所有手下。对于黑暗种族其它战队，只要遇上了就是横扫。毕竟侯爵级别的大人物不可能来干这种苦力差事。

可是现在千夜、魏破天先后重伤，宋子宁也有伤在身的情况下，能够出战的只有赵雨樱。缺失高端战力，张阀舰队承受的压力骤然增加，只从负责火力支援的战舰调动次数上就看得出来。

宋子宁实际上伤得并不重，完全可以出战。只是七少自有想法，窝在自己的舱室里装死养伤，门都不出。按他说法，若是伤得不重，如何显得出白阀的强凶霸道？而且他虽然只是轻伤，可是脸上两道伤口看上去着实可怕，所以光看表面的话，倒显得比魏破天还要伤得重些。

但宋子宁也没有闲着，他原本就是在张伯谦的参谋部里任过职，在张阀军中上上下下都混了个脸熟。此刻听闻他身受重伤，张阀残军和舰队中不少将领都赶过来慰问，一时之间，宋子宁的病房内堪称熙来攘往，访客络绎不绝。才半天功夫，宋子宁就把经过的战事说了十几遍，也把白阀骂了十几次。

等两艘高战舰远去，千夜伸手把舱门关上，问：“还要多久才能抵达赵阀防区？要紧吗？”

舰长脸有忧色，说：“这段路还不要紧，不过到了赵阀的堡垒区后，舰队就需要返航补给，而那时黑暗大军也应该追上来了，那时候才是关键。”

千夜点了点头，道：“这样也好，我先去休息。”

“你的伤确实需要静养，我回头让人再送一批药剂过来。”

千夜返回修炼室，继续修炼，以加快伤势恢复度。等到了堡垒区，才是真正艰苦的时候。

运输舰不断摇晃，从舰外隐隐传来爆炸的轰鸣，战斗区域距离舰队越来越近了，负责火力支援的战舰也渐渐疲于奔命。每次火力支援不及时，也就意味着一支战队的覆灭。

在这种时候，千夜却只能躲在修炼室里恢复伤势，是以对白凹凸的痛恨又加深几分。

此刻在白阀的营地内，白凹凸盘坐在营帐内，与白空照遥遥相对。

“你不是说过，不会再找千夜麻烦了吗？这次又是为什么？”

白空照依旧是纤瘦身材，只是长高了少许，凌乱的长微微卷曲，显得有些干枯。她肤色有些病态的苍白，肌肤近乎透明，隐隐能够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她的脸上，手上到处都是细小伤口，有的将近愈合，也有不少新伤。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是不变的神秘和美丽。

听到白凹凸的话，少女轻声说：“这次其实不是为了千夜，我想要杀的是宋子宁。刚好有了机会，也就下手了。”

“宋子宁？”白凹凸微微皱眉，“他变得这么厉害了？”

白空照在战斗和生存上的恐怖天赋，她最是了解。如果少女说有了机会，那么目标就是必死，绝计逃不过她的绝杀。这么长时间以来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千夜。

不过白凹凸刚刚见过宋子宁，知道他只是受了点皮肉伤，也就是说，白空照彻底失手。

白空照认真想了想，说：“他比预想的要厉害得多，特别是还有一把可以保命的折扇。不过，如果按价值来说，这把扇子应该相当于他的第二条命，我相当于已经杀了他一次。”

白凹凸点了点头，认可这种说法。这种保命之物极为罕见稀有，用价值连城来形容也不为过。每出一件都会引起若大风波。帝国曾经有过一次不为人知的交易，为了一件可以抵挡神将一击的保命之物，付出的是半支精英军团。

所以白空照一击，其实相当于杀掉了半个宋子宁。

少女又说：“另外，千夜比预想的要厉害得多，他的追杀让我没有办法再补一枪。如果不是姐姐你在这里，我多半就逃不掉。不过下一次我会避开他，不会给他抓到我的机会。”

白凹凸皱了皱眉，沉默不语，片刻方道：“空照，你毕竟是人族，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为了生存，也是为了帝国。”

“嗯？”白凹凸目光如电，突然刺向白空照。而白空照坦然面对，没有丝毫闪避退缩之意。

“具体原因呢？”

白空照将一块看上去很普通的晶石放到了白凹凸面前。白凹凸眼力见识岂是一般人可比，当下全身一震，道：“原晶碎片？”

那块晶石裂片中，竟然隐藏着汹涌如大海一样的原力，而且带有勃勃生机。只是晶石中的原力性质介于黑暗和黎明之间，因此在正常人眼中，用途大为受限。

完整的原晶不光拥有海量原力，更重要的是还会附带天赋能力。这类天赋能力一般都极为强力，可以从根本上提升拥有者的战力。

白空照拿出的原晶碎片当然不包含天赋能力，可是也提供了能力的框架雏形。日后白空照修炼有成，就很有可能据此展出一门属于自己的强大能力。

白空照指着原晶碎片，说：“这是杀掉宋子宁的订金。”

一块原晶碎片，居然只是订金？白凹凸拿起原晶碎片，仔细看了看，忽然心中一动，说：“这难道就是你需要的那种力量？”

少女点了点头，“他们手上还有两块碎片，在杀掉宋子宁之后会交付给我。有了这三块碎片，我就能变得更强，也能够继续活下去。”

白凹凸罕见地叹了口气，问：“他们是谁？”

“真正的雇主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是宋阀的人。”

白凹凸一声冷笑，“宋阀！都这种时候了，还要做这种事。看来真是蠢到无可救药。”

“好，那么你说的为了帝国，又是怎么回事？”白凹凸再问。

“我在永夜那边也认识了一些人，他们说只要杀掉宋子宁，就会给我提供机会，让我杀掉他们那边的一名伯爵。此外，还有这个。”

说着，白空照将一把巨大的狙击枪放在面前，又拿出一块长方形，通体透蓝的金属条，放在狙击枪旁。

白凹凸神色微变，说：“这是魔裔的狙击枪，而且应是出自名家之手。这块金属，难道是幽蓝之心？”

“是的，永夜那边给出的是幽蓝之心，如果我杀掉宋子宁，他们就会派人把这块幽蓝之心加工成原力枪的核心，替换掉这把枪现有的核心。”

白凹凸拿起狙击枪，反复看了一会，目光在枪托上那一行花体文字上停留得格外的久。这一段是枪的名称，以及制枪的工匠签名。只要有这种签名，都是七级以上的精品。

白凹凸把狙击枪放下，说：“那这就是八级枪了，你用得了吗？”

“如果得到其余的原晶碎片，勉强能用。”

营帐内安静下来，白凹凸静静看着眼前的少女，良久良久，才轻轻地叹了口气。

少女安静坐着，眼中始终有一丝茫然，似乎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错在哪里。或许她的内心极度复杂，或许十分简单，简单到只有生存和变强。而变得更强，也是为了生存。

白凹凸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缓缓地说：“这样的事，会给你带来大麻烦，以后尽量少做。我不是每一次都能替你担下麻烦的，以后，你就要靠自己了。”

“哦？？”白空照显得不是很明白。

白凹凸却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挥了挥，说：“你走吧，现在，再不走就要来不及了。”

白空照正要说什么，突然间如受惊的小猫一样跳了起来，转头望向身后。随即她抓起地上的狙击枪和原晶碎片，冲出营帐，转眼间就已消失。不过在离开之前，她还是不忘向白凹凸行了一礼。

白凹凸重新变得如水般沉静，安坐不动。

就在这时，一个悦耳的声音响彻了整个白阀营地：“白凹凸，快给我滚出受死！”

这个声音即使充满怒意，也是说不出的好听。

章一八一 狩猎蛮荒

白凹凸缓缓起身，走出营帐。这时整个营地已一片哗然，白阀战士将军纷纷冲出营帐，要看看是谁如此大胆，居然敢跑到白阀地盘上当面叫板。

他们惊愕的是，营外空中飘浮着一个少女，绝美的小脸上带着虚幻的空灵，让人看到就忍不住有隐隐心痛的感觉。她穿着贵族少女常见的长裙，身上少有华饰，只有一两件不起眼的小饰物。全身衣裙，真正凸显的只有大师级的手工剪裁。

一时之间，许多彪悍战士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打上门来的居然是这样一位少女？她身上明明没有丝毫原力气息，别说原力漩涡，就连节点也一个都感知不到。

但没有原力的人，怎么能浮空？许多人想深了一层，黑暗种族中的血族和魔裔都有不少回返青春的方法，比如夜之女王平时在人间显现的就是接近少女的形象。或许这一位也是？

不过白阀阀内战将大都见多识广，有两人就认出了赵若曦，施礼道：“原来是承恩公小姐光临。”

赵若曦执掌曼珠沙华，在帝国身份特殊，所受礼遇重视不在国公之下。白阀战将遇到了，也要先行礼再说。

赵若曦根本不理会两名准将，只是盯着白凹凸，眼睛越来越亮。

白凹凸早知道来的是赵若曦，可是见到她这个样子，立刻心中一沉，暗叫不好。

果然，赵若曦根本不和她说话，直接举起曼殊沙华，对准了白凹凸。白凹凸身前立刻有朵彼岸之花开放，妖异的花与她在冥冥中联系在一起，等若是锁定了她。无论白凹凸闪避还是逃遁，都无法避开曼殊沙华的一击，只能硬抗。

白凹凸没想到赵若曦居然说动手就动手，连句话都不说。她虽然桀骜疯狂，可毕竟不是真的疯子。当下脸色大变，身形不断闪烁，就欲摆脱曼殊沙华的锁定。

可是刚刚一动，白凹凸就脸色再变，立刻停止了闪避。只略一尝试，她就知道根本避不开曼殊沙华的锁定。当年永夜议会议员歌诗图都在曼殊沙华下重创远遁，何况是还没有跨过神将大关的白凹凸。

除此之外，白凹凸还看到营地中同样是处处彼岸花开，将一个营地妆点得宛若梦境。可这景致虽好，却是杀人之器。如果白凹凸闪避，那么曼殊沙华大部分威力就会落在营地内白阀战士身上。曼殊沙华虽然不擅群攻，可是白阀这个营地里也没有什么真正强横人物。这一枪下去，恐怕整个营地几百名战士都会死个精光。

白凹凸脸现怒火，喝道：“小小年纪，好毒的心思！”

赵若曦嘴角微翘，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道：“谁都可以说我，就你不行。你躲啊，看看能不能躲得掉。躲过了也不要紧，等我干掉你的爪牙，再补你一枪。”

白凹凸冷笑，道：“谅你也不敢真开枪”

话音未落，白凹凸脸色大变，身前的彼岸之花突然由盛放转为凋零，同时她体内生机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狂/泄而出，流向虚空，转眼间就被虚空内狂暴的原力吞噬。

电光石火的刹那，白凹凸又惊又怒，没想到赵若曦竟然真的开枪了！

一时之间，强横桀骜如她，面对彼岸之花的凋零，也有束手无策之感。曼殊沙华的攻击太过诡秘莫测，让人无从抵御。就连永夜议员也吃了个大亏，何况白凹凸。

眼见彼岸之花行将凋零的刹那，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大喝：“不可！”

随即垂下一只大手，一把将白凹凸连同整个营地在内握住。在这只原力幻化成的大手中，一朵朵彼岸之花的凋零度都骤然放缓。可是它们依旧在凋零，每一朵彻底败落，原力大手中就会出现一块塌缩缺失。

彼岸之花还有大半，原力大手就已破烂不堪，随时都会破碎。眼见白阀即将损失惨重之际，空中突然有人哼了一声，随即无数原力幻化的气箭落下，每箭都会射灭一朵彼岸之花，转眼间所有彼岸之花全都消失。

曼殊沙华的一击，这才算过去。

但是许多白阀战士已经受到了影响，脸色苍白，气息虚浮。有不少人连站都站不稳，瘫坐在地。就连白凹凸，原力也有一丝不稳迹象。

空中出现一个富态老人，原本和蔼的脸上却有些气急败坏。他自空而落，浮在赵若曦对面，怒道：“曼殊沙华是国之重器，怎么能对自己人用？你，你这是”

以他城府，一时之间居然找不到合适词汇形容，可见已气到极处。

赵若曦握枪的双手也在颤抖，持曼殊沙华一击，对她也是消耗极大。可是她死咬着嘴唇，都咬出了血，就是不肯晕过去。

她完全没听对面老人在说什么，只是盯着白凹凸，颤抖的双手再次举起曼殊沙华，脸上最后一分血色突然褪尽，全身生机都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而周围又有朵朵彼岸之花浮现。

她竟是想要再开一枪！

赵若曦身后响起一声叹息，一只大手伸过来，按下了曼殊沙华。王伯在她身后浮现，说：“小姐，今日不可再用曼殊沙华了。”

随着王伯的一按，曼殊沙华光华居然徐徐收敛，朵朵彼岸之花还没有完全显现就已散去。

可是赵若曦却拼命挣扎起来，叫道：“别拦我！我要杀了白家的贱人！谁拦我我就杀谁！”

王伯望向赵若曦的目光全是心疼，道：“小姐，今天不能再用曼殊沙华了，实在要杀，明天再来也是一样。”

对面白阀老人闻言一怔，顿时哭笑不得，道：“这个，老王，虽说你现在身在赵阀，可是总得顾念点过往情份吧？”

王伯只当没有听见，将曼殊沙华从赵若曦手中取下，收入枪盒，然后抖开一张厚毯，将少女包裹起来。赵若曦拼命挣扎，可是没了曼殊沙华，她不过是个普通少女，哪里挣扎得出王伯手心。

赵若曦满心不甘，怒视着对面的老人，叫道：“我知道你是白阀的长老”

老人脸现尴尬，道：“老夫可不只是一介长老啊，本公乃是”

他一句话还未说完，赵若曦根本不听，而是抬头望天，叫道：“凭他根本挡不住我的曼殊沙华！青阳王殿下，你这是打算和白阀联手，压我赵阀不成？”

这话一出口，整个天地似在瞬间凝固，所有人都动弹不得。空中响起张伯谦带有金石之音的声音：“曼殊沙华可不是你的，也不是这样用的。”

许多白阀战士这时才恍然大悟，原来刚才是青阳王出手，才能够丝毫不带烟火气地化去曼殊沙华的一击。

“在我手里，就是我的！”赵若曦小脸上写明了不讲理的打算。

张伯谦依旧没有现身，而是道：“你再胡闹，我让魏煌把你收回西6去。”

赵若曦气势立刻弱了三分，她已经到了虚空浮6，可是打死都不想回去。而且她素来天不怕地不怕，却就是对自家老子畏惧三分。

她眼中光芒一转，又道：“殿下，您要保定白阀，是吗？”

张伯谦哼了一声，道：“就你这个小家伙也想拿话套我。今天的事到此为止，以后的事你们两家自己处理。只是有一点，此乃国运之战，又恰好由本王负责。若是谁影响了战局，休怪本王不客气，那时不管什么人都保不住你们。”

话音即落，天地凝滞就此结束。众人都知，青阳王已经离去。

白阀老人向赵若曦和王伯望了一眼，目光复杂，叹道：“幸好没有出大事，今日之事就到此为止，如何？”

“正当如此。”王伯点头，就欲带着赵若曦离开。

“等等！”赵若曦叫住王伯。白阀众人都是脸色一变，不知道她又要干什么。刚刚赵若曦一见面话都不说，直接拿曼殊沙华开轰的举措早已惊住他们。现在所有人都清楚，赵若曦也是位什么都干得出来的主。

赵若曦没有理会白阀众人，而是对王伯说：“浮6这里很不好玩，明天我要狩猎蛮荒！”

王伯不动声色地道：“小姐想要猎什么？”

赵若曦从牙缝里磨出来一个名字：“当然是白空照那贱人！”

“老奴知道了。”

赵若曦又道：“本小姐最近心情很不好，心情不好枪法就不准。谁要出现在我猎物周围，说不定会误伤哦！”

说罢，她就和王伯一路远去。白阀众将士则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误伤？当世十大绝顶名枪中，恐怕就只有彼岸花开的曼殊沙华不会误伤。

老人看着赵若曦和王伯远去的身影，叹了口气，对白凹凸道：“你跟我来，我有话要问你。”

这微胖老人实际上是当今白阀家主堂弟，世袭宁国公的白松鹤，无论身份地位还是修为都可和赵阀幽燕二公相提并论。他一言即出，白凹凸也不能当面顶撞，当下跟着白松鹤走入主帐。

白松鹤在中央主位坐定，也不叫白凹凸坐，收起笑容，威仪自现，淡淡地道：“说吧，为了一个白空照，你还要做到什么程度。”

白凹凸微微皱眉，说：“不过是伤了一个千夜而已。就算他和赵若曦有私情，又有什么。”

“胡闹！”白松鹤将一份文件拍在桌上，怒道：“那千夜身份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本公早就得到消息，千夜实际上很有可能是承恩公的私生子。这些情报早就了下来，你难道从来不看吗？”

白凹凸一怔，随即道：“那也不过是个庶子。再者说，我一向对门阀世家里这些来来回回的破事不感兴趣。”

ps：这一更补昨天的。昨天实在弄得太晚，没能写完。

章一八二 兑子

“在你成为神将之前，还撑起不起整个白阀！就是成就神将，白阀也离不了我们几个老家伙！所以，即使你对族里事务再不上心，作事之前也最好多想一想！”白松鹤怒道。

白凹凸安静坐着，安静听着，什么都没有表示。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根本没有把白松鹤的话听进去。

白松鹤对此也是无可奈何，勉强压下怒意，沉吟道：“你没有把那些事告诉空照吧？”

“当然没有。”

白松鹤点了点头，神情轻松了一些，道：“那是我们白阀的立身之本，除了少数几人，谁都不能透露。空照的事，就先顺其自然，既然你推许她战斗天赋举世罕见，那么逃过赵若曦的追杀应也不是难事。那种大小姐，追杀个几天应该就会不耐烦了。”

白凹凸淡淡地道：“空照的事，本来也无须我插手。”

白松鹤点头道：“这样最好。这段时间乃是关键时期，有好几件大事都到了紧要关头。能够不生事，就最好不要多生事端。至于那些敢于威胁我白阀的世家，早晚要他们好看！”

白凹凸问道：“听说最近赵阀正在联合一批世家，准备向我们施压？”

白松鹤瞪了她一眼，道：“难得你也会关心家族。赵阀的动作比你想的要快得多，据说今天已经把这事捅上了朝廷，联合了一批世家，在廷议会上狠狠告了我们一状。哼！”

“要不要紧？”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上了廷议岂有小事？不过至少可以拖上几个月，才会有定论。”

白凹凸点了点头，明显对继续谈下去已无兴趣，白松鹤叹一口气，反复叮嘱她不要再多惹事非，然后就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名随从匆匆赶来，将一封急报同时呈给白凹凸和白松鹤。白松鹤打开一看，顿时愕然：“赵君度要约你三年后生死决战？！这，这也是为了千夜？”

白凹凸面色凝重，沉吟不语。

白松鹤默然许久，长叹一声，离帐而去。此事他管不了，也没法管。赵若曦、赵君度兄妹两个如此激烈反应，距离白赵两阀全面开战也相去不远了。特别是赵君度的约战，更是将自己和白凹凸逼上了绝地。三年之后，那一战无论结果，恐怕都是两阀全面争战的开始。

白松鹤有一句话没有说，此时的白阀，还没有准备好。

此时千夜盘坐在修炼室内，被阵阵柔和铃声唤醒，缓缓停了太上兵伐诀的运转。走出修炼室时，两名战士已经等在门口，说：“千夜将军，再有十分钟就到目的地了。”

千夜点了点头，回舱取了行囊和武器。此时舰身一阵震颤，机械的轰鸣声骤然提高，随后侧方的主舱门缓缓打开。

此刻运输舰悬停在距离地面数米的高度，并没有落在地上。下方是一片缓坡，不远处的山顶上建有一座要塞，这就是赵阀修建的第一线三座要塞之一。

从这艘运输舰上，有近百名战士纷纷跃下，向要塞走去。千夜也随之跃出舱门，稳稳落在地上。运输舰一刻也不停留，随即升高，鸣响一声长长的汽笛，向远方开去。

宋子宁跟在千夜身后，手里提着两个几乎和自己等高的行军背包，也不知道他哪来的那么多东西。千夜也有些好奇，记得登舰的时候宋子宁几乎身无长物。

“这些都是什么？”千夜忍不住问。

“接下来守要塞需要的，都是武器军火，哦，还有吃的。”

千夜略吃一惊：“吃的也要准备？”

宋子宁白了他一眼，道：“要不是实在拿不了，我还打算再带一包水呢。你以为接下来的仗会容易？真要好打，赵阀那些家伙怎么会连修三道防线，他们又不傻。”

千夜点了点头，深以为然。倒不是他对战争艰苦程度估计不足，而是安度亚的神秘空间里始终放着一定数量的水和食物，平时哪怕空间再紧张，宁可少装点战利品，也不会动用这部分储备。

两人刚要走向要塞，忽然远方传来阵阵猛烈的爆炸声，还没有开远的运输舰舰身上燃起数团火光，舰身猛然向下一沉。从云层中冲出数艘高浮空舰，它们的舰身虽然还不到运输舰庞在舰体的十分之一，可是攻击却凶悍之极，炮弹、弩箭如雨般泼向运输舰，如同群鲨围攻巨鲸。

千夜大惊：“破天还在上面！”

魏破天伤势恢复度远远及不上千夜，至少还要躺一周才能起床，因此要随着这艘运输舰回到后方。可是没想到黑暗种族追兵来得如此之快，居然帝国运输舰还没有脱离，先头的舰队就到了。

千夜立刻就要奔向战场，却被宋子宁一把拉住：“那头野猪福大命大，没那么容易死。另外张阀也不是全无准备，别冲动，先看看再说！”

运输舰舰身表面不断燃起爆炸火光，舰体外壳层层脱落。然而外壳脱落半是因为黑暗种族战舰攻击，另外一半却是自行脱落。卸下一整层的外壳后，运输舰度陡然上了一个台阶，而且在舰壳下还藏有大量舰炮巨弩，一时之间运输舰竟化成满身是刺的凶兽，汹涌火力压得敌人喘不过气来，转眼之间就打爆了两艘高战舰。

黑暗种族其余战舰顿时如受惊的兽群，拉开距离，不敢再靠近露出狰狞面目的运输舰。而运输舰也不恋战，以比来时高得多的航迅远去。

千夜这才放下心来。旁边宋子宁则道：“看到了吧，上面那些大人物可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他们早就等着这一天了。张阀残军一路撤退，其实也是个鱼饵，吸引黑暗种族强者前来送死。”

“可是，我们的伤亡也不小。”千夜感觉，如果作为诱饵的话，这一路大撤退，双方的伤亡其实是差不多的。当然，千夜并不知道张阀通过暗藏战舰的手段击毁了一艘大公爵座舰。

宋子宁道：“我们是普通战士死的多，强者伤亡也多是军中战将，没有太大前程的。而永夜一方损失的许多是还有大把潜力提升的精英。这就是兑子了，我们现在占的便宜，要再过几年才显得出来。”

千夜无语，只能长叹一声。这样的兑子，也未免太残酷了些，短短两天时间，有太多战士在千夜面前死去。这些都是一条一条鲜活生命，却化作大人物手中棋子。兑子的惨烈，在张阀大军撤退的血路上尽显无疑。

宋子宁轻叹一声，说：“以前我也是不太理解，后来跟了张帅一段时间，才有点明白了。其实这样的兑子，早在千年之前就开始了。帝国能够走到今天，就在于一代代持续不断的兑子，把点点滴滴的优势积累下来。这样的决定确实残酷，可也一定要有人去做。”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着，快要走进要塞时，千夜忽然心有所感，回头望去。只见远方天际处，出现一片乌云，滚滚而来。千夜目力厉害，早就看出那根本不是什么乌云，而是如蜂群般的黑暗种族舰队！

近千艘永夜战舰蜂拥而来，几乎遮蔽天光。如此规模，即使意志坚定如千夜，也禁不住心旌动摇。宋子宁也失去镇定，失声道：“怎么会这么多！”

他有一句话没有说，可是旁边的帝国战士中也不乏有见识的人，当下就有人惊叫道：“难道帝国的外空舰队败了？”

轰的一声，惊慌和恐惧刹那间在帝国战士中蔓延开来。如果帝国外空舰队战败，那就意味着在场众人谁都回不了帝国本土，只有战死在这块虚空浮6上。

眼见混乱持续蔓延，千夜双眉一扬，正要跃上高处，说些什么，却有人比他先一步跳上一块大石头，吼道：“都慌什么，如果外空舰队败了，那不是正好什么都不用想，只要狠狠揍这帮黑血杂种就成？”

这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脸上有数道狰狞刀疤，显然不止一次经历生死危机。他站在大石上，扯开军服前襟，露出满是浓密毛的胸膛。在他胸口处，也可以看到好几条纵横交错的伤疤。

“那些黑血杂种只要敢来，干他们就是！有愿意跟老子一起，全都欢迎！老子不会说空话，只能保证如果不能活着走下战场，那老子一定是死在最前面的一个！”

这名大汉讲话不长，十句话里面倒有一半是咆哮和战吼，可是说的句句实在，眨眼间就把低迷的士气扭转过来，越来越多的战士跟着他如野兽一般的咆哮着。

在千夜眼中，这名大汉只是初入战将，惟一的原力漩涡黯淡无光，原力不光稀薄，而且驳杂不纯，显然晋阶无望，能够凝聚出一个原力漩涡，都算是运气不错。

但是这样的人，到了战场上却是真正的战士，战力远在修为之上，更是能够放到最艰苦的战场，最危险的位置上，实是中流砥柱。

千夜在心中叹一口气，说：“子宁，这样的人，也会是兑子吗？”

宋子宁露出无奈而又苦涩的笑容，说：“若我是一军主帅，在关键时候，会毫无犹豫地把他推出去兑子。这是最佳的兑子。”

千夜只能沉默，向远方迅逼近的永夜舰队望了一眼，加快脚步，向要塞走去。

...

章一八三 激战

扑天盖地的永夜舰队蜂拥而来，度比预想的要快得多。千夜刚刚随着增援的战士们进入要塞，黑暗种族的高突击舰就已经到了要塞附近。

千夜跃上要塞城墙，取出雷霆，瞄准了一艘突击舰。只是雷霆的射程此时也显得有限，远距离上威力不足，所以千夜耐心等待着突击舰的靠近。

这时要塞内的动力塔出尖锐的啸音，那是大量蒸汽高强排产生的啸叫。动力塔通体都在震颤，已经在负荷运转。要塞的数座炮塔内，射炮和巨弩纷纷出咆哮，十道由炮弹组成的火焰长鞭在空中纵横交错，牢牢护卫住要塞的上空。

黑暗种族来袭的突击舰不断被烈焰长鞭击中，舰身上顿时爆开团团火光，猛烈的爆炸声中，不时有大块零件从舰身脱离，四处飞溅。

很快就有两艘突击舰被火鞭抽击得不断翻滚，燃烧着坠向大地，一头栽在山坡上，顿时激起猛烈爆炸。更多的突击舰还在围绕要塞飞舞着，寻找攻击机会。然而要塞的防空火力格外猛烈，射炮喷出的金属火流根本没有止歇，猛烈挥舞着。而四架巨弩则如同冷静杀手，时不时将一根弩箭射出，击中游离在射炮范围外的突击舰。

这些巨弩威力极大，而且都自带追踪功能，基本上一箭射出就会击坠一艘突击舰。

看到巨弩旁边堆积的弩箭盒，宋子宁也禁不住赞道：“赵阀这次真是大手笔啊！这种追踪巨弩，每根都是大价钱，我的宁远重工现在还生产不出来。”

他话音未落，千夜忽然伸手，一把就将他按到了地上。同时千夜用力在地面一拍，震波四处荡开，十余米范围内的战士震得人仰马翻，纷纷倒地。

这时空中响起异样的尖锐啸叫，十余大口径机炮炮弹掠过众人头顶，在地面上打出一蓬蓬石粉浮土，留下硕大的弹坑。

宋子宁抬头一看，只见一艘突击舰自上空掠过，它居然突破了防空火网的拦截，冲到了要塞上空。此刻舰腹处数门机炮正在拼命开火，不断扫射着要塞内的战士。

如果不是千夜动作快，刚刚那一串炮弹就会轰在宋子宁身上。这些大口径机炮炮弹虽然不放在如今的七少眼里，可是打在身上还是很疼的，搞不好还会有轻伤。

然而对普通战士而言，这些机炮炮弹的威力就有些恐怖了。千夜附近的战士大多被他震倒，也就此躲过了扫射的炮弹。但是在不远处几名站着的战士不幸被击中，一名实力较弱的一级战士直接被炮弹居中打成两截，鲜血和内脏溅得到处都是。

千夜已经端起雷霆，准星牢牢锁定一架探出舰腹的机炮。不过他并没有射击，而是又将雷霆放下。

果然，要塞炮塔上的一架巨弩迅掉转方向，猛地一震，就将弩箭射出。粗大的弩箭在空中划过一个精美的弧度，射入这艘空击舰尾部，推着它翻翻滚滚的飞出百余米，这才猛烈爆炸，爆成一团巨大火球。

此刻要塞内一片混乱，新进入要塞的战士们还没有来得及分配岗位，就遇上了如此激烈的战斗。

千夜一跃而起，大声呼叫，将一个个茫然无措的战士赶到战斗岗位，或者去照顾伤者。数名战将在干着和千夜类似的事，其中就有那名大胡子。

赵阀在要塞防空火力的配置上简直是不惜血本，单位面积上的火力密度比千夜见过最强大的要塞还要高出数倍。这样数量的配置，就是用在一座中型城市上都够用了，结果却被赵阀硬塞进了这座只能容纳千人的临时要塞。

黑暗种族也明显没有想到要塞的火力会如此猛烈，一时之间突击舰损失惨重，一艘接着一艘坠落燃烧。在损失过半后，残余的突击舰终于支撑不住，逃离了要塞。

千夜登上城墙，向远方望去，心中顿时微微一沉。这座要塞位于第一道防线中央，张阀大军正从不远处的山谷中蜿蜒远去。即使黑暗大军就在几公里外，他们的行军度也始终保持稳定，没有加，也没有慌乱，大军如一架精准机械，隆隆远去。

此刻黑暗种族的舰队正在缓缓逼近，高突击舰受挫，舰队中又分出十余艘战舰，向着要塞飞来。这次可不是高灵活，但是舰体狭小，前后不过二三十米的突击艇，而都是长达百余米的大型战舰。以帝国标准，大多是护卫舰级别，并有两艘驱逐舰座镇。

要塞的防空火力对付这些大型浮空战舰，就有些力不从心。刚刚看上去无坚不摧的巨弩，也要两三命中，才干掉了最前方的一艘护卫舰。

眼见战舰群就要飞临要塞上空，而永夜舰队又分出一支攻击舰队，绕过要塞追击张阀大军。现在张阀后撤的部队可没有舰队护航了。

就在这时，天空中密布不散的乌云中突然冲出一支帝国舰队，这支舰队规模不大，但全是精锐的高战舰。战舰不理会赵阀要塞的交战，而是直扑永夜舰队主力。

这支永夜舰队看似规模庞大，实际上大多是输送兵员和后勤物资的运输舰。一旦被帝国舰队冲到阵型中，必然损失惨重。永夜舰队的指挥也不是简单人物，一方面分出护航战舰迎击，不计损失地拖住帝国舰队，另一方面召回派去追击张阀大军的分舰队，同时让运输舰就地卸载兵员，运送物资的运输舰则向后撤退。一时之间，大舰队被拆分成几个部分，各自行事，却井井有条。

然而帝国来袭舰队亦是精锐，直冲永夜舰队核心，如一根楔子狠狠刺入永夜舰队深处，然后狠狠翻搅。一时之间，数百艘战舰在距离地面不到千米的空中拼命厮杀，场面混乱不堪。一艘又一艘运输舰因为逃避不及而着火燃烧，甚至有的直接爆炸。

关键时刻，所有运输兵员的运输舰全都打开舱门，如同倒垃圾一样将装载的黑暗战士全都倾倒出去，根本不管此刻身处的高度。有的运输舰甚至还在距离地面有数百米时就开始倾倒战士。这个高度，或许高级战士摔不死，可是低级战士以及炮灰们却是必死无疑。

“够狠！”宋子宁道。

永夜舰队此举虽然损失惨重，但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短短时间内，所有运输舰就将兵员倾泻一空，然后掉头脱离战场。而对帝国战舰来说，空了的运输舰没什么价值，可是它们又不是专门对地的攻击炮舰，虽然满地都是黑暗种族战士，却没什么好的攻击手段，顶多抽空用机炮扫几下，聊胜于无。

帝国舰队指挥亦是果决之人，立刻收拢舰队，不计损失，强行从永夜舰队后方打出一条通道，迅远去。

这场舰队决战短暂而惨烈，短短时间内双方就损失了上百艘大大小小的战舰，绵延山地上到处都是冒着滚滚浓烟的战舰残骸。这场袭击事出突然，永夜舰队吃了个不大不小的亏，最主要的损失还是十余艘满载战士的运输船被凌空打爆，数以万计的战士和炮灰还没有露面，就在爆炸中魂飞天外。

地面上，漫山遍野都是黑暗战士，一片混乱。永夜舰队最后的倾倒行为造成伤兵遍地，间中也有许多尸体。两样加在一起，黑暗大军损失过四万，这次运送过来的部队相当于直接战损了两成。

不过被摔死的大多是炮灰，高级战士损失不大，所以黑暗种族军力损失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大。

一支帝国舰队远去，另一支舰队又从云层中出现。不过它并没有趁乱攻击，而是对着永夜舰队虎视耽耽，不断在外围游走，显然是打着骚扰拖延的主意，如果有机可趁，也不介意狠狠咬上一口。

而永夜舰队也不含糊，舰队指挥直接分出数艘小艇，从地面的黑暗大军中圈出一块，大约一万多人的样子，就让他们向要塞起进攻，根本不去理会这堆战士究竟属于哪个编制，搭配是否合理。

另一方面，永夜舰队把所有高战舰都抽调出来，和帝国舰队遥遥对峙。至于其它的战士，则让他们在舰队防护下重新整队。如此一来，本是一片混乱的战场上居然被他奇迹般的理出头绪。

帝国舰队并没有起攻击，外空舰队是关系到整个战局的关键领域，轻易损失不得。

望着一窝蜂涌来的黑暗战士，宋子宁深吸一口气，道：“这场仗可不好打。”

“来都来了，后悔已经晚了。”千夜一边说，一边提起旁边的多管机枪，突然开火。

多管机枪飞旋转，嘶吼着喷出弹雨，射向尚在千米之外的敌人。这段防线上不少战士都是一怔，这个开火距离也未免太远了点。虽说多管机枪的极限射程也有千米，可是真到千米距离上怎么瞄准？

然而千夜却不管那么多，手中机枪就没有停止过嘶吼。但是远方的黑暗战士竟然成片倒下，这一通扫射的命中率高得出奇。

章一八四 消耗

若是仔细看，千夜的战果其实不象看起来的那样辉煌，被他扫射打倒的大多是没什么价值的炮灰，对黑暗种族正式战士杀伤有限，至于高级战士，在这个距离上即使被击中，也没什么大碍。

但是千夜依旧不停扫射，攻击目标也多是炮灰。他手中的多管机枪不断轻微摆动着，借着这些摆动，几乎每一颗子弹都有自己的飞行轨迹，对准了特点的目标。

这是神乎其神的射术，居然只用来对付炮灰？

不过几名真正老于沙场的战士忽然间恍然大悟。炮灰本身是没有多少价值，顶多就是对付平民和普通人。他们即使冲进了要塞，面对都是精锐的守卫，也只会是被屠戮的下场。可是高级战士会藏在炮灰中，寻觅时机以挥致命一击。扫掉了炮灰，就相当于去除了他们藏身的杂草，让他们威胁大减。

几名老兵立刻有样学样，纷纷抱起机枪或是大口径的狙击枪，开始射击攻上来的炮灰。其它战士一时之间没有想到这么多，不过跟着老兵有样学样还是会的，一时间要塞城墙上枪声大作，飞弹如雨，泼向攻上来的黑暗部队。

在千夜这一面，七八名老兵加在一起杀戮效率也比不过千夜。对比之后，他们才明白千夜的射术有多么恐怖。

黑暗种族的炮灰成片倒下，等到他们真正冲到要塞城下时，已经抛下上千具尸体。直到黑暗种族冲在最前面的战士接触到城墙时，惨烈的攻防大战才真正开始。

由于持续不停的射击，即使转管机枪的枪管也已热得红，不堪使用，而在千夜旁边，有几名战士自为他供弹。眼见黑暗种族已经兵临城下，千夜将转管机枪扔到一旁，踢开一箱手雷，以闪电般的手法打开保险，然后用原力一卷，就将几十颗手雷均匀散布到城下。

轰鸣声几乎同时响起，弹片四下飞溅，在城下数十米范围内几乎没有死角，黑暗战士被炸得人仰马翻。一名五级的狼人战士一跃而起，向千夜猛扑过来。不过他遍体鳞伤，浓密的毛下可见插着好几块弹片。

这些手雷虽然是用来对付炮灰的，可是密集爆炸，威力却是呈指数上升，让这高级战士也受了不轻的伤。

狼人战士扑向千夜，满布利齿的大口狠狠咬向千夜咽喉。对这种原始攻击方式，千夜看都不看，拔出吸血刃，直接刺入狼人心脏。

狼人的尸体轰然摔在城墙下，千夜也不拔出吸血刃，就让它在那插着。这时又有两名黑暗战士跳上城墙，只是他们还没有站稳脚跟，千夜已一步跨到他们面前，手中寒光乍现，两把吸血刃又刺入他们的胸膛。

一时之间，城外的黑暗战士竟为之震慑，犹豫着不敢上前。千夜不急不忙，先是跃入城内，从狼人尸体上拔出吸血刃，收进刀鞘，然后又跳上城墙，将后面两把吸血刃也一一收起。作完这些，千夜才向城外望去。

在他脚下这段防线，城墙下堆满了黑暗种族的尸体。当三具高级战士的尸体也被一一抛下时，一时之间，千夜面前竟然没有了敌人。

其实加上三个高级战士，这几百人就是个完整的战斗单位。里面炮灰为主，低级战士作为骨架，高级战士伺机搏杀对方重要人物，这就是黑暗种族的战术。看起来粗糙，但很实用，而且在大多数永夜将领的心中，也不需要更高级、更复杂的战术了。决定战争胜负的是强者，这是亘古以来不变的规律。

此刻千夜自然而然的就成了这段数十米防线的核心，他一声吩咐，立刻就有战士搬过来新的转管机枪，并且把一箱箱手雷运上城墙。另外则有一些战士将收藏的短刀放到千夜旁边，里面不乏血族的吸血刃。

千夜架起转管机枪，开始疯狂扫射，转眼间就把冲上来的另一个战斗团打到半残。紧接着两箱手雷洗地，然后就是和高级战士搏杀。无论来的是什么种族，什么等级，在千夜面前连稍许闪避都办不到，被吸血刃一刀一个，全部放倒。

“这样也行？”相邻战线上，宋子宁看得目瞪口呆，特别是看到千夜不动声色地将吸血刃一把把刺入黑暗种族要害，再从容收起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知道千夜的核心秘密。帝**官有不少人喜欢用血族吸血刃作为贴身配刀，只是因为够锋利、够华丽而已。但是吸血刃在千夜手中，却是可以挥它的全部威力！

也就是说，千夜正在收集精血，而且是光明正大，在众多帝国战士的眼皮底下这么做。正因为他做得太光明正大了，所以才没有人怀疑千夜的举动。

但即使如此，千夜此举也堪称冒险，只有宋子宁知道是为什么：千夜知道这一仗会无比辛苦，因此如最吝啬的守财奴一样，从最开始就计算着使用每一分战力，也不放过任何补充的机会。

此刻宋子宁面前的战局呈现诡异状态，数百名黑暗战士如同没头苍蝇般在城下乱转，有许多还在自相残杀，就是不来攻城。哪怕城墙上帝国战士不断倾泄弹雨，将他们成片扫倒，这些黑暗战士也不反击，仍只是乱冲乱撞，自相残杀。

七少则立在城头，风度翩翩，还有心情轻摇折扇。他手中折扇已是换过了一把，再非那件价值连城的保命之物。

只不过他看似潇洒从容，实际上城下黑暗战士都是受困于他的领域，看起来杀的容易，但是宋子宁的原力也在不断消耗。而且论起杀戮效果，反而比不上千夜简单粗暴的手雷洗地。

千夜抽空向宋子宁这边望了一眼，眼见他还有闲情逸致在那讲究风度造型，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大吼一声：“小心！”

这一吼，千夜用上了一点大海漩涡的领域之力，顿时让宋子宁浑身一震。七少也是了得，瞬间感觉到危险来临，身体一侧，从折柳般弯下，双脚却牢牢盯在地上。轰的一声，一颗拳头大小的原力弹从远方飞来，与他擦身而过，打了个空。

这一枪突如其来，射击时全无前兆，只看原力弹的大小就知道威力有多大。如果一枪命中，宋子宁当场就会受伤，于是惊得他也出了一身冷汗。

射手距离宋子宁不过数百米，但他一枪射出后，又隐没在黑暗战士人潮当中，隐匿功夫极为了得。

千夜也是哭笑不得。宋子宁这样站在城头摆造型，简直就是给狙击手们立了个活靶。好在宋子宁也是果决之辈，当下扯去白袍，露出下面的战斗服，折扇也扔到一旁不要了。他再往帝国战士中一躲，立刻形如隐身。

刚刚狙杀宋子宁的那名杀手至少也是子爵，他的一枪可是价值不菲，连杀个校官都嫌浪费了。宋子宁往帝国战士中一躲，他就无法开枪。

千夜见了，不禁暗叹那杀手的愚蠢。在宋子宁领域之下，他迟早要被找出来。现在不开枪，过段时间就更没有机会了。除非他始终不靠近要塞。然而千夜非常了解黑暗种族，他们相互之间的抢功内斗，比帝国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个家伙怎么可能忍受得了诱惑，不去靠近要塞？

千夜决定帮宋子宁一把，挥手之间，一箱手雷就飞到宋子宁的防线，爆炸瞬间覆盖了数十米范围，清出一块空地，露出零零落落的几名高级战士。

七少对于这等痛打落水狗的事极为热衷，立刻现出身形，抢上一步，双手轻挥，数片飘叶一闪而逝，剖开了那几名高级战士的咽喉。

此时黑暗种族军阵中忽然响起一声咆哮，随即号角声此起彼伏，攻势立刻为之一变。

无数黑暗战士和炮灰如同潮水般涌向千夜和宋子宁的防线，隐伏在军中的杀手也不再吝惜原力，时时刻刻都有狙击弹轰向二人。还有数艘突击舰从低空飞来，顿时让要塞本就捉襟见肘的防空网更加紧张。

这是一波全面的攻势，立刻让千夜和宋子宁连交流的空隙都没有，全力应对疯了一样的攻击。

宋子宁再也无法节省原力，领域全力动，将面前百米范围变成禁区。可是黑暗战士如同不要命一样闷头向他的领域里冲，饶是宋子宁的领域再精妙，也无法在顷刻之间杀掉这么多敌人。转眼之间，宋子宁领域内的黑暗战士就多达数百，他的领域只能困敌，不能杀敌。

宋子宁心中大呼不好，还未来得及收回领域，城下已有数道黑暗原力猛地爆，一道道领域几乎同时落在宋子宁的领域上，领域力量顿时混杂在一起，刹那间就形成了一道原力风暴，轰然炸向四面八方。

宋子宁领域勉强坚持了一阵，然后就在原力风暴中破碎，他脸色一阵苍白，顿时吐出一口鲜血。领域被暴力碾碎，顿时让他受伤不轻。

城下的黑暗战士也是一片东倒西歪，在原力风暴中死伤惨重。数名子爵被人拖着远离战场。他们合力粉碎了宋子宁的领域，自己受伤更重，已无再战之力。

可是黑暗种族占据绝对优势，少了几名子爵，就又能补上十几名新的子爵，何惧对耗？

章一八五 收割杀戮

眼见宋子宁受伤退后，千夜当机立断，纵身跃出城墙，落入如潮水般的黑暗战士中，大海漩涡之力全力动，顷刻间周围数十米内的黑暗战士全都出凄厉惨叫，低阶战士被直接压倒在地，炮灰们更是不堪重负，当场就在沉重压力下全身变形，直接毙命。高级战士还能挣扎挣扎，但是也不过是多撑片刻。

只有有爵位的强者方能硬抗千夜的大海漩涡之力，可也只是勉强支撑。这样一来，三名还算从容的子爵就被凸显出来。

千夜踏步向前，东岳连斩三记，每一斩方位各不相同。东岳每次斩落，都会有一名子爵倒下，无论他们如何挣扎闪躲，都逃不脱千夜一剑。

三剑一过，千夜立刻显得虚弱不少，也不恋战，直接跳回要塞城墙。

千夜用的是自悟剑技定八方，这一势太过强横，到现在为止千夜也只能斩出三剑，距离定八方还很遥远。刚刚千夜已全力出手，回到要塞时体内已有阵阵空乏感觉，原力消耗大半。

但是千夜三剑斩杀三名子爵，已经彻底镇住城下的黑暗大军，见他返回要塞，一时无人敢追。

千夜站在城头，冷眼看着城下黑压压的敌人。无数黑暗战士为他气势所慑，竟然不敢靠近城墙。于是在城下，诡异地出现了一片空白地带。

这时天地间响起一个冰冷而又宏大的声音：“一群废物！限你等一个小时内拿下要塞，否则全部处死。”

这个声音冰冷而又机械，全然不带感情波动，对数万大军说出‘全部处死’的惩罚时无比自然，不知过去下过多少类似的命令。

然而要塞守军骨干乃是赵阀精锐，其中有不少抽调自狼烟军团的军官，不知道和黑暗种族打了多少仗，岂会被这种阵势吓住？当下防空炮塔的火力骤然猛烈，还有两座一直没有开火的射炮也突然开火，作为回应。

空中攻击要塞的黑暗种族战舰连连中弹，两艘护卫舰几乎同时燃火，坠向大地。

那个声音重重地哼了一声，似是震怒，随即只见居中的指挥舰上射出一道虹光，竟跨越数千米长空，直奔要塞而去。

这时天地间又响起一个清亮的声音：“对小辈们出手算什么本事，来来来，我张玄道在此恭候！”

话音未落，帝国舰队中就飞出一个身影，直冲云宵。永夜舰队旗舰中随即也飞出一道青影，紧跟着冲入云层。天空中的乌云突然开始剧烈翻涌，显然两大神将级强者已经在天外开战。

连主将都已出手，底下的永夜强者自然不敢怠慢，立刻催动军势，全力猛攻。另外分出一路军队，绕过要塞，继续追击张阀。

千夜才刚刚喘息片刻，黑暗战士就又如潮水般扑来，而且这一次直是舍生忘死，攻势猛烈之极。攻击才一开始，原力弹、炮弹、弩箭就如暴雨般泼上城墙，千夜身边的战士眨眼间就倒下一片。

千夜迅架起一面重盾，盾牌刚刚举起，就听见盾面上传来噼噼啪啪如雨打芭蕉般的声音，子弹密得难以置信，以千夜那强横力量，擎盾的手都被冲得有些颤抖。

千夜伸脚挑起一箱手雷，一只手幻化出无数虚影，瞬间拉掉所有的保险，然后略停一刻，抬手一挥，就将数十颗手雷抛向空中。手雷还在半空中就纷纷爆炸，刹那间弹片如雨落下，将黑暗战士成片削倒。

“手雷！”千夜大吼一声，两名赵阀老兵即刻各抱两箱手雷冲了过来，将手雷箱放在千夜就手的位置。他们毫不停留，又奔回去搬手雷，可是才跑到半途，就被流弹击中，翻下了城墙，再无声息。

此刻战局已是极为激烈，眼见身边战士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千夜几乎是一箱接一箱地往外抛掷着手雷，火网一片接着一片闪现，每次出现就会在黑潮中清出一小块空地。

一开始那些有爵位的，乃至高级战士们都会试图拦截千夜掷出的手雷，然而千夜一次性掷出的手雷太多，几乎同一时刻爆炸，反复几次后，也就都放弃了拦截的尝试。

激战之际，千夜伸手一摸，却忽然摸了个空。他身边已经没有手雷，只剩下一堆空箱子。再放眼望去，周围已经没有其它战士了，这段城墙上，就只有千夜自己顶着重盾守在那里。

千夜不再硬守，立刻一个翻滚，消失在城墙后方。他这一撤，十余名黑暗种族的高级战士立刻冲上城头，准备突入要塞。可是还没等他们有下一步的动作，都感觉要害处一阵冰寒，然后生机就迅流逝。

几个生命力强大的战士勉强回头，这才看到千夜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当中，手中长剑似慢实快，一一刺入他们的要害。眨眼之间，攻上城头的黑暗战士就死伤殆尽。

千夜横剑一挥，将僵立不动的黑暗种族尸体扫落城下，然后举目四顾。

天空中依旧有十余艘战舰徘徊，大多是小巧灵活的突击舰，大型战舰大都被调了回去，和帝国舰队缠战。要塞防空火力极为凶猛，虽然炮塔被炸毁了两座，可是随着隐藏的射炮和弩炮火力全开，防空火力并没有下降，道道火焰长鞭织成火网，猛烈抽击着永夜战舰。

此刻要塞已经被黑暗大军合围，多处城墙已经被突破，黑暗战士如同潮水般涌进要塞。然而赵阀守军极富经验，城墙只是第一道防线而已，整座要塞就是一个巨大的迷宫，黑暗战士冲入要塞后，立刻现攻击来自四面八方，每道门户，每个窗口，每处屋顶和转角都有可能出现赵阀战士。

即使天然有身体上的优势，高阶战士也经不住从各个方向来的攒射，伤亡急剧增加。

千夜和宋子宁守卫的城墙，是少数几段没有失守的防线，附近的战士且战且退，都在向两人集中。

宋子宁此刻已提枪上阵，银枪如龙，纵横往复，枪尖处有淡淡光芒吞吐不定。枪芒极为锋锐，高级战士根本不堪一击，哪怕是被末端扫到，身体也会被轻易剖开。有爵位的强者稍稍好些，但也抵不住宋子宁的全力穿刺。

宋子宁身周有无数落叶飘荡，大部分是虚影，但时时会有几片落叶化为锋刃，收割着黑暗战士的性命。此刻宋子宁周围已完全变成杀戮场，黑暗种族源源不断地涌过来，也源源不断地被收割了性命。

宋子宁已经收起了笑容，神色平静如水，全心杀敌。银枪与领域配合得天衣无缝。

看起来宋子宁比千夜杀戮有效率得多，然而他已然杀招尽出，就连领域也只能使用最基本的形态，以减轻消耗，同时防止黑暗种族的强者再针对他的领域起攻击。

而千夜看似有些狼狈，实际上一直到现在为止，大都是靠着手雷和各种火药武器御敌，原力只是在斩杀三名子爵时有所消耗，其余时刻都在利用强悍身体杀敌，实力依旧保持完好。

眼见黑暗种族兵势浩大，宋子宁终于令身边战士退入要塞内部，自己则亲自持枪断后，枪锋下血流成河，自己则步步为营，徐徐退后。一道通向城墙下的坡道，等宋子宁走过后，已被黑暗种族的尸体填满。

激战正酣，宋子宁忽然感觉压力一轻，面前黑暗战士不断倒下。他回头一望，见千夜不知何时登上了附近高点，怀里抱着的多管机炮正在疯狂喷吐火舌，在宋子宁身前清理出一块空白区域。

宋子宁立刻就势退入旁边一道小巷，带着自己手下战士退向附近的炮塔。要塞中几座炮塔和动力塔是重中之重，防御也格外强化，简直就是要塞中的要塞。赵阀防守布置了重兵在这些节点，宋子宁自然清楚关键所在，从城墙上退下来后，立刻前往支援。

城墙失守，防守压力骤然增大，而千夜此时也已打疯，整个要塞都变成他的战场，神出鬼没，忽东忽西，任何东西都有可能成为他的武器，当黑暗大军合围，全面攻入要塞时，千夜更是不再顾忌，大海漩涡配合生机掠夺，直接就能清空一片区域的敌人。而虚空闪烁接上定八方，则是任何永夜强者的梦魇。哪怕是一等子爵，只要没能在第一时间有所反应，就会被千夜一剑斩杀。

顷刻之间，黑暗种族伤亡直线上线，如果此时能够有实时统计，那将会是令任何一名统帅都胆战心惊的数字。

黑暗种族强者一再被斩杀之后，后来者终于变得谨慎小心，再也不敢放手进攻，而是时时刻刻关注着周围，更有人时不时的突然转身，以防千夜出现在自己身后。

强者是攻势的支点，一旦强者心生畏惧，黑暗大军攻势立刻缓和。

此时宋子宁站在一座炮塔顶端，居高临下，可以俯视整个要塞。然而千夜已经彻底打疯，完全凭着自己感觉疯狂战斗，早就不再主动和宋子宁联系。以宋子宁的眼力，也捕捉不到在要塞各处不断闪现的千夜。

然而他虽然看不到千夜，可是看着要塞各处不断莫名出现的尸体，宋子宁也禁不住倒吸一口寒气。

章一八六 撤退

战斗从一开始就激烈得乎想象，就连千夜自己也没有想到会打到这种程度。放眼望去，到处都是黑暗种族，耳中听到的也全是永夜的战吼。东岳根本不需要什么精妙剑招，只要举起斩下，就保证会有收获，而周围能够给千夜虚空闪烁的空间也越来越少。这倒不是太大的问题，以千夜现在所余的血气，能够使用虚空闪烁的次数也不多了。

攻击来自四面八方，包括头顶。要塞内的炮塔一座接一座被摧毁，残存的突击舰终于有了空间，可以对地面起攻击。然而这个时候，要塞内挤满了黑暗战士，它们反而找不到攻击的目标，只有继续盯着炮塔猛攻。

连续的虚空闪烁让千夜体内血气也渐渐耗尽。虽然吸血刃和生机掠夺带来了大量精血，却没有时间炼化，只能靠血核自的一点一点消化补充，无疑是杯水车薪。

感觉到体内的虚弱后，千夜战斗方式又是一变，他直接扑到敌人中间，将东岳插在地上，肩顶肘击膝撞，全是贴身格斗，身体就如风中芦苇，在碰撞中剧烈摇摆着。每次撞击，都是让千夜可以借力去攻击另一个敌人。只有遇到有爵位的强敌，千夜才会拔起东岳，以无可匹敌之势一剑斩杀。

如是不知厮杀了多久，千夜周围的敌人换了一批又一批，然而他就是不肯倒下。有一名狼人子爵看出便宜，混在低级战士中靠近千夜，企图偷袭，然而没想到千夜骤然暴领域，以大海漩涡之力蛮横镇压，瞬间让周围低级战士全部倒下，随后东岳横扫，一剑将孤独站立的狼人子爵腰斩。

这一击终于令黑暗种族士气崩溃，远远的传来号角声，攻入要塞的战士潮水般退了出去，空中的突击舰也返回后方。它们大多舰身燃火，再战下去多半要被击坠。

这是开战以来，黑暗大军第一次暂缓攻势。

千夜转头一望，看到宋子宁在一座炮塔上向自己招手，于是几个纵跃，借力翻到炮塔顶上。现在连这么一个小动作，千夜都要尽可能的节省体力。

炮塔平台上还有两门完好的射炮和一台巨弩，整座炮塔内外有数十名战士层层守卫，防守极为坚固。

宋子宁靠在巨弩上，正掀开护甲，露出大腿上一个血肉模糊的伤口。一块突击舰爆炸的残片插在他的腿上，几乎贯穿。

看到千夜出现，宋子宁虚弱地笑了笑，招呼道：“千夜，过来帮我一下。记得下手轻点，一定要轻啊！！！”

他话还没有说完，千夜就抓住那块弹片，一把拔了出来。抽取弹片时，千夜用上了震力，高频震荡将粘着在弹片表面的血肉全部粉碎，顺利把弹片抽了出来，没有造成更多伤害。饶是如此，也让宋子宁痛得脸色苍白。

此时早有人送上兴奋剂和伤药，千夜替宋子宁处理好了创口，包扎完毕，最后给宋子宁补了两针兴奋剂。此刻已经没有军医了，最后的医生刚刚战死，受伤的话就只有彼此帮助处理。

除了腿上的伤之外，宋子宁身上的伤口还有大大小小十余处，脱下护甲时，里面的衬袍都被鲜血染红了。这些伤口看起来恐怖，不过每个老兵都知道应该如何处理这样的伤口。千夜将宋子宁翻了个身，挥刀割开他背上的战袍，露出血肉模糊的后背。

“忍着点。”千夜话音未落，就从宋子宁后背上拔出两块弹片。

宋子宁措不及防，忍不住一声惨叫。七少还是很能忍痛的，并没有寻常世家弟子那么娇贵，不过千夜下手太快，让他全无准备，才叫出了声。

千夜停了停，又拔了一块弹片。这次宋子宁没有作声，等弹片拔出，才吐了口气，说：“好像回到了在黄泉的日子，不过那个时候是我照顾你。说起来，你那时候可真弱啊！”

千夜哼了一声，抓住了一块弹片，道：“你那个时候酒量好象也挺弱的。不知道是谁喝多了被教官现，然后被**绑到操场上示众。”

这可是宋子宁为数不多的黑历史，而且看起来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面积还相当不小。宋子宁当即失了镇定，叫道：“这件事你赶紧给我忘了！”

“很难。”千夜回答一向简洁。

宋子宁恼羞成怒，喝道：“千夜，我警告你，你家七少爷我可不是好惹的唉哟！！”

在又一声惨叫中，宋子宁背上最大一块弹片被千夜突然拔掉。

“我们打了多久？”千夜随口问，他刚才已经打疯了，早就忘记了时间。

宋子宁想了想，说：“大概三个多小时。”

“第一波攻势就是三个小时？”千夜叹了口气，这个时间远出意料，也说明了黑暗种族这波攻势的疯狂。如果不是子爵级别的中坚力量死伤过多，恐怕黑暗大军的攻势会一直持续到摧毁要塞为止。

千夜回头看了一眼下方的要塞，入眼处是一片废墟，城墙已经被毁得七七八八，再也没有临时修复的可能，大半要塞都已经变成一片废墟，石块和多得惊人的尸体混在一起。废墟中有几名赵阀战士，他们在寻找已方重伤未死的战友。没有人打扫战场，幸存的战士都在抓紧点滴宝贵时间休息，以等待下一波攻势。

只看了一眼，千夜就大致心中有数，压低了声音问：“我们的伤亡过半了吧？”

宋子宁点了点头，同样放轻声音说：“确切点说，是六成。”

“这样的话肯定守不住下波攻击了。接下来怎么办？”千夜问。

连宋子宁都已重伤，战局已经恶劣到了极致。只靠千夜自己，不可能守得住整个要塞。

宋子宁毫不慌张，说：“计划确实得改一改。我刚才已经向后方救援，支援我们的部队马上就会到了。

千夜点了点头，手上动作突然加快，一口气就把剩下数块弹片全部拔掉。宋子宁再有忍耐力，也忍不住大叫一声，道：“千夜！你给我记住了”

他的叫声转眼间就隐没在尖锐的呼啸和剧烈的爆炸声中，数艘突击舰在两艘护卫舰的率领下全开来，掀起了新一轮攻势的序幕。而在地面上，重整之后的黑暗大军也滚滚开来，整个要塞再次被黑暗狂潮淹没。

千夜拍拍宋子宁，示意伤口处理完毕，随后从炮塔上一跃而下，如陨石般砸进黑暗战士中，顿时震倒一片。

厮杀再度开始。

这一次黑暗种族的攻击更加疯狂，更加猛烈。子爵级别的强者都是集群行动，驱赶开千夜后，就开始逐个拔除要塞内的炮塔。新的战术果然奏效，转眼之间就有两座炮塔被摧毁，局势顿时岌岌可危。

然而这波攻势刚刚展开，空中忽然响起异样的呼啸，数艘帝国高浮空战舰突然出现在战场上。它们火力异常强大，一轮集射就将要塞上空的永夜突击舰击毁过半，余下的突击舰只能仓皇逃窜。

这几艘战舰上数十门舰炮随即向地面猛烈轰击，生生清出一道由尸体铺就的通道。战舰行动迅，转眼间飞临要塞上空，一艘战舰即刻下降，悬停在要塞上空。另外一艘高运输舰则打开舰腹，不断从里面甩出一艘艘小型浮空艇。

这些小艇看起来就格外简陋，连浮空都很勉强，飞得歪歪扭扭。有几艘干脆摇晃着向地面坠去。小艇一坠地，黑暗种族战士立刻就围了上去，准备俘获这些小艇。然而他们刚刚将小艇团团围住，这些小艇就生了惊天动地的爆炸！

一时间血肉断肢四处飞溅，战场上腾起数个火球，冉冉上升，最后化作滚滚黑烟。当爆炸平息后，战场上陡然多出数片空地，数以千计的黑暗战士化为飞灰。

见此一幕，原本还要扑向余下几艘小艇的黑暗战士顿时一惊，远远避开。突击舰也不敢靠近，只是远远的射击。

悬停在要塞上空的战舰打开舰腹，垂下数十根吊索。炮塔上的赵阀战士即刻迅沿着吊索登舰，毫无混乱。转眼间数个炮塔上的战士就先后登上战舰，甚至还有余瑕将几架昂贵的弩炮吊装上舰。

宋子宁最后登上战舰，站在舱缘处叫道：“千夜，快上来！”

千夜在炮塔外攀援而上，然后一跃数十米，飞身抓住一根吊索，稍一借力，就已到了战舰里。战舰随即掉头飞走，舱门徐徐关闭。

几艘迅撤离战场，只留下一艘断后。片刻后，那艘火力格外猛烈的战舰带着满身大火俯冲向地面的永夜大军，然后就是惊天动地的爆炸。

尽管知道那艘战舰内只是配备了最低数量的舰员，但至少也有数十人。他们一早就知道这是必死的任务，可还是义无反顾地冲向敌人。

战舰上一片沉寂，千夜和宋子宁也沉默，静静看着逐渐远去的那团火光。

此次撤退干脆利落，等如是从黑暗大军的血盆大口里硬是抢下了幸存的要塞守军。虽然普通战士死伤惨重，伤亡接近七成，可是校级军官和战将却保存相对完整，特别是整个要塞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千夜和宋子宁安然返回，在上层大人物的眼中，这就叫做“战力基本无损”，视为防御战的胜利。

ps：今晚还有一更。11月保底每日一更，前面几天欠下的都会补上。

章一八七 永夜排名

黑暗大军的攻势格外猛烈，按照原定计划第一线的要塞应该至少要坚守一天以上，结果在黑暗大军的猛攻之下，才数小时就不得不提前撤退，退往第二道防线。不过因为有千夜的存在，这次防御战在杀敌数量，尤其是有爵位的上位贵族击杀数量上远预期，对黑暗大军的打击格外沉痛。

两道要塞防线并不远，在沉默中，高战舰很快就到了第二道防线上位于中央的要塞，将还能战斗的战士和强者放了下去，由上一座要塞撤下来的弩炮也留在了这里。

原本宋子宁应和重伤员一同撤向后方，可是他却强烈要求留下，并且担任了要塞守卫长官。在现在，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按照帝**律，谁坐在这个整个要塞最高主官的位置上，那就一定要坚守到最后，直到允许撤退时，方能撤离。

和宋子宁同为少将的有好几位，然而在张伯谦麾下任职的资历却只有他一人有，并以此抢到了这个烧得火红的位置。

上一个要塞失守得太快，撤退过程也够干脆果断，因此当千夜来到这里时，张阀的大军刚刚过去不久。

站在要塞城墙上，千夜目送张阀大军远去，忽然叹了口气，问：“这次浮6之战，我们能够打赢吗？”

“一定能。”宋子宁回答得毫不犹豫。

“为什么？”千夜不确定宋子宁的信心从何而来，至少到目前为止，帝国在浮6上全面败退，宋阀领地失守只是时间问题。而在外空也只是艰难维持，主力舰队据说已不敢轻易和永夜舰队决战。

这样的局面，还能打赢吗？

宋子宁指了指头顶，说：“此战可是林帅策划，由张帅座镇，我们怎么会输？”

千夜有些愕然，片刻后才说：“真没想到你对他们这么有信心，这算是……崇拜？”

宋子宁耸耸肩，坦然承认：“算是吧。”

千夜仔细看了会宋子宁，难以相信他居然也会有崇拜之举。

此时几队战士出了要塞，开始在要塞外的地带上埋着什么东西。千夜问：“他们在埋什么？”

“地雷，我让他们去埋的。”

千夜顿时无语，地雷这种有着上千年历史的古老武器，现在已经只能在永夜这类最偏远荒凉的大6上才能看到，而且还是用在边缘战场上。一颗地雷连重伤高级战士都办不到，所以早就被帝**队淘汰了。就算宋子宁异想天开，他又从哪里找来的这么多地雷？

面对千夜的疑问，宋子宁微微一笑，说：“我看你上一仗手雷用得不错，所以临时想出这么一个布置，这算是大号地雷吧。”

宋子宁命人把所谓地雷拿了一箱过来。说是地雷，实际上是把炮弹和手雷捆绑在一起，再加上一个引信制成的东西。这东西确实威力不小，而且城外的战士们埋得密密麻麻，每隔十米就会埋下一颗。

宋子宁将那颗‘地雷’交还给战士，对千夜道：“你那种扔手雷的方法可不是谁都能用的，至少本少就用不出来。所以我想了这个笨办法。还好赵阀准备确实充足，连手雷炮弹这种东西都备了不少，我一开口，就运了整整一船过来。”

看过这颗地雷，千夜就明白过来，宋子宁是效仿他的方法，先大量杀伤炮灰和低级战士。如果高级战士不小心处在爆炸核心范围，就相当于被重炮直接轰中，也有可能重伤。这种除草战术可以将高端敌人凸显出来，杀伤率直线上升。

此时此刻，在浮6大地上，黑暗大军如潮水一样漫过山丘河谷。第一线的三座要塞如同三块礁石，在滔滔洪流中还是被一一冲毁。千夜和宋子宁所驻守的要塞承受压力最大，却是最后一个被攻克的，黑暗种族在这座要塞损失之大，过另外两个要塞的总和。

来到第二线要塞后，千夜仅仅享受了几个小时的安宁，就迎来了黑暗大军的再度冲击。

战争异常艰苦，前所未有的艰苦。

以千夜在黄泉锻炼出的意志，在似乎没有尽头的杀戮中也有些许的动摇。守卫战开始没过多久，千夜就陷入重重围困，放眼望去，视野中全是黑暗战士。此刻杀戮已经变成身体本能，千夜的大脑似乎已经停止思考，只是依靠着本能机械地闪避、格挡、进击、格杀。

战斗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不知过了多久，千夜忽然感觉到压力减轻，周围的黑暗战士转眼之间变得稀稀落落。这时头顶传来引擎的轰鸣，他抬头望去，看到两艘久违的帝国战舰正在要塞上空盘旋，舰腹舱门缓缓打开，抛下数十根吊索。

直到这时，千夜才反应过来，又到了撤退的时候了？

此刻环顾周围，入眼已满是废墟，要塞内的建筑几乎都被摧毁，到处都是尸体，黑暗种族和帝国战士混在一起，再也无分彼此。

战舰依旧以猛烈火力压制黑暗种族，幸存的战士们迅沿着吊索攀援而上，进入战舰。在打开的舱门处，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赵雨樱蹲跪在舱门处，怀中手炮不断轰鸣，丝毫不顾惜原力，将一个个舰炮漏掉的高级战士轰翻在地。

作为要塞主官，宋子宁依照惯例最后一批登舰，但他抓住吊索时就显得很吃力，原本换过的干净战斗服，现在又是一片血迹，看来添了不少新伤。

千夜也在向战舰靠拢，一路上不断击杀漏网之鱼。他看了一眼还在艰难攀爬的宋子宁，忍不住皱了皱眉。

如果千夜身属永夜阵营，那么此刻的宋子宁就是最好的狙杀目标。这个想法刚一升起，千夜眼角余光中就看到光芒一闪。瞬息之间，千夜就知道那是一颗原力狙击弹，威力极大的狙击弹！

刹那间，千夜胸中血核极度膨胀，又骤然收缩，剧烈起伏之中，海量血气迸射到全身各处，澎湃的力量从身体每个最细微的角落内涌出！

砰的一声，千夜脚下地面龟裂，沉陷，转眼间出现一个巨大浅坑，而千夜已如炮弹般腾空而起，激射向炮塔，猛地撞在炮塔上，然后再度加，飞射向空中的宋子宁。

战舰上，赵雨樱也看到了那颗远处袭来的狙击弹。她放下手炮，伸手去抓吊着宋子宁的吊索。可是那根吊索离她还有段距离，无论如何也来不及救援。

此刻宋子宁已感觉到了背后来袭的危险，可是他全身乏力，能够挂在吊索上已是尽了全力，根本无力闪避格挡。生死之际，他居然还笑得出来，努力抬起右手，看样子不是想和赵雨樱打个招呼，就是要擦擦脸上的血迹污渍，以便死得干净体面些。

时光似在这一刻定格，然后骤然加，回到正常。

千夜突然出现在宋子宁身后，狙击弹直接轰在他的背心，在巨大推力下和宋子宁重重撞在一起。千夜一把抓住吊索，另一手一把抓住被撞得飞出去的宋子宁，然后叱喝一声，猛然力，已带着宋子宁冲进战舰机舱。

赵雨樱抓起手炮，冲着狙击弹射来的方向连轰数炮，压制住了那个可怕的狙击手。战舰已经完成了救援任务，迅升空，舱门缓缓关闭，掉头远去。

在要塞外的一片山石中，一个土堆慢慢拱起，然后一名血族伯爵破土而出。他抖落身上的泥土碎石，望着远去的战舰，哼了一声，眼中尽是恼怒。

身为真正的上位者，自开战伊始他就埋伏在战场上，一直隐忍不，为的就是刚刚那个绝佳的机会。可是没想到，必杀的一击竟然在不可能的情况下被千夜给破坏了。

在永夜议会的悬赏排行榜上，帝国年轻一辈中，宋子宁的排名如今已仅在赵君度之下，远远高过千夜。在议会那些大人物眼中，个人实力不俗，年纪轻轻就展示出非凡领军才华的宋子宁价值远在千夜之上。永夜议会可不希望帝国将来再出一个林熙棠式的人物。仅仅一个林熙棠，已经让他们吃够了苦头。

至于千夜，虽然在血战中光耀一时，但是在上层人物的评价中，潜力和资源都属有限，许多世家大族的嫡子悬赏都在千夜之上，更不用说帝室中那些已崭露头角的皇子皇女。

这是蓄势已久的一枪，也是他独有的能力。如此威力的一枪轰出，接下来数日内他都没有再战之力。这样一枪没能命中目标，却误中千夜，自然不由得他不懊恼。毕竟宋子宁的赏格丰厚得让他都怦然心动，而击杀千夜的收获还不到宋子宁的三分之一。

只是想到刚刚千夜那如妖魔般的直觉，电闪雷鸣般的行动度，他忽然间打了个寒战。隐约之间，他觉得能够干掉千夜也不错，如果在战场上与千夜正面对上，谁胜谁负还不好说。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在心中痛骂议会办事机构中的那群废物，千夜的情报明显有误，给出的赏格太低了。

章一八八 依如往昔

浮空战舰全远去，迅将燃烧着熊熊烈火的要塞抛在后面。战舰腹舱内，千夜默不作声地将宋子宁放下。宋阀七少死里逃生，居然心情还能不错，笑道：“看来本少就是命大，到哪里都有贵人相助”

可是千夜没有回应他的冷笑话，而是慢慢软倒在地。

宋子宁先是不在意，问了句“你这就累倒了？”然而见千夜全无反应，他这才慌了，扑了上去，叫道：“喂！你，你怎么了？”

赵雨樱出现在宋子宁身后，按住他的肩膀，制止他的动作，说：“你再这么晃下去，他就真的死了。”

宋子宁强自镇定，松开手，看着赵雨樱慢慢将千夜扶起，才问：“他怎么了？”

赵雨樱脸色凝重，又有明显的不安，她几次伸手想去摸千夜的后背，却又半途收了回来。如是挣扎几次，终是没有勇气。她颓然泄了口气，对宋子宁道：“千夜……替你挡了那一枪。你过来，去看看他背上的伤究竟怎样！”

宋子宁忽觉眼前一黑。

他这才现，在刚刚过去的短暂时刻，自己居然下意识地遗忘了跨空而来，欲取自己性命一枪，他根本就没有去想，那一枪究竟到哪去了。这一枪威压如海，几乎不亚于侯爵全力一击，能够射出这一枪的强者，又怎么可能失手？

在这等时刻，宋子宁终是比赵雨樱要果断，他咬紧牙关，慢慢将千夜翻了过来，露出后背。

千夜背心处有个碗口大的伤口，看上去并不是很大，可却是极深，深到可以看到脊椎，而且脊椎都被消蚀了一半！

这样的伤，对于真正强者来说本来还不算绝望。可是现在千夜伤口毫无动静，血肉丝毫没有生长迹象，却让宋子宁的心瞬间如坠冰窟。

他清楚千夜拥有血族体质的身体有多强大，恢复能力多么强悍。正常情况下这样的伤，伤口血肉应是以肉眼可见的度生长恢复才对，然而现在却全无动静。这在宋子宁眼中，反而比正常人族血肉模糊，不断被血气腐蚀还要可怕。因为这意味着千夜身体正在失去生机。

果然，伤处开始慢慢渗出清水般的液体，裸露血肉也渐渐泛起一层诡异的苍白。这在宋子宁的印象中，正是上位血族处于濒死状态的迹象。

上位血族伯爵的倾力一击，岂是那么容易挨的？

看到这里，宋子宁忽然沉静下来，向赵雨樱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然后抱起千夜，走到旁边的一间舱室内，小心地将千夜放下。

赵雨樱有些莫明其妙地跟了进来，不明白宋子宁要干什么。刚刚宋子宁的眼神中，有一些让她感觉到危险的东西。

宋子宁走到门外，反手把舱门关上，隔绝了赵雨樱的视线，然后放眼在宽阔的腹舱内搜索。视线所及，全都是赵阀战士，其中大部分是在第二座要塞中一起奋战到最后的人，少部分则是从第一座要塞撤下来，又参加了第二座要塞防御战的战士。

舰舱内，这些战士大半身上带伤，或躺或坐，都沉默不语，就连重伤者也忍着没有呻吟。

如是看了一圈，望着这些一同浴血奋战过的战友，宋子宁忽然叹了口气，还是狠不下心，于是又回到了舱室内，把舱门关紧。

在赵雨樱疑惑目光下，宋子宁挽起左手衣袖，右手双指一并，在自己脉门上划过。他左手手腕上立刻出现一道深深伤口，鲜血喷涌！

赵雨樱大吃一惊，差点惊呼出声。她瞪大了眼睛，盯着宋子宁的一举一动，不明白他为何会有这般自残的举动。宋子宁恰在这时也抬头望了她一眼，目光更是复杂。

赵雨樱心中忽然升起一道寒意，竟从宋子宁身上感到极为浓烈的危险感觉，甚至强烈到危及到生命！

宋子宁此刻状态其实并不好，在先后两次要塞防御战中耗尽体力，更身受大大小小数十处伤。按理说此刻的宋子宁，赵雨樱一根手指就能放倒。即使宋子宁在全盛状态，也不是她的对手。可偏是现在，赵雨樱居然会产生生死一线的错觉。

宋子宁只向她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将手腕伤口对准了千夜背上的伤处，鲜血立刻奔涌成流，落在千夜的伤口上。他的血红得深沉，竟有隐隐氤氲雾气升腾，并散着一股让人心旷神怡的味道。

赵雨樱更是大为惊讶，宋子宁在自己的血中竟注满了原力！他现在可是十分虚弱，这种注入原力的行为明显就是在透支生命了。

这股饱含原力的热血浇在千夜的伤口上，立刻积起了一汪小小血潭。千夜伤处那正变得苍白的血肉被鲜血浸泡后，很快就有血色蔓延开来。

宋子宁左手停在空中不动，鲜血如泉水般汩汩从手腕伤口中涌出，浇在千夜身上。血流度实在太快，转眼之间，宋子宁就脸色苍白，嘴唇完全失去血色。

顷刻之间，近一小盆的鲜血就浇在千夜的伤口里，那些泛着惨淡白色的血肉开始变得红润，但是那汪血潭却并没有变大，所有新注入的鲜血竟似都被千夜吸收了。

千夜微微动了动，原本死气沉沉的身体，此刻已有了一缕生气。

赵雨樱也是见多识广，一看之下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惊道：“千夜他，他”

宋子宁抬起头望了她一眼，淡然地道：“今日种种，非他所愿。在我眼中，千夜永远是人族，也永远是我宋子宁的兄弟。”

这个冲击实在太大，以致赵雨樱都呆了一呆。此刻她终于明白，刚刚宋子宁为何会对她起了奇异的杀机。人族和黑暗种族终究势不两立，看到被血族侵染的人类，帝国战士本能反应即是就地格杀。

如果赵雨樱有所异动，恐怕迎来的就是宋子宁的搏命扑杀。

赵雨樱其实亦是冰雪聪明，能够在她这个年纪修炼到如此境界，岂有笨人？刹那之间，她已将前因后果大致猜得通透。

她忽然伸手，一把就握住了宋子宁的手腕，封住了他腕上伤口。这一拿快如闪电，浩荡原力瞬间封住宋子宁全身，让他动弹不得。

宋子宁虽然早有准备，可是却依然避无可避，一下就被拿住，所有准备的后着全都胎死腹中。

赵雨樱把宋子宁拖开，然后探出自己左手，轻轻一抖，手腕上就裂开一道伤口，鲜血如箭，射在千夜伤口里。

她放出的鲜血又和宋子宁截然不同，雾气笔直升腾，如一道云箭直射天花板，里面原力浓郁得远顶级源液，更不是宋子宁可比。

赵雨樱原力修为还在宋子宁之上，又养精蓄锐，处在全盛状态，因此放出的鲜血蕴含原力直是宋子宁的数倍。这道鲜血一落入伤口，千夜顿时有所感应，全身一震，那些本已坏死的血肉纷纷脱落，从下面重新生长出新的血肉，近乎贪婪地吸收着赵雨樱的鲜血。

宋子宁本在拼命挣扎，看到这一幕，立刻安静下来。

赵雨樱手腕上鲜血涌流如注，她却全不在意，转头对宋子宁道：“在我心中，千夜永远是小时候我抱过的小五。另外，就凭你那点道行，也想和老娘斗？等这事完了，看老娘不好好修理你！”

宋子宁马上换上一脸灿烂笑容，大拍马屁：“雨樱姐英明神武，哪是我能比的？”

赵雨樱哼了一声，将马屁轻轻受落，又望向千夜。

此刻千夜全身震动越来越强烈，伤处血肉翻动，已经开始生长。就在这时，舱室内忽然响起扑通扑通的声音，有如战鼓敲响，千夜的血核重新开始脉动。

血核复苏，千夜就生机尽复，得自宋子宁和赵雨樱的大量鲜血让他即刻进入沸血状态，伤处血肉开始以惊人度生长，就连受损骨骼也在修补。

千夜哼了一声，慢慢醒了过来。

“可以了。”宋子宁对赵雨樱示意，让她封住手腕上的伤口。短短时刻，赵雨樱体内鲜血流失过半，再流下去，即使以她实力也有生命危险。

千夜睁开双眼，恢复清醒，随即惊讶于体内出奇强烈的沸血状态。可是在失去意识前，千夜明明记得自己中了致命一枪，伤得极重，就连血核都失去了活力。可是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千夜挣扎着站了起来，看到了宋子宁和赵雨樱，看到了他们惨白如纸的脸色，也看到了他们手腕上的伤口，立刻明白生了什么。

千夜忽然觉得喉咙中似有什么在上下翻滚，想要说什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雨樱此刻脸一板，道：“老娘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听无聊的问题，有什么事找别人说去，再见！”

千夜愕然，刚望向宋子宁，七少即云淡风清地道：“本少重伤未愈，身心俱疲，正要找几位美女探讨下人生至理，大道玄机，没什么要事休要来打扰。”

说罢，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舱门，根本不给千夜说话的机会。

“你们”看着两人脚步虚浮的身影，千夜却怎么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ps：在这特殊的节日里，俺觉得需要怒刷一下存在感。

章一八 九 两难

宋子宁轻叹一声，道：“这算是......意外吧。至于当年那场意外的起因，谁也不知道，千夜自己也不知道。可是这事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你们赵阀当年做的好事？”

赵雨樱哼了一声，说：“千夜小时候那件事，现在已经解决了。可你说的那个意外是怎么回事？”

宋子宁当即把当年红蝎遇伏、全军覆没的事讲了一遍。听完之后，赵雨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最后只有一声长叹。身为帝国战士，沙场征战是应有之意。就如赵雨樱自己，身份高贵可说仅次于帝国皇子皇女，可也不一样在战火中出生入死？

自开国时起，帝国贵胄就有在一线浴血厮杀的传统，若无代代先烈尸骨奠基，人族又岂能在黑暗种族环伺而立的环境下逐渐崛起，如何能在永夜立国，一步步走到今天？

千夜既然加入红蝎，那自也是要上战场的。两大阵营彼此征战千年，无所不用其极，包围中伏之类的事多如繁星。红蝎那场大败赵雨樱也有所耳闻，可是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再想深究其中原因几不可能。就算深究，也有可能是中了圈套，正常战败。

知道了事情由来，可是赵雨樱心中压抑非但未消，反而更加沉重。千夜不知道用什么秘法掩饰住了血族的血脉，可这种事时间久了，岂有不出意外的？这次还好是宋子宁和自己在旁边，若是其它人在场，又会怎样？帝国对待血族，从来只有一种态度。

她越想越是烦燥，忽然盯住了宋子宁，说：“刚才救小五的时候，你是不是在想，若是老娘碍事，就要干掉我啊？”

宋子宁大吃一惊，只觉满满的恶意扑面而来，赶紧解释：“我那是为了千夜......”

不过他显然没有抓住重点，赵雨樱依旧盯着他，眼睛越来越亮：“你是觉得，你干得掉老娘？”

宋子宁这才惊觉自己的错误，疾道：“当然不是，雨樱姐，先听我解释，休要动粗......”

赵雨樱哪还肯听他解释，早就扑了上来，紧接着宋子宁的惨叫就在舱室内回荡，而且透出舱门，远远传了开去。

高速战舰全速疾飞，很快就到了位于第三道防线的要塞，在这里略作徘徊，放下了上百名战士，又复起飞，向赵阀腹地飞去。

下方要塞中，赵风雷匆匆从主楼内冲出来，看着远去的战舰，一脸阴沉。他一把抓过身边的人，喝问道：“雨樱呢，没在这艘船上吗？”

那名刚从战舰上下来的战士道：“雨樱小姐受了伤，无力再战，和战舰一起回去了。”

赵风雷一怔：“受伤？雨樱怎么会受伤？”

在原定计划中，赵雨樱负责接应第二道要塞，然后在第三道要塞驻守，作最后的防御。在要塞守卫战之前，她可以说没什么风险。这也是赵风雷在后面一力运作的结果，另一个目的，也是为了一段并肩作战的经历。

面对赵风雷的问题，这名战士哪里答得上来。赵风雷忽然感觉烦燥，忍不住怒道：“废物！”

那名战士脸胀得通红，双拳握紧，微微颤抖。

这是一名全程参与了第二场要塞防御战的战士，可说是九死一生，现在又来第三道要塞防守，还要再经历一场生死之战。这样的战士，从哪个方面来说，都称得上铁血忠诚，却无端遭受辱骂，如何能够承受？可是赵风雷乃是燕国公之后，他身为赵阀战士又不好回嘴。一时之间，周围的赵阀战士也有些燥动，刚刚有过出生入死的经历，却被辱骂，让他们也感同身受。

赵风雷见了周围战士反应，随即省悟过来，明白自己刚刚那句话实在是过了。不过他素来刚愎自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向一名战士认错道歉实在是说不出口，于是哼了一声，转身回了要塞主楼。

此刻战舰上，千夜、宋子宁和赵雨樱都在各自舱室内修炼。千夜激发沸血状态，修复了身体，可是血气原力都在谷底。赵雨樱和宋子宁则是失血过多，实际上都是重伤状态，需要抓紧时间疗伤。赵雨樱看似无事，实则为千夜治伤时所出鲜血都饱含原力，此刻原力已然透支，再无一战之力，不得不随着战舰回返。

片刻之后，千夜就结束了修炼，起身出了舱室。战舰上没有精血补充，他的太上兵伐诀全力修炼时动静太大，肯定会干扰战舰飞行，所以稍稍恢复一些原力之后，现在反而无事可作。

一开舱门，千夜就看到宋子宁等在外面，当即一怔，问道：“子宁？你怎么不去修炼恢复？”

宋子宁道：“一点小伤，不用急。现在有事和你说。”

千夜皱眉道：“什么事这么重要，要你放弃疗伤？你的伤势如何，当我不知道吗？”

宋子宁先前在要塞防御战中就受了伤，现在又大量失血、透支原力，伤势比千夜现在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他脸色凝重，道：“先进去再说。”

等千夜关好舱门，宋子宁自行坐下，忽然额头上就出了一层冷汗。千夜深感惊讶，问：“你这是......”

“吓的。”宋子宁苦笑道。他定了定神，继续说：“还好这次是雨樱在旁边，如果换了是其它人，恐怕我就不得不下手了。接下来怎么办，我也不知道。”

“雨樱知道了？”

“一半的血都给了你，还能不知道吗？好在她对你感情特殊，做起事来毫不犹豫。亲姐也不过如此了。”

千夜轻叹一声，如果不是赵雨樱以及君度、君弘、若曦几人赤诚相待，他又怎肯放下当年那段恩怨，再回赵阀？

宋子宁有些坐立不安，索性站了起来，在房间内来回踱步，说：“我刚才反复思量，越想越觉得你在这两场战斗的表现不太对劲。你那根本不是人族的打法！”

千夜叹了口气，说：“这种方式最有效率，也能够长时间战斗。我多杀几个敌人，我们的兄弟就会少死几个。”

宋子宁猛然提高了声音：“糊涂！你以为除了我们之外，其余人中就再没有有眼力有见识的人了吗？那些经年和血族厮杀的战将，就肯定认不出你这种典型上位血族的战斗风格？万一里面就有有心人呢，万一就有人恰好看出来呢，你让我们怎么办？”

面对宋子宁的诘问，千夜苦笑道：“生死关头啊，哪还能想到那么多。再说，若不是动用了属于血族的力量，你早就死了。那一枪落你身上，恐怕直接打成两截了。”

“你！”宋子宁为之气结，片刻之后也无可奈何，只得说：“反正不管怎样，你今后在战场上尽量不要动用血族能力。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我杀了那么多黑暗种族，还会有人就根据这点怀疑我？再者说，这两场战斗，周围可都是赵阀战士。”

但是千夜话没说完，就被宋子宁打断：“赵阀战士？哼，老实告诉你，在你这件事情上，直到刚才，我连赵雨樱都不相信！更不用说其它人了。”

千夜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宋子宁面色凝重，继续道：“千夜，你别嫌我啰嗦。可是据我这些年来的经验，但凡是坏事，有可能发生的就一定会发生。在你这件事上，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千夜皱眉道：“你总不能让我在战场上，看着自己兄弟要战死了，却见死不救吧？”

宋子宁指着自己，提高声音：“我也是你兄弟！你这种身份，一旦出事让我怎么办？就算不考虑我，夜瞳呢，雨樱呢？你考虑过她们没有？若你身份暴露，被帝国通令追杀，你让我们拦是不拦？”

千夜再次哑口无言。

“你好好想想吧！”宋子宁扔下一句话，推门而去。

黑流城内，行人熙熙攘攘。难得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所有人都尽量到外面活动，把个若大的黑流城弄得十分热闹。

暗火总部一角的小院，却是难得的清净之地。夜瞳捧着一本书，坐在院中，正读得出神。阳光落在她的额角发梢，宛若激起一层淡淡光晕。

这时院门轻轻敲响，打破了院中的宁静。

夜瞳起身打开院门，看到门外的人，微觉惊讶：“南华？你没有跟子宁一起走吗？”

门外的正是南华，也是宋子宁这段时间名义上的正牌女伴。她笑了笑，说：“听说他这次去是要打一场大仗，我跟去也是添乱，还不如在这等他。反正他总是要回来的。”

南华的话中不经意间透出一点酸涩。若大的黑流城，谁不知道宋阀七少风流成性，走到哪里身边都是美女如云。她这个位置，引来的不是羡慕，多是等着看笑话的冷眼。

夜瞳轻笑道：“我一时吃惊，都忘了让你进来了。来坐吧，正好还有茶。”

说着，夜瞳拿起精巧茶壶，向空杯中倒去。茶水碧绿如玉，从壶嘴中挂出一道细细绿线，不疾不徐地注入杯中。夜瞳的手很稳，细细水线如同恒定不变，连接着茶杯和茶壶。

南华怔怔看着夜瞳，忽然说：“你好美！”

“啊？！”夜瞳抬起头，有些不明所以。她一直戴着面具，真论容貌勉强算得上中等，偏上都谈不上。

南华依旧盯着夜瞳，神情竟有些痴迷，喃喃地说：“你给我的感觉，真的好美好美......”

夜瞳检视自身，确定并没有发动魅惑人类。事实上，她也从来没有使用过这一能力，所以不明白南华为何会突然这样说。

不过夜瞳却不知，她这段时间以来什么都不做，只是安静读书，却是在不知不觉中将一份安宁静谧与原本的张扬霸气，一同融入真正上位血族天生的优雅之中。

她已无须再靠容貌，举手投足之间，自有绝代风华。

...

章一九零 意外

夜瞳自己并不知道这一点，就是知道了，以她性情也不会在意。她很享受这安宁的日子，惟一的不安是来自于对千夜的牵挂。可是这种牵挂想念，却正是生活中最迷人的地方。

听到了南华的夸奖，夜瞳只是笑笑，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和南华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南华谈兴很高，天南海北地讲，时不时会格格地笑。她显然是个活泼的女孩，只是天生倨傲，黑流城这种地方在她眼中比边塞之地还要不如，简直就是穷山恶水。城里的居民，包括来这里谋生的猎人和佣兵，在她眼中也都是绝无交集的底层贱民。只是因为宋子宁的原因，她才会在这里屈就住着，现在难得有了可以聊天的夜瞳，自是谈兴大。

聊着聊着，南华忽然说：“你知道吗，不光是黑流城，包括整个郡在内，我能够看得上也就是子宁、千夜，现在还有你。其它人啊，都没有和他们多说一句的必要！”

夜瞳现在也知道了南华是边境某个小郡国中的公主。这些郡国名义上依附于帝国，实际上都类似于独立王国。这种郡国大多立于四战之地，帝国以他们为藩篱，作为抵御黑暗种族的缓冲。因此虽然地位不够尊崇，但论实力却不在帝国世家之下。可想而知，南华在郡国的时候该是何等的目空一切。能说出这种话，也是南华能够给别人最高的夸奖了。

不过夜瞳听了，只是笑笑，仅此而已。

她往昔在血族中的身份高高在上，新生代中仅次于圣子爱德华。而若论血脉潜力，更不比爱德华低。虽然公认夜之女王要强于黑翼君王，可是爱德华觉醒的血脉纯度有限，而夜瞳则是被认为拥有接近完整的黑翼君王血脉，两相对比，反而夜瞳潜力可能更加大些。

若作类比，帝国中或许只有排位前几名的皇子皇女，或是赵君度、宋子宁这类公认的身世与天赋皆属顶级的天才，才有和她并论的资格。一个小郡国的公主，想要见夜瞳一面，还得看她心情。

不过这些，早就被夜瞳抛在身后。她现在的身份，就是千夜的女人，一个向往平淡生活的小女人。

又闲聊几句，南华忽然说：“子宁也很关心你，前段时间特意派人传了话，让我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呢。其实他问起你的次数挺多的，信中十句话倒有六七句是在谈你。”

夜瞳没有注意到南华语气中的些许异样，听了只是问：“哦，子宁来信了。有千夜的消息吗？”

“听说他非常厉害，战绩辉煌，好多老牌强者都被压下去了。”提到千夜时，南华眼睛也是一亮，只是看着夜瞳的目光更加复杂。

“他没受伤吧？”夜瞳关心的显然不是千夜的军功。

“没听说过。不用担心了，千夜那么厉害，连子宁都佩服的，怎么会有事？不过你倒是要担心另一件事呢！”说到这里，南华掩口不说，只是笑，笑得有些古怪。

夜瞳莫名道：“我要担心什么？”

南华笑道：“担心有人抢你的千夜啊！就我所知，最近打他主意的人可是不少呢！”

“啊！”夜瞳微觉惊讶，她倒从来没有想过这方面的事。不过随即就微笑道：“有人喜欢他啊，那不是很好吗，不过千夜不会变的。”

南华道：“你倒是真的自信。唉，不过你也确实该有自信，除了你，我也想不出还有什么人配得上千夜了。”

南华谈兴很高，又聊了很久，这才离去。

回到自己居处，侍女又送来了一封宋子宁的信。信中照例问起夜瞳的情况，顿时让南华的脸上泛起一片阴影。不过由此想起了千夜，南华却又泛起微妙感觉。

无论在黑流城还是在哪里，宋子宁都是耀眼的存在。可是当他和千夜站在一起时，如南华这样的人看来，却会感觉千夜如同一座冰山，浮于水面不过寥寥一角，水线下的真正本体根本无从测度。仅是水上一角，似已不比宋子宁暗淡多少。

当站在千夜面前时，南华竟会有种不由自主的战栗。

此时此刻，宋子宁在舱室中来回踱步，显得焦燥不安。以高战舰的航，再有半个小时就要到目的地了。可就是这半个小时，都让他有些等不了。

宋子宁坐到桌前，提笔写信，开篇就问夜瞳的情况。不过才写了几句，他就苦笑，把信纸撕了。因为刚刚才寄过一封信，现在再写，却是太着痕迹，很容易让有心人看出端倪来。

然而他心中不安越来越浓，于是不顾伤势，默运心法，测算天机。可是有如此明显不安迹象，三千飘叶推衍天机的结果却是模糊一片，完全没有指向。

这里是虚空浮6，两大阵营在地面和虚空舍生忘死的激战。而在看不见的幕后，双方擅长推衍天机的强者也都在隔空出手，在看不见的战场上死斗。此刻浮6上下，虚空内外，处处混沌。就算林熙棠亲自出手，若无认真准备，恐怕也未必得的出结果，何况是此刻重伤未愈的宋子宁？

另一个后果，就是在浮6之上，强者们对于危险的本能感应大为减弱。

宋子宁深吸缓呼，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重新梳理思路。思前想后，也没有找出究竟是哪里不对。他也明白自己是关心则乱，失了方寸。可正因为知道夜瞳在千夜心中的位置有多重要，她的身份又有多敏感，宋子宁才会如此失了平常镇定。

战舰舰身一震，引擎轰鸣声不断增大，开始缓慢减。宋子宁知道已经到了目的地，于是镇定下来，整理了仪容，才从容步出舰舱。无论何时何地，七少在众人面前，都得是完美无瑕。

战舰减，千夜也感觉到了，于是走出舱室。

战舰停在赵阀领地外围的一处中继基地，在这里将舰上受伤人员放下，然后搭载为补充的战士和物资，再返回要塞，协助守御。

千夜一走下战舰，就看到眼前一派忙碌景象。成队的战士正排着整齐队列，向着战舰走来，更多的战士则在远处列队，等待着下一艘战舰到来。起降场边缘，物资堆积如山，十余辆卡车正在穿梭来回，有些紧急物资来不及装运，干脆由高级军官扛着，搬上战舰。

早有专人过来，领着千夜前往后方休息，并且检查身体。在赵阀官方记载中，千夜属于重伤。而实际上，千夜此刻伤势已经好了大半，只是血气原力亏空严重。

是以千夜拒绝了去医院检查，而是要了一间修炼室，准备恢复原力。

那名军官答应了，立刻飞奔前去安排。此时一辆越野车从旁边呼啸而过，上面赵雨樱和宋子宁向千夜招了招手。他们两个和千夜不一样，需要老老实实在医院里趴上一两天。

此刻赵雨樱气息微弱，脸色苍白，一直强压着的虚弱终于全面作。一口气少了大半鲜血和几乎全部原力，即使以她的实力也承受不起。

千夜心中如同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等想起来挥手时，越野车已经远去。

赵阀军人办事雷厉风行，还不到半个小时，就把修炼室准备完毕。

千夜随着引路的军官穿过半个基地，来到修炼区，刚迈进大门，忽然间一名传令兵飞奔来，对着千夜行了个礼，急急说道：“千夜将军，前线要塞失守！赵钧方将军请您即刻前往，共商对策！”

千夜登时大吃一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塞失守？最后一道要塞？”

“就是最后一道要塞。”

千夜实在难以置信，喝道：“不可能！这才多点时间？”

从他们撤离第二道要塞算起，到现在也不过三个小时。他们可是乘战舰离开，黑暗大军则是在地面赶路。光是路上就要用去一个多小时，也就是说，即使黑暗大军毫不休整，一刻不停地赶路，那第三层要塞也不过守了一个小时多一点。

面对千夜置疑，传令兵肯定地道：“情报无误！请您立刻参加军议！”

千夜即刻跟随传令兵前往基地主楼，但在路上，心中疑惑却是越来越多。

其它因素且不论，千夜对自己心知肚明，也深知自己在前两场要塞守卫战中究竟取得怎样的战果。他毫不留手，放手大杀，击杀的黑暗种族上位强者和高级战士比其它人加在一起还要多。可以不客气地说，千夜一个人，就让黑暗大军的伤亡增加了一倍还要多。

如此惨重的伤亡，即使是公爵麾下的大军，也要伤筋动骨，要说黑暗大军战力没有下降，那绝无可能。而另一方面，赵阀在第三层要塞配置的守卫力量是最强的。守卫力量增强，黑暗大军的战力又比预期的要弱，按理说第三层要塞守个一天应该毫无问题，怎么现在才一个小时就已失守？

这么短的时间，张阀大军根本来不及拉开距离，仍处于危险境地。

到了要塞主楼军议室，千夜看到赵雨樱和宋子宁都到了，另外还有几名帝国将军。居中主持的是一名鬓苍白的中将，千夜认出是基地主将赵钧方。赵钧方来自苍狼军团，辅佐赵魏煌多年，乃是承恩公左膀右臂，在猛将如云的苍狼军团中也是名声赫赫，这才被派来主持这处战略要地。

此刻他读着手中战报，脸色铁青，片刻后猛地把战报拍在桌上，怒道：“黄口小儿，只会纸上谈兵，坏我赵阀大事！”

ps：晚些还有一更。

章一九一 可敢一战？

众将将战报传看一遍，有的愤怒，有的震惊，也有人疑惑。千夜看过战报后，更是疑惑难解。战报上显示，中央要塞仅仅守了半个小时，防线就已崩溃，被黑暗大军冲垮。

由于防线失守太快，以至赵阀根本来不及派战舰接应。战线崩溃时，原本为接应而准备的高战舰正载着千夜等人，刚要在后方基地降落。

中央要塞失守，立刻引起战局的连锁反应，两翼的要塞顿时压力大增，遭遇四面围攻。在这种情况下，两座要塞死战不退，一直坚守到赵阀紧急派遣的救援战舰到达。

然而事出仓促，此次撤退行动就不象前两次那样惊而无险，派********小说 出的六艘战舰竟然被击坠四艘，只有两艘勉强载着要塞守军撤回。短短时间内，两翼要塞的守军伤亡大半，余者也大半重伤，完全是凭着一股血气死战，才坚持到最后。

这页短短战报上，仿佛有浓重血腥气扑面而来。

沉寂片刻，赵雨樱开口问道：“中央要塞撤回来多少人？”

这个问题如同一块巨石，打碎了难堪的寂静，也打破了众人一直不愿触碰的禁忌。

亲历两次要塞防御战的千夜很清楚，在防线快崩溃的情况下，没有战舰接应，想要撤退简直是白日作梦。中央要塞的守军肯定是全军覆没。

只是千夜更加想不明白，以中央要塞的守卫力量，怎么可能败得如此之快？

原本准备参加要塞守卫的赵雨樱突然重伤，但是也为要塞补充了战力相当的多员战将，都是幽国公麾下的猛将。而赵风雷身边也有多名燕国公府的悍将辅佐。单以纸面战力而论，千夜和宋子宁率领的两座要塞守卫部队更象是杂牌部队。

赵钧方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半晌才道：“要塞守卫部队大多战死。”

赵雨樱腾地站在起来：“大多？那就是还有人活着逃出来了？”

这个问题由不得她不关心，毕竟要塞守卫部队里有多位幽国公府的人，而且里面还有一人是自小看着她长大的长辈。

赵钧方声音沉郁，字字如锤在众人心上：“一共逃出来七个，赵风雷以及燕国公府的六人。”

能够与闻机密的人脸色刹那间都变了，他们都知道中央要塞的兵力配置。燕国公府一共就布置了六名战将，算上赵风雷，共是七人。

赵雨樱颤声道：“我幽国公府的人呢？”

赵钧方摇了摇头，道：“没有消息。”

谁都知道他这是委婉说法，没有消息就是最坏的消息。深陷在大军之中，几名战将哪有可能逃得出来？

赵雨樱喝问：“燕国公府那些人是怎么逃出来的！？”

赵钧方双眉紧锁，缓缓道：“我也不知。”

这时一名将军冷笑：“这有什么难猜的，想必那些人在要塞里偷偷藏了一艘快船，一看敌人势大，就先行突围。”突围这两个字，他说得格外地重。

赵钧方眉头皱得更紧，喝道：“此事事关重大，岂可胡乱猜测？”

那名将军是幽国公一脉的人，却是不惧赵钧方，依旧冷笑道：“如果我的猜测是真的，那么这艘船是怎么来的，为何会放到要塞里而没有纪录，这事可就真的要说道说道了。”

按照惯例，浮空舰都是战略武器，任何调动布置都需要战区主将批准，或至少报备动向。要塞中如果放了艘小型高浮空舰，那谁都想得到主将为自己留了后路，将士们如何能有死战之心？

有这艘没有登记在案的浮空舰，就证明了赵阀高层有失察之责，确切点说赵钧方代表的承恩公一脉脱不了干系。所以那出自幽国公府的将军说话语气已经毫不客气，毕竟这一役损失最大的就是幽国公一脉。

听了这话，赵雨樱反而收了脾气，安安静静地坐着。可是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个时候的她才是最危险的。暂时的沉寂，意味着将要到来的，是惊天动地的爆。

事关重大，赵钧方也不得不按下怒气，解释道：“究竟有没有未曾登记在案的浮空艇，还有待详察。不过本将军可以以四十年军功作担保，我们承恩公府此前并不知情。”

既然赵钧方已经这么说了，那名将军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哼了一声，坐回到座位上。

赵钧方扫了一眼屋内诸将，道：“眼下还有一件大事，我们不能让黑暗大军的兵锋越过要塞一步。此战事关整个赵阀战局，还需诸位倾力而战。大军预定傍晚时分集结完毕，开赴防线。各位可再稍缓两个小时，然后到各自位置驻守。稍候我便会将防区划分诸位，不知诸位可有异议？”

在场大多是赵阀嫡系将军，惟一不属于赵阀的千夜和宋子宁也和赵阀关系非浅，值此危难之际，自然不会推辞。

见无人反对，赵钧方大感欣慰，挥手道：“诸位中还有多人伤势未愈，我会开启战略资源库，将储备药剂分给大家，应该能够有些效用。”

听了这话，众将皆是精神一振。赵阀秘藏伤药，自然都是罕见的精品，有不少是从李家直接取得，市面上根本看不到。有了这些药剂在手，保命希望至少多了三成。

见士气可用，赵钧方大手一挥，喝道：“既是如此，就请诸位回去休息，今夜明晨，我等与黑暗种族决一死战！”

就在此时，众人忽然感觉到房屋在微微震动，震动越来越明显，转眼间摇晃程度已经强烈得连普通战士都能够感受得到。能够让基地主楼生如此摇晃，生了什么？

性急的将军们已经冲到窗边，向外望去，忽见一片巨大阴影当空掠过！

他们顿时大吃一惊，向天望去，只见一艘战舰正从要塞上空飞过，其后还有数艘战舰，以及十余艘大型运输舰。直到这时，要塞内才响起刺耳的汽笛警报。

几名将军随即认出空中飞过的战舰是赵阀战舰，可是这支舰队却未出现在战报中，不知从何而来。

就在几名将军惊疑不定之际，军议室房门忽然打开，赵君度安步走进，说：“不必集结了。”

赵钧方愕然，道：“为什么？”

赵君度淡道：“太慢。我将亲率大军出击，于日暮时分迎击黑暗大军，把他们打回去。”

赵钧方更显惊愕，道：“四公子，这个……太仓促了吧？您的安危可比一时战局得失重要得多！”

赵钧方说的委婉，另一名承恩公府的将军就要简单粗暴得多：“四公子前途无量，乃是帝国未来支柱！何必为了张阀残军冒这么大风险？不值得啊！”

其它承恩公府的将军也纷纷劝说，就连幽国公一系的将军也不住附和。众将都是担心黑暗种族强者众多，而赵君度毕竟年轻，修为远远未到极限，恐怕抵挡不住。

赵君度目光扫过众将，缓缓地道：“你们提心我不敌对手？”

“这个，当然不是。只是”赵钧方不知该如何措辞，可又非要阻止赵君度不可。赵四公子不光是承恩公府未来的希望，也是整个赵阀、乃至帝国未来的擎天支柱。

赵君度忽然失笑，道：“难道可能不敌，就不敢一战了？”

众将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接口之际，赵君度忽然伸手向千夜一指，道：“千夜，随我出阵吧！”

千夜想也没想，就道：“好。”

旁边宋子宁却跳了起来，怒道：“你疯了！千夜这种伤势，现在怎么能上战场？”

赵君度向宋子宁望了一眼，说：“你也来。”

宋子宁怫然不悦，道：“本少胸中自有军机，无须你指手划脚！再我，我和你也不是一路人，此事恕难”

赵君度忽然出现在宋子宁身边，手搭上了他的肩膀，眼中紫气一闪，就把宋子宁后半段话镇了回去，然后道：“就这么说定了。”

宋子宁大怒，拼命挣扎，可是他现在仍然虚弱，哪里是赵君度对手？和当年宋阀相遇之时相比，此刻赵四公子举手投足间已不带半分烟火气，八方封镇根本迹象不显，动念间已经镇住了宋七。甚至许多将军根本没有看出赵君度已经动了八方封镇。

无论宋子宁怎样挣扎，都脱不了赵君度的手，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赵君度也不容他解释，直接拖了就走。宋子宁更是大怒，赵君度这一手分明是要毁他风流从容形象，这如何能忍？

可是不管能不能忍，在显然不准备讲理的赵君度面前，也只有忍了。

赵雨樱忽然站起，道：“我呢？”

赵君度向她望了望，淡道：“你在这里歇着，来了也是添乱。”

赵雨樱可不惧赵君度，勃然大怒：“老娘怎么就是添乱了！？好你个小四，给我说清楚再走！”

然而赵君度此时已踏出房门，协着千夜，拖着宋子宁悄然远去，只留下一道紫火在身后封门。

赵雨樱尽管气得暴跳如雷，可身体确实虚弱，哪里打得破赵君度的八方封镇？自然被牢牢封在门后，只能跳着脚高声威胁，这又有何用？

转眼间暮色降临，赵君度列阵完毕，而远方地平线上，黑暗大军已然出现。

看着那道如潮水一般涌来的黑线，赵君度望向千夜，道：“可敢一战？“

章一九二 挫锋于正锐

可敢一战？

面对这个问题，面对迎面而来的黑潮，面对十倍于已的大军，千夜忽觉胸中澎湃，无须回答，只是拔出东岳，插在身前。

重剑入地，屹立如山！

“好！”赵君度一声长笑，抬手指向敌方中军，道：“我先替你开路！”

说罢，赵君度取下碧色苍窟，枪身上突然亮起一抹青碧光华，随即气息疯狂攀升，竟似没有止尽，转眼间已冲过十二级，却犹未止歇。

“四公子！”

“公子三思！”

“万万不可啊！”

与赵君度如火山喷般的气势相对应的，却是周围的声声惊呼。几名将军都是大惊，纷纷拦阻，可却被忽隐忽现的层层紫火拦在外围，只能眼看着赵君度的气势不受阻碍的攀升。

这一下，就连宋子宁也不淡定了，惊道：“你疯了不成，这会影响今后根基的！”

然而赵君度淡然回道：“天王太远，敌人却近！”

“可是”

“没有可是，若为了一点精纯原力，都不敢放手一战，那这点原力要来干什么！”

赵君度的声音清越高亮，如鸣金石，手中碧色苍穹光芒更是越来越盛，头顶辽阔天空中，竟隐现青色的无尽苍穹！

眼见惊人异象，众将尽皆失声。当此时刻，再劝已经晚了。

然而黑暗大军却不为所动，依旧滚滚而来，无边无际。数以万计的炮灰和低阶战士一马当先，疯狂冲来。他们已经失去理智，完全没有恐惧，更是丝毫不顾惜体力身体，只剩下满腔的杀戮嗜血。

赵君度的手很稳，稳得不可思议，压着扳机以恒定的度向后。

冲在最前方的一名狼人战士闪电般奔过千米，然后高高跃起，拼尽全力挥动利爪，向近在眼前的赵君度抓去。在它布满血丝的双眼中，锋锐利爪已要将赵君度剖开，然而就在此际，它的瞳孔中忽然充斥无尽青色，再无其它。

青色光流奔涌如长江大河，以赵君度为源头，瞬间纵贯千米，贯穿黑暗大军军阵，直抵中军！

天地间一片寂静，似乎所有的声音都已失去。众人眼中，只有那道青色洪流。当青色缓缓退去时，方能看到被光流淹没的无数黑暗战士都僵立原地。它们都还保持着全力冲锋的姿态，可是就在这一刻被定格，仿佛时间也停止了流动。

在同一时刻，所有定格的黑暗战士无声无息地倒下，浩如深海的军阵中，赫然出现一条康庄大道！

众将这才明白那句“我来为你开路”的含义，顿时为之屏息。

碧色苍穹突然化为飞灰，随风而逝。这把闻名帝国、伴随赵君度一路成长的名枪，已无法承载赵君度的力量，便以这最绚烂的方式落幕。

寂静中，响起千夜的声音：“到我了。”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千夜已然冲出，奔行之，如幻如电，沿着赵君度开出的通道，直扑中军！

千夜冲得实在太快，就连赵阀诸将大多都没有反应过来，黑暗大军更是迟了一刻，直到千夜奔至中途，这才省悟，两翼合拢，封闭通道，将千夜团团包围。

然而千夜绝无停留，更不改变方向，竟是以一道笔直轨迹杀中军。

此刻千夜全身上下都已变成武器，任何部位在与黑暗战士接触的瞬间都会衍化致命杀招，一击毙敌。到了后段，他更是高举东岳，一剑以排山倒海之势斩下，毫无机变，纯以无上力量杀敌，瞬间清空前方三十米通路。

见了这蛮不讲理，霸道无比的一剑，原本还安坐中央的魔裔嘉德伯爵又惊又怒，腾地站起，向千夜一指，出凄厉尖锐的长啸。

中军原本肃立不动的百名黑甲亲卫突然动了，如同一道暗黑激流，猛扑千夜。

千夜不闪不避，迎锋而上，连人带剑冲入黑甲亲卫中央，身周无数血线一闪而逝，已从黑甲亲卫中冲出。

大多黑甲亲卫的动作突然一滞，随即摇摇晃晃，如同醉酒。少数亲卫则茫然四顾，浑然不知生了什么，更是找不到千夜行踪。

中军处，魔裔伯爵蓦然睁大双眼，惊疑之色尽显。就在刚刚一刻，千夜原本已经见底的气息竟突然暴涨，生机掠夺就是如此霸道。

眼见千夜即将恢复巅峰状态，他再无选择，离座飞出，直扑千夜。

此刻千夜体内庞大血气不断涌动，几乎无处可去，身体似乎都在无限膨胀，随时有可能炸开。魔裔伯爵飞来时，恐怖气势直接锁死千夜，也封住了体内血气外泄的可能。

内外压力交织下，千夜血核强劲脉动，将燃金之血泵往身体各处。原本千夜燃金之血已达身体各处，此刻更是将最后数道关口一冲而下，燃金之血融为一体，突然猛烈燃烧！

千夜耳中响起一记轰鸣，无法形容的澎湃力量自身体每个角落涌出，虚空最深处，传说中的鲜血长河也泛起一个漩涡。无数知识自虚空垂落，有若飞瀑，冲进千夜灵魂。

这是无法形容的感受，仿如一切尽在掌握，涌动的力量若能击碎世界屏障。这即是上古血族伯爵的力量！

空中突然出现一条似有还无的血线，自千夜脚下延伸到魔裔伯爵处，围着他环绕三圈。

当鲜血长河隐现的刹那，魔裔伯爵心头顿时浮现无法抑止的强烈恐惧，几乎无法自已。而本还在数十米外的千夜身影隐而复现，忽然出现在他面前！

瞬息之间，千夜绕着魔裔伯爵环飞三周，然后骤然升空，宛若失了重量，轻轻巧巧的一个转折，落在数十米外。他腾空时轻盈灵动，落下时却沉重无比，只听通的一声闷响，千夜脚下大地沉降，出现一个巨大浅坑。

魔裔伯爵忽地出一声凄厉无比的啸叫，身体忽然分成四截，鲜血漫洒长空。

出自魔裔名门楚门，黑暗大军前锋主将，嘉德伯爵奥列维.西萨.楚门，就此陨落。

这一切生得太快，快到大多数人都不及反应，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可是魔裔嘉德伯爵，也即是一等伯爵，竟然就这样被斩杀了？

此刻惟一有所动作的是宋子宁，此刻他铁青着脸，随手从身边一位赵阀军官身上拔出一柄长剑，就向前冲去。然而经过赵君度身边时，却被他伸手虚按，一下镇在原地。

“你干什么！我现在要去接应千夜！”宋子宁喝道。

赵君度道：“千夜无须接应。再者说，你现在过去也是送死。”

“就算送死那也是我的事，与你无关！给我让开！”

赵君度似笑非笑，望着宋子宁，道：“堂堂宋阀七少，帝国未来军神，难道就是这么冲动的人？”

两人说话功夫，黑暗种族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缓缓向千夜围拢。可是摄于千夜一击毙杀嘉德伯爵的余威，一时无人敢率先出手。而那些已失去理智的炮灰和低阶战士，

宋子宁又急又怒：“赵四！我不是你赵家的人，你管不到我头上，给我让开！”

赵君度似笑非笑，眼中紫气隐隐，八方封镇镇得宋子宁动弹不得。

就在此时，远方天际处突然升起一道巨大黑色气柱，转眼间形成狂暴龙卷风，连接天地，徐徐压来。看到这道冲天气势，许多人立刻心中暗叫糟糕，没想到在诸多强者被牵制的情况下，追击的黑暗大军居然还有公爵级别的强者座镇！

虽然远方气势还没有到真正公爵那种引动天地的程度，或许位阶仅是副公爵，然而副公爵也是公爵，和侯爵有本质区别。若说众人对赵君度战胜侯爵还能有一点点信心，面对副公爵就半点希望也无。

黑暗军阵中央，千夜抬起头，望着那道连天接地，当头压来的恐怖龙卷，忽地站起。他回头望去，看到了赵君度，看到了宋子宁。

千夜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东岳剑锋上忽然燃起一片淡金火焰。千夜持剑，笔直走向黑暗龙卷，视周围黑暗大军如无物。

宋子宁大惊，高声叫道：“千夜，回来！！”

他声音清越，远远传了开去，不光能够覆盖战场，甚至足以让尚在远方的黑暗公爵听到。

然而千夜并未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面对公爵，逃的话谁都逃不掉，惟有有人正面死战，拖住黑暗公爵，才有机会让其它人逃脱。千夜知道身后是赵君度，是宋子宁，所以他选择迎向那道似能毁天灭地的龙卷。

宋子宁忽然沉默，体内却是暗流涌动，已准备动秘法。他身周忽然腾起熊熊紫火，火焰忽明忽暗，竟有熄灭迹象。这时四方紫火中突然各有一道青色火柱升起。青火一出，原本摇摇欲坠的紫火立刻稳定了许多，但仍剧烈起伏着。

能够将赵君度的八方封镇逼出青火，而且即使青火现身，也不能稳定镇压，可见宋子宁这门秘法的威力。

望着千夜的背影，赵君度眼中有莫名的光芒流转，却无从测度他此刻心境。他忽然伸手在宋子宁肩上一按，说：“不会有事的。”

军阵后方，天空忽然黯淡，涛涛冥河在昏暗中浮现，朵朵彼岸之花在冥河中盛放而又凋零。

黑暗龙卷风眼中响起气急败坏的嘶吼：“曼殊沙华！你们竟然在这里用曼殊沙华！”

章一九三 天王只在门外

在冥河中无尽彼岸之花面前，黑暗龙卷风迟疑片刻，终是不归心地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面对曾经重创歌诗图的曼殊沙华，他还是下不了悍然挑战的决心。

黑暗公爵退走，前锋主将又被斩杀，黑暗大军士气终于溃散，开始后退。但是上万名被激了嗜血狂暴效果的炮灰和低级战士却没有后退，而是被驱使着向赵阀军阵冲来。

没有高级战士和强者支撑，在赵阀严整军阵面前，无论多少炮灰都是被屠戮的命运。只是片刻功夫，冲上来的炮灰和低级战士就全都倒在赵阀军阵前，连冲入军阵都没能做到。不过经此阻挡，黑暗大军前锋主力已经完成了阵型收缩，开始缓缓后退。 &小说 nbsp;赵君度也不追击，目送黑暗大军远去。在他眼中，黑暗战士哪怕多如烟海，清扫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宋子宁此刻方得自由，他向赵君度盯了一眼，说：“原来你早就安排了曼殊沙华作为后手，刚才你是成心想要看我笑话是吧？”

赵君度悠然道：“若曦前不久刚刚用过曼殊沙华，现在可没有再开第二枪的能力。”

宋子宁吃了一惊，原来赵君度从头到尾就是在虚张声势，若是那名黑暗公爵不顾一切上来挑战，岂不是糟糕？

赵君度未再理会宋子宁，而是走到阵前，迎上了归阵的千夜。千夜心中一动，只觉全身上下似乎都被看透。愕然之下，他当即停步，和赵君度相距数米处站定。

按照常理，千夜直破中军，斩杀敌军主将，功劳犹在赵君度之上。然而身为全军主帅的赵君度却未有夸奖，甚至连话都没有说一句，只是眼中紫气一闪而逝，然后向千夜点了点头，就转身回了军阵。

千夜双眉微皱，跟着赵君度回归本阵。

“收兵，召唤战舰。”下了这个命令后，赵君度就在中军坐定，双眼低垂，如同假寐，再也不一言。

赵阀将士都是满头雾水，不明赵君度为何如此，难道是怪千夜斩杀敌军主帅不够利落？可是千夜一剑斩杀嘉德伯爵，还能怎样利落？就算千夜能够一剑斩两，在场可没有两个嘉德伯爵给他杀。可是赵君度在军中积威日重，他不一言，就没有人敢妄语。

宋子宁拉着千夜站到一边，一手打开折扇，不停扇着，另一只手则藏在袖中动个不停，每一个动作，他的气息就会增强一分。

千夜看得直皱眉，以他眼力，自然看出宋子宁正以某种秘法催原力，以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战力。可是现在战局已定，哪还需要用这种消耗极大的方式催升战力？

宋子宁动作极快，还没等千夜阻止，就已完成秘法。此刻他体内原力如海潮澎湃，已是巅峰状态。

远方天际处，已经出现高战舰的影迹，片刻之后就到了赵阀军阵上空。数艘战舰缓缓降下，将三千赵阀战士接应上舰。

宋子宁随着千夜登舰，然后随意选了个舱室，一进去就坐定，闭上双眼，不语不动。千夜在他身边坐下，实在不明白大战已定，为何还要如此大费周章的激活原力。

这时赵君度巡视全舰，自门外走过。他向舱室内看了一眼，似是知道千夜心中疑问，淡然道：“他是怕再被我给封镇了。”

说完，赵君度就飘然而去，只留下怒目而视的宋子宁。

装载完所有战士后，战舰依次升空，返回基地。

自张阀要塞被破，黑暗大军一路追击张阀残军，迤俪千里，大战连场，小斗无数，更是连破赵阀苦心布置的三层九座要塞，直逼赵阀防区门户，可谓无坚不摧。

然而锐利兵锋却为赵君度迎头挫败，浩荡攻势戛然而止。千里追击，至此告一段落。

此战之后，赵君度声名骤起，于巅峰处再进一步。当远在天外的张伯谦听到那句“天王太远，敌人却近”时，只说了一句：“天王就在门外。”

评价一出，帝国哗然。

若赵君度能成天王，而指极王又未陨落，那帝国就将同时拥有六位天王。回溯过往千年，上一次人族有此盛况，还是立国之战。当时以太祖为，七大天王光耀一时，终于在永夜中开辟中一方黎明之土，奠定帝国千年根基。

武帝之后，帝国是否将二次中兴？

终战之役，赵君度所现战力也就罢了，心胸境界却将同辈英才远远抛在云天之外，已不可同日而语。

除赵君度之外，赵若曦携曼殊沙华由西而来，未一枪，即以冥河幻象惊退黑暗公爵，惊艳之处不下于赵君度。只是赵若曦为何能够驾驭曼殊沙华，原因谁也不知，惟有归于天赋。所以长久以来，她一直未被拿来与帝国其它年轻才俊比较，也根本无法比较。

或许赵君度、赵若曦太过惊艳，提及千夜的反而不多。可是凡是亲眼目睹千夜杀破中军过程的人，事后回想，却觉都不明白千夜是如何斩杀敌方主将的。

那绕身三周，一击而杀的过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平生所见战技秘法都无法解释，就是想赞都不知道该从何赞起。

转眼之间，有心人就现一件令人震惊的事。主导此次大逆转的三人，赵若曦，赵君度和千夜都是出自赵阀承恩公府，俱是年轻一代，而赵君弘也早早显露大将之风。不知不觉间，承恩公一脉年轻一代竟已能独挡一方，并且在浮6国运之战这样的大局面中打出关键之战，这又岂是后生可谓可以形容？

若非张阀青阳王张伯谦如日中天，承恩公府就将是帝国第一名门。假日时日，说不定能够再开一门四公盛景。

赵阀代有英杰，天才层出不穷，早已闻名帝国。然而到了这一代，却实在太过离谱。

当下就有人坐不住了。

帝国上层风云诡鹬，却与远征归来的将士无干。只是如此大捷，获胜归来的战舰上气氛却显得十分古怪。

赵君度由始至终，只在自己舱中闭目静坐，也未修炼，不知在想着什么。宋子宁同样静坐不动，全身原力鼓荡，总是在全力戒备的状态。有一点倒是共同，两人都不与千夜说话。

若在以往，千夜也就安心修炼，可是他临战突破，一举突破伯爵大关，再度沟通鲜血长河。只要一静下来，脑子里就全都是血族古老传承知识，胀得脑袋如欲炸开，如何能够修炼？

按照以往经验，总要过去几日，才能将传承知识储存起来，慢慢消化。短短航程，一下就显得漫长起来。

半日功夫，舰队返回基地，在此稍作停留，补充物资之后，再度起飞，飞向赵阀在浮6的根据地。不坠之城。

不坠之城的浮空艇起降场规模恢宏，可供多艘浮空艇同时起降。仅用了两次，这支规模不小的舰队就全部降落。

步出浮空战舰时，千夜见到舰外竟停了数辆战车，另外百名全副武装的战士，严阵以待。而在其它战舰处，却没有这种景象。这些战车战士，明显是为保护什么。可这艘战舰上，无论千夜自己，赵君度又或是宋子宁，又有哪有一个需要保护？

战车中，走下一名军官，身上李氏家徽在众多赵阀标记中显得格外刺眼。他提着一个闪着银色光泽的金属提箱，快步走到千夜面前，行了一个军礼，道：“千夜将军！”

这名军官亦是准将，但站在千夜面前，却显得又是紧张，又有些激动。他将提箱拿起，双手捧到千夜面前，高声道：“将军，您的天风云烟珠！”

千夜一怔，虽然时间过去不久，可是激战太多太久，变化太多太快，几有沧海桑田之感，早就把天风云烟珠的事忘到了九宵云外。

这颗天风云烟珠没被千夜记住，可是对敬唐李氏上上下下意义却非同一般。天风云烟珠所归之处，即是对李家基地安危举足轻重之人。尤其千夜一介平民出身，孤身出战，转战大半迷雾森林，将所有豪门世家战队压在脚下，独霸军功榜，宛若神迹。

李家也有外来效力的强者，也有众多寒门战士，他们原本是家族中最低等，基石一般的存在，却在千夜身上看到了希望。原来寒门也能成就伟业，也能力压豪门。

后来千夜身世也有流传，听到他是自永夜垃圾场长大的孤儿，更让无数底层寒门平民重燃斗志。那名准将也是寒门出身，自小兵一路奋斗，终于封将，是以在千夜面前犹为激动。

接过装有天风云烟珠的手提箱，千夜突然现一个问题，于是有些尴尬地问：“这个，什么天风云烟珠，究竟有何用途？”

那准将却是答不上来，只是说：“时候到了，自然会通知将军。在下只是知道，时间应该快了。”

这名准将对千夜虽然尊敬，可是这里是赵阀地盘，赵阀众将一向对李家看不顺眼，毕竟李后是踩着赵妃上位的。当下就有一名见闻广博的将军阴阳怪气地说：“这珠子真的假的啊？反正什么天风云烟珠谁也没见过。你们李家偷偷换了一个，也谁都不知道。”

另一名将军笑道：“就算换过一个，好歹也送了个珠子过来不是？比直接扣下不强多了。”

李家准将满脸尴尬，想要反驳，却又无从说起。他也是能与闻机密的人，确实知道有许多人主张将云烟珠扣下。反正军功榜统计掌控在李家手中，谁多点谁少点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左右都比落在赵阀手里强。

有这主张的可是大多数，自然，许多人背后都有世家影子。毕竟有些战队军功距离千夜并不算远，动点手脚就有可能将天风云烟珠收入囊中。然而敏感之际，李家家主直接话，军功榜不许作任何修改，一举平息争议。

知道这些内幕，这名准将也就无从辩驳。

这时宋子宁忽然冷笑，道：“有赵四公子过话，谁还敢劫他的东西？”

赵君度身影忽然一僵，转头望向宋子宁，咬牙道：“还这么多嘴，看来镇得你不够！”

ps：今日已晚，明日再战。

章一九四 笨得可爱

李氏准将交了天风云烟珠后，就匆匆离去。∈♀，虽然不明了天风云烟珠的真正用途，可谁都知道它是无价之宝。千夜索性将这个东西交给赵君度保管，他可没那个时间功夫天天看着这宝贝。想来在赵阀大本营内，也没什么人敢去偷赵四公子的东西。

处理完天风云烟珠的事，一名中校就走了过来，领着千夜前往居处。预定分配给千夜的居处位于内城，紧临中央为各豪门世家预留的区域，环境清幽，全无战场硝烟弥漫的感觉。走进院门，千夜发觉这居然是一所有独立院落、附带高等级修炼室的小院。在仍以军事用途为主的不坠之城，这待遇明显超出准将，直追中将。

在院内转了一圈，千夜问：“这确实是给我的？”

“没错。将军立下大功，有此待遇顺理成章。很快就会有人过来给您调整修炼室的原力阵列，到晚上就可以使用了。另外房间内有不坠之城的地图和各功能区说明，院外安排了专人职守，您如果有事的话直接吩咐她们就是。如果没有其它事情的话，我就先告退了。”

等中校走后，千夜来到窗前坐下，双眼低垂，开始假寐。当前修炼倒还不是最着急的，关键是把鲜血长河中的传承知识消化，以及整理最后一战时的心得经验。

千夜心中始终有个疑惑，当鲜血长河隐隐从虚空浮现时，那名魔裔嘉德伯爵反应极大，甚至受到鲜血长河气息的震慑，动作慢了整整一拍，这才被千夜抓住战机，一举格杀。不然的话，以对手魔裔名门的实力，千夜只有动用所有底牌，包括原初之枪，才有可能干掉对手。

让千夜疑惑的是，如果鲜血长河对魔裔有如此强大的震慑力，那无论人数还是顶级战力都不是明显占优的魔裔为何能够力压血族，在永夜世界登顶？

从两次和鲜血长河的接触看，只要鲜血长河还在，血族就不会灭绝。然而问题在于，鲜血长河又是什么，它究竟存在何处？它以何种方式引领血族传承？现在的血族位阶划分为何与古老鲜血长河的传承相差如此之大？

这一系列问题，根本没有人能够给他解答。或许夜瞳可以，可是千夜现在不想让她想起过去，唤醒任何关于血族的记忆，最好就这样作为一个普通的小女人，在帝国安安静静地生活。

千夜之所以奋勇征战，就是想用军功为她筑起一道能够遮风挡雨的墙，让她在里面安宁生活，直到想要出去看看为止。地位、权势、军衔对千夜一点都不重要，可既然这些东西能够保障安宁生活，那千夜也会去争取。

想到夜瞳，千夜的心不由自主地跳得快了些。他铺开信纸，想要给夜瞳写一封信，可是当提起笔时，却又不知该说什么。信纸并不大，却象用多少话都无法填满。

千夜手中的笔拿起又放下，反复不知道多少次，可就是没能在空白信纸上留下哪怕是一个字。在这一刻，这支纤细的笔似乎比东岳重了不知道多少倍，就连拿起都觉得吃力。

实在折腾太久，千夜猛一咬牙，放空心灵，想到哪里就写到哪里。

“仗终于打完了，可以停下来休息一会。这边的生活很简单，几乎没什么变化，不过现在住的地方很不错，院里有一汪水。水很清，也会见到阳光，应该带你过来看看的......”

一旦开了笔，就停不下来，不知不觉间竟写了七八张纸。直到信纸用完，千夜才省觉写得太多了。信中没有提及战争，说的尽是些日常小事，以及所见所闻。

千夜将信纸折好，七八页纸变成厚厚一叠，勉强才能塞进信封。然后千夜按下桌上铜铃，召唤传令兵进来，把这封信寄出去。

进来的是一名女中尉，身材高挑，清秀中又透着英气。看到那封厚得几欲将信封撑爆的信，她先是愕然，然后扑的笑出声来。

千夜也有些尴尬，只是道：“那个，麻烦你了，这封信可能有点重......”

女中尉忍着笑，从千夜手里接过信。看着千夜那尴尬表情，她实在忍不住，笑道：“将军！”

千夜茫然道：“怎么？”

“放手啊！”

千夜这才惊觉自己还握着那封信不放。他不松手，别说一个女中尉，就是三四个战将过来也别想把这封信从他手里拿走。

千夜赶忙松手，刹那间的慌乱又让她窃笑不已。

女中尉扬了扬手中的信，道：“将军放心，保证完好送到。”

千夜点了点头，目送她出门。等院门关好，才出了口长气，然后猛地出了一身大汗。

这还是他给夜瞳写的第一封长信，从提笔到寄出，过程之艰难，比斩杀嘉德伯爵有过之而无不及，想来就是杀个侯爵，也不过如此吧？

好不容易压下血核的异样脉动，千夜忽然想起，以中尉的军衔来说，那名女军官的修为似乎太强了些。可是仔细回想，却想不起她的修为究竟到了什么地步。或许三四级，或许五六级，就是七八级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样一想，千夜蓦然发现，自己居然没有看穿她的实力。这可绝不寻常，拥有真视之瞳的千夜，就算不刻意运用能力，眼力感知也绝非一般人可比。能够瞒过千夜的感知，这女军官身上的秘法，等级不在上品世家核心传承之下。

不过细想一层，千夜也就释然。这里是不坠之城，既是赵阀核心所在，也是帝国在浮陆上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根据地。赵阀在城内要害区域遍布暗子也是理所当然。这名女军官说不定就是从哪里调来的暗子。赵阀如此之大，千夜不认识她也正常。

那名女中尉走出院落，就有一名身穿帝国将军服，却没有家徽和军团标记的男人迎了上来，恭谨行礼。

她将手中的信递给男人，道：“把这封信送到信封上的地址，不容有失，你亲自去。”

那人行了一礼，道：“明白，一定办妥。”

她点了点头，道：“那就去办吧，别耽误时间。”

那人向后退去，转眼间消失，身法迅捷诡异。不过以他如此实力，却对她无比恭敬，居然不敢在她面前转身。

这名战将实力不俗，可是她眼中就似根本没这么一个人存在，只是在想着自己心事。想着想着，她忽然莞尔一笑，拒人于万里之外的冰冷瞬间化开，自语道：“和资料上不一样嘛！这家伙，真是笨得......可爱。”

黑暗大军兵锋被挫，虽然主力尚在，却没有再行追击。此刻张阀残军已经抵达赵阀腹地，再追也追不上。而且黑暗大军长途追击，毫无休整，再强悍的种族也受不了，自然不愿意就这样撞到赵阀经营已久的要塞群上去。所以他们索性退出荒漠地带，重新整军。下一次再来，就是对赵阀正面强攻了。

因此赵阀防区迎来了一段难得的清静时光，浮陆战局也进入短暂的平静期，战火稍歇。

此刻帝国完整战区就只有赵阀防区，宋阀的望月平原被占去一半，李家则在迷雾森林中苦苦支撑。现在艾登已经成了所有人的梦魇，猎杀战绩几乎占了迷雾森林中所有损失的一半。无论哪家战队，只要遇到艾登，就是凶多吉少。

既然帝国世家能够组建战队，出身魔裔名门的艾登更不会缺手下。他现在率领着近百名精锐战士在迷雾森林中活动，不说视野上的绝对优势，单靠实力，硬碰硬就能吃下大多数落单的世家战队。个人战力强横，又背靠名门，这样的艾登几乎没有缺点，让李家乃至众多世家豪门束手无策。

直到这时，李家基地上上下下才想起千夜的好处。当初有千夜和艾登纠缠死斗，才有其它人的轻松猎杀。

现在整个基地中，或许最焦头烂额的就是长老李天权。

世家战队伤亡日重，甚至有的已经动摇了继续参战的信心。不管李家开出的赏金有多重，如果自家精锐战士死伤殆尽，那拿了钱又有什么意义？至于天风云烟珠，这是至宝没错，可是一期也只有一颗，除了金字塔顶的那几家，谁有这个实力去拿？千夜可只有一个，而且事后证明，人家后面有赵阀撑腰。

于是不少世家战队都打起了退堂鼓，这对李天权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他是能够知晓家族核心秘密的，深知为军功榜而来的这些世家战队对李家意味着什么。若没有这些战队支撑局面，光靠李家自己，怎么可能守得住迷雾森林这么大的防区？

一旦失去防区，李家就要象张白二阀那样全面退守赵阀战区。到时候一方面客随主便，另一方面赵阀实力未损，对付起战败损兵的各家自是轻松愉快，各门阀世家自然得以赵阀为首。

其它世家也就罢了，李家因为在后位之争上和赵阀交恶，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自己把把柄送上门去。而且能否守得住迷雾森林，事关李家百年兴衰。若能成功镇守，那么到得战后，李家就是和赵阀一样守土不失的世家。也即是说，论功行赏，李家不是第一就是第二，可说已经摸到了晋阶门阀的门槛。

若丢了迷雾森林，李家前途怎样不说，李天权这个长老就当到头了。

ps:不小心出了个bug，一会去毁尸灭迹。

章一九五 读到晨曦到来

所以艾登的强势存在，李天权比任何世家都更要头痛。这个祸害不除，可说用不了多久军功榜都要烟消云散。就算这一期还有天风云烟珠支撑，恐怕也撑不到最后。

李家拿出两颗天风云烟珠，真实意图还是通过军功榜来吸引帝国强者来为李家出战。以李家当下格局，还不足以撑得起迷雾森林这么大一片战场。

能够拿得下迷雾森林，区区两颗天风云烟珠又算什么？什么样的秘宝能够和晋升门阀的机会相比？

这是李家的百年大计，如果在李天权的手里搞砸了，说是千古罪人都不为过。而且估计他也撑不到搞砸的时候，就是现在，已经有********小说 不少人明里暗里动作，想要把他弹劾下去。

他从来没有想到，原本大好局面居然因为一个艾登而弄成这样。可是知道归知道，又能有什么办法？李天权可不是没有自知之明的人，在迷雾森林中，就算是他本人出战，结果多半是死在艾登手里。

艾登在迷雾森林中的优势实在太大，世家战队用堆积如山的尸体得出结论，艾登的视野至少在四百五十米以上。这是足以让人绝望的视距。

越是头痛艾登的强大，李天权就越是痛恨千夜。若是千夜还在，有他敌住艾登，局面又何至于此？

想到痛恨处，李天权禁不住骂道：“不顾大局的小畜生！”，然后重重把手中茶壶砸在地上。

女侍官悄悄走进，打扫干净，又悄悄退了出去。现在一天中李长老总要砸碎几个茶壶，周围的人都已经习惯了。

砸了个茶壶，让李天权的心情好了不少。他现在专门换了一批便宜茶壶，砸了也不心疼。

不过虽然砸过茶壶，可是没解决的问题还是要解决。前段时间就那枚天风云烟珠的放，他本是一力主张直接扣下千夜奖励的，这样连修改军功榜的程序都可以省了。理由则是还没有到时间，千夜就提前离开了迷雾战区。

这理由实在牵强，毕竟千夜只是提前走了几天，而且最后几天他也完全有权在基地中休养不出。另外，千夜就算提前离开了，在军功榜上的位置也牢不可破。最后一周，排在千夜后面的几个世家战队不顾伤亡，殊死战斗，但直到最后一刻也没能撼动千夜第一人的位置。

也即是说，千夜让他们多跑一周，结果也是一样。而且这还是前半段千夜和艾登缠战的情况下。

是以虽然抱着和李天权同样想法的人不少，可是也有许多人反对。这些人很清楚，现在李家对艾登束手无策，难道就能对千夜怎么样？当年艾登还不是差点死在千夜手里？李天权这些人凭借的，无非是李家势大，赌千夜不敢真的报复而已。

争议正酣的时候，赵君度突然派人传话：“若是不交天风云烟珠，那我自当亲提大军来取！”

这句话不留分毫余地，也根本不给李家任何挽留颜面的机会。李家上下顿时一片哗然，在许多老人眼中，赵君度不过一介毛头小子，怎敢如此嚣张？他真以为能够代表得了赵阀说话？当下就有很多人叫嚷：堂堂后族，何惧与赵阀一战？！

老实说，就连李天权都看不起叫得最凶的这些人，真要与赵阀全面开战，这些家伙保证是跑得最快的一批人。别的不说，浮6之战都打了这么久，这些家伙有哪一个上战场的？

然而就在这时，李家家主突然话，将天风云烟珠立刻交与千夜。而且他动用了家主一年仅有数次的特权，表明这是最终决定，无须长老会复议。

这个决定一出，李家上上下下顿时非议无数，不少老家伙更是痛哭流泣，以头撞柱，表示这决定是李家之耻。

不出意外，闹得最凶的又是那些没上战场的。凡是在迷雾森林中激战过的人，大多保持沉默。只有他们知道，千夜那冷冰冰的军功数字后面，究竟意味什么。那不只是深不可测的战力，还意味着不知道有多少帝国战士因此而捡回了一条性命。

然而没过多久，赵君度就打出惊动天下的一战，张伯谦的评价更是刹那间传遍帝国，李家所有非议声音突然消失，那些前一天还有痛哭，还在怒骂的人仿佛同时忘记了自己曾经作过什么。

但现在李天权还有另一宗烦恼，那就是他曾经公开宣称如果千夜夺得军功榜，他就再加一份镜水涤生。这件事当初闹得沸沸扬扬，无人不知。而此时此刻，李天权也无法赖帐。

可问题是，他从哪里去弄镜水涤生？

如镜水涤生这种保命神药，当此大战之时，价值早就难以衡量。李家所有库存的镜水涤生都已有主，就连还没生产出来的也都被预定，哪还有额外的给李天权来践行赌约？

李天权现在惟有想办法凑出同等价值的物资交与千夜，权作抵偿。可是以现在镜水涤生的价值，他就是倾家荡产也难以抵偿。

这份烦恼，大得足够再砸几十个茶壶。

和浮6相比，原本也是战乱之地的永夜大6此刻就象是人间净土，平静得让人难以适应。

此刻正是午后，亦是永夜一天中阳光最好的时候。夜瞳原本坐在院中看书，忽然间好看的眉毛略皱了皱，望向院门。

恰在这时，响起轻柔的敲门声，声音很有节奏，不疾不徐，保持着恒定的频律。

夜瞳想了想，起身打开院门。门外站着一名三十出头的男人，身着帝国将军军服，可是既无军衔，也没有军团或是家族标记。夜瞳确定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这里可是暗火总部，无关之人根本不可能入内。

这个男人外表平静，内里却如火山，原力澎湃汹涌，而且眼神顾盼之间，时时会有杀气外溢。

一个照面的功夫，夜瞳就知道这个男人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那种人，属于最危险的敌人。而且她居然看不透这个男人的真正实力，只知道肯定是战将。夜瞳的瞳术偏向于杀伐，和千夜那窥破世界真实的瞳术有所不同，在感知方面还有欠缺。

不过夜瞳只是一怔，就微笑道：“有事吗？”

那男人看到夜瞳时，也是一怔，似是没想到开门的会是这样一个相貌平凡、毫无原力的女人。他有些不确定地问：“这里是千夜将军的住处吗？”

“是的。不过千夜不在。”

男人松了口气，道：“没错就好。我替千夜将军送一封信回来。”

说着，他就小心翼翼地从贴身口袋中取出千夜的信，生怕有所损坏。

接过信，夜瞳一眼就认出信封上正是千夜的字迹，微笑道：“是千夜写的。谢谢你！要不要进来坐？”

那男人吐了口气，说：“不了，我还得回去复命。”

说罢，他向夜瞳深深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离去，转眼间绕过街角，就此消失。

这时南华匆匆而来，与那人擦肩而过时，她不知道感觉到什么，竟突然打了个寒战。当她回过神来，那个男人已然消失。

南华看看站在院门处的夜瞳，问：“那个人是来找你的？”

夜瞳点头，说：“千夜写给我一封信，是他给送过来的。”

“送信？！这样的人居然会来送信？这，这未免太奢侈了吧！”南华只觉得不可思议。刚刚擦身而过的刹那，她只感到那男人的实力深如渊海，无从测度。

夜瞳淡道：“不知道，不过信是千夜写的，这就够了。”

南华道：“千夜来信了？这个家伙，终于知道给你写信了吗？这都几个月了？！”

夜瞳浅笑，说：“那边战局应该告一段落了，所以才写信。每天都是打仗的话，他是不会跟我说这些的。”

南华轻叹口气，说：“他这是怕你担心啊，你真幸福！”

夜瞳点头，坦然接受了这句话。

“那好吧，我不打扰你了。你先看信吧，这么厚的信，我还是第一次见呢。”南华掩口轻笑，转身离开。

夜瞳回到房内，打开了信，细细地读。

信中都写的是千夜到过的独特地方，详细描述之后，千夜总会加上一句“应该带你来看看的”。或许他自己都没有觉，这句话竟成了通篇重复最多的一句话。

这封信，宛若一篇略显笨拙的游记，足迹踏遍浮6的每个角落，在每个值得驻足的地方，都想要让她也来一起看看。

她就这样一点点读着，偶尔会会心一笑，一直读到太阳低垂，读到华灯初上，读到繁星满天，读到晨曦到来。

当晨光照耀永夜的时候，送信的男人已经回到了浮6，并且站在了那名神秘的女中尉面前，只是道了声：“幸不辱命。”

此刻的他颇显狼狈，就连身上军服都有多处破损，脸上还有一道明显划伤。显见在两日不到的功夫，从浮6到永夜完成一次来回，有多艰苦。

女中尉对此却视而不见，只点了点头，淡道：“下去吧。”

男人恭敬行礼，退出房外，轻轻关好房门。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怔怔看着紧紧关闭的房门，良久，才无声叹息，悄悄离去，隐没在黑暗中。

这一扇门，从来就没有为他打开过，永远不会。

房间里，她静静坐着，不知在想着什么。在她面前放着厚厚的资料。这么多的资料，其实只与两人有关，千夜和李狂澜。

她的指尖在李狂澜的名字上拂过，轻声道：“我，回来了。再来战这一局吧，让我看看，你如何赢我。”

ps：压力日重的时日，却逐渐找回了甘愿做到晨曦染上窗格的感觉。不为别的，喜欢吧。

章一九六 等我到来

虚空深处，一艘血族华丽战舰无声无息地跃出，向着远方若隐若现的浮6飞去。

舷窗前，立着一名纤瘦的男人，紧紧裹着华丽黑袍，如同畏惧寒冷。在他周围，立着十余名血族，各有不凡气象。他们的衣领处，都饰着一朵缠绕着蛇的镶金玫瑰，那是第一氏族帕斯的标记，也是夜之女王的象征。

其中一人高壮如铁塔，和普通血族的体型截然不同。他踏前一步，说：“圣子，浮6很快就要到了。不过，我们真的要违抗议会的命令吗？”

舷窗前的男子缓缓转身，露出一张苍白之极的脸，空洞的眼眸深处燃烧着血火。看面容轮廓，依稀就是血族圣子爱德华，可是和以往相比，他消瘦了太多，简直形如骨架，而且还在不抑制的微微颤抖。

尽管虚弱得象是被风吹一下就会倒下，可是当爱德华转过来时，虚空中如有血色闪电划过，许多血族都下意识地后退，只有寥寥几名最强者勉强能够稳立不动。

“不要管那些老家伙，他们活得太久，胆子也变得太小了。”爱德华的声音也变得沙哑难听。

那壮汉道：“可是您依然在刑罚期，并不能挥出全部的实力。”

爱德华沙哑地笑笑，说：“赵君度的修为本来就比我弱，现在我这个状态，勉强算是相当吧。如果连和弱小人族公平一战的勇气都没有，我们又算什么圣族？我又算什么圣子？”

血族的孤傲清高闻名永夜，听了这话，在场众多血族强者顿时激动得双眸涌动血色，差点进入沸血状态。

这时一名血族忽然咦了一声，指着舷窗外，失声道：“那，那是什么！？”

在他手指的方向，安静地航行着一艘纤长如柳叶的战舰，它的线条无比优美，周身毫无装饰，在虚空中无声无息地前进着，若不是众血族都是强者，差点要误以为那艘战舰根本没有移动。

这艘幽灵般的战舰偶尔会闪烁一下，每次闪烁都会变换方位，向前方移动一小段距离。在虚空中，眼睛看到的一小段距离实际上相当遥远。这倒也罢了，关键是这艘战舰那诡异的行进方式，顿时让所有血族都想起了一个尘封在记忆角落里的传说。

“难道……是那艘船？”一名血族子爵竟然连声音都在颤抖。

可是没有人嘲笑他，就连圣子爱德华也呼吸有些急促。

片刻难言的沉寂之后，才有一名伯爵打破沉默，缓缓地说：“有一艘战舰是这样行进的，也只有一艘战舰这样行进。而这艘船的主人，不曾变过。”

爱德华终于开口，声音中也有一丝掩饰不住的苦涩：“没错，就是梅斯菲尔德的那位魔女。”

“不是传说，她一直在虚空深处深睡吗？”

“别忘了，另一个传说可是当她醒来的时候，就意味着突破了魔裔的天关。”

这句话一出，舰舱内突然寂静，众人如同哑了一样。

能够站在这里的，都是血族的真正核心，知道诸多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也都知道魔裔最终级的瓶颈，天关，意味着什么。

此时在他们心头徘徊的都是同一个想法，难道经历了千年的空白后，魔裔终于要出一位新的大君？即使这大君仍是遥远未来的事，可是也足以颠覆永夜议会的格局。

何况以魔女过往种种匪夷所思的传说，若说多年之后，能够在议会最顶层加上一个位子，也非绝无可能。这种可能性，哪怕再小，小到渺渺茫茫，也足以震动整个永夜世界。

因为这将对永夜议会数千年不变的大格局，产生最根本的颠覆。

以魔女的传说，从沉睡时起，没有人怀疑她终将苏醒，只是没有人想到她竟会苏醒得如此之快！

距离传闻她进入虚空长眠的时间，还不到十年。十年，在黑暗种族漫长的生命中，只不过短暂一瞬。

远方那幽灵舰的战舰上，忽然有一道无形目光投注过来，刹那之间，所有血族都感觉如有一道冰潮涌来，从身体中穿过，一时间血核都似要冻僵。

爱德华毕竟是血族圣子，当此时刻，骤然爆，化为一团深得紫的血雾，将所有血族都包裹在内，抗住了无形冰潮。可是他的血气剧烈波动，颜色迅暗淡，显然消耗极大，坚持不了多久。

好在冰潮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间就已消失，没留下一丝痕迹，只有众血族极度苍白的脸和仍在颤抖的身躯记录着它存在过的痕迹。

爱德华恢复人形，默然站立，脸色阴沉到极点。

一名子爵倒是刚烈，竖眉怒道：“她竟然无端攻击我们，绝不能忍！殿下，让我带战舰去和她决一死战！您先回去，去了刑罚后再来为我们报仇！”

众血族轰然附和，均有决死之心。刚刚那记攻击突如其来，让他们都出了大丑。此种羞辱，身为血族第一氏族帕斯的成员，如何能忍？

夜之女王/莉莉丝的威严可绝不在魔裔那位之下。

可是爱德华却没有怒，反而有些怔怔地看着舷窗外。片刻之后，他才轻叹一声，说：“那不是攻击，她只是看了一眼而已。”

‘看’了一眼？

所有血族强者尽皆无言，这根本是他们触及不到的层次。哪怕是最凶悍的人，也不再提死战之议。

死战和送死是两回事。他们连一战的资格都没有。

爱德华见了，摇头道：“她的力量并没有你们想的那样强大，只是算了，说了你们也不明白。”

能够站在这里的血族强者，哪有普通人，都明白爱德华话中含义。远方幽灵舰中的那一位，当下力量越弱，就越可怕。

幽灵舰依旧按照自己的轨迹在虚空中飞行着，直指浮6。

战舰内亦是一片混沌，浓重的黑色四处弥漫，将所有东西都掩盖在黑色之后。这些黑色并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存在，精纯到接近极致的黑暗原力。

整个战舰内部，竟全都是黑暗原力。

战舰内，忽然响起一个带着些许机械感觉的声音：“小姐，血族圣子爱德华是您名单上的人，是否过去一战？”

在深沉的黑暗中，缓缓浮现出一个身影，她宛若由黑暗原力凝成，所有细节都模糊不清。然而仅仅是勾勒出身体轮廓的几道曲线，已足够让人干渴。

她如同飘行般前行，缓缓移到舷窗前，淡道：“爱德华身被燃血之罚，根本不值得为他浪费时间。那里，才是我应该去的地方。”

她手指着的，正是遥远的虚空浮6。

那机械而又带着莫名温柔的声音再度响起：“那里有什么？”

“人族未来的天王。哪怕只是人族自我吹嘘，也值得去看看，不是吗？人族可不是个喜欢吹牛的种族。”她沉默了一会，又道：“另外，我感觉得到，我宿命中的真正敌人，就在那里。”

“真是令人惊讶，您是说人族那位未来的天王吗？”

“也许是，也许不是。”

这是从长眠中苏醒之后，她第一次不能肯定判断与自己相关的事。

幽灵舰不断闪烁着，一路向浮6而去。

永夜议会大殿中，值守的议员几乎全都到场，不能来的也都以投影现身。今天的会议格外重要，而议题只有一个，人族有可能出现第六个天王。

数十位永夜世界最顶级的人物，此刻明里议论纷纷，暗中则有无数强横意识在不断交流，整个殿堂中竟掀起阵阵原力风暴。也无怪他们失去镇定，实在是因为最近生的一系列事情太过震憾。

上一次人族有此辉煌盛景时，就有了大秦帝国的诞生。而若这六大天王中再出一个真正惊才绝艳的人物，哪怕再少一个天王，也是武祖中兴的格局。这种事情绝非不可能生。虽然人族当前名义上的最强者，指极王已垂垂老去，再无前进可能。然而张伯谦崛起太快，太过霸道，若无人能阻，让他大势一成，那就是另一个武祖。

而赵君度，原本他就算再升个三五级，也还没到能入这些永夜世界真正巨头眼界的程度，可是一路以来，他表现得实在是太完美了。该静的时候静，该动的时候动，更是在时局关键处悍然出手，一举扭转战局。看上去是有可能动摇了未来的根基，可若这种时刻还不敢战，还温养精纯原力，这原力要来何用？

是以赵君度所展现的，竟是真正的完美，连心胸都是大气得如此完美。

这样的人，反而不好评价。一众永夜巨头争来吵去，现自己竟也说不清赵君度的前途究竟如何，有可能仅是勉强成就天王，也有可能成就还在张伯谦之上，甚至有可能成不了天王。

每种说法都有道理，都有人支持，也就得不出任何结论。渐渐的，一种声音逐渐占据主导，那就是应该出动至少公爵级别的强者，强势击杀赵君度，将危险扼杀于萌芽状态。支持这种方案的，大都相信赵君度未来成就不在张伯谦之下。

然而也有人激烈反对。帝国辽阔，人口多如沙海，天才层出不穷，年年都有一堆。哪能是个天才就去扼杀？

争到激烈时，忽然有人冷冷地说了一句：“莫非你们以为，林熙棠就一定成不了天王？”

此言一出，满堂俱静。

ps:争取再有一更，但不要期待。十年了，对于一直喜欢我拙劣文字的你们，总要多些努力，多分些时间给你们。

章一九七 暗涌

众人向声音来处望去，看到说话的血族新晋亲王，点燃鲜血长河印记的火之冠冕哈布斯。哈布斯是近年来血族最炙手可热的人物，威势直追无光君王梅丹佐。除了夜之女王之外，血族已经无人敢说能够稳压他。

自点燃印记，在议会中席位也相应提升后，哈布斯从不言，让人们几乎忘记了血族中还有这样一位存在。

可是在今天这样重要的会议上，哈布斯却语出惊人。知道哈布斯和林熙棠有过接触的人不在少数，当下就在暗中思索，是不是他已经知道了什么？

到了议会这个层级，没有人会轻易说谎，除了力量之外，信誉就是这些真正大人物们最重视的东西。

过了片刻，方有一个苍老老者道：“确实不能排除这种可能，不过需要验证。”

说到这里，又是一片寂静。验证？怎么去验证？

近二十年来，帝国双璧一直居于两大阵营对抗的最前线。自林熙棠初战成名时起，永夜议会不知道在他手上吃了多少苦头。无论是智谋、政争还是天机对抗，堂堂永夜议会，不知多少大人物轮番出场，却几乎没有占过上风。

相较之下，他们宁可去面对张伯谦。对上青阳王，好歹还能痛快淋漓地打一仗，若遇到的是林熙棠，多半是想打都打不成，然后莫名其妙地就吃了亏。等到林熙棠肯打的时候，他的对手就会现，不知怎么的自己从环境到军力都处于下风，这种仗还怎么打得赢？

这就是让议员们大感头痛的地方。想要去验证林熙棠是否有可能晋阶天王，很有可能会被他顺手布下圈套，弄不到关键信息不说，多半又得吃个闷亏。

一念及此，许多目光就落到了哈布斯身上。这事既然是他提出的，那么由他来办正是顺理成章。然而火之冠冕此刻静坐不动，毫无接下任务之意，仿佛刚刚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一阵难言的尴尬之后，主持会议的蛛魔督军洛克萨敲了敲桌子，说：“还是回到原先议题，对于赵君度，有没有必要采取一些措施。”

当下激烈辩论再起，一派坚持不能让人族坐大，另一派则认为必须保持永夜大人物的尊严，暗杀对方天才这种事太过没品，议会难道怕了帝国？哪怕人族真的再出一个武祖，议会三大主宰也足以压制。

争论到激烈处，忽然有人冷道：“我们在这里争来争去，那些小家伙们可早都坐不住了。现在有不少人已经跑到浮6那里去了吧？”

“确实有七八个，应该都是去挑战赵君度的。”

此时一位蛛魔公爵盯住对面的魔裔大公，冷笑道：“挑战赵君度？恐怕不仅如此吧！你们那位魔女忽然在这个时候苏醒，究竟是什么意思？我好象听说，虚空才是她的主场。”

那些家族中有杰出后辈前往虚空浮6的大人物都是神色微变，意念转动，开始联络在议会外的手下，确认自家后辈的消息。

永夜阵营内部各大种族争斗过万年，可谓无所不用其极。梅斯菲尔德的魔女在虚空中的优势无以伦比，哪怕是实力过她的对手，在虚空中也往往会败下阵来。如果她隐藏在虚空中，突然对各家族前往浮6的年轻强者下手，那么就会造成相应家族的断代。现在敢去挑战赵君度的，都是永夜阵营年轻一代最强的天才，如果都被她杀了，恐怕在数十年内年轻一代中都不会有能够威胁到她的对手。

此事倒不是凭空猜测，几百年来，魔裔试图一统永夜世界的意图已渐渐明显。只是各族之间的血仇太多太厚，已到无法调和的程度。比如狼人和血族就绝不会联合起来对付魔裔。蛛魔和血族之间也是貌合神离，各种明争暗斗，都试图把对方压倒，先占了第二，再行挑战第一。

面对蛛魔的指责，梅斯菲尔德的大公爵冷笑道：“要杀你们家的那两头小蜘蛛，还用不着使用阴谋。”

蛛魔公爵大怒，腾地站起，道：“这么说，你们魔裔是真的打算这么做了？”

魔裔大公爵不为所动，淡淡地道：“其它的我不清楚，我只知道，那两头小蜘蛛不值得她浪费时间。”

这是**裸的轻视，显然根本没把两个蛛魔后裔视为对手，连潜在对手都不够格。然而蛛魔公爵却暗中松了口气。在梅斯菲尔德的魔女面前，他的两个后裔确实毫无还手之力。不过以魔裔名门万年形成的骄傲，既然这样说了，也就表示确实不会对他的后裔出手。

争论继续进行着，从早晨争到午后，始终没有结果。遇到重要事项，各种族彼此都不肯相让，争个几天几夜实属正常。

赵阀不坠之城于平静中透着紧张，每天都有无数浮空艇起起落落，将海量物资和大量兵员运送过来。随着张阀在不坠之城内圈定专属区域，并且开始在城外修建专属要塞，其它世家门阀也都默认了赵阀的主导地位，6续开工修建各种设施。就连李家也在城内选定了一块区域，修建宅院。只是李家并没有在城外修建单独要塞，以示不放弃迷雾森林的决心。

每过一天，不坠之城就会变个样子，城外各处要塞则是节节拔高。各家都是不计血本，动用了大量工程浮空艇，甚至出动家族高手参与修建，眼看用不了几天，新的要塞群就会形成。

不坠之城的内城区则相对宁静，这里是供高级将领及世家大族居住的区域，设施早已修建完毕。

入夜时分，千夜照例走进修炼室，激活了原力阵列，准备开始一天的修炼。

原力阵列激活后没过多久，修炼室内就弥漫起氤氲白雾，挂手欲滴。这可不是水汽，而是经过原力阵列凝聚提纯后的黎明原力。在虚空浮6上，汇聚原力要比大6上快得多，只是里面掺杂着不少虚空原力，需要经过原力阵列过滤提纯，不能直接吸收。可不是每个人都象千夜那样，能够直接炼化虚空原力的。

只是这种过滤提纯的原力阵列十分昂贵，仅能供少数上位者使用。如果千夜还是准将级别，则根本没有资格使用这种修炼室。

在修炼室坐定后，千夜开始运转太上兵伐诀。数月以来，他少有可以安心修炼的时光。在迷雾森林中还可以用树液解决原力来源的问题，离开迷雾森林后，黎明原力的修炼就近乎停滞。

和此前几日一样，随着太上兵伐诀的运转，一处原力漩涡渐渐生成，逐渐扩大，产生的吸力将周围的原力6续牵引过来。修炼室内，黎明原力凝聚而成的气雾开始围绕千夜不断旋转，然后被吸纳入体。

片刻之后，修炼室内的白雾就变得稀薄，新的原力气雾一自阵列中生成就会被吸纳，根本不敷使用。

此刻在中央控制室内，一名上校腾地站起，失声道：“怎么又是这样？”

一时之间，控制室内所有的目光都投注过来。

在上校面前的影像中，是整个内城区域的简图，图中有近百处光点，每个光点都代表着一处原力阵列的状态。这种级别的原力阵列，赵阀一年中也不过能够制成数个。上百个原力阵列大多来自赵阀历年库藏积累，少部分则是帝室和其它世家支援。如此珍贵，又是战略资源，是以在布设阵列的同时，赵阀也安放了辅助阵列，随时监测原力阵列状态。

此刻影像中各个光点大多是蓝色，这意味着正常状态，少数几个则是呈现深浅不一的黄色，表示原力阵列正在接近全运转，转化原力。但有一处光点竟是鲜亮的红色，而且不断闪烁，表示此处原力阵列已在负荷运转，有损毁可能。

看到这一幕，控制室内一众军官都围了上来，一名上校即道：“怎么会这样？他们在修炼室里究竟塞了多少人！”

每个原力阵列都有转化上限，但是供应中将乃至更高级别的强者修炼都没有问题，只有距离神将只有一步之遥，或者已经达到神将级别，才会出原力阵列负荷。可是若到了那种程度，都是主掌一方的大人物，自有专门的修炼设施，不会使用这里的修炼室。

这片区域中目前除了幽国公赵玄极，并无神将级别强者，幽国公所在府邸也不会进入这种监视网络。那么这人是谁，居然会把最高等级的原力阵列给弄到负何运转？

最大可能，就是他们私自带人进入修炼室，多人共用了本应只为中将以上强者单人使用的修炼室。这可是相当严重的罪名。即使是中下品的世家，也很难负担得起一套原力阵列的价格。

面对同僚的猜测，上校无奈道：“前两天刚出这种情况的时候我就派人去查过，那里确实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

“怎么可能？”

“难道是哪位殿下悄悄过来了？我们怎么没有消息？”

惊呼声此起彼伏，这里是赵阀核心区域，如果有哪位神将级别的强者悄悄潜入，可不是小事。

一片惊呼中，忽然有个清冷声音问道：“那人是谁？”

原本各处宅院的住客都是机密，这间控制室内大部分军官都没有资格接触这些资料。然而这个声音中似乎含有某种奇异的力量，让上校下意识地回答：“是四公子从府上的千夜将军。”

话出口之后，上校才猛地省悟过来，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泄露机密可是大罪，在这非常时期，更是足以直接斩。他急忙起身，看到一个陌生的女中尉，正转身离去。

直到她推门而去，上校才忽然想起，为什么控制室中会有中尉？

章一九八 亲来探望

上校惶然向周围望去，只见一众同僚都还在震惊之中，议论纷纷，对那女中尉视而不见，似乎她根本就没有存在过。

此事实在诡异，上校更是感觉又是恐惧，又是茫然。再过片刻，他自己都不确定刚刚那个神秘中尉是否出现过。

千夜对中央控制室生的一切茫然不知，此刻正全心全意地运转着太上兵伐诀，压制体内漩涡的继续扩张。千夜知道地下埋设的原力阵列已经在负荷运转，不过在真实视野中，一切原力流转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因此知道这原力阵列距离真正极限还有一段距离，此刻看似惊险，但却不会对阵列本身有所损伤。

控制太上兵伐诀才是真正艰难之处。修炼越是精深，就越是能够感觉到太上兵伐诀的威力。这门由武祖推衍完善的功诀以原力模拟大海漩涡，拟天地之力吸摄原力，凌厉霸道处乎想象，等到千夜修炼到真正精深之时，九处原力漩涡同时力，形成的海漩足以直接压裂虚空，让修炼者吸取虚空原力。

即使此刻千夜仅仅凝聚了两处原力漩涡，但若放手施为，恐怕方圆百米内的原力都要被他掠夺一空，就连虚空原力也会受到影响。这百米范围内，可是还有数处院落，里面修炼的都是身份不低于千夜之人。一旦这样作了，麻烦不小。

将来若千夜距离神将只有一步之遥时，修习太上兵伐诀时甚至会令数千米内的原力为之一空。那时一城之地，恐怕只能供千夜一人修炼。

此前千夜曾遍查典藉，又托宋子宁搜寻资料，已能确定当前帝国中除了张伯谦有些可能之外，自己该是惟一修炼太上兵伐诀之人。此等秘密，自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因此千夜谨慎控制着太上兵伐诀的运转，让影响范围不出院墙，免得引来麻烦。

然而如此霸道的功诀，全力运转容易，想要控制就十分艰难。千夜全神贯注，只觉自己就真如托举着一片深海，不敢稍有分心。

就在这微妙时刻，稳定运转的原力海漩突然一震，起了些许涟漪。别看只是一道小小涟漪，可这是能够压裂虚空的原力海漩，稍许偏差就足以酿成大祸。

千夜心头一震，立刻全力稳定原力海漩，总算有惊无险地度过这一关。

然而没过多久，原力海漩不知为什么又是一动，激起一片浪花。

一次也就罢了，两次还是这样，立刻引起千夜警觉。他不动声色，依旧保持着太上兵伐诀的运转，然而已经悄悄开启了真实视野。

真实视野下，一切原力变化都无所遁形。千夜随即看到一缕若隐若现的原力忽然出现，隐隐指向原力漩涡的漩心。这道原力极为隐晦，若不是千夜对原力的感知远同辈，根本无从觉。

这道原力性质奇特，若有还无，宛若与虚空融为一体，然而内中又蕴含奇异且恐怖的力量，能够引得原力海漩隐隐感应。

它似乎对千夜的原力海漩十分感兴趣，绕着转了几圈，不断试图接近。然而每当它有所靠近，就会引起原力海漩的反应，极为霸道地调动力量，想要把靠近的莫名原力粉碎。但每到这时，那缕原力就会有所感应，立刻避开。

千夜维持着原力海漩的稳定，耐心与那缕神秘原力周旋着。那缕原力似乎对原力海漩十分感兴趣，不住试探，想要进入漩心一探究竟。

不过千夜如何肯给它这种机会？

双方几经周旋，那缕原力逐渐摸清了原力海漩的规律，试探越来越靠近漩心。不过这是千夜有意而为，只待它逐渐深入，就要激海漩，一举将其摧毁。

就在千夜蓄势待之际，忽然间一道冰潮自天外而来，掠过他的身体。冰潮一至，太上兵伐诀如同遇到大敌，原力海漩瞬间脱离了千夜控制，全力爆！

轰的一声，千夜所在修炼室的屋顶则直接化为齑粉，甩向四面八方。墙壁则在恐怖压力下粉碎，。从墙壁，到院落主屋，再到院墙，沉重压力不断扩展，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压碎。

转眼之间，千夜周围就出现一个数十米方圆的浅坑，所在院落消失无踪，只有身下修炼室的地基还得以保留。不光是他的院子，周围的院落也都殃及池鱼，个别院落甚至被摧毁大半。

这下动静太大，数道身影冲天而起，都是周围院落的主人，此刻看着下方废墟，惊疑不定。

刚刚恐怖的毁灭压力突然出现，如怒海狂涛般席卷而来，所过之处一切皆为废墟。尽管能够住在这里的都是真正强者，可是那足以压裂虚空的力量仍然让他们震惊，甚至畏惧。

这里是核心区域，明里暗里的警备力量不知道有多少。转眼之间，多名赵阀强者就从黑暗中浮现，团团围住现场。

废墟中央，千夜格外显眼。

两名赵阀强者飞到千夜面前，落地站定，询问起事情经过，态度十分客气。他们早已认出千夜，抛开和赵阀的关系，光是千夜自身的战绩已经足以值得他们尊敬，不敢造次。

此刻千夜好不容易才收束住全力爆的太上兵伐诀，站起身来，看着周围一片废墟，略显尴尬地道：“这件事啊是我修炼时没控制好，突然原力失控。”

在场众人都是高手，一眼就看出问题源于千夜，还以为他是练习某种大威力的战技，一时失手。现在一听到居然是修炼功法失控，顿时望向千夜的眼神都变得微妙起来。

什么样的功法，能够失控成这样？刚刚那道席卷而来的原力风暴，威力含而不，看上去只波及数十米，实际上极为可怕。失控而产生的原力风暴，如果冲在这些人身上，措不及防之下，搞不好要身受重伤。

能够压裂虚空的力量，那是何等含义？这不是原力多少，而是原力层级问题。许多中将原力或许比千夜深厚得多，可是要让他们压裂虚空，那是绝无可能。

如此可怕的失控，全身断一半骨头都算是轻的，可是他们看到千夜从容起身，全身上下居然半点伤痕都没有，顿时眼睛都有些直了。

高门大阀千年传承，不知道有多少神功秘术，千夜近年来如慧星般崛起，只是被赵君度光芒掩盖，才没有那么显眼。若是换了随便哪个世家，肯定是举族倾力扶持。所以千夜若是从赵阀得到了什么秘法/功诀，一点都不奇怪，没有才奇怪了。

如此一想，似乎也能解释得过去。于是许多人望过来的眼神就更复杂了，里面多了许多欣羡嫉妒。不过他们能够修炼到今时修为，都有自知之明。千夜修炼的秘法虽然威力绝伦，可是一看就知道不是一般人能够修炼的。若是他们练了，搞不还没出成果，就先把自己压成一堆肉泥。

赵阀高手又在废墟中检查一番，万幸的是千夜修炼室的原力阵列完好无损，其它院落的原力阵列也没有受到波及。这些汇聚提纯原力的原力阵列才是最珍贵之物，相比之下，院落房屋什么不值一提。

于是此事就算过了，自有人将千夜领到另一处无人院落，作为新的居处。这种优厚待遇，其它被毁了院落的强者可就享受不到，他们只能暂居他处，等待院落修复。其它人倒也没有怨言，毕竟赵君度亲自过话，谁也不会为这些事情得罪一位未来的第六天王。

等众人渐渐散去，那名女中尉从黑暗中缓缓浮现。她就站在距离众人不远去，可是却无人觉她的存在。

她望着损毁的院落，眼中略显失望，自语道：“能放而不能收，这样的人也值得看重？狂澜，希望你不要再让我失望。”

但是她心中总是有一丝疑惑难消，望着残存的修炼室地基，久久不语。

千夜来到新的院落，在修炼室内坐定，脸上才泛起一抹阴云。刚刚那道突然出现的冰潮，是导致太上兵伐诀失控的真正原因。可是冰潮无形无质，比之先前那缕隐晦原力还要难以捉摸，甚至千夜根本弄不清它究竟是什么。

当修成太上兵伐诀的时候，千夜就知道这是武祖推衍出的功法，而且以武祖之能也未尽全功，只到神将之前为止。

究竟是何人，能引得太上兵伐诀失控？

在疑惑中，一夜很快过去，黎明时分，有人给千夜送来了一封信。送信的依旧是那位女中尉，把信交给千夜后，她便离去。然而千夜现，这一次竟然还是看不透她的实力！

以往能够瞒得过千夜真视之瞳的，推当属夜瞳，她身具始祖血脉，血脉潜伏的强大千夜自己就深有体会。其次则是宋子宁，他不能隔绝窥探，但可以误导和干扰。而赵君度却是根本对已身实力不加遮掩，明明白白示人，显然深具自信，就是让对手知道了，该输的还是要输。

而这个女人居然能够让千夜真视之瞳都失去作用，显然一身秘法十分惊人，绝不会真的是名小小中尉。

望着她走远的身影，千夜双眉微扬，忽然想到，或许自己看到的容貌也不是真的。若真是如此，能够令千夜看不出丝毫破绽的改换容貌秘术，实是非同凡响。

当她身影消失，千夜才关上院门，打开了信封。

信纸上只有短短寥寥数语：

“生死之约已近，未知将军准备如何？近日将亲来探望，一观究竟。李狂澜。”

章一九九 天降祥瑞

李狂澜？

千夜一下想起了那冰剑若电、蓝衣似幻，亦敌亦友的李狂澜。只是赵君度已经替千夜挡下了生死决战，他为何又找上门来？

值此大战之际，千夜其实对决斗切磋什么的毫无兴趣。有这力气还不如对着黑暗种族去使，难道还嫌黑暗大军兵锋不够浩大？连张阀白阀都被打回来了。

可是另一方面，李狂澜这样的人就是一个疯子，为了武道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完全不可以常理计。另外他战力确实强横，又有李家作为靠山，早就习惯惹祸，行事全无顾忌。

只不过他找上门来这件事，似乎违反了和赵君度的约定，以赵四公子的性格，搞不好又要带着大军到李家去‘理论理论’。

这个想法一出，就被千夜抛到了脑后。赵君度对他照料有加，可是岂能事事依靠赵君度？

而且此刻千夜经过与艾登生死不休的缠战，战斗艺术已接近炉火纯青，比之赵君度恐怕也不差了。此外燃金之血又遍布全身，正式步入血族古老伯爵的境界，每过一天，他的身体就会被燃金之血改造得更加强横。

所以千夜反而有些期待和李狂澜的见面了。

放下信纸，千夜忽然想起，那个女中尉究竟是谁？

不坠之城另一侧，宋子宁风风火火冲进赵阀大营，直奔赵君度的中军。他脸色铁青，遇有盘查一言不，只是亮了亮证明身份的铭牌，就无人敢拦。其实七少现在即使没有闻名天下，也算闻名浮6。赵阀上下将士大多认得出他来，之所以上来盘查，不过职责所限，必须走走程序而已。

一路冲到赵君度的办公室前，才遇到真正阻拦。不过七少折扇一拨，轻飘飘地将那拦路的女秘书官挑起，放到身后，然后推门而入。

赵君度坐在办公桌后，正读着一份战报，头也不抬地道：“欺负我的秘书官算什么水平？你这是打算对她负责吗？”

“你讲笑话的水准可真不怎么样！”宋子宁毫不客气地讥讽。

“哦，你镇定养气的功夫也不怎么样。照这个样子下去，过不了几年你原力修为就该降级了吧。”赵君度今天心情似乎不错。

宋子宁也意识到自己确实是太急了，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问：“李狂澜是怎么回事？”

“什么？”

“你别装不知道！他为什么又回来找千夜？”

赵君度终于从战报里抬起头，向宋子宁望了一眼，不动声色地道：“原来是这件事，你消息很灵通啊。”

宋子宁怒道：“废话！他根本就没打算瞒着，我知道有什么奇怪的？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件事。”

赵君度淡淡一笑，“我当然知道，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没放在心上。”

“这还不是大事！你不是说，已经和他把这件事给解决了吗？”

“当然解决了。但我解决的只是生死决斗，其它可不关我事。李狂澜这次过来也不是为分出生死，只是想找千夜切磋而已。”

宋子宁冷笑：“切磋？你别说不知道李家那几门剑技是怎么样的。这半年和李狂澜‘切磋’的人死的可不止一个。”

赵君度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宋子宁，道：“反正只要打不死就行，往死里打都没什么。话说，你如此关切，有些奇怪啊！”

宋子宁盯着赵君度看了半天，见没有可能逼赵君度让步，脸一沉，道：“随便你！不过如果真出了什么事，那就别怪我做些什么了。”

赵君度淡道：“以你现在的能力，好象也不能对李家作什么吧？”

宋子宁本要出门，闻言停下脚步，缓缓地说：“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记仇。”

说罢，他推门而去，然后砰地一声，狠狠把门摔上。

赵君度嘴角浮上一抹让人心生寒意的微笑，自语道：“敢摔我的门啊，看来你不知道我也很记仇的。来人！”

秘书官听到呼唤，推门而入，道：“公子有什么吩咐？”

赵君度吩咐道：“去整理一份族里各支未嫁女孩的资料，拿来我看。”

“马上去办。”女秘书官带着一头雾水离去，不明白四公子为何突然要这份名单。看样子似乎是要给某位公子找联姻对象？不过以往四公子从来不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难道说公子终于想通了，要为接手阀内大权作准备？

办公室内，赵君度轻敲桌面，沉思片刻，忽然失笑，自语道：“再不老实，小心把你嫁给雨樱。”

离开赵阀大营后，宋子宁直奔自己办公室，然后招来心腹密议。片刻之后，心腹勿勿离去，没过多久，一张情报网就紧急运作起来，收集李狂澜此来的消息。

如今的宋子宁，已不仅仅是顶着宋阀七少的名头，早已有了自己的心腹，自己的势力，渐渐与所谓年轻一代脱离。

时至今日，当年的年轻天才，已渐能独踞一方。

赵君度此际已被公认为可以独镇一方的人物，宋子宁也显露峥嵘之象，即使镇守数郡之地，也勉强够格。千夜虽然名声稍弱，然而仅凭阵斩嘉德伯爵的实力，当个中将就绰绰有余，现在只是原力修为的等级还不到而已。

相比之下，年纪大得多的宋子承等人，却还得顶着‘宋阀公子’的名头行事，而且还要再顶好几年。

宋子宁毫不犹豫地动员了自己的网络，可是没想到李狂澜来的要比预料中快得多。

傍晚时分，一艘纤长华丽的浮空舰就出现在天际，向着不坠之城全飞来。浮空舰舰桥上，李狂澜负手而立，望着快接近的不坠之城，面如古井不波。

在他身后，立着一名娇俏侍女，此刻不解地问：“这里究竟有什么人，值得您不远万里赶来，连那么重要的事都放下了？”

李狂澜道：“你不懂，我必须要来。”

侍女撇嘴道：“就算我不懂军国大事，好赖总是懂的。想来又是那几个无聊家伙故意生事！”

李狂澜笑了一声，说：“和那些人有点关系，但这次却是我自己要过来，来见一个人。”

“什么人啊，要您这样急的赶过来见面？”

“一个很笨的家伙也很有趣。”

侍女眼睛一亮，叫了起来：“唉哟，第一次听您这么评价一个人啊，这可一定要见见”

李狂澜瞬间变得面无表情：“你想死了？”

侍女却不怕他，只是不停地笑。

浮空艇全前进，一路飞到不坠之城的上空。空中巡逻的赵阀战舰飞了过来，看到浮空艇舰身上某个标记后，又掉头回到了自己的巡逻路线上，任由这艘浮空艇开到不坠之城的正上方。

李狂澜忽然感觉到了什么，竟从战舰上一跃而下，头下脚上，如陨石般向城中坠去。

“啊，诶！您等等我啊！”侍女叫着，竟也跟着李狂澜跃下，在空中翩翩向着不坠之城飞去。

院落中，千夜只觉心绪不宁，几次想要修炼都静不下心来，不敢运转太上兵伐诀。昨夜太上兵伐诀奇异失控，到现在还没有弄清原因。那道冰潮就如横在千夜心中，挥之不去。

宋子宁曾和千夜说过，现在浮6周围不知道有多少强者在暗中出手，干扰天机，所以天机推衍之术基本失效，就连他也算不出什么来。而对一般武者来说，就会表现为危险直觉失灵，容易心潮起伏。

然而这只是对一般武者而言，如千夜、赵君度，甚至赵雨樱、魏破天这等人，信念意志十分坚定，哪会被这些影响。

可是不知怎么，这种不合常理的事偏就生在千夜身上，让他始终心绪不宁，连修炼都无法进行。

几番尝试未果，千夜不得不离开修炼室，忍不住心中又升起烦燥。且不说大战正在进行，就千夜自身而言，血气展再一次远远出黎明原力，亟需平衡。越是这种关键时候，越是出状况，如何让人不恼？

千夜回到房内，随手取出一盒卦签，按照宋子宁教过的方法，默运原力，向桌面一洒。以他的起卦水平，这下肯定不会有什么结果，所以也没有任何期待，只不过聊以打烦燥心情而已。

卦签纷纷洒洒地落在桌上，居然构成一个异常清晰的卦象。

千夜当场怔住，暗忖什么时候自己推衍天机变这么厉害了，难道说真有几分这方面的天赋。他向桌面望去，顿时脸色一变。

这卦象寓意是为：天降横祸。

饶是千夜心志再怎么坚定，看了这卦象也高兴不起来。

千夜抬手，正要将卦签全部扫落桌下，忽然院中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地动山摇，一道冲击波轰鸣而来，砰地一声将房门窗户全部撞开，屋内顿时狂风大作。

千夜下意识地张开原力，护住自己周围数米之地，将扑面而来的灰土冲击挡下。等尘埃稍定，千夜就看到一个高挑欣长的身影负手立在院中，脚下多了一个浅坑，显然刚刚从天而降。

不必细看，只观那身蓝衣，那如出鞘长剑般的锋锐气质，千夜就知是李狂澜到了，下意识地道：“原来是你！”

李狂澜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弄得满头雾水，随即就看到了千夜旁边桌面上的卦象。

他也是冰雪聪明的，刹那间就明白了一切，立刻变了脸色，咬牙切齿地道：“你说我是横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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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零零 二位请便

千夜回头看看被自己原力护住的卦象，再看看面若冰霜的李狂澜，立刻明白一切都被看穿，再怎么解释也是枉然。

不过他毕竟还是经验不足，仍然试图补救：“我不是这个意思，哦，不是有意的。你看，毕竟你是从上面掉下来的”却不知越描越黑，李狂澜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然道：“什么从上面掉下来的？”

院中又多了一道俏生生的身影，那名侍女慢了一步，还是赶得及听到千夜最后一句话。

李狂澜再也忍耐不住，呛的一声长剑出鞘，直指千夜咽喉，喝道：“少废话！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喝声未落，也不给千夜解释机会，一剑如电，抹向千夜咽喉！这一剑快得不可思议，简直越了人族极限，以千夜的度，也只看到眼前光芒一闪，咽喉上就是一凉！

“竟然中剑了？”千夜大愕！

这可是致命要害，居然被一剑抹过，这一剑怎会如此快法？千夜感觉到这一剑快是快了，力量却有些轻飘飘的，可是惊愕之际也不及细想，立刻退后。

一剑封喉，原本应该得意的李狂澜此刻却瞪大了眼睛，比千夜还要惊讶。而他身后侍女则是连续两声惊呼，看着千夜的眼神就跟看到了鬼一样。

她第一声惊呼是李狂澜突然出剑，第二声惊呼却是为千夜而。震惊的原因则是和李狂澜一样，千夜咽喉上全无伤痕，连道红痕都没留下。

李狂澜原本就没想杀了千夜，这一剑只是要在他咽喉处留道细细切口，让千夜知道厉害而已，是以力量控制得极好，正好足以切破十二级战将的原力防御。千夜虽然只有十一级，但是战力不在普通中将之下，这一剑力道本该是恰到好处。

可是李狂澜万万没想到，一剑过喉，竟然连点油皮都没有划破！

这下真真出乎意外，若是在生死决战中，对千夜身体强悍程度估计错误，那么只此一次失误，被千夜抓到机会以伤换伤的话，李狂澜立刻就要陷入绝境。

他确实剑技卓，可是李家功法从来不以身体强横见长。

震惊过去，李狂澜脸色一沉，喝道：“好啊，藏得还真好！再接我几剑试试！”

他话音未落，又是一剑对着千夜的咽喉削去，这一剑不再有刚刚那匪夷所思的度，变化却精深了不知多少，剑锋上附着的原力也更为深厚，泛出一层淡淡蓝芒。虽然李狂澜手中此刻只是一把最普通的长剑，但是附上了冰寒原力，就变得锋锐之极，切割狼人蛛魔都不在话下。

第一剑也就罢了，第二剑还是如此，千夜顿时脸色一沉，向后退了两步，反手拔出武器架上的东岳，一剑反刺。

千夜一动，李狂澜不假思索，踏步跟进，剑锋继续指向千夜咽喉。可是他才踏出一步，忽然间咽喉就是一紧，东岳剑锋不知怎地出现在他咽喉处，几乎要点上肌肤！

李狂澜这一惊非同小可，长炸起，束的丝带碎出无数片！他强运原力，瞬间退后，好不容易才避过东岳一击。

躲过一劫，李狂澜脸色顿时有些苍白，额角隐现细细汗珠。

这一剑简直鬼神莫测，不知怎地就突然出现，几乎无可抵御。以东岳威力，若是点上咽喉，恐怕整个脖颈都要炸碎。他此刻回想，依然还有几分后怕。

但是李狂澜还没有缓过神来，东岳就又到了。千夜封喉一剑落空，就势抖腕，东岳突兀弹起，射向李狂澜左肩。剑锋未至，李狂澜就感到身体忽然变得沉重，无形压力层层涌了上来。

李狂澜脸色再变，这一剑威力内蕴，极是可怕。哪怕是块巨岩，若是被剑锋带到，都会瞬间炸得粉碎。不用细看，李狂澜就知道自己护体原力绝对挡不住东岳一击。

无奈之下，李狂澜只得再退，避过锋芒，然后闪电般连刺十余剑，这才扳回上风。他随后将自身剑技挥得淋漓尽致，剑锋如风似电，不断向千夜狂刺乱斩，终于将千夜压制住。

可是千夜双手持剑，神情专注无比，东岳东刺一下，西挑一剑，看似杂乱无章，却偏偏将李狂澜攻势全部拦下，偶尔反击一剑，就让李狂澜不得不连退数步。

越战下去，李狂澜心中震惊就越甚。千夜出剑似乎全无章法，可是每一剑都恰到好处，该快则快，当慢则慢，原力没有一点浪费，即不露破绽，也没有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战了片刻，李狂澜忽然想到，这分明是战技行将大成的迹象！

他心头一震，手上立刻就慢了半分，千夜怎会放过这种机会，东岳立刻直刺胸口！

这一剑并不快，可是沉重之极，如同滚滚浊流挟万千泥沙而来。

李狂澜下意识地挥剑格挡，可是两剑还未接近，他手中长剑剑锋就嘎吱作响，竟然开始扭曲！

他大吃一惊，急切间已不及退避，只能硬挡。可是只有正面迎接剑锋的时候，才能真正知道千夜的剑有多重！

眼见李狂澜陷入危境，侍女一声惊呼，从侧方扑上，双手各握一把短剑，横切东岳。她动手时方才显露出真正实力，竟是十二级的强者。

她一双短剑斩在东岳上，竟反弹回来，差点脱手飞出。侍女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尽失血色。而东岳受此一击，不坠反起，剑锋一个闪烁，忽然出现在那侍女的颈侧，在她脸上轻轻一拍，这才收回。

这一剑由极重化为至柔，转折间全无斧凿痕迹，似是本该如此。

侍女登时呆在原地，片刻后才回过神来，忽然放声大哭。她哭得响亮，可是双脚钉在地上，不敢挪动分毫，显然是被吓得惨了。

不过被她一阻，千夜那一剑也就无功而返。既然良机已失，千夜索性退后，东岳剑锋指地，静候新一轮的攻势。

李狂澜脸色阵青阵白，忽一咬牙，手中长剑突然化作电光，再现那匪夷所思的快剑。

但这次千夜有了防备，东岳竖在身前，将来袭电光尽数挡下。李狂澜咬牙狂攻，剑光涛涛不绝，将千夜守御圈子压得不出身边一米。可就是这最后的防御，却无论如何都攻不破。

就在这时，一缕似有还无的原力悄然出现，如针般向千夜后脑刺去。相距尚远，原力的锋芒之意已如利针，刺得千夜后脑隐隐作痛。

这缕原力给千夜的感觉再熟悉不过，就是前晚扰得他不得安宁的神秘原力。现在那人躲在暗处，又在偷偷出手。虽然看起来恶意不是很明显，可是这行为实在令人厌恶，让千夜忍不住想要给他狠狠来个教训。

有过和这原力斗了大半夜的经历，千夜对它的性质已经了如指掌，知道它锋锐有余，坚韧不足。于是当下只作不知，任由那缕原力刺到后脑处。

就在它行将刺入千夜肌肤的时候，千夜忽然头向后仰，竟是一记头锤，生生用后脑部位将那锋锐如针的原力砸碎！

院落外传来一声闷哼，声音虽然轻，可是在场三人都是强者，就连那小侍女也有十二级，都听得清楚，立刻知道有人偷袭，非但没有得手，反而在千夜手上吃了个暗亏。

听到那个声音后，李狂澜脸色立刻变了。他忽然退后，提高了声音，怒道：“要你多事！”

院墙外传进一个飘飘忽忽的声音，分不清方位，甚至不辨男女：“我本来只想看看你长了什么本事。可是没想到某人气势汹汹而来，却打得这么难看，李家的脸简直都让你丢尽了。”

这几句讥讽毫不客气，没给李狂澜留一点面子，顿时让他脸色变得如冰雪般，洁白得有些透明，本就俊美的面容变得有些妖冶。

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喝道：“要是我寒月笼沙在手，岂会让他如此猖狂！”

院外那人闻言，大笑道：“谁让你自恃剑技大进，放着好好一把名剑不用，偏要拿把烂大街的玩意来显示你剑技高。现在知道什么叫自作自受了吧？”

李狂澜脸色阵青阵白，胸膛急剧起伏，显是气得不轻。他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旁边侍女可不干了，那也是个伶牙俐齿的丫头，当下就道：“我家公子好歹占了上风，可不象某人，暗中偷袭不成，还吃了个大亏。就这点本事，也好意思说别人？”

那人登时一窒，寒声道：“这里岂有你说话的余地？”

侍女却是不惧，放声道：“哎呀，讲不过道理，就要抬身份来压人了吗？我只是个下人，不懂那么多，可是基本一点道理还是懂的。我说错了哪里，你可以说呀！”

两方争来争去，一时把千夜凉在了一边。

千夜实在忍不住，东岳一振，说：“两位如果不打算再打，那就请回吧。我这里地方小，容不下二位大驾。否则再过一会，恐怕就不好收场了。”

这话说得不客气，李狂澜眉毛一扬，正欲作，忽见不远处腾起数个身影，都是赵阀的强者。他们终于察觉了这边不妥，过来查看。

李狂澜虽然不惧，不过被缠上了总是麻烦，当下恨恨地向千夜盯了一眼，咬牙道：“好，很好，你给我等着！”

他头也不回地跃出院落，身影一闪而逝。那侍女走得慢了一步，却是回头向着千夜作了个鬼脸，这才笑着离开。至于院外那神秘人物，始终不曾露面，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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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零一 送上门的副官

当赵阀负责巡视安全的强者赶到时，战斗早已落幕。●⌒，由于双方战技都极为高强，院落里连战斗痕迹都没有留下多少，几名赵阀强者里里外外检视了好几遍，可是从这点痕迹中什么都看不出来，除了一头雾水，还是一头雾水。

到后来千夜都忍不住道：“诸位看了这么久，可看出什么来没有？”

这话中讥讽意思实在明显，领头的队长禁不住老脸微红，支吾道：“这个......我们见识浅薄，还需要细查。另外，您说的躲在院外的那位，我们还没有找到一点线索。”

千夜其实知道以那神秘人的诡秘能力，根本不可能留下痕迹让人察觉，至少不可能被赵阀这些人找出来。可是莫明其妙地被人找上门来打了一场，还被出奇不意地抹了喉，换了谁也不会有好心情。

见那几位还打算锲而不舍地搜查下去，千夜终忍不住道：“几位，我看还是算了吧，再看下去也看不出什么来。这核心区域防卫确实严密，呵呵。”

几位强者脸色尴尬，还是坚持着勘探完整个现场，这才离去。虽然千夜已经告诉他们来的是李狂澜，但是涉及到这等人物，已经不是他们这个层级能够决定的了，至少要赵君度这种位置才能决定如何处置。他们也只能尽可能收集线索，然后由上面决定。

房间内，那‘天降横祸’的卦象依然放在桌上，不曾动过。千夜本想一剑扫飞，想了一想，还是放下东岳，将卦签细心收起。

屡次被打断修炼，现在的心境已经不适合修炼功法。千夜索性来到院中，执东岳在手，仔细回想和李狂澜激战的一招一式，细心揣摩。

李狂澜的剑实在太快，快到电光石火都不足以形容，就连千夜也是只看到光芒一闪，剑锋就到了眼前。在李狂澜全力猛攻之际，千夜难以反击，只能被动防守，先立于不败之地，再耐心等待李狂澜犯错。

可是这种战法实在太过被动，弊端明显。而另一方面，李狂澜的快剑威力看似不大，实际上是因为他手持的不过是把最普通的长剑。如若换成寒月笼沙，威力立将倍增，千夜根本不敢死守，惟有立刻退走，另觅战机。

所以千夜此刻所想，就是寻找破解这种快剑的战技。否则下次李狂澜携寒月笼沙前来，就惟有退避。

千夜一边揣摩，一边运剑尝试，东削一下，西砍一记，显得十分笨拙。

这时院外忽然响起一声轻笑，有人道：“剑法使得这么难看，这就是小姐看上的人？”

千夜早就看到邻院的院墙上立着两个少女，都是世家服色。她们站在墙头，刚好可以看到千夜院子里的情况。只是因为她们站在别家的院墙上，且千夜此刻习练的剑技也只是雏形，看了也没用。如果没有见识过李狂澜的快剑，就根本不知道千夜在练什么。

原本她们看看也就罢了，现在还出言评论。而且说话内容莫明其妙，是哪位小姐，又是什么时候看上的千夜？

这两个侍女不过五六级的样子，在大世家中地位或许不低，可是在千夜眼中，这点实力却实在不够看，至少距离看得懂他此刻所用剑法还差了十万八千里。如此低微战力，却还在那里妄加评论，这眼力修养也着实差了点意思。

那两个侍女却也没有多少尊重千夜的意思，在一旁指指点点，又私语窃笑，折腾了好一阵才离去。

千夜摇了摇头，把这段小插曲抛在脑后，专心磨练剑技。李狂澜毕竟出自李家，和赵阀关系好不到哪里去，破解他这门快剑是当务之急。就算李狂澜不太可能杀千夜，可是千夜自己和李家的关系也好不到哪里去，万一日后遇到李家其它掌握了快剑的强者，多半要吃个大亏。

其实千夜不是没有办法，领域大海漩涡，还未完全练成的剑技定八方，虚空闪烁，原初之枪都能够破解甚至重创李狂澜。但是领域之力事倍功半，定八方则是拿来分生死的剑技，一剑斩出千夜自己都控制不住。而后两者都是血族秘法，不能轻用。是以千夜还是想从纯粹战技上解决问题。

此刻在不坠之城的一处偏僻小巷内，李狂澜正不疾不徐地走着，身后跟着那名侍女。他看上去步态从容，可是手却紧握在腰间剑柄上，指节略显苍白，明显过于用力。

走到小巷中段时，另一端忽然出现一个欣长身影，挡在巷口。

李狂澜似是早就知道她要出现，目光落在那身帝国中尉军服上，冷笑道：“堂堂姬家小姐，居然跑到这种地方来冒充个中尉，有意思吗？”

女中尉淡淡地道：“那也比某些放着神兵不用，然后被打了个落花流水的家伙强些。”

李狂澜双眼微眯，身周开始有缕缕寒气飘散，缓缓地道：“我就是不用寒月笼沙，你也未必赢我。何况刚刚我是没能拿下对手，只可惜那是千夜，而不是你。”

女中尉脸色微寒，道：“既然你这么自信，要不要现在战一场？”

李狂澜还没有答话，侍女就抢道：“你要不要脸，我家公子刚刚大战过一场。想车轮战就明说嘛，何必遮遮掩掩的？”

女中尉的目光终于落在侍女身上，眼瞳忽然变成琥珀色！

侍女一声惊呼，忙向李狂澜身后躲去。可是她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被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盯住。

女中尉双眼转为正常，微笑道：“我说是谁，原来是孔家小姐啊！你当初也算是小有名气了，然后忽然消失大半年，居然是跑到李家作侍女去了，实在意外。难道孔家打算并入李家，连自家天才女儿也舍得往外送？”

侍女脸色忽青忽白，只是叫道：“这，这是我自己的事，和孔家无关！你别乱说！我只是好玩而已，其它什么都没有。”

“嗯嗯，知道了。”女中尉连连点头，可是看她脸上讥色，显然根本不信。

侍女急得跳脚，欲要上前理论，李狂澜伸手将她拦下，淡淡地道：“萱儿，这事交给我。许久未见，我也很想知道，你又从老祖宗那里学到了什么本事。”

女中尉似笑非笑：“你真要现在开打？”

“有何不敢？！”

女中尉并未急于应战，忽然话风一转，说：“我忽然发现，那个人很有意思啊，居然值得李大公子不远万里赶来。那么多大事都放下了，还不惜得罪赵四，就只为了切蹉一场？就连我现在也不敢轻易招惹赵四呢，别忘了人家可是未来的天王。”

李狂澜脸色一沉，喝道：“我要干什么是我自己的事，用不着你来管！”

女中尉自顾自地说：“话说回来，千夜虽然身份低了些，可是笨的确实可爱。而且他本事也算不错，虽然及不上我，可是比你多少强点。这么想想，似乎也勉强配得上我了，你说呢？”

李狂澜当即色变，怒道：“他和你全无关系，别痴心妄想！”

这话一出，女中尉顿时笑容变得有些诡异，盯着李狂澜，慢慢地说：“你紧张什么？”

“我没有！”

“真的没有？”

“当然没有！少废话，打还是不打？”

女中尉忽然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道：“当然不打。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谁高兴和你打架？”

李狂澜脸色一变再变，怒道：“你又想干什么？”

“没什么，忽然想到某人还没有贴身侍卫官，我准备去试试。”

“你！”李狂澜为之气节，咬牙道：“你无不无聊？！”

女中尉笑得阴险，道：“我就是无聊，你能怎地？哦，他都快是中将了，我这军衔有些低了，得换换。”

说着，她居然撕下中尉的军衔，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少校军衔，堂而皇之地换上。

李狂澜顿时看得目瞪口呆。

现在傻子都知道她早有预谋，连军衔都备好了。哪有人无聊到在身上备几副不同军衔的？

李狂澜忽然脸色一沉，踏步上前，就欲出剑。可是对手却比他更快，身影一闪，就已消失。

李狂澜站在巷口，举目四顾，哪还有她的身影？李狂澜很清楚她的底细，知道在城市这种复杂环境中，根本没有可能追得上她。当下惟有寒着脸，缓缓收剑入鞘。

千夜心无旁骛，专心练剑，慢慢自觉小有进境，对于如何破解李家快剑已有一点朦胧心得。如此磨练下去，用不了多久，应该就有实质进展，再面对李狂澜时，不至于被打得只能困守。

就在这时，忽然响起敲门声。

这声音实在来得太突然，事前没有丝毫预兆，以千夜感知，都不知道门外有人。就算现在响起敲门声，在千夜感知中，门外仍是空无一人，根本没有任何人的气息。

这种情况，千夜不久之前可是经历过一次。他深吸一口气，体内原力运转，血核脉动，转眼间调整至临战状态，然后手提东岳，走过去打开了院门。

门外站着那神秘的女中尉，只是现在中尉变成了少校。

她笑得阳光灿烂，说：“帝国少校姬天晴，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贴身副官了！”

这个消息实在来得太突然，千夜一时都有些发蒙。不过他哪有可能让这个来历不明的人天天跟着自己？于是不动声色，道：“帝**部任命书呢？”

姬天晴一拍额头，道：“哎呀，差点把这个忘了。”

她伸手一掏，居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空白的军部任命书，然后当着千夜的面刷刷填好，递了过来：“任命书！”

章二零二 反正不吃亏

这是份货真价实的任命书，纹路一看就是军部特制的文件用纸，印鉴则自带原力阵列，任何战将级别的强者都能够轻易分辨真伪。

如果不是千夜亲眼看到她当面填写，绝不会怀疑这份任命书的真伪。

“这个，这份任命书”

“怎么？难道它是假的？”姬天晴一脸茫然地问，好象不知道这份任命书是怎么来的一样。

“”千夜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从哪个角度看，这份任命书都是真的，而且是即刻生效的那种。然而，千夜就是无法觉得它是真的。

一口闷气就这样横在千夜胸口，怎么都吐不出来，比被赵雨樱的手炮轰上一记还要别扭。

好在跟宋子宁混久了，千夜总算有了点政治智慧：“这个，我在战斗时候经常需要快速切换战场，所以我的副官需要一个战力更强、军衔更高的人来担任。如果军部有更合适的人选，我自当受命。”

这番话说得颇有艺术，让军部重新派个人过来，看上去很简单，可是实际操作起来却需要多道手续，层层审查，而且凡是有人事变动的事，总会有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插一？脚。这样算起来，就算姬天晴手段高强，没一个月也弄不成。而等到一个月后，千夜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这就叫拖字诀，拖到事情自然办不成为止。

就在千夜对自己暗自佩服之际，忽然看见姬天晴眼露讥讽，笑道：“原来您需要更高的军衔啊，这个好办！”

说话之间，她手一翻，手心中奇迹般出现了一副中校军衔徽记，然后问道：“中校够了吗？那上校呢，要不准将？少将？”

她每说一句，手中就会多出相应的军衔标记，从中校一直换到少将，这已经是千夜现在的军衔了。然后，她手里就出现一副中将领徽，在千夜面前晃来晃去，晃来晃去。

千夜惟有苦笑，说：“你这是要我给你当副官吗？”

“我给你当。你要哪个军衔的副官，快说呀！”

千夜终于知道在劫难逃，只有苦笑，“少校好好了，其它那些……都收起来吧。”

“这不就完了？让让！”姬天晴一脸得意，推开千夜，向院内走去。

千夜为之愕然，跟在她后面，看着她把所有房间都转了个遍。然后就见姬天晴选了个与千夜相邻的房间，砰的一声把背包扔在床上，说：“我就住这里了。”

“啊住？”千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当然，贴身副官，当然要和你住在一起，不然怎么叫贴身副官？”姬天晴一脸理所当然。

“这个，好象不妥吧。”千夜愁眉苦脸，总觉得好多地方不对。

“怎会不妥？”

千夜只觉脑中一片混乱，努力梳理思维：“我还不清楚你的来历”

“这个你不需要清楚，我清楚你就行了。”

如此霸气回答，顿时把千夜噎了个半死。但他仍在挣扎：“天晴，你看，你肯定是大家出身，这样和我住在一起，会对你的名声有影响的。”

“哟！怕我嫁不出去？”

“不是”

千夜话未说完，姬天睛就一巴掌拍在他的肩头，说：“放心吧，不会对我有影响的。实在嫁不出去，不是还有你吗？”

千夜怔了一会，才说：“抱歉，我已经有爱人了。”

姬天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需要考虑这么久呀”

千夜着实有些抓狂，说：“不是！我”

“行了，不用解释，我都明白！”姬天睛非常大气地一挥手，将这件事翻篇。

可是千夜实在是想解释，只是不知道怎么说。他刚才发怔，根本不是因为姬天睛的话，而是她拍在肩头的那一下。千夜不经意之际，就被拍中，顿时令他大吃一惊。

姬天睛来历神秘，还不知道是敌是友，是以千夜由始至终都在戒备。在这种情况下，还被她一下拍中，这就非同寻常。

千夜反复回想这一掌，渐渐发觉其中奥秘之处。她这记拍击浑然天成，似与天地融为一体，仿佛一片落叶飘到身上，自然而然就会掉落，所以千夜的原力根本没有反应，血气也毫无动静，因为没有察觉到威胁或敌意。

然而实情却非如此，那一掌在临身之际，随时可能变成摧金裂石的杀招。这瞬间转换的能力在他们这个级数的强者中并不罕见，千夜自己就能做到。

所以刚刚姬天睛若是有歹意，一下就能重创千夜。倒不是她的原力修为有多高深，而是这一掌体现出的秘法实在太高妙，比李狂澜的快剑，甚至千夜的寂灭斩和定八方都要高出一个级数。

眼见姬天睛已经自说自话地住下，开始收拾行李，千夜只觉阵阵头痛。然后他就又发现一个问题：她那个背包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片刻之后，千夜已经放弃挣扎，认命地看着姬天睛布置自己的小窝。有些古怪的是，她把行李搬进搬出，还特意抱着被子在院子里走了一圈。不过从初次相见时起，她种种古怪举动就层出不穷。但是姬天睛可不是无聊的人，所有举动必有含义。所以千夜既然看不懂，也就只当没看见。

此时暮色将近，夕阳如血，整个不坠之城都染上了一层金红色。

如此美景，却无法让某些人的心情好起来。在远方一座动力塔上，立着两个身影，衣袂随风飞舞。

依然作侍女打扮的孔萱此刻小脸阴沉得如欲滴下水来，咬牙切齿地道：“她居然还不出来！难道还打算在那蹭晚饭不成？一顿饭的便宜都要占！”

李狂澜静静站着，静静看着，一言不发。相距虽远，但以他们两人实力，千米外一个小院中哪怕有只蚂蚁在爬，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姬天睛的种种作为，许多都落入他们眼中，另外那些则是模糊不清，就如她突然消失了一样。

李狂澜和孔萱都明白，姬天睛这也是一种变相的示威：我想让你们看的，你们才看得到。

此际夕阳西下，落霞满天，天幕上两颗巨大星球也渐渐显出轮廓，就要到晚饭时分。

可是晚饭还没开始，孔萱就变了颜色，声音都有些颤抖：“她要干什么，居然抱着被子！难道，难道还打算住下不成？”

“她在整理房间。”李狂澜淡淡地道。

“整理房间还整理到院子里来了？”

“那是给我们看的。”

“谁高兴看她整理房间！”孔萱恨恨地说了一句，然后忽然明白过来，失声道：“整理房间？她难道真就这么住下了？这个贱人！！”

“这话对老王爷有些不敬，让人听去不好，以后不要再说了。”李狂澜的声音依然冷得象冰。

“不说就不说！可是老王爷怎么就教出这么一个贱出来？你怎么还能如此平静，就这么看着她嚣张？”孔萱气得跺脚。

李狂澜静静看着远方，看着再次走到院中，并向这边挥了挥手的姬天睛，淡道：“这事我们管不了，也不必管，自然有人会干涉。别忘了，这里还有个赵四。现在我们可都没有那个本事在他的地盘上闹事。这件事一定会经过他那里的。”

孔萱叹了口气，说：“赵四？这事到他那里，恐怕不会是你想的那种反应。”

李狂澜一怔，道：“姬天睛如此嚣张，以赵四对千夜的看重，岂有不插手的道理？他若出手，除非老王爷亲自出面，否则真没什么人能够强压他让步。”

孔萱恨得一把抓住李狂澜，死命往他的腰上戳，咬牙道：“你呀，真是练剑练得傻了！”

“有什么不对吗？”李狂澜被她戳得莫名其妙。

不坠之城乃是赵阀一手建立，城中发生的大大小小事情自然都逃不过赵阀眼线。是以姬天睛刚把房间布置好，这件事已经形成报告，并且放到赵君度的案头。

倒不是赵阀的办事效率真到了如此神乎其神的地步，而是姬天睛整理个房间就花了快一个小时，被子、枕头、毛毯都被她抱着到院子里晒了不止一回。

赵君度花了整整五分钟，把报告看了一遍又一遍。而宋子宁就坐在对面，把赵君度的表情研究了整整五分钟。

好不容易赵君度才把报告放下，宋子宁当即问：“你怎么说？”

赵君度淡淡一笑，道：“送上门的肉，吃了也就吃了。”

“什么？”宋子宁以为自己听错了。

然后就见赵君度悠然补了一句：“就算发生点什么，吃亏的也不是千夜啊。”

宋子宁好不容易才把那句‘节操呢’给咽了下去。这样当面质问，弄不好又得尝尝八方封镇的味道。但他还是忍不住讥讽一句：“你这样的人也能成就天王？”

赵君度微微一笑，道：“为何不能？你对大道领悟还不够啊！”

夕阳终于西下，晚饭已在送来的路上，就在这时，一个车队风风火火地穿过大街小巷，停在千夜的院门外。

车队由清一色的豪华越野车组成，能够在浮陆拉出这样一个车队，显然即富且贵。

车队中走下一个略显富态的中年人，左呼右拥，带着久居上位者特有的隐隐倨傲，对千夜道：“我们奉锡安伯之命而来，特来求见千夜将军。是这样，我家老爷有一独女，今年正好十六，品貌极佳，原力修为已有三级。若将军有空，明晚时光正好，在下已经准备好了宴席，我家小姐也会出席。”

“啊？！”这事实在太突然。其实那中年人已经说得非常明白，只是千夜怎么都想不到这种事会落到自己头上。以往只有魏破天和宋子宁才会有类似遭遇。

那中年人或是以为千夜没有听明白，含笑道：“今日一见将军，就知我家小姐正配将军。您也无须太过着急，耐心等到明晚，当有佳缘。”

“你再说一遍？”姬天睛不知何时从千夜身后转了出来，一脸冷笑。

ps：不就是还个文债吗？这种小事，肯定能还完吧？

章二零三 有杀气

“为何要再说一遍？”那中年人一脸疑惑，待看到姬天睛身上少校军衔时，顿时变得倨傲起来，斥道：“你又是何人？一个小小少校，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你是哪个军团的，回头我上秉锡安伯，少不了让你们军团长狠狠教训你一顿！”

“好啊！有本事你就去找，我是帝国第十七军团的，名叫李狂澜，你们记好了。￠￡，可别不来啊，不然多给锡安伯丢脸？”姬天睛语极快，千夜一个没拦住，就已经说了一大堆。

中年人气得直颤，指着姬天睛道：“好，好你个李狂澜！今天看在千夜将军面上，我且不与你计较。日后咱们走着瞧！”

“好啊，我等着！”姬天睛跳着脚叫。

中年人气道：“千夜将军，你可得好好管教下下人了！”

千夜实在看不下去，不得不说：“这个，她是我的副官，不是下人。”

“哪有什么区别？”中年人说着，然后向千夜一拱手，“将军，明晚之约，还请务必到场。”

千夜一脸无奈，说：“明晚恐怕不行，四公子要我过去商议军务，不得缺席。”

这下中年人才吃了一惊，道：“四公子，可是赵君度赵殿下？”

“正是。”

中年人马上换了一副面孔，连声道：“那将军确实不能分身。在下改日再来，另择时日，您看可好？”

千夜含笑道：“改日一定赴宴。”

中年人大感满意，就此离开。

等千夜关了院门，姬天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说：“看不出来嘛，脸上老实，说起谎来却这么流畅，人才呀！”

千夜苦笑：“我只是想快点把他们打走。不过锡安伯究竟是什么人，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姬天睛小嘴一撇，道：“我也没听说过，谁知道是哪个小地方冒出来的。”

突然多出来这么一件事，倒是让千夜有些不明白了，这个锡安伯为何会突然冒出来向自己提亲？而且一副火急火燎的架势，连点贵族该有的矜持都不讲了，听这名号，好歹也是个方伯啊。

在离去的车队中，那名中年人余怒未消，不停地咆哮着：“实在太猖狂了！一个小小少校就敢如此，还有没有礼仪王法了！不把这个李狂澜拿下，实难消我胸中这口恶气！”

车内一名幕僚状似沉思，道：“十七军团，好象大本营距离敬唐不远。李狂澜，李狂澜......这个名字似乎有些耳熟，难道和李家有关？”

中年人微微一惊，随即不以为然：“李家我认识好几个人，那些公子小姐的名号也知道不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么一号人物。一个做副官的，地位能高到哪里去？”

旁边众人纷纷称是，当下就有人出谋献策，应该如何泡制李狂澜。只是大家都有默契，谁也不提十七军团和千夜的事。无论前者后者，都不是锡安伯可以轻易得罪的。

院落内，千夜与姬天睛正对坐品茶。不得不说，姬天睛于茶道造诣极深，手制的一杯茶其淡如水，其香悠远，让千夜喝了一片茫然，只知道很好，却不知道好在哪里。

一壶茶只得两杯，饮尽后依旧回味无穷。千夜没去问这茶究竟有多珍贵，免得知道了烦恼。只看姬天睛随身也只带了十几片，就可想象一二。

一杯茶入腹后，千夜即闭目不语。茶香如有实质，正在体内流转不休，所过之处原力都变得更加精纯。这茶居然还有精纯原力的功效，实在太过惊人。只是千夜体内原力早就经过曜篇提炼凝聚，几乎进无可进，这口茶虽然神异，却也还比不上宋氏古卷，对千夜没有效果。

片刻后，茶香散尽，千夜张开双眼，只觉胸中一震，不由自主地吹出一口气。这口气凝而不散，笔直如箭，至清至纯，其中夹着几缕金色。一口气喷出，竟然满室生香。这是黎明原力极为精纯时方有的特殊现象。

姬天睛双眼一亮，死盯着千夜，如同看着一个怪物。

一口气喷出，千夜顿时觉得全身轻松，原力似乎也变得活泼了些。

姬天睛忽然说：“你知不知道，喝过这口茶后，如果喷出来的是灰气，已经算是前途无量的天才了，值得倾力培养。你，你居然吹出一口晨曦启明！真想把你剖开看看，里面是怎么长的。”

千夜倒是吓了一跳。这家伙来历神秘，战力惊人，手段更是层出不穷，说不定真能干出这事。

千夜把玩着那枚薄如蝉翼的茶杯，沉吟道：“天睛，我不知道你的来历，也可以不问。不过，总要让我看看你本来的样子吧？”

姬天睛一笑，道：“来历都不能告诉你，样子就更不能给你看了。我长得太丑，免得吓到你。你就当我是个小少校吧！”

“这怎么可能。不过，随便你吧。”千夜无奈摇头，起身离开。

他已经想过，姬天睛肯定来历惊人，而且似乎和李狂澜也有几分关系。这样的人来到不坠之城，赵阀和赵君度肯定不会一无所知。既然知道，还任由她自由出入，那就说明至少身份来历没有问题。

千夜索性把这件事放下，当务之急，还是要修炼战技。大战随时可能重启，每分每秒都很珍贵。

千夜提了东岳，来到院中，随手取了几把椅子放在院内，以作障碍。然后凝神运力，提起重剑，缓缓刺出。

一见千夜练剑，姬天睛立刻兴致勃勃地搬了桌椅过来，在旁边坐下，还备好了茶水点心，一边吃着零食，一边看千夜练剑，俨然一副看大戏的作派。

千夜心志何等坚定，当然不会被姬天睛干扰，当下只当她不存在，继续揣摩剑技。

看了几剑，姬天睛忽然双眼一亮，说：“你是想破解李家的那门快剑？这个我喜欢！”

一说到破解李氏剑技，她也不淡定了，抛下零食跃入场中，就和千夜研究起如何破解快剑。

姬天睛所知极广，似乎各家各派的战技秘法都知道一二，对敬唐李氏诸多秘法剑技尤为熟悉，而且思路有如天马行空，每每有奇思妙想，有她参与，千夜破解剑技的进度立刻大为加快，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天，就能够基本应对李狂澜的快剑狂攻了。

两人正沉醉剑道之际，院外忽然传来一声冷哼：“有这闲功夫，干嘛不去对付黑暗种族？”

千夜一惊，转头望去，看到李狂澜一脸寒霜，正转身远去。

姬天睛则是惟恐天下不乱，冲着他背影大叫：“攘外必先安内！先除了你这祸害再说！”

李狂澜身影明显一震，不过强忍着没有回头动手，加远去。

千夜心中暗叹，相比之下，姬天睛倒更象是个祸害，只是这话只能想想，可不能说出来。

一夜在磨练剑技中过去，天刚刚放亮，千夜的院门就被一脚踹开，伴随着一阵张扬大笑，赵雨樱阔步走进。

院中姬天睛和千夜正在练剑，目光同时落在赵雨樱身上。

一看到姬天睛，赵雨樱忽然脸色大变，失声道：“怎么是你！”

姬天睛的反应更加奇怪，一个跨步躲到千夜身后，说：“你认错人了，不是我！”

“不是你难道还会是谁？啊？”赵雨樱张大了口，愕然看着从千夜身后走出的姬天睛，这个时候她已经换了一个面孔，一副清秀少女的模样，俨然换了一个人。

赵雨樱一副又是奇怪又有些庆幸的古怪表情，道：“好，不是你就不是你。千夜，过来。”

等千夜走过来，赵雨樱压低了声音，问：“你怎么招惹上她的？”

“我怎么知道？她突然出现，就说要当我的贴身副官，还是当场写的军部任命。”千夜一脸无辜，实话实说。

赵雨樱登时满脸同情，用力一拍千夜肩膀，道：“这样啊，那老姐也帮不上你了，自求多福吧！另外......”

她再度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记得一件事，千万不要和她喝酒！”

“......”千夜看着赵雨樱，很是无言。这点距离，无论她声音放得再轻，姬天睛都能听见。赵雨樱说这话的意思，倒好象有意在激姬天睛和自己拼酒。只不过姬天睛又不是笨蛋，会上这么明显的当？

说完了这句，赵雨樱对姬天睛道：“好了，我没见过你，你也没见过我。”

姬天睛立刻点头：“当然！再见!”

“最好再也不见！”赵雨樱嘟嚷着，如同逃难般出了院门，顿时让千夜有种被抛弃的感觉。

等赵雨樱走后，姬天睛眼睛亮得可怕，盯着千夜，道：“听她的意思，你酒量比我好？”

“怎么可能！”千夜立刻否认，态度斩钉截铁。他可真不想招惹姬天睛，喝酒这件事，虽然千夜到目前为止还不知道完全喝醉是怎么回事，但是喝多了也会难受，而且一旦喝多了，感觉就会变得很古怪，容易干出些平时根本不会做的事。

不过姬天睛哪会被他这么蒙混过关，用力一拍千夜肩膀，道：“今晚喝酒！就这么定了，叫上雨樱她们作个见证。”

“今晚我还有事。”虽知无用，但千夜还想挣扎一下。

姬天睛左手一晃，手中就多了份空白的军部命令，道：“今晚的事就是喝酒。需要军部给你下令吗？”

这还能说什么？千夜只得就范。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魏破天的声音。这家伙中气十足，人还没进门，声音就传了进来：“千夜！起来了没？晚上没安排吧，有也推掉，跟我走，带你认识几个漂亮女孩！怎么样，兄弟我够意思吧？”

然后院中就有了杀气。

ps：近日疲劳，眼睛充血，昨晚实在撑不住，午夜刚过就睡了。今天早起干活，补上昨晚欠帐。

十二月保底一更，以上部分才用来还帐。虽然积欠甚多，但总是还得上的......吧？

章二零四 今晚喝酒！

姬天睛就站在那里没动过，可是在魏破天的感知里，根本没有她的存在，哪怕面对面站着，也是一样。这种感觉实在诡异，就象出现了幻觉。

魏破天摸不着头脑，居然闭上眼睛，用力揉揉，然后重新睁开。这一次，他不光看到了姬天睛，也清清楚楚感知到了她的存在。无论眼里还是感知中，姬天晴都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少校，根基一般，有点破格提拔的嫌疑。

他再用力揉揉眼睛，姬天睛还是那样站在那里，普普通通的，说不上好看，只是清秀，修为根基一般，哪有刚刚的诡异？

这下魏破天终于有些迷糊了，自语道：“难道真出现幻觉了？昨晚明明睡得挺好的啊！”

千夜实在看不下去，一把把他拉进院子，按在椅子上，说：“不好好养伤，到处乱跑什么？”

“老子的伤早就好了。这点小伤，怎么难得住我？现在顶多活动不太自如而已，啥都不影响。”

千夜哭笑不得：“行动都不利落，还说没事。给我老实回去养伤，再趴个几天再说！”

“养什么伤，闷都闷出病来了，再不喝点酒，老子身上都要发霉了。今晚你哪都不许去，跟老子喝酒，有漂亮姑娘介绍给你认识，她们几个想认识你已经很久了！可都是世家小姐哦！”

魏破天越说越兴奋，全然不顾千夜的眼色，一把搂住他的肩，道：“嘿嘿！这下终于可以让你尝尝我当年的滋味了！”

就在这时，姬天睛忽然‘出现’在魏破天的视野中。而且她存在感极强，怎么都挥之不去，让魏破天不得不注意到她。

魏破天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对千夜道：“她是？”

“我的副官，军部派下来的。”千夜解释，希望魏破天能够明白这里面的不合理之处。

“副官？你的副官？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少校？！”魏破天完全浪费了千夜的苦心。

“啊，诶？”姬天睛笑得很无害，甚至还有些小委屈，似是被魏破天给吓到了。

千夜暗叹一声，伸手握住东岳剑柄，作好了大打一场的准备，以防姬天睛突然出手。和她切磋了这么久，千夜对她的战力已经有一些了解。

姬天睛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几门秘法或是神妙无比，或是威力奇大，论品级的话，远比千夜所知的诸般传承秘法要高。她若骤然发力，千夜或可靠强悍无比的身体硬抗，可是魏破天绝对抗不住。

就在千夜全神戒备之际，魏破天居然伸手拍拍姬天睛的肩，满是同情地道：“一个小小少校，怎么能当那家伙的副官？你别以为这是个好差事。那家伙打起仗来完全不要命，你跟在他身边根本活不了多久的！别说你一个少校，就是老子这个少将，也差点被他玩死。”

这牛皮吹得有些过了，千夜忍不住出口打击：“你离少将还有点远吧？”

魏破天大言不惭：“一步之遥，随时可过。”

面对魏破天视等级晋升如喝水吃饭的豪气，千夜还能说什么？魏破天展示了一把豪迈之后，又对姬天睛道：“这根本就是个送死的位置，不能多呆。这样吧，遇到就是有缘，你到我这来，我在魏家私军里给你找个不那么危险的活干干。看你原力稀松平常，也不是个能上阵打仗的料。”

这个转折实在太突然，姬天睛明显愣了一下，准备好的杀招都发不出去。她突然含笑一礼，道：“多谢魏大世子！”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魏破天有些摸不着头脑。

“魏世子那么有名，谁不知道呢？您不认识我很正常，我认识您就够了。”

魏破天摸着脑袋，一下就觉得这小少校可爱了不少，呵呵笑道：“啊，老子现在这么有名了？不过这也不是不可能，呵呵，哈哈，哈哈哈！”

傻笑过之后，魏破天在千夜肩上一拍，道：“好了，不多说了。晚上喝酒！”

“等等，我晚上有事”

“就这么定了！”魏破天扬长而去。

魏破天一走，姬天睛就在千夜肩上一拍，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晚上喝酒！！”

千夜无奈摇头，这个晚上，注定有人在劫难逃。

不坠之城的起降场上，一艘颇为华丽的浮空艇正缓缓降落。艇身上有数处破损弹痕，显然来路并不平静。

这艘浮空艇一落地，就有军官迎了上来，核对着家徽印记。等登记手续完成后，这名军官对艇内走出的一位中年人道：“微山候可好？当年要不是他老人家相救，哪还有我？”

中年人微笑道：“候爷一切安好，这些年一直潜心修炼，想要突破那道大关，分身乏术，所以派我护送小姐过来。”

赵阀军官有些好奇，问：“现在这里可是征战之地，小姐万一出点什么意外，那可如何是好？”

“事情重要，再危险也得过来。”

中年人话就说到这里，然后怎么都不肯多说了。赵阀军官见问不出来，虽然心中好奇，也只好罢了。

中年人一行人已经离开，浮空艇在卡车牵引下滑向预定的停放位置。这时空中又出现一艘浮空艇，发出了降落的信号。军官眼力颇佳，已经看到了艇身上的家徽，不禁道：“沂安伯？他怎么也来了？”

此刻宋子宁坐在办公室中，看着手中报告，双眉紧皱：“微山候和沂安伯也来了？他们来凑什么热闹？”

微山候为了突破神将，闭关多年，根本不理世事。而沂安伯则是一地方伯，有守土重责，正和当地黑暗种族打得激烈，连抽兵浮陆都办不到。这两方势力一前一后来到浮陆，恐怕不是巧合那么简单。

宋子宁又翻开几份报告，看到这几日来已经有九家大小世家陆续来到浮陆。而接下来几日，还将有更多的世家代表到达。

宋子宁把这些世家的资料反复看了数遍，才放在桌上，皱眉自语：“难道是为了那件事而来？究竟是哪里泄露出去的消息？”

这时一片阴影掠过窗户，又是一艘世家的浮空艇飞过，徐徐落向起降场。

宋子宁的心中，也同样掠过一片阴影。

浮陆辽阔的荒野已经不象过往那样孤寂。围绕不坠之城，一大片要塞群正在拔地而起，赵阀先期建立的几座大型工坊发挥了重要作用，带有鲜明赵阀特色的规模化生产，源源不断地将各种修建要塞的基本构件送往各处工地，极大地加快了工程进度。

至此，即使再和赵阀有隙的世家，也不得不承认赵阀眼光的独到。在众人忙于攻城掠地时，赵阀一心在后方修建要塞和生产基地。若没有几座大型工坊，要塞群也不会这么快成型。

黑暗大军兵锋受挫于赵君度后，一度收缩至荒野边缘，几乎退回原本追击张阀残军的起点，又休整了多日，这才开始缓慢进军。

虽然黑暗大军行军缓慢，距离不坠之城尚远，可是小股部队，乃至众多独行强者已经先期赶到不坠之城周围，或是侦察，或是骚扰，到处都有他们活动的踪迹。

起伏不定的荒野中，一个单薄纤弱的身影如幽灵般掠过。当她跑过一丛枯黄灌木时，忽然冲出一头狼人，恶狠狠向着她后颈咬下！

少女忽然向前一倾，恰好让过狼人凶狠的一咬，然后加速向远方冲去。而狼人则如喝醉了酒一样，摇摇晃晃站立不稳，挣扎了几下后就摔在地上，鲜血如泉水般从身下涌出。

少女依旧奔跑，只是她手中大得过分的斩刀上，忽然多了一片血迹。

她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绝美的小脸上满是惊慌。跑着跑着，她忽然向一块巨石后绕去，身影随即消失。片刻后，她竟然在千米外出现，身影淡得只剩下灰朦朦一片，换了个方向，转眼间消失在远方。

能够以如此诡异方式逃跑的，自是白空照。她脸色惨白，衣裙破烂处处，裸露在外的小腿上布满了擦痕划伤。显然这一路逃得极为狼狈，而且根本没有机会休息。

荒野上并不只有一个狼人，还散布着许许多多的黑暗种族。其中感知敏锐的偶尔会发现白空照，立刻就会显露出捕猎的**。这并不寻常，以往白空照总会散发出若有若无的恐怖气息，许多黑暗种族对这类气息畏之如虎。

可是现在白空照明显因为过度疲劳，而无法完美隐藏行踪，同时又不敢释放独有的杀戮气息，只能忍受黑暗种族的追踪骚扰。看来她对身后追踪的敌人忌惮之极，才一点气息都不敢外露，生怕被追踪到。

就这样，她在荒野上曲曲折折地跑着，根本没有规律。

当白空照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上时，荒野中忽然浮现赵若曦的身影。她双手握着蔓殊沙华，哼唱着轻松愉悦的歌曲，不疾不徐地飞行着。

她原本笔直向前，飞着飞着，忽然换了个方向。而在远方，白空照恰好也换了方向。

Ps:眼睛终于恢复了些，先来一更再说。

章二零五 狼与狗的距离

她就如游春的少女，自如自在地荒野上飘荡。一朵朵冥河之花绽放然后凋零，每朵冥河之花的出现，都会推动着赵若曦前进。

远方，白空照依旧在奔行，度还未有丝毫减缓，隐匿的天生本领也挥到极致。只要环境合适，她就会全冲刺，而到了容易留下痕迹的地段，又会潜行隐匿。依靠着在逃跑隐匿方面的天生本领，白空照曾让千夜无可奈何，追杀千里依旧无功而返。

但是这一次她却遇到了克星。无论她如何隐藏伪装，如何设法欺骗，只要改变方向，身后的赵若曦就会有所感应，相应追来。

赵若曦的度并不快，没有原力的她身体天生柔弱，经受不起过于剧烈的度起伏。然而在曼殊沙华的支持下，她的追踪却永不停歇，而且一旦被她锁定，天生的恐怖直觉就会为她指引方向，不会失去敌人的踪迹。

这是来自冥河的力量，芸芸众生，无论人生轨迹如何演变，终要回归幽暗无尽的冥河怀抱。

此刻荒野已经快成为黑暗种族的天下，数量众多的黑暗种族强者潜伏在荒野各处，伺机伏击经过的人族。有不少黑暗种族现了赵若曦，但是当他们看到朵朵冥河之花时，自灵魂深处的寒意即让他们本能地远遁。

然而总会有不怕死的，这些都是游荡在荒野中最低级的存在，还体会不到冥河之花的恐怖。当它们前赴后继地扑向赵若曦时，面前忽然都有一朵冥河之花盛放凋零，然后生命就离它们远去。

再凶残狂暴的黑暗种族，也会在同伴的尸体面前清醒过来，于是赵若曦身周辽阔区域内为之一空，再也看不到半个黑暗种族的身影。

白空照已经竭尽全力，但是和赵若曦之间的距离仍在一点点拉近。她确实在很多方面极有天赋，只是想要和曼殊沙华抗衡，还太早了一点。

在赵若曦侧方，白凹凸忽然出现，相隔数十米，与她并肩而行。

白凹凸依旧是宽袍大袖，行如踏水。她淡漠双眼望过来时，赵若曦身周忽然浮现出数十朵冥河之花，将白凹凸的视线挡住，而赵若曦的度也相应慢了少许。

“嗯？”赵若曦立刻转头，望向白凹凸。两人目光撞在一起，如欲激出火星，谁都不肯相让。

赵若曦毫不犹豫，立刻举起蔓殊沙华，对准了白凹凸。已经有过先例，任谁都知道她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然而白凹凸并不打算退让，而是右手握拳，拳锋处射出缕缕锐利如针的气劲。只要赵若曦开枪，她不会格挡，只会反击，到时即是两败俱伤的格局。

就在这时，王伯的身影缓缓浮现。他一出现，白凹凸拳锋上的锐气就悉数转向，指向了王伯。白凹凸脸色微变，已然知道这一拳若是击出，无论如何都会落在王伯身上。如此一来，王伯固然难逃重伤，可是赵若曦一枪也能要了她大半条命。

“小姐尽管追杀，这里有老奴即可。”王伯道。

赵若曦点头道：“好！我先去杀了那小贱人，再回来找她算帐。”

王伯向赵若曦行了一礼，目送她远去。白凹凸凝立在旁，紧盯着王伯，现自己这一拳竟然击不出去。明明就在不远处的王伯，似是存在，又似是虚无，每个瞬间都会切换无数次。她一拳击出，多半是要落空。

只此一点，白凹凸就收起所有轻视，知道王伯是需要认真对待的大敌，一旦开战，还不知道要打多久，就算胜了恐怕也是惨胜，等赵若曦回来，一样是死。

白凹凸面容肃穆，喝道：“你们如此赶尽杀绝，莫非是想与我白阀开战吗？！”

白凹凸目前在白阀地位然，小规模的战争可以一言而决。但要说到和赵阀开战，却不是她能决定的。是以此话一出，气势已经弱了一分。

但是王伯的回答却出乎意料：“老奴来之前得过四公子交待，此行有敢阻挠小姐办事的，无论是谁，不惜一战。”

白凹凸一怔，随即冷笑道：“兵家大事，难道赵四可以一言而决？”

“现在四公子一言可决。”

白凹凸一声长笑，“想吓唬我？”

王伯微笑道：“如果白将军不信，尽可一试。将军需要知道，有人疯狂，有人能断，结果是差不多的。”

白凹凸双拳微微颤抖，脸色转为苍白，几度犹豫挣扎，终还是下不了决心。赵阀白阀一旦开战，帝国上下必然为之震动，就连帝室亦会介入。当此国运之战，这场战争势必会招来强势干涉，以雷霆手段解决纷争。到时候作为纷争源头的白凹凸，即使地位再高再重要，白阀也难以保下她。连自己都保不住，白空照更是难有活路。

而且与赵阀开战这等大事，也不是她能够决定的。

犹豫之际，赵若曦早已去远。白凹凸只有咬牙，寒声道：“好！你们赵阀给我记着，你也给我记着！”

王伯宛若已看透世情的老人，缓道：“我这条老命又不值钱，将军想要，随时可以拿去。”

面对王伯这样的人，纵使白凹凸亦无可奈何。各大门阀世家中，都有不少类似人物，只是不似王伯这样深不见底。白凹凸这样的门阀嫡脉和这类死士拼命，怎么都不划算。

白凹凸不再多话，即刻转身而去。她一走，王伯的身影也缓缓消失。

荒野远方地平线上，出现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阳光得如同初涉尘世的大男孩。他脸上略显迷茫，四处张望，自语道：“奇怪了，怎么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他们都到哪去了，明明说是要在这一带汇合的啊？”

这人正是威廉，他向不远处的一座不高但却陡峭的小山望了望，疑惑道：“没错，就是这里了。黑背部落，锋牙部落呢，怎么还没到？难道迷路和迟到不是我一个人的专长？”

威廉十分疑惑不解，于是向小山奔去。一放开手脚，他就越奔越是高兴。尤其是此刻四野无人，可以尽情驰骋。威廉瞬间把度提到极致，仍不过隐，索性对天一声长啸，高高跃起，在空中化为巨狼形态，宛若一道银色闪电，奔向前方小山。

将将奔到小山脚下，威廉忽然全身一震，生生刹去冲势，四爪在地上犁出数道深沟。他颈毛竖起，死盯着面前一朵忽然出现的冥河之花。

这朵花突兀出现，摇曳的花瓣距离威廉的鼻尖还不到一米。

此刻冥河之花微微摇颤，正处于行将凋零的边缘，然而在最后一刻神奇般地凝止，宛若时光停止。

威廉动也不动，两只眼睛死死盯着花蕊，连呼吸都屏住，生怕惊扰了冥河之花，使得凝停的凋零过程得以继续。

曼殊沙华在永夜阵营的名气远比在帝国要响亮得多。植根于冥河的彼岸花原本就以黑暗原力为生，可说是黑暗种族的天然克星。而对秉承黎明原力而生的人族威力就要弱上一筹。即使强如威廉，此刻也不敢稍动。

此刻威廉全身上下接近绝对静止，心脏都停止跳动，血液也不再流动，甚至在刹停的瞬间，体温都降到了与周围环境无异。这种对身体的控制力实是无以伦比，可即使这样，也只能让冥河之花暂停凋零的过程，却并未中止。

如此僵持短短数秒，威廉就有些支撑不住，一粒汗珠从鼻尖慢慢渗出。随着汗珠的浮现，面前的冥河之花又开始摇曳，而且周围又有数朵冥河之花若隐若现。

威廉心中叫苦之际，忽听头顶传来一个充满惊喜的声音：“好可爱的大狗！”

听到这个声音的一刻，威廉就知道那是个毫无原力的普通少女。他暗叫一声不好，刹那间从极静转为极动，一跃而起，闪电般横在那个声音和数朵冥河之花中间，颈毛尽竖，出低低咆哮。他一举引动了所有冥河之花的凋零，准备用自己强悍的身体来硬抗冥河之花的冲击。

曼殊沙华在永夜阵营的名气远比在帝国要响亮得多。植根于冥河的彼岸花原本就以黑暗原力为生，可说是黑暗种族的天然克星。而对秉承黎明原力而生的人族威力就要弱上一筹。即使强如威廉，此刻也不敢稍动。

眼见冥河之花纷纷开始凋零，威廉不由自主地出一声哀鸣，闭上双眼。他太清楚冥河之花的恐怖，这下冲击之后，恐怕立刻重伤濒死，而且也不一定能够避免身后少女免受余波攻击。

不过预想中可怕灵魂冲刷并没有出现，冥河之花忽然消失，就如从来没有出现过。紧接着威廉的颈毛被人一把抓住，另一只小手则将他的头扳了过来。于是在威廉眼前就出现一张似是笼罩着淡淡云雾的纯美小脸，眼睛纯净得让他心中一颤。

“好可爱的大狗！”她又说了一句。

威廉顿时颈毛再竖，很有咆哮冲动：“我是狼！”

可是话到口边，他才现，现在自己还是巨狼形态，根本没法说话，只能出一声长号。可威廉乃是堂堂群峰之巅的天之骄子，哪里能够容忍被误认为狗？这是决计不能容忍的羞辱。一旦传了出去，一世名声就全毁了。

威廉决心破釜沉舟，变回人形，宣告自己是狼人的事实。可是正当要有所行动之际，他忽然看到了挂在少女腰间的那柄华丽短/枪。那是所有永夜子民的梦魇：曼殊沙华。于是威廉就知道了眼前少女的身份，彼岸花这一代的持有者，赵若曦。

冲到口边的咆哮就这样缩了回去，威廉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可是赵若曦却没有这样放过他的想法，猛地把他的头按了下去，拼命揉/搓，又拔他的颈毛，一边拔一边叫：“好可爱！好可爱！金色的毛诶！！手感真好！！”

威廉终于现，少女虽然没有原力，手劲可真不小。他有心挣扎，但一睁眼看到的就是曼殊沙华，于是认命地又闭上了眼睛，任凭蹂躏。

狼与狗之间的距离，原来就是一把曼殊沙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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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零六 今夜有约

赵若曦忽然啊的一声，这才想起还要追杀白空照。她飞上空中，四下张望，很快就锁定了一个方向。随即她就皱起小眉毛，道：“啊，逃得这么远了？”

一离开赵若曦的魔爪，威廉就要挣扎着站起，想要逃离。可是赵若曦浮空时又启动了曼殊沙华的力量，朵朵冥河之花处处绽放，有好几朵恰好就盛开在威廉身边，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看着这些摇曳不定的冥河之花，威廉惟有趴在地上，不管是不是甘心。

王伯再一次出现，看到赵若曦犹豫的样子，问道：“小姐在犹豫什么？”

赵若曦向远方一指，说：“我要杀的那个小贱人在这个方向，大约五百公里外。我在想还要不要追。”

威廉吓了一跳，立刻站起，想要说话时却发现现在的自己只能长嗥或是汪上一声，不能说话。就算他对月长嗥，估计听在赵若曦耳中也还是一片汪汪汪。

不过威廉知道那个方向、那个距离上，正在修建一座大型要塞。黑暗种族准备以此作为前线的支点，与赵阀的要塞群对峙。如此浩大且重要的工程，现场主持的都是侯爵，而且幕后必有副公爵座镇。

赵若曦再厉害，毕竟依托的是曼殊沙华的力量，孤身深入黑暗种族腹地，一旦被围攻，必无幸理。

可是威廉又不知道该如何阻止，着急之下，人立起来，咬住赵若曦的裙角，就把她往地上拉。

“嗯？大狗，你不想我去是吗？”

听到这句话的刹那，威廉有种一头扎进地里的冲动。可惜他是狼，不是蛛魔，在钻地打洞上没有天赋。

好在王伯及时为他解了围，劝道：“小姐，根据最新情报，黑暗种族在这个方向上活动频繁，很可能会有大动作。如果您遇到危险，四公子接应不了那么远。”

赵若曦咬牙道：“难道就让那个小贱人这么跑了？”

王伯微笑：“她虽然天赋诡异，可小姐正是她的克星。只要有小姐在，她就不敢接近到千里之内。可是她应该不知道这一点，您现在回到不坠之城静静等着就是，用不了多久，她就会自己忍不住回来的。”

“好！到那时候，本小姐要杀得她上天入地！”赵若曦眼睛亮得吓人。

王伯点头道：“下一次她应该逃不掉了。”

“不，下一次我会放她走。”赵若曦语出惊人，纯美的小脸上泛着让人心惊肉跳的光芒，说：“现在杀了小贱人，未免太便宜白阀了。只有让她先活着，白阀才会插手。只要他们插手拦截，那我就有理由动用曼殊沙华了。在杀掉小贱人之前，总得干掉几批白阀的人，才能出了本小姐这口恶气！”

“小姐，这样一来，恐怕真会让两家开战。”王伯委婉提醒着。

赵若曦小脸转冷，道：“那又怎样，反正打仗是四哥的事。”

威廉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赵若曦这是摆明了要把赵君度拖下水的节奏。这腹黑的小魔女坑起自己亲哥哥来都不手软，对付其它人那还用说？

威廉忽然隐隐感觉，自己那一圈金色颈毛有点发紧。有生以来第一次，他觉得自己银狼的外型有些拉风过头了。

王伯居然含笑附和：“说的也是，四公子自会解决。”

“好，那就先回去。听说今晚好多人约了拼酒，应该会很热闹。”

听到小魔女准备回去，威廉总算松了口气。作为一头来路不明的大狗，这个时候就应该被放归山林了。于是他悄悄地转身，悄悄地探爪，想要悄悄的爬走。

然后他颈毛就是一紧，被赵若曦提了起来，抓到半空。

王伯咳嗽一声，道：“小姐，这只狗”

“长得多可爱啊！抓回去玩几天再说。反正又玩不坏，是吧，大狗？”

威廉没有回答，赵若曦也不需要他回答，就这样抓着他的后颈毛，飞向不坠之城。

夜幕降临，不坠之城处处点起灯火，有若天上星河坠落大地。大战在即，这是最后的平静，城外的要塞群依旧在如火如荼地建设，城内则是处处狂欢。没有人敢说自己一定能在最后的战争中活下来，所以都在拼命享受最后的好时光。

魏破天的院落灯火通明，院子中央早早就支起了烤架，不断翻烤着一头小牛，肉香四溢，渐渐有了火候。

靠着院墙，放着一整排的酒桶，里面装的可都是烈酒。光看这十桶烈酒，就可知魏大世子今晚其志不小，有心一雪还是精英军团招募时的前耻。

当年打架打不过千夜，其实在魏破天心中早就不是耻辱，反而渐有变成荣耀之势，特别在千夜斩杀嘉德伯爵后更是如此。现在还有多少人敢说能和千夜打架，然后不被打死的？他魏大少爷可就只受了点轻伤。

所以魏大世子复仇之路，注定了要在酒桌上找回来，虽然这条路同样艰难。

院子里还有好几个美丽少女，时而窃窃私语，时而追逐嬉戏，偶尔会装作不经意的瞄一眼门口，眼里全是期盼。

这些少女都是世家嫡女，个个身份都不简单。不过身份给了她们优渥生活的同时，也同样给了摆脱不了的束缚。豪门联姻就是她们的固有命运。

但在她们心中，千夜阵斩伯爵的战绩根本抵不上另一个传言，传说千夜很漂亮，比宋七公子还要漂亮。

少女们此刻亲密得如同亲生姐妹，然而随着时间将近，气氛却开始有微妙变化，欢声笑语中开始飘起火星。

魏破天再看了一遍院内布置，目光落在酒桶上，总有些莫名的担心。他想来想去，还是挥手叫来侍从，吩咐：“再去搞几桶酒来！”

侍从吓了一跳，忙道：“还要？要多少？”

“有多少就弄多少。今晚来的那些家伙，都很凶残！”魏破天见那侍从还在发愣，一脚把他踢出院门。

夜色渐浓，复仇时机将近，可是魏破天的心事却莫名沉重。

就在他出神之际，肩上忽然受了重重一拍，差点把他拍在地上。

“哟！不错嘛！居然当的起老娘的一巴掌，有进步！”不知何时出现的赵雨樱赞不绝口，又是一巴掌拍下，顿时把魏破天拍得脸上变了颜色。

“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这里有酒喝，我就过来了。怎么，不欢迎老娘啊？”赵雨樱大咧咧地说。

魏破天小声道：“姐，您小声点啊，这里可有不少人看着呢！”

赵雨樱转头一望，这才看到院中的一众少女。见赵雨樱望过来，她们齐齐行礼，道：“雨樱小姐好！”

赵雨樱虽然狂放，但只在熟人面前才这样，有外人在场时还是会扮扮淑女。于是也依礼节回了一礼，说：“你们都是那个……什么侯什么伯的女儿吧？”

“是的。”众女于是一一说了出身来历，果然都是出自侯伯之家。只是帝国疆域辽阔，侯爵不少，伯爵更是数量众多，每个世家又都努力繁衍，女儿孙女不知道有多少。看赵雨樱的样子，就知道有听没有记。

不过赵雨樱乃是幽国公之后，本人亦是赵阀中有数的强者，她肯回个礼已经算是给足了面子，众女哪敢不满。

见过了礼，赵雨樱就拎着魏破天走到一边，问道：“这些小丫头跑这来干什么？”

“都是来见千夜的。”

“想联姻？这样有个鸟用，还不如直接把千夜打翻硬来，成就好事呢。”赵雨樱的想法果然与众不同。

魏破天苦笑道：“姐姐，你也不想想，现在有几个人能打得翻千夜？就算是你，恐怕也不行吧。人家也只是想碰碰运气，看看再说，万一千夜就喜欢了呢？”

赵雨樱哼了一声，没好气地道：“一个个弱的跟什么一样，就算千夜同意，老娘也不同意！”

“一会千夜就该来了，到时候看他自己吧。现在还好，你看着吧，再过些时日，来的人会更多。”

赵雨樱疑惑道：“怎么会这样？千夜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抢手了？”

魏破天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都懒得解释。赵雨樱自己一想，也就明白了。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直接推开院门，走了进来。门口的两名侍从如同瞎了一眼，对此人视而不见。

魏破天一看来人竟是宋子宁，顿时拉下了脸：“你来干什么？我可不记得有邀请过你。”

宋子宁经历过多少风浪，必要时脸皮可以厚比城墙，哪会经受不住这点考验。他轻摇折扇，含笑道：“听说今晚这里有场盛会，多位知交好友都会到场，我哪能不来？再者说，某人酒量不行，酒胆却高，上一次输给了我，想必这次是不敢再见我的。我岂会让他如愿？当然要再放翻他一次，让他知道知道本少的厉害！”

魏破天顿时大怒，“我几时喝酒输给过你了？你别走，给我说个清楚！不行的话今晚就再战一场，当着大家的面分个输赢！老子就不信了，喝不过千夜，还收拾不了你个小白脸了。”

宋子宁哈哈大笑，“吹，尽管吹！”

魏破天更怒，二话不说，就吩咐手下上酒，浑然不觉自己已经中了圈套。

宋子宁魏破天站在一起，顿时让旁边的几位世家小姐看得眼睛发亮。七少英俊风流早已闻名，魏破天相貌虽然不如宋子宁精致，但也算英俊，而且自有一股阳刚豪迈之气，也令人心折。

一众少女看看这个，望望哪个，实在分不出嫁给哪个更加好些。

此时院外侍从忽然高声唱道：“千夜将军到！”

刷的一下，所有少女的目光全都落在了院门处。

Ps：正如本章标题，与你们今夜相约。今晚应该还有一更吧？

章二零七 汪

当千夜走进院门时，迎面就是一片火辣目光。±，贵族少女们的眼睛简直在燃烧，丝毫不掩饰心底的震惊和渴望。如果目光也有温度，那她们立刻就能把千夜给炼化了。

不必说，千夜那带有古老血族风格的容貌，比宋子宁都要高出一个等级。过往千夜一直在战场上厮杀，周围的人更多为千夜的战力和恐怖战绩所震惊，反而忽略了他的容貌。在生死决于瞬间的战场上，容貌是最没有用处的东西，敌人又不会因为千夜长得好而下手轻些，该砍照样砍。

但是这些贵族少女却都是没有上过战场，从小过惯了优渥生活的。她们在修炼上天赋平平，能够有个五六级原力已经算是不错的了，修炼更多是为了容貌和寿数。原力修为越高，就会长得越好，并且活得更久。

这些少女对于千夜的战绩没有太清晰的概念，反正就是知道很厉害，具体怎么厉害法就不清楚了。千夜的原力等级和军衔，在这个年纪的帝国年轻一代中已是上上之选，但还没到登顶的程度。毕竟上面还有一个赵君度。所以这一切光环，都不如千夜那堪比纯正血族的容貌，对她们的冲击更大。

院中一下就安静了。

然后千夜感觉到背后有寒意升起，如同利刃般沿脊椎直上，威胁得简单粗暴，不加掩饰。

姬天睛忽然出现，安静站在身旁，好象一直都在那里，没有变过。不过包括魏破天在内，院内的人几乎都不知道她是如何出现的。

一下子，姬天睛就成为众人目光焦点，特别是那些贵族少女们，根本就不明白这个姿色普通的少校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如果说是打杂的，可又怎敢站到千夜身边？帝国等级森严，各阶级都有相应礼数，不可逾越。

“这位是我的副官，姬少校，军部直接任命。”千夜介绍得言简意赅。

魏破天倒是见过姬天睛的，当下即道：“既然来了，那就一起！反正酒有的是，今晚谁不躺下，就不许出这个院子！”

既然魏破天都这么说了，也就没人再质疑姬天睛的存在。

这时小牛已经烤好，厨师开始挥刀切割，一道道菜肴被摆上长桌，酒桶一个个打开，琥珀色的浓稠酒浆倒进酒杯，放上餐桌。

片刻后酒宴齐备，众人开始入座。

魏破天带着一脸悲壮和决心，以从容赴死的心态坐入主位，目光中带着杀气，笔直盯着千夜。这是他今夜最大也是惟一的敌人。

千夜看着自己面前的酒杯，愁眉苦脸。他怎么看都觉得这酒杯实在太大了些。实际上，放眼整个帝国，也很少看到有人用啤酒杯喝这种烈酒。

姬天睛照例占了千夜旁边的位置，洋洋得意，丝毫不惧怕贵族少女们杀人的目光，一点低调点的意思都没有。千夜右手边则是宋子宁，以七少的身份，想要这个位置的话也不会有人和他抢。惟一会抢的赵雨樱则坐到了魏破天旁边，那是离姬天睛最远的地方。

一众贵族少女虽然很想要坐在千夜旁边，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她们至少要展示一下矜持。哪料得到就是这么一耽搁的功夫，姬天晴和宋子宁就把两个最好的位置给占了，脸皮之厚，实是令人乍舌。

一切就绪，魏破天宣布大战开始。他的开场异常简洁，简洁到了只有一个字：“干！”

魏破天一饮而尽，可谓豪气冲天，其它人自然也不甘示弱。赵雨樱喝酒如喝水，一仰头就干了。宋子宁倒是饮得文雅，就连持杯的手法都有讲究，可是喝得一点不慢，转眼间杯中见底。

姬天晴没有急着喝，而是看了眼千夜。千夜正苦着脸，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如同喝药。而且才喝了小半杯，就已有晕红上脸，看样子一杯下肚，就是不倒也差不多了。

姬天晴嘴角浮上微笑，一抬手，直接干了。

贵族少女们也纷纷饮干。喝酒是必备技能之一，她们早就受过训练，当此时刻当然不可落后。

第一轮酒过后，大战才算是序幕方启。

这酒实在是烈，一大杯喝下，千夜当即开始摇摇晃晃。看到他这个样子，不熟识的人是心中暗喜，熟悉千夜的人却开始头痛，尤其是魏破天，更是眼角抽动，想起了那一夜的酒馆惨败。在那刻印心底的一夜，千夜从一开始就是摇晃，到所有人都倒下，他还是摇晃。

魏破天一咬牙，拿出三军面前孤身冲阵的勇气，正要端杯上前，忽见一个明艳少女起身，直接走到千夜面前，直视着千夜的眼睛，小脸微红，道：“小女子越今容，微山侯乃是家祖。请容我敬将军一杯，小女子先干为敬！”

说罢，她也不等千夜回应，一口饮尽，顿时于美艳中显出一股英气来。

“好！！我也陪一杯！”魏破天大声叫好，也是一饮而尽。

魏破天叫好，贵族少女们可都是心中暗骂越今容狡猾，千夜明显喝不了酒，搞不好这一杯就要倒下。到明早醒来，他哪里还记得谁是谁？估计就会对第一个敬酒的越今容有些印象。

千夜端起酒杯，知道这酒不喝不行，只得强忍着眩晕，慢慢咽下，然后颓然坐下。

见千夜还没有倒，众少女都是眼睛一亮，感觉还有机会。她们个个都抱着同样想法，均离席而起，差点撞在一起。几名少女互视一眼，立刻眼神中就都带上了杀气。

就在相持不下的时候，席间突然寒意大盛，李狂澜冰冷的声音响起：“如此热闹，怎么不叫我？”

他凭空在席间出现，依旧一身蓝袍，面若冰霜。

众少女又是眼前一亮，甚至有人掩住了口，以免叫出声来。李狂澜那柔美近妖的面容，甚至比千夜还要漂亮。且又是冷若冰霜，对少女吸引力更上层楼。

魏破天看到李狂澜，摸着脑袋，苦恼道：“你，这个，你要想来的话，我怎么会不请？可是实在没有听说过你也会喝酒啊！”

世家圈子的核心人物都知道李狂澜专心武道，心无他物。这样的人天然对饮宴毫无兴趣，要是邀请他说不定反而是冒犯。

李狂澜目光在千夜和姬天晴身上扫过，冷道：“既然他们都肯喝，那本公子还有什么可说的？酒桌亦是战场，以酒作剑，战过一场也是不错！”

姬天晴眯起眼睛，目光落在李狂澜身后的冰蓝长剑上，笑道：“终于知道用把好剑了？看来还没有笨到家。”

听她这么一说，众少女才发现李狂澜背上的那把剑。她们都是有眼力的，越看越感觉这把剑绝非凡品。如此神兵，顿时将李狂澜衬得愈发不凡。

有心思的少女这时发现，姬天晴似乎也不是看起来那么普通，能够这样说话，显然根本不惧李狂澜。

李狂澜也不多说，挥手直接招来一个酒桶，又端过三个大碗，直接倒满，然后自端一碗，在千夜和姬天晴面前各放一碗，道：“杯子太小，喝起来没劲，用这个！干吧！”

李狂澜也不等二人答应，仰头就干。

千夜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大碗，实是忍不住，道：“你们两个较劲，不要牵上我吧！”

李狂澜哼了一声，道：“就是看你不顺眼！”

姬天晴眉开眼笑，一只爪子搭到千夜肩上，身体也靠了过去，说：“人家看你不顺眼呢，还不灭了他？！不就是一碗酒嘛！”

什么叫只是一碗酒？！千夜心中暗骂，可是又不好意思说，毕竟李狂澜自己先干了。他此刻意识又开始飘忽，就没注意姬天晴几乎整个人都靠在自己身上。

姬天晴的笑容突然凝固，闪电般从千夜身上弹开。就在她刚刚放手的地方，忽有一朵彼岸之花绽放。如果她的手继续搭在千夜肩上，那么这朵彼岸之花就会直接在她手上绽放凋零。

空中响起一个柔美，却含着冰冷杀意的声音：“把你的爪子收好，别到处乱放！”

姬天晴双眼微眯，抬头望去，于是看到了浮在空中的赵若曦。她双瞳微微收缩，杀意收敛，淡笑道：“原来是若曦小姐，何必如此，岂不是有失风度？”

赵若曦甜甜一笑，道：“本小姐长得漂亮就行了，不需要风度，特别是和某些人打交道的时候。那东西又不能当饭吃。”

姬天晴顿时一滞，随即反击：“漂不漂亮，可不能光看一时，说不定明天我就变漂亮了呢？是吧？”

赵若曦徐徐落地，笑得很是阴险：“明天是明天，今晚你没有我漂亮，那就够了。”

姬天晴脸色顿时一黑，可还没等她想作点什么，就感觉到一缕寒意隐隐对准了她的后脑。这显然是李狂澜的杰作，让她无法改换容貌。

被李狂澜牵制，姬天晴就知道自己什么都坐不了，只得缓缓坐下，咬牙切齿，再也笑不出来。

而此时千夜却是酒意全消，看着赵若曦手中拎着的银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看了又看，终于确信眼前这货确实是威廉，而不是从哪里随便抓来的狼。银狼本就罕见，带着一圈金色颈毛的狼更是独一无二。

“这，这是......”千夜指着威廉，不知道该怎样说。

“是我在外面遇到的大狗，看他长得可爱，我就抓回来了。”赵若曦道。

“大狗？！”千夜又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威廉：“......汪。”

千夜登时一头栽到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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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零八 混战

好在这时几乎没有人注意千夜，赵若曦死盯着姬天晴，而姬天晴又在防着李狂澜。李狂澜虽然在牵制着姬天晴，却分出至少一半心神放在赵若曦身上。赵李两家的关系可从来都不怎么样。三人互相牵制，一时有些僵持。

这里面最自由的反而是赵若曦，见姬天晴老实了不少，她哼了一声，将威廉丢在地上，然后径自走到宋子宁面前，说：“你让让！”

宋子宁早就看出不对，立刻对千夜投去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利落地闪到一边，跑去和魏破天勾肩搭背去了。

赵若曦径自在千夜旁边坐定，举起酒杯，道：“喝一个吧！”

姬天晴眼睛一转，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她脸上带着笑，可是眼中却没有分毫笑意，冷冷地看着赵若曦。

李狂澜也一饮而尽，坐到了姬天晴身边。他一坐定，姬天晴立刻变得‘真实’起来，让人捉摸不定的感觉全部消失。从这时起，她就变成了一个真实存在的少女，再不复神秘。

姬天晴的笑容有些僵硬，转过头来默默向李狂澜望了一眼。李狂澜哼了一声，只作不见。

“狂澜兄，不喝一杯吗？”姬天晴开始主动挑衅。

李狂澜自然不会拒绝，当即干了。两人一来一往，转眼间就是五六碗烈酒下肚，就连魏破天都看得呆了。

不知怎么的，赵若曦就加入战团，三人你来我往，饮酒如饮水，不，饮水都没有这样快法。站到激烈处，李狂澜干脆站了起来，赵若曦和姬天晴则把千夜推到一旁，嫌他呆在中间碍事。

魏破天看得心惊胆战，悄悄叫来侍从，让他再去弄批酒来。这侍从现在已经深深体会到了什么叫作‘凶残’，立刻如飞而去。

魏破天看院内余酒尚多，刚松了口气，忽然肩膀搭上一口手，宋子宁用半调侃半挖苦的口气说：“魏大世子不是要一雪前耻的吗？怎么这就怕了，战火可还没烧到你这呢！”

被宋子宁一激，魏破天瞬间暴怒，喝道：“你哪只眼睛看到老子怕了？废话少说，来，喝！今天放不翻你这小白脸，老子就不姓魏！”

宋子宁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笑道：“我可不会和你赌，这种注定会赢的赌，实在是没什么意思。”

魏破天怒不可遏，当下往桌前一坐，面前酒杯一字排开，喝道：“有种过来喝！别跟个娘们似的。”

宋子宁还未答，赵雨樱就不乐意了，坐到魏破天身边，抓着他道：“你给我说清楚，女人怎么了？”

一瞬间，原本还在混战的赵若曦姬天晴和李狂澜全都望了过来。

被这些人注视的滋味可不好受，魏破天虽然自视甚高，却也有点自知之明，知道任何一个他都打不过。于是英雄气概立刻消失无踪，举起酒杯，陪笑道：“我自罚三杯！”

见这事有了结果，赵若曦等人的注意力立刻又回到对手身上，再度厮杀。

而赵雨樱却还不想放过魏破天，拖着他猛喝，宋子宁当即在一旁煽风点火，落井下石。可是他不知道哪句马屁没拍好，抑或是赵雨樱就是看他不顺眼，也把他拉进了战局，开始三国混战。

院落内众人分成两团，开始酣战。一众贵族少女反倒被凉在了一边。她们究竟年轻，也不知天高地厚，竟然主动参战，结果还不到片刻功夫，就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千夜和威廉一时处于风暴之外，意外地没有卷进任何一处争端。魏破天宋子宁和赵雨樱都是在千夜手上吃过亏的，下意识地就不想招惹他。而赵若曦这一边，个个战力恐怖，正杀得惨烈，看到千夜摇摇晃晃的样子就觉得没劲，而且谁也不愿意把千夜往死里灌，就都对他视而不见。

千夜乐得轻闲，装作逗狗的样子，拖着威廉来到一旁，压低声音道：“你怎么会到这来的？”

威廉不为所动，只当听不懂。

“威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千夜直接点破。

威廉：“汪！”

千夜气得眼前一黑，低声道：“你！你好意思吗你？！看看你现在象什么样子？当初那个和我约定要让狼人和人族停战共存的威廉呢？哪去了？”

威廉：“汪汪汪！”

千夜终于绝望，感觉心中有些曾经坚信的东西正在崩塌。就在这时，一个温软身体突然扑在他身上，从背后紧紧抱住千夜。

千夜正要挣脱，忽听姬天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好好喝酒，怎么总是对着这只狗说话啊？”

千夜立刻出了一身冷汗，回头一望，却见姬天晴满脸晕红，眼波流转，但是显得有些茫然。她的容貌变得有些模糊不清，隐隐现出另一张面容。她显然喝多了，并没有太在意千夜刚刚的异常。

这让千夜松了口气，不过转头看到还在装无知的威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忽然拿起一根骨头，递到了威廉嘴边。

这一下，轮到威廉呆住了。

威廉喉间响起低沉的咆哮，眼中闪着凶光。可是千夜哪会怕他，一边向赵若曦的方向指了指，然后把骨头又靠近了些。

威廉大怒，颈毛尽竖！可是看到赵若曦还在拖着李狂澜拼酒，这边姬天晴也在饶有兴味地看着自己，威廉暴起伤人的勇气再次消失。他把头一转，就想离开。

可是千夜一把抓住他的颈毛，又把他给拖了回来，那根骨头始终在威廉面前晃啊晃的，想要往他嘴里塞。

不过千夜终归是低估了威廉，他忽然低头，竟一口咬在千夜的小腿上！这一口咬得极重，一点没有留力，锋利的狼牙钉在千夜腿骨上，居然出金属摩擦的声音！

“你，你居然！！”千夜无法形容此刻心中的震惊。

姬天晴适时插手，一把抓着威廉颈毛，把他从千夜身上摘了下来，丢到角落里，对千夜道：“少逗狗狗，办正事！”

姬天晴语中的正事就是喝酒。等千夜回到战团中时，觉战况又不一样，众人已不再分成两个圈子，而是混战一团，赵雨樱捉住宋子宁猛灌，魏破天和李狂澜对拼，赵若曦则满场追杀，捉到谁就是谁，再加上姬天晴和千夜，顿时变得更加混乱。

乱战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头大狗。威廉到底还是不甘寂寞，有心一显身手，奈何他在酒场上的战斗力实在一般，这院子里此刻还能动弹的个个都是猛人，随便哪个都能收拾他这样的一群。才一轮战罢，威廉就醉得四脚朝天，口吐白沫，被李狂澜随手扔到一个空酒桶里，还顺手盖上了盖子。

随着战况进行，魏破天宋子宁一一倒下，千夜只觉得周围还能够活动的人似乎正在变少，酒也快要见底，想要找到点酒正经需要费点功夫。

酒意渐浓，时间也就忽然变得快了。转眼之间，千夜站在院中，茫然四顾，已不见对手。他向前一步，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一看，原来是魏破天。魏大世子此刻鼾声如雷，身上无数脚印，不知道被多少人踩过。赵雨樱趴在旁边桌上，另一张桌子下边则塞着宋子宁。

另一处地方，赵若曦和姬天晴李狂澜三人挤着睡在一起，三人身下则是垫着那几个贵族少女，也不知道是哪个腹黑家伙顺手干的。不过论起腹黑，三人中大约也就李狂澜还单纯些，姬天晴和赵若曦则很难分出高低。

如此局面，千夜顿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他现在反而渐渐有些清醒，有心找酒醒的对手再拼一轮，可是院中众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无论千夜如何呼唤，都打死都不肯醒过来。

四顾无人时，实是寂寞。

忽然之间，千夜想起了远在黑流的夜瞳。因为身份的限制，这种场面或许她一生也不能参与。这意味着，也许夜瞳永远得和千夜的朋友圈子绝缘。

千夜深深叹了口气，向着黑流城的方向举杯，默默一饮而尽。

同一时刻，正坐在院中看书的夜瞳如有感应，转头望向夜空。她温婉一笑，品一口茶，继续读书。

不坠之城内，赵君度靠坐在窗台上，望着夜幕上高悬的荧惑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个全身黑衣的女人悄然出现在房中，问：“公子在想什么？”

赵君度嘴角浮上一抹笑意，说：“那边喝得很热闹，我在想，要不要过去凑凑。我现在过去，肯定大杀四方，哈！”

“那公子就去吧！”

赵君度摇了摇头，“不行，今晚会有很多客人造访，我若不在，怎么给他们一个终生难忘的欢迎？”

“您是说爱德华那些人？一个刑罚在身的废物，交给我就行。”

赵君度笑了笑，说：“不，我在等另一个人。她可不能交给你们。”

女人顿时起了好奇，问：“她究竟是谁？”

赵君度并没有回答，而是凝望着夜空，在他视线所及的尽头，有一颗格外明亮的星星。

这一晚，夜空中繁星似锦。这一晚，夜空中不止一颗流星坠落。无数流星化作星雨，坠向浮6大地。

每一颗流星，都是一艘战舰。

在其中一艘战舰上，一名年轻的魔裔站在舷窗前，看着越来越近的浮6，眼中苍白火焰越燃越烈。旁边一名魔裔道：“少主，此行务必小心，尽可能避开赵君度为好。”

年轻魔裔沉默许久，方道：“既然魔女殿下已经苏醒，赵君度已经轮不到我。此战老家伙们已经有默契，都不能出手。那除他其外，余人有何可惧？”

“少主，爱德华也不可不防。”

“他吗？呵呵。”

章二零九 歌舞升平之地

浮空战舰上，年轻魔裔凝望着浮6，并没有下令前进。一艘又一艘战舰越过了他，投向浮6，然而年轻魔裔始终不为所动，他身后一众魔裔也都安静站着。

终于有人沉不住气，问：“少主，再不动身，恐怕要来不及了吧？虽然这次战功不多，但多少也是有些的。何况现在是关键时期，如果有所落后，恐怕对您的大业会有不利。”

年轻魔裔一声轻笑，说：“你们就真的以为，这次战功那么好赚吗？”

众魔裔这次倒都不太认同，有人道：“除了赵君度，年轻一代还有谁是少主对手？就算是赵君度，恐怕也还是嫩了点。如果再给他几年时间，倒确实可畏可怖，但现在，他毕竟只有二十出头而已。”

年轻魔裔摇了摇头，说：“你们把事情想得太容易了。人族能够和我们圣族抗衡这么多年，还渐渐扩张，怎么会这么简单？”

当下又有魔裔哼了一声，道：“人族坐大，还不是血族那些混蛋干的好事？若他们不是天天想着取我们而代之，哪会让人族有今天。”

“这种事说了也没有用。几万年都没有改变过，再过几万年，也不会改变。”年轻魔裔笑了笑，向浮6一指，说：“你们知道，这次和人族年轻一代的战斗，是为了什么吗？”

一众魔裔都皱眉，开始沉思。

年轻魔裔缓缓地道：“用不了多久，你们就会知道了，所以现在也不必瞒着你们。用不了多久，大漩涡就会再次出现，而这次战争，将会决定一半前往大漩涡的名额。”

“大漩涡？!”

“一半名额？”

“怎么回事？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决出名额？”

船舱内一片哗然。

年轻魔裔没有回答。其它魔裔就都知道了这不是自己现在能够知道的机密，也都沉默下来，望着远方的浮6。

一艘艘形状各异的战舰在视野中掠过，再消失在浮6上。

不坠之城中，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城周一座又一座防空炮塔上的警示红灯变成了黄色，这意味着它们关闭了警戒功能，想要重新启动需要一定时间。而所有的动力塔都开始轰鸣，不断提升动力输出，导气管道将大量蒸汽排出，让大半城墙都隐没在蒸汽中。

很快，一座座动力塔就到了临界状态，海量动力却不知流向何处。

指挥大楼内，赵君度终于露出一丝凝重，望向夜空。那里流星纷坠如雨。

一名中年准将快步走进，行了个军礼，道：“四公子，所有炮塔均已关闭，要塞防御体系功率已经开到最大，一切均按您吩咐布置。不过真要这么做？”

赵君度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说：“为什么不呢？”

准将道：“不坠之城乃是兵家要冲，此地若是有失，则整个浮6战局危如累卵。我们放这些黑暗种族入城，一旦他们收不住手，或是故意出手破坏，岂不是危险？”

赵君度微微一笑，俯视着下方沉睡中的要塞，说：“一座要塞，哪里比得上永夜一代的年轻强者来得重要？他们若敢违约乱来，我正好将他们一网打尽。别说毁了这座城，就算为此丢了浮6又如何？十年之后，我们就能在另一块大6站稳脚踏，百年之内，即能为帝国新添一座大6。”

说到这里，赵君度转身，望着准将，一字一句地道：“这，才是国运之战的真正意义！”

准将心中剧震，郑重行礼：“末将受教！”

准将离去后，那个神秘的黑衣女子在房间内浮现，说：“公子，一切都已经布置完毕，第一批黑暗种族已经入城。不过，我们这一方现在有不少人的状态似乎不太好。要不要把他们弄醒？”

赵君度失笑：“你是说那几个醉鬼？让他们去吧，正好证明我们是依约而行，确实没有提前做准备。”

女子依然犹豫：“公子，他们确实醉得厉害，突袭之下，恐怕会有伤亡。”

赵君度淡淡地道：“若是他们真把不坠之城当作歌舞升平之地，没了戒备之心，那死了也就死了，不值得惋惜。”

“这”女人愕然。

赵君度忽然想起什么，再度泛起微笑，说：“别小看那些家伙，他们很可能会给我们一个大大的惊喜。特别是小五，我一向对他特别优待，你们真的以为，就只因为他是我弟弟？”

“呃”女人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就说吧！”赵君度看来心情很好。

女人轻声道：“我们都觉得，您就只是因为他是您弟弟而已。”

赵君度的微笑登时僵在脸上。

片刻之后，他才狠狠瞪了女人一眼，咬牙道：“看来我平时对你们实在是太好了。”

女人掩口轻笑：“哪有？”

魏破天的院落里，千夜靠在墙上，又为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喝着，想着心事。

其实他现在也说不清自己有什么心事，只是心中有些说不清的情续，正在慢慢放大。望着院中东倒西歪的一片人，千夜忽然意识到，自己无意中又实现了一次横扫四方的壮举。想来等明日他们醒来，应该无人再来和自己叫阵了吧？

无敌，原来是这么寂寞啊

千夜失笑，觉得偶尔放纵一下自己的心情也不错，等如是提前体验了一下天王的境界。不，天王也称不上无敌，或许惟有武祖或是太祖，才有过类似心境吧？没想到他未曾在战场上实现的成就，却在酒场上提前完成。

杯中的酒很快就没了。现在酒喝在千夜嘴里，已经完全没有味道，就如一杯杯带着淡淡甜味的水，怎么喝都不会有醉意，但同样也解不了口中的干渴。

千夜忽然很想回到黑流城，那里有他的家，有个会一直等着他的人。

思绪起伏中，千夜突然抬头，目光落在院墙。此刻墙头上多了一个身影，轮廓有些模糊，只能依稀看出是个狼人。光是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就知道他必定精擅于隐匿潜行和突袭。

影狼突然身体微微一震，目光落在魏破天身上，显然认出了魏家世子。在永夜议会的名单上，魏破天的排位可是不低，和千夜差相仿佛。这倒不全是战力的原因，也有身份的因素。作为远东魏家的世子，魏破天身份上比千夜要重要得多。

出自影狼的狼人向旁边一望，又看到了赵雨樱，顿时全身再震。赵雨樱成名可比魏破天早多了，无论身份战力都远在魏破天之上。她居然会醉成这样，实是天赐良机！

能够把魏破天的头颅带回去，就足以在狼人中扬名；带回赵雨樱的脑袋，则足以进入永夜议会大人物的法眼；如果把两人的脑袋都带回去，那将震动整个黑暗世界！

狼人直奔赵雨樱而去，当然要确保这最大的战绩，另外他也没有正面战胜赵雨樱的把握。只是刚刚跨出一步，他就停下，盯着在桌下躺着的一个人，脑中一片混乱。

怎么又多了一个宋子宁？这，这战功该怎么计算？！

狼人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只是这一迟疑的功夫，数道气息各异却同样强大的身影出现在小院上方。

狼人心中大叫糟糕，竟忘记了进入不坠之城的不止自己一个。虽然他运气最好，可是此次能够突入不坠之城的都是各大种族的天才人物，不乏感知极度敏锐之人。其中最可怕的一个，只消动念之间感知就能够覆盖整个不坠之城。这个小院中云集了帝国一方的多位年轻强者，自然会被轻易觉。

抛开种族仇恨不谈，这些家伙抢起功劳来可毫不手软，而且只要有机会互下黑手，也绝不会迟疑。

狼人一念及此，立刻冲向趴在桌下的宋子宁。这个才是榜上排名最高的人，比赵雨樱值钱多了。狼人此刻已经绝了把功劳捞尽的心思，只求抢到价值最高的悬赏就好。

在影狼冲刺的瞬间，周围的永夜年轻强者几乎同时启动。他们都察觉了影狼的动向，也在刹那之间看清了院中的情况，认出了魏破天和赵雨樱。虽然从他们的角度看不到桌子下面的宋子宁，但是那头影狼又不是傻瓜，放着赵雨樱和魏破天的功劳不捡，直奔桌下。明显是桌下那人更有价值。

永夜各族的年轻强者都是自幼年起就在战斗和杀戮中渡过，哪会错过机会？当下就有几人分别扑向魏破天和赵雨樱，最强的两个则有默契，一个扑向桌下的宋子宁，另一个则出手拦截影狼。至于最弱的两个，则是扑向那一堆女人。

这堆女人中根本没有榜上的人，不过既然能够在这个院子里喝酒，那多少也应该是有点身份的人。只要出自大家族，那么即使是花瓶，也是个值钱的花瓶吗？

两个年轻强者如是想着，聊作安慰。

但当他们眼看着就要得手的时候，姬天晴忽然睁开了眼睛。她的双眼深不见底，如同深渊。一名蛛魔不由自主地望向了她的眼睛，刹那间如坠冰窟，有如小兽被天敌盯住，无可抵御的恐惧瞬间席卷整个灵魂！

一声凄厉惨叫响彻整个不坠之城，打破了夜的沉寂。

ps：早起干活的感觉很不错。这几天更新又不稳定，主因还是和本书相关，期待早点让大家看到些新东西。

章二一零 凶残

这声惨叫不光打破了不坠之城的沉寂，也把姬天晴的酒意全部驱散。她眼中原本还满是茫然，处于视而不见的状态。耳边乍然响起尖叫，把她吓了一跳，于是看到眼前突然出现一头蛛魔，而且化出原形，正八爪并用，向着院墙爬去，想要逃走。

姬天晴根本没有经过大脑，靠着本能伸手，一把拉住那头蛛魔的后腿，叫道：“小蛛蛛，你这是想到哪去啊？”

蛛魔一向以力量狂暴著称，这头蛛魔虽然体型并不是如何巨大，可是满身天生蛛甲，深黑透着金属光泽。这个部族的蛛魔一向以速度迅猛、力量暴烈著称。可是它落在姬天晴手里，简直脆弱得象是一只真正的小蜘蛛，被姬天晴直接轮起来拍到地上，然后卡卡声中，八只节足被悉数折断，抛到一边。

一口气干完这些，姬天晴才突然想起了什么，低头一看自己，顿时一声惊呼：“我的形象！！”

她立刻收敛如史前巨龙般的恐怖气息，同时面容变幻，试图把本来面目隐藏起来。可就在这时，院中忽然弥漫浓郁寒意，李狂澜满是讥讽地道：“你还有个见鬼的形象！”

他长身而起，寒月笼纱出鞘，剑锋拉出一道水蓝剑光，一口气将数个永夜强者圈在里面。

水蓝剑光一出，几名永夜强者顿时惊呼出声：“寒月笼沙！这把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不认识李狂澜，却认得李狂澜手中的这把剑。而能够使用这把剑的人，无论是谁，都极有可能身怀那两种极为可怕的剑技之一。

这是陷阱！许多永夜强者的心头同时掠过这个想法，顿时气势弱了几分。

最先入院的影狼速度最快，一爪划向宋子宁的脖子。以他天生锋利的爪子，能够轻易划破战车装甲，一个醉倒在地的宋子宁，摘下他的脑袋就和摘个水果一样轻松。然而这一爪明明应该早就划上宋子宁的脖子，可是偏偏就如落在透明的泥浆中，每前进一分都十分困难。

影狼心中大急，拼命出爪，那边姬天晴和李狂澜随时有可能过来。但是无论他出了多少爪，就只看到自己的双爪在缓慢前进，诡异无比。

就在这时，他眼前景物忽然扭曲破碎，显露出一张已被抓成木屑的桌子。地上也到处都是纵横交错的爪痕，几乎刨出一个大坑。而宋子宁早不在原地，正站在不远处，含笑而立。

影狼这才明白，刚才看到的一切都是幻影。

旁边的赵雨樱忽然坐起，双眼燃火，咆哮道：“还能不能让老娘好好睡觉了！！”

她一清醒，立刻发现院中满是永夜强者，顿时精神一振，站起来就准备开打。

然而就在这时，一众永夜强者忽然全部掉头，跃出院墙，转眼间逃了个干干净净。这下变故突如其来，顿时让赵雨樱满腔沸血化为冰冷，愕然呆在当场。那些永夜强者分向四面八方而逃，一时也不知道该追哪个。这是这一愣神的功夫，所有敌人全都消失在夜幕中，再无踪影。

李狂澜悠然收剑，看了看剑锋上挂着的血迹，大感满意。

赵雨樱只觉说不出的难受，转眼望见一头被折去所有节足的蛛魔，还仰天翻在院内。这手法她实是再熟悉不过，顿时怒火就有了出口，对姬天晴喝道：“你过线了！老娘其它地方可以忍你，但你要抢老娘的对手，这我可不会忍！再有下次，绝不会跟你客气。”

姬天晴自然不惧赵雨樱的威胁，或许是自觉生拆一头蛛魔，已经自毁形象，也不在乎再多一次两次的缘故，索性向赵雨樱比了个中指，道：“用不着跟我客气，来，先把欠我的赌债还上再说！”

赵雨樱顿时语塞，气势一降再降，降到谷底。

这个时候，赵若曦也醒了。她轻盈地跳起来，几个小碎步，从那些贵族少女们的身上走下。此刻院中的人哪个不是一时天才，个个目光如电，早看出赵若曦不经意间把所有贵族少女都踩了个遍，有两个眼看着要苏醒过来的又被踩得昏睡过去。凡是和赵若曦有隙的人见了，无不心中一寒。姬天晴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刚刚压服赵雨樱的张扬不知去向。

赵若曦提着裙角，四下一望，说：“又要打架了啊？你们打，我就不参与了。”

说着，她就在冥河之花的明暗幻变中升空而起，飘然远去。此际不坠之城内虽然处处风云诡鹬，可是看到朵朵彼岸之花绽放，谁也不敢出来招惹赵若曦。

赵若曦一走，院中气氛顿时一松。然而姬天晴和李狂澜对望一眼后，院中又布满杀气。

两人都是哼了一声，飞身而起，各向一方飞走。宋子宁和赵雨樱也早就选好目标，所以也不多作停留，各自离去。一时之间，院中只剩下千夜和依然呼呼大睡的魏破天。

千夜仍然靠墙站着，静静看着院中所有变化。倒并不全是镇定，而是酒意仍在，反应都要慢上一整拍。就连影狼突袭宋子宁、以及蛛魔扑击姬天晴时，他想要出手，可是心里想了，身上却没有动作。

其实这也不全是因为反应迟缓，而是千夜没有感觉到真正的威胁。千夜此刻的感知很奇怪，觉得宋子宁那里就是一大片隐藏得极为巧妙的刀锋，谁若伸手触动，一不小心就会被切得鲜血淋漓。而姬天晴、赵若曦和李狂澜这边，则完全就是一座活火山，稍有风吹草动，立刻就是惊天动地的爆发，连靠近点都是找死。

千夜用力甩了甩头，把最后的醉意驱逐出去。就在这时，他忽然看到一个酒桶盖子开了一条缝，里面一双眼睛闪闪发亮，正在四下打量。

“他也醒了啊”千夜想着，走到酒桶旁边，一掌将盖子拍下，把威廉牢牢扣在酒桶里。这样似乎还有些不过瘾，千夜随手捡了根骨头，扔进酒桶，然后再次把桶盖牢牢扣死，将威廉愤怒的咆哮都扣在酒桶里。

随即千夜一跃而起，立在墙头，双眼泛起深湛的蓝。真实视野下，整个不坠之城中有数十团极为强大的黑暗原力，格外醒目。千夜随意选了一个较近的对手，飞身而去。

离开院落时，千夜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好象干了些什么，似乎会让某人极度愤怒。但是具体做了什么，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庭院中，魏破天终于不堪其扰，打着哈欠睁开了眼睛。可是放眼望去，四处空空，只有几名贵族少女躺在一角，除了身上有不少小脚印，似乎没什么其它异样。庭院另一角，则扔了个没有脚的蛛魔，老实趴着不动，看来已经认命。

其它人一个不见。

魏破天捧着头，只觉得如欲裂开，忍不住骂了句粗口。就在这时，旁边突然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把他吓得跳了起来。他转头望去，只见一个酒桶炸得粉碎，从里面跃出一头银色大狗。

魏破天依稀记得这似乎是赵若曦拎过来的狗，只是此刻银色毛发上沾了不少尘土酒渍，显然经过了一个梦魇般的夜晚。想到那几个女人的凶残，魏破天顿时对这条漂亮的大狗充满同情，很想要安慰它一下。

如何安慰一头大狗，基本上是每个人都知道的常识。魏破天伸手，就拿起一根骨头。

然而面前那头大狗忽然不见了，随即魏破天后脑挨了沉重一击，重新栽倒桌上，晕死过去。

威廉总算扬眉吐气一回，不屑地向魏破天看了一眼，抖起颈毛，就想仰天长啸。可是才一张口，他就意识到不对，立刻把长嗥咽了回去。

威廉终于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了，那场约定的大战将于今日开启。他亦有资格参加这场两大阵营年轻一代的巅峰对决，因此知道此刻不坠之城内必然有众多永夜一方的年轻强者出没。威廉虽然及时赶到战场，可是出战的方式却是太过羞耻，因此满心想的只是如何尽快离开这个见鬼的地方。

何况经过昨夜一战后，威廉已经知道议会的情报有多落后和糟糕，对那几个凶残女人明显低估，就连魏破天和宋子宁的实力也在情报记载之上。至于千夜，那情报简直不能用离谱来形容。

一想到魏破天，威廉顿时怒火熊熊，跃到他身上，狠狠踩过几轮，留下一片梅花爪印，这才略出了口胸中恶气。堂堂群峰之巅成员，被赵若曦强掳，被千夜两次欺负也就罢了，就凭区区一个魏破天，也想喂他骨头？！

威廉在心中爆了句粗口，跃上院墙，正欲离去，忽听身后传来微弱呼唤：“威廉大人，救我！”

威廉回头一看，看到了角落里动弹不得的蛛魔。

蛛魔还要求救，忽然想起威廉刚刚窘态可全都落在自己眼中，顿时一惊。

威廉长身而起，化为人形，盯着蛛魔，缓缓地说：“我记得你，去年这个时候，红尾部落就是在你手中灭亡的吧？”

Ps：今晚还有一更吧？

章二一一 宿怨

蛛魔腹部用力，一下从地上弹起，口中喷出一团红光，射向天际。

可是威廉身影一闪，就将那团红色讯号火焰握在手里，然后又出现在蛛魔面前，面露冷笑，静静地看着它。

“你，你不能杀我！这场战斗有规定，我们不能自相残杀！”蛛魔极度慌张，都有些口不择言。＝＝＝＝小说＝＝＝威廉冷笑：“谁说我要杀你了？自然有别人杀你。”

“你，你想要干什么？！”

在蛛魔的惊叫声中，威廉再度化为银狼，一口将它咬住，飞上夜空，疾速远去。

威廉全力飞行时迅若闪电，刹那间穿过半个不坠之城，从赵阀大营上空掠过。

尽管不坠之城内此刻处处战火，但是在赵阀大营处却是一片寂静，这里就如风暴中心，异常平静，没有任何永夜一方的强者会接近这里。威廉还是第一个敢横穿大营的永夜强者。

威廉自大营上方一掠而过，刹那间大营内数道凛冽杀气冲天而起，如同数柄巨剑直刺天穹。不过威廉在空中连续数个转折，灵动无比，堪堪避过所有的杀气。他口一张，将蛛魔向下方大营抛去，自己则穿过大营，扬长而去。

蛛魔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坠向赵阀大营。刚坠到一半，他的叫声就突然消失，不光是声音，就连身影也就此消失，如同掉入另一个世界。赵阀大营依然安静蛰伏在那里，如同大海深处的暗流漩涡，无论什么经过，都会被无声无息的吞噬。

大营内，那神秘女子霍地站起，声音中透着寒意：“居然敢从公子头上飞过，我去给他一个教训！”

她刚要有所动作，就被赵君度抬手制止，“既然给我们送来了一份军功，这点小小冒犯也不算什么。”

“可是”

“他被折腾得狠了，心里有点怨气也很正常。”赵君度微笑道。

女人不再坚持，而是问道：“那头蛛魔如何处理？”

“变成材料吧。”赵君度淡道。

随着这一幕的发生，不坠之城的上空，数道巨大而晦涩的意识悄然碰撞。然而激烈的碰撞并不是发生在永夜与帝国之间，而是在永夜内部。

“阿米罗！这是怎么回事，你们胆敢违背战前约定，这是想要和我们蛛魔一族开战吗？”

“洛克萨，威廉可没有杀你的人，你看清楚了，他是死在人族手里。就是伤，也是伤在人族手里。”这道意识同样恢宏，丝毫不在洛克萨之下，甚至隐隐有凌驾之意。

蛛魔督军洛克萨冷道：“拦截求援信号的难道是别人？”

“一个还没动手就被折断所有节足的废物，救回来也是浪费。”

洛克萨顿时一滞，此话实是不错，按照永夜的惯例，就算那头蛛魔被救回来，大失脸面的洛克萨也会把他打发到最危险的战场上，直到他战死为止。但是要让洛克萨就此向狼人让步，却是心有不甘。蛛魔督军正待继续质问，无光君王的意识横空出现，将两位大君的意识隔开。

“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候，你们不觉得，这场战争的结果正走向不可预知吗？”

他们时刻都在关注着战局，自然知道不坠之城内虽然永夜一方的年轻强者数量上占据明显优势，可是帝国方却有三人势如破竹，把当面之敌杀得落花流水。

姬天晴始终徒手破敌，一招一式平平无奇，却威力奇大，无论蛛魔还是狼人，遇到她都是被生拆的下场。而李狂澜却是另一个极致，手中寒月笼纱快得不可思议，往往只见蓝光一闪，对手已连中十余剑。她以极锋利神剑，运极精妙剑技，几是所向披靡。

这两人也就罢了，虽然名不见经传，然而永夜大君和帝国斗了不知道多少年，都已经猜出他们的来历。

可是还有一个千夜，却是令大君们都有些看不懂，猜不透。千夜格斗战技朴实无华，居然用的是帝国烂大街的军中格斗技，剑技也大多是基础剑技。可就是这些再普通不过的招式，在千夜手中却变得威力无穷，每每三招两式，就杀得对手狼狈不堪。若不是永夜这次出战的都是各族天才，基本上每人都有不少保命能力，早就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千夜手里了。

虚空中忽然有道意识波动了一下：“就是他杀的楚门。”

永夜诸大君对千夜的关注顿时多了不少，可是千夜身上就如笼罩了一层迷雾，让他们始终无法看得真切。当下洛克萨冷哼一声，道：“又是干扰天机之术！在我面前，也敢玩这种小花样？”

洛克萨的意识猛然化作一道无形之矛，向千夜射去！

意识之矛一出，千夜即有感应，抬头向夜空望去，刹那间一头短发全在危险感觉刺激下飘然飞起！他感觉得到，巨大的死亡威胁正从天而降，那根本不是他能够抗衡的力量！

刹那之间，千夜根本不及思索，东岳拄地，闪电般抽出双生花，指向天空。在他身上，深沉、古老而又晦涩的气息悄然升起，与空中降临的庞大意志遥遥对峙。在这生死一线的时刻，惟有原初之枪方能争取到一点渺茫生机。

“咦？”洛克萨的惊讶刚刚升起，虚空中忽有一道意识出现，以无比霸道的态势轰在他的意识之矛上，直接将其轰碎！

洛克萨一声闷哼，还未等他开口，虚空中就响起张伯谦的声音：“洛克萨，你再敢破坏规矩，我不介意送你上路。”

“你未免太猖狂了！你真敢动手的话，议会决不会就此罢休的。”洛克萨又惊又怒。

张伯谦的声音却平平淡淡：“那也是以后的事。但是眼下，别人走的了，你肯定回不去。另外，这一次来到不坠之城的人，一个也不用回去了。”

洛克萨气势顿时弱了几分。刚刚的意识交锋，他可说是完败。而且张伯谦战技素来霸道无伦，决出胜负往往只在片刻之间。遇到其它人洛克萨即使战败也能逃脱，可是碰到张伯谦，却是不胜即死。这也是数场大战，帝国方面张伯谦一人出阵即可牵制永夜数位大君的原因。

另一方面，此次也是洛克萨出手在先，先破坏了约定的规矩。虽然两大阵营之间翻脸毁诺的事多得数不过来，但那也要看环境场合。现在永夜各族多位年轻天才深入帝国腹地，一旦因为他的原因悉数战死，特别是梅斯菲尔德家族的魔女若是出事，恐怕即使回去了，永燃之焰也绝不会放过他。

这时阿米罗的声音响起：“此战关系到大漩涡，事关重大，我们这些人就不要再插手了吧。这毕竟是年轻人的战斗。”

“也好。”张伯谦道。

虚空再次沉寂，而不坠之城内的战斗却逐渐激烈。

此刻城内帝国一方的强者大多察觉到有强敌入侵，纷纷加入战斗。只是他们仓促迎战，来袭的又都是永夜年轻一代真正强者，短短时刻就出现伤亡，不断有人重伤甚至战死。

然而从整体战局看，黑暗种族却仍是渐渐落入下风。实在是姬天晴和李狂澜太过凶残，而千夜不显山不露水，战绩却也没差多少。有过和洛克萨短暂对峙的经历，再也无人敢小看千夜的军中格斗术。

除了这三人外，赵雨樱和宋子宁的战绩也可圈可点，同级对手都被他们压制得死死的，几无还手之力。而原本预计会给永夜一方制造不少麻烦的魏破天却没有出现。

自从黑暗种族年轻强者冲入魏破天那个小院时起，就如同捅了马蜂窝，放出众多凶残怪物，四处追杀永夜强者，战局就此糜烂。若不是顾忌着不坠之城防御阵列反击，战斗双方都对使用力量有所克制，永夜恐怕败得会更快更彻底。

随着永夜强者伤亡逐渐增多，三位大君终于看不下去了。阿米罗冷笑道：“原本只需魔女和赵君度一战定输赢，你们却非要插手，硬是派人过来。怎么样，这战功不好抢吧？”

梅丹佐冷冷地道：“你身为群峰之巅之主，非但毫不出力，你的人还对我们自己人下手。你还是想想回到议会后怎么辩解吧。”

阿米罗淡然道：“你先管好自己的事再说。如果爱德华出了事，你恐怕要好好向夜之女王解释了。”

梅丹佐心中顿时一紧。爱德华有刑罚在身，虽然绝对实力依然凌驾于帝国年轻一代之上，可是出现了姬天晴和李狂澜两个变数，真要遭遇，谁胜谁负还很难说。即使是碰到了千夜，弄不好也有翻船可能。刚刚千夜对抗洛克萨的瞬间，身上升起的古老气息可是让梅丹佐都有些震动。

他不再多言，意识再度放入不坠之城，关注着行将进入战场的爱德华。

军中大营内，赵君度正将一个长长的青色枪盒放在桌上，缓缓打开。

PS：昨晚实在太累，直接睡过去了，然后忽然惊醒，想起活还没干完。既然天还没亮，也就不算过夜，补上今天的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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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这一章更得太晚，对还等更的兄弟说声抱歉。

章二一二 燃血火种

不坠之城内，千夜东岳横扫，将一头蛛魔抽得横飞出去。他力量用得恰到好处，原力一分也没有浪费。那头蛛魔一头撞在旁边的房屋上，将整座小楼撞塌。

废墟中，蛛魔挣扎着想要起身，可是他身周空间明显开始扭曲，庞大力量压在他身上，让他每一个动作都变得迟缓。而且从废墟中突然喷射出几道原力火焰，将蛛魔烧得连连惨叫。

这些都是源自于不坠之城防御阵列的攻击，对不坠之城建筑的损毁越严重，遭到的反击就越强。防御阵列的攻击对于交战双方来说其实并不致命，却能够产生足够干扰。两强交战，一点点差距都有可能致命。因此在现这一点后，双方都变得异常谨慎，努力克制，尽可能不去破坏不坠之城的一草一木。

如此一来，很大程度上就变成了战技比拼，这对习惯了狂暴战法的蛛魔和狼人明显不利。不过这毕竟是人族主场，变着花样弄些主场之利，无可厚非。另一方面，这也是帝国保护不坠之城的手段。否则的话，要是永夜强者借机在不坠之城大肆破坏，那可得不偿失。

然而让永夜一众年轻强者郁闷的是，帝国一方还有千夜这样的怪物。

论起力量，他丝毫不比蛛魔弱，同时战技又是炉火纯青。不擅战技的蛛魔狼人只要遇上千夜，往往三招两式就会被千夜挑飞，砸到旁边建筑上去，借防御大阵的力量削弱对手，然后借机制敌。

此刻那头蛛魔好不容易挣扎着站起，蛛躯上已是伤痕累累，蛛腹上更是被高温炙烤得焦黑一片，冒出烤肉香气。还没等他调整好姿态，东岳就切破防御阵列的力场，一举斩下它两根节足。

这头蛛魔一声惨叫，剩余的六根节肢末梢处亮起暗红色光芒，随后射出六道红线，直通夜天之外。它如同被六根蛛丝拉扯，瞬间升空，转眼间就消失在夜色中。

这一遁逃异能和千夜的虚空闪烁有些类似，若论品级也只差了一筹，骤然动，千夜也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逃掉。这头蛛魔其实实力极强，身体强悍程度更在千夜之上，东岳全力斩击下，居然只断了两根节足。若是换了普通蛛魔，这一剑可是足以将一侧的四根节足全部削断的。

千夜摇了摇头，选定了近处的一个血族。在所有黑暗种族中，千夜对血族可说最是熟悉，有来自鲜血长河的古老传承作为根底，千夜对血族绝大多数能力都有所了解，不至于失手让对手逃掉。

千夜意识刚刚锁定对手，忽然间有所感觉，转头望向另一个方向。在那里，一团浓郁到了极致的血气正缓缓弥漫，将威压清晰刻印在所有人族强者的意识中。

这是在向人族所有参战强者宣战！

当这团血气出现后，本已处于下风的永夜年轻强者们顿时找到了支柱，迅向血气周围汇聚。而人族强者大都心头凛然，住手观望，让对手得以脱战，在血气下方重新组织起一圈防御。

千夜对这团血气毫不陌生，这是在中央迷宫时就曾遇到过的血族圣子爱德华。但是此刻爱德华的血气显得有些古怪，反而没有中央迷宫时强大。而且在他的血气深处，又隐藏着一缕紫得黑的血气。

隐藏的那道血气非常奇特，依附在爱德华的血气上，如同火焰一般燃烧着。爱德华的血气拼命抵抗，但还是不可抗拒地被一点点燃烧。如果不加抵抗，那么就会被完全引燃。所以此刻的爱德华，有接近三分之一的血气都用在抵抗紫黑血气的燃烧上。

许多感知够强的人都觉了爱德华的异相，顿时觉得这是一个机会。然而千夜却心中一动，想起了血河传承中提到过的一种古老刑罚：燃血。

燃血之刑需要血族大君亲手施展，以自己的一滴鲜血精华作为火种，注入到受刑对象体内，化为血火燃烧受刑者的血气。受刑者在承受痛苦的同时，必须拼死抵抗血火的烧灼，否则全身血气都会化为烈火，将受刑者燃烧殆尽。这种抵抗多大程度上有效，则取决于受刑者血气的品阶质量。

爱德华在身受燃血之刑的情况下，还敢到不坠之城来挑战帝国强者，血气品级之高，天赋血脉的强横，可想而知。

然而燃血之刑还有另外一层含义。大君火种在燃烧受刑者血气时，会烧掉绝大部分的血气，但是同时也会返回一缕精纯过的血气给受刑者。整个过程，有些类似于千夜所修炼的宋氏古卷，不过比宋氏古卷更加霸道，见效更快。一旦受刑者抗过了整个刑期，那么全身血气就相当于被精炼过一次，力量会更上一阶。

同时，当燃血之刑结束后，大君火种残留部分会留在受刑者体内，成为血脉的一部分。某种意义上，也就相当于拥有了大君的一点传承。

不知那缕紫黑血气来自血族哪位大君，但看爱德华此刻状态，对抗血火并不如何吃力，挺过刑罚不是问题。一旦让爱德华成功渡过刑罚，未来很有可能成就亲王，人族亦会新增一个大敌。

不能让他活着回去！这是许多人族强者此刻的想法。当下众人战意沸腾，就有了动手围攻的想法。

可是爱德华所化的那团血气在空中静静弥漫，好象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众人的标靶，亦或是根本不惧。

赵雨樱不知在嘀咕着什么，悄悄将一枚涂成五颜六色的炮弹塞进了手炮。宋子宁站在她身边，轻摇折扇。折扇每次摇动，赵雨樱身边景物都有少许扭曲模糊。他已布下领域，守护赵雨樱。原力手炮威力巨大，同时消耗也巨大，一击之后，赵雨樱就会出现瞬间的虚弱期，必须保护。

哪怕是面对赵雨樱原力手炮的威胁，爱德华也没有动。

有人比赵雨樱动手更快，一道蓝线突兀出现，然后以不可思议的度瞬间绕着血气飞舞数十圈，丁丁当当的声音响成一片，宛若一记长音！

长音过后，李狂澜在空中现身，瞬间后退数十米，手中寒月笼沙微微颤抖，剑锋上的光芒也暗淡少许。他死盯着爱德华，脸色苍白，明显受了些伤。

人族大多强者看得迷迷糊糊，不明白生了什么，赵雨樱宋子宁则脸色凝重。而千夜直接皱眉，将东岳慢慢插在地上。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李狂澜直接用上了那门凌厉无匹的快剑，瞬间狂攻数百剑。而爱德华在血气中现身，身上紧裹着一件黑色披风，只从披风中伸出一只手，伸指或弹或点，就将李狂澜所有攻势弹开，度竟丝毫不在李狂澜之下。

和中央迷宫时相比，爱德华的手上多了长达数厘米的暗金色指甲。这些指甲不知是天然，还是某种武器，居然能够硬抗寒月笼纱的剑锋。

姬天晴忽然出现在爱德华旁边，双手直接向血气中插去。爱德华哼了一声，挥爪相迎，单手和姬天晴双手握在一起。两人僵持刹那，似是在较力。姬天晴突然一声叱喝，双手一震，不知动了什么威力巨大的秘法，爱德华闷哼一声，血气竟然溃散近半！

不过爱德华出指如电，在姬天晴双手上连点数记。姬天晴一声惊呼，退后数十米，与爱德华遥遥对峙。她脸色苍白如纸，看来并不好过。

爱德华也不说话，哼了一声，血气翻涌，转眼间又恢复到全盛状态。

千夜暗叫可惜，这时他已看出，只要把爱德华血气消耗到不足以对抗鲜血火种的程度，爱德华就不得不退走，否则立刻是燃体而亡的下场。

当姬天晴出手的时候，李狂澜就在旁边看着，丝毫没有插手的打算。而姬天晴明明一直潜伏在旁边，李狂澜攻击之时，也未曾趁机夹攻。结果两人都较爱德华差了一线，虽然差距有限，可也没有取胜希望。

如果两人联手，恐怕现在爱德华早就重伤而逃。但是这两位偏就都有自己的原则和坚持，死也不肯联手围攻。

“这是战场，不是决斗场啊！”千夜在心中大叫，满是无奈。

在战场上厮杀得久了，千夜已经接受了宋子宁的那套理论，只要能够干掉敌人，手段如何并不重要。现在明明有联手干掉爱德华这个大敌的机会，李狂澜和姬天晴却还在斤斤计较脸面问题，实是让人无话可说。

不过千夜也知道，自己根本影响不了这两位大爷，想要干掉爱德华，只有靠自己。也只有千夜才知道，成功摆脱了血刑之后的爱德华，会是多么可怕。

姬天晴和李狂澜未能得手，人族一众强者可没有那么多想法，立刻出手围攻，刹那间爱德华身周如同有无数烟火绽放。可是爱德华身影闪烁不定，在方寸之地腾挪，竟把所有攻击全部闪过。这一刻他显露的度，实是惊心动魄，还在李狂澜之上！难怪他敢以一已之力，正面向所有人族强者挑战。

千夜取出双生花，决心以一记原初之枪干掉爱德华。虽然因此可能会暴露很多秘密，可是若放过了爱德华，帝国今后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死在他手里。这些人中，也许就有千夜的朋友，兄弟。

章二一三 哪里敢死？

赵阀大营中，赵君度打开枪盒，从盒中取出枪身，然后又取出一根通体深青色的枪管，慢慢装在枪身上，气度从容，一点也不着急。

旁边女子愤愤道：“难道就看着那头愚蠢血族嚣张？”

赵君度失笑，说：“怎么，手痒了？欺负个状态不佳的小孩子有什么意思？”

女子顿时显得委屈：“他哪里是小孩子？现在都有两百多岁了吧？要不您先给他一枪，让他知道知道厉害？”

赵君度无奈摇头，说：“别胡闹。我要等的是梅斯菲尔德的魔女，她不出手，我也不能动。你也别胡思乱想了，一会魔女到来，我还需要你守护我的背后。”

女子小声道：“可是大营中有那么多人，不差我一个吧？”

赵君度淡淡道：“我不放心其它人。”

女人顿时沉默，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赵君度依旧慢慢装着枪管，当把枪管旋紧后，就走到窗边，靠坐在窗台上，以左臂作枪架，枪口慢慢对准了茫茫夜空。

当枪口对准夜空中某一点的刹那，天地骤然变色，不坠之城内所有人耳边都响起一声如冰晶碎裂般的冷笑！

夜幕中某一点随即点亮，无数光点化作一条冰晶凝聚的光带，横跨不知有多遥远的夜空，击向赵君度。冰晶流光所经之处，虚空纷纷碎裂，狂暴虚空原力不断被抽取，冰晶流光威力几乎成倍增长，将到不坠之城上空时，威力已大到不可思议，几可将整座城市一举夷平！

冰晶流光跨空而来的一刻，许多强者一阵恍惚，竟错觉这似是出自大君之手的一击。能够自如运用虚空原力，正是天王与大君的象征。

这一刻，众多强者呆呆看着炫丽得有若梦幻的冰晶流光，兴不起抵抗之心，也不知该如何抵挡。

爱德华脸上矜持之色尽去，下意识地裹紧披风，怔怔望着横亘夜空的冰晶流光，眼中满是苦涩。

姬天晴和李狂澜互望着，这还是她们第一次视线相触。刹那之间，两人在目光中交换了许许多多的想法，仍是束手无策。

在一座高塔顶端，赵若曦悄然出现，紧咬嘴唇，毅然举起曼殊沙华。可是她有力气举枪，却完全扣不动扳机。一道无形却无可抵御的力量自夜空垂下，将她连人带枪禁锢，不能动弹分毫。

张伯谦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这不是你应该插手的。”

“可是！”赵若曦拼命挣扎，可是无论怎样挣扎，都无法动弹分毫，连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此刻，赵君度鬓飞舞，长身而起，扶摇而上。然后他凝立虚空，单手持枪，遥对冰晶流光，毫无惧意。他身后浮现青天大地，一时气象万千！

“不要！！”房中女子出凄厉嘶喊，如火箭般冲上夜空，想要挡在赵君度身前。

赵君度左手轻挥，一片青色即刻笼罩在女子身上，将她就此定在半空。面对着挟着天地之威涛涛而来的冰晶流光，赵君度一声长笑，朗声道：“这一击理当冠绝此战！然我赵四一枪即出，你想要全身而退，却也没有那么容易！”

赵君度手中长枪通体泛起青色，光芒越来越盛，与身后白云苍狗的景象融为一体。

此枪虽仍未，但众人皆知，必是石破天惊！

此时此刻，千夜仰头凝望夜空，双瞳中全是冰晶流光，越来越多，直欲占据整个视野。或许连同双方天王大君在内，千夜是寥寥数个完全明白冰晶流光威力究竟有多强大的人之一。

这一击，赵君度接不下。

同样，赵君度那酝酿多日的一枪，魔女也接不下。

明白这一点的刹那，千夜胸膛中的血核开始了有生以来最强劲的一次脉动。

通！所有人耳边都响起一记沉郁之极的鼓音，如同永夜世界第一面战鼓再度敲响。

除了少数最强者之外，所有人的心脏都随着这记鼓音脉动了一下。

随后夜就褪去了颜色，冰晶流光不再绚丽，白云苍狗也被时光凝固。

在所有人眼中，夜已变成了昼，只因为，

那冉冉升起的光翼。

几乎所有人的眼中，整个世界就只剩下那双光翼，再也不见其它。他们看不到千夜，也看不到千夜手中射出的三道流光。

那是三根羽毛，三根孔雀一生中最艳丽的翎羽。

冰晶流光的冲势突然停滞，光芒一而再，再而三的削弱。到得最后，冰晶流光光芒只剩少许，有若群星连成的项链，继续飞射。

赵君度第一次愕然，愕然到忘了开枪。

千夜背后光翼合拢，如情人双手，环绕着自己的身躯。然后他继续高飞，化作流星，撞向了冰晶流光。

刹那间，漫天星坠，如雨，如泪。

黑流城中，一本《帝国简史》从夜瞳手中滑落，她扑倒在桌上，钟爱的茶具被扑落桌外，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忽然觉得心很痛，痛到无法呼吸。

浮6的空，又由昼变成了夜，因为光翼已不再。千夜如同沉睡，向后飘飞，如一片落羽，飘飘荡荡落向大地。

夜天之外，传来一声幽幽叹息，如冰河般清冷。魔女忽然张口，喷出一口鲜血，她看着那弥散的血珠，一时也呆了。忽然之间，她的身体就开始溃散。

不坠之城中，宋子宁突然仰天倒下，嘴角涌出鲜血，无止无休。魏破天依旧沉睡，只是手紧抓着酒杯。酒杯已碎，破片深深扎进肉中，血流如注，他却毫无所觉。

“啊!!!!”赵若曦终于叫出声来，举枪向天，一字一句地道：“你再不放手，我让你再也见不到曼殊沙华！”

不知何处，响起一声叹息，如此沉重。

赵若曦终获自由，她却对着天空比了一根中指，拼尽全身力气喊叫：“就凭你，也好意思称王！”

虚空尽头，张伯谦凭空端坐，双手垂膝，又是一声叹息，只是无人听见。

这时林熙棠忽然出现在他面前，一头银半数已转为苍白。他的微笑依有颠倒众生之力，只是在这一刻，多了隐约无奈。

默然许久，他才说：“他们还小等他们长大了，就会明白，即成天王，哪里敢死？”

ps：这一更，心力交悴，实在写不下去，愿你们原谅我难得的两k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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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七 你若永眠，我会相伴

章一 还给你

赵君度没有去看千夜，目光却落在爱德华身上，手中青色长枪也指向了血族圣子。

爱德华眼中顿时闪过凛然和凝重，下意识地将披风裹得更紧。赵君度这一枪本是要和魔女对决的，若是用在他身上，却如何抵挡？

在赵君度这一枪面前，爱德华忽然发现自己速度上无以伦比的天赋根本无从发挥，无论他如何躲避，都避不过赵君度这一枪。直到这时，他才想起赵君度那奠定帝国第一天才名声的可怕能力，必中。

想要破解必中，就必须在这一枪还未发出时遁入虚空，以空间来切断赵君度的锁定。

然而爱德华回头一望，看到的是众多永夜年轻一代强者都站在自己身后，其中有血族，也有魔裔、狼人和蛛魔。此刻场中诸人，也只有现为侯爵的爱德华有借虚空逃遁的能力。只是爱德华若是一逃，在场无人是赵君度一合之敌，甚至无人挡得住姬天晴和李狂澜。到时候能有几人回去，还很难说。

爱德华披风裹得更紧，双眼中血火燃烧，紧盯着赵君度的枪口，竟是没有逃跑，而是打算硬拼这一击。

赵君度也有些意外，并未开枪，冷笑着问：“你居然不逃？这么有把握接下我赵四一枪？”

爱德华苦笑，说：“一点把握也没有。可我毕竟是血族圣子，是夜之女王的后裔，在这个时候怎么可能先逃？”

赵君度听了，略一思索，就把枪口抬起，道：“你走吧。”

爱德华很是意外，向赵君度深深看了一眼，也不多作停留，一飞冲天，向着夜天深处飞去。他一走，一众永夜年轻强者更不敢多呆，随着爱德华鱼贯而去。

虚空深处，年轻魔裔肃立不动，片刻后方道：“回去吧。”

一众魔裔尽皆愕然，很快就有人向前一步，劝道：“少主，如此一来，这一仗我们岂非是全军尽墨？那些名额”

年轻魔裔叹了口气，说：“赵君度那一枪可还没有动，我也没把握接得下来。”

众魔裔面面相觑，没想到少主对赵君度评价如此之高。一名魔裔老者沉声道：“要不少主下令，勒令爱德华不得避战，把赵君度那一枪消耗掉？只要少主拿出那块令牌，谅爱德华不敢拒绝！”

老者的声音中充满阴狠，一众魔裔也是大为心动，不断附和。一个抗过血刑的圣子，将来会是魔裔的大麻烦，不如趁现在彻底解决。

年轻魔裔泛起无奈的笑，说：“你们啊还是小看了赵君度。他这一枪根本不会用在爱德华身上，就是留给我的。”

“他知道我们来了？”

“怎么可能？”

年轻魔裔摇头道：“不管他用了什么方法，但肯定知道我在这里。我们走吧，魔女殿下都没能完成的任务，我也一样完不成。”

随着他一声令下，战舰在虚空中无声无息地调头，悄然远去。

赵君度凝立空中，压根没向正往虚空飞去的一众永夜年轻强者看上一眼，只是凝望着虚空某处。片刻之后，他的气势才徐徐收敛，落向地面。

千夜正处于一种奇异的状态，如落叶般飘飘荡荡，坠向地面。他的身体似乎没有了重量，也没有实体，只是天地间一片虚影。无数人想要感知，甚至是触摸他，可是感知过处，只有一片空旷，千夜仿佛根本没有存在过。

人群中，有数人忽然动了，移向千夜。可是有些人比他们更快，姬天晴和李狂澜后发而先至，眨眼间已经到了千夜的下方。然而两人也显得有些迷茫，无法判断千夜此刻的状态，甚至不知道看到的影像是不是真的。

连感知都感知不到千夜，让她们如何去接？

见姬天晴和李狂澜抢在前面，那几个动了的人就停下脚步，然后想要退回人群。赵君度居高临下，将一切都收在眼底。他忽然抬手，凌空轻点，数道青光闪过，那几人的身体忽然自腰间分开，竟被腰斩！他们脸上有惊愕，有疑惑，也有恐惧愤怒，可是都叫不出来。

事出突然，众多帝国强者尽皆呆了。有不少人看出这几个人心怀叵测，可谁都没想到赵君度手段如此狠辣，行事如此霸道，而且一点掩饰意思都没有。

赵君度丝毫不理会众人异样眼神，只是吩咐道：“阵亡名单中，加上他们几个。”

千夜坠落的身体下，忽有无数冥河之花绽放，赵雨樱站在花海中，伸出双臂，轻轻接住了千夜。

赵雨樱铺开花海，意思非常明显，有敢靠近者死。姬天晴和李狂澜无奈对望一眼，都相应退后。放眼两大阵营，敢站到冥河之花旁边的人都没有多少，两人现在的修为还稍弱了些。

赵君度却径自向冥河花海中落下。他一动，数朵彼岸之花立刻在身周绽放，然而赵君度手中那把青色不知名长枪光芒闪耀，射出道道青光，将朵朵彼岸之花封住。

曼殊沙华似有感觉，在赵雨樱手中鸣叫一声，赵君度身前立刻出现数十朵彼岸之花，渐次盛放。随着彼岸花的盛开，赵君度的动作立刻变得迟缓，整个人也在变得扁平，如同被封装到一面镜子里。

赵君度手中长枪瞬间闪亮，道道青光如有实质，重新撑开了空间，令赵君度重新变得饱满。赵君度立刻从扭曲空间中跃出，闪现在赵若曦面前。但经此对抗，他手中长枪光芒暗淡，曼殊沙华却毫无变化。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让开！”赵若曦咬着牙，用曼殊沙华指向赵君度的眉心。

赵君度轻叹一声，伸手拔开曼殊沙华，说：“这把枪不是这样用的。”

“总比你一枪不发要好！”

赵君度意味深长地说：“敌人可不只跑掉的那些，这一枪留着，比发出去好。”

赵若曦显得有些迷茫，没有听明白赵君度话里的意思，此刻她也不想明白，而是低头望向千夜，只是这一看，眼泪忽然就下来了。

千夜安安静静地躺着，如同沉睡，全身上下看不到一处伤口，就连前期战斗时受的一点小伤也彻底消失。只是他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身体再也看不到一点生命迹象，那泛着莹润光泽的肌肤，让他看起来象个无比精致的艺术品，一件没有生命的艺术品。

赵若曦束手无策。在她年轻的生命中，不曾遇到、甚至未曾听说过类似的情况。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赵君度。在记忆中，这个四哥从来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情。然而这一次，透过朦胧的眼泪，赵若曦看到的却是满脸的凝重。

赵若曦突然间就慌了，从小到大，她还从来没有在赵君度脸上看到如此深沉的凝重。

“生命，生命”她喃喃自语，忽然伸手拔出千夜腰间的吸血刃，反手刺向自己胸口！

赵君度大惊，闪电出手，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可是这一下过于突然，吸血刃的刃锋堪堪刺透衣服，划破了她的肌肤。

“你要干什么！”赵君度喝问。

赵若曦疯狂挣扎，叫道：“我身上这块原晶是他的，现在还给他，他就能醒过来了！”

赵君度提高了声音：“这根本没用！”

“我不管！！”

争夺中，赵若曦猛一咬牙，数朵彼岸之花突然出现在赵君度身上，刹那间将他动作封停刹那。随即她用力抢下吸血刃，闭上眼睛，再次刺向自己胸口！

刀锋入肉，但是赵若曦没有感觉到痛苦，只有温热的血不断滴落。

她低头一看，才看到吸血刃刺穿的不是自己胸口，而是赵君度的手。赵君度五指合拢，握紧了刺穿手心的刀锋，让吸血刃不得寸进。受到彼岸花削弱后，赵君度此刻身体已与普通人相去不远，鲜血如泉水般从割裂的伤口中涌出，不断落在赵若曦身上，血晕在裙装上迅速扩大。

“若曦，这样真的没用。”赵君度声音很轻很柔。

“我知道……可是，可是我要怎么办？”赵若曦的眼泪止不住落下，与赵君度的血混在一起。

“千夜不会有事的，交给我，没有人能够在我面前带走千夜。”赵君度声音很柔，却透着不容质疑的决心。

赵若曦迟疑着，终于点了点头。她松开了手，一朵朵彼岸之花渐次消失，冥河也隐没虚空。

赵君度将吸血刃从手心中抽出，看了看，又插回千夜腰间刀鞘，转身吩咐道：“把小姐和千夜都送到我那里去，不许任何人打扰。”

长身而起的刹那，赵君度又变成了那个号令一方，早早奠定天王之阶的帝国第一天才。

但他并没有处理手上的伤口，而是任由它流着血，看着鲜血一滴滴落在地上。

良久，赵君度才淡淡道：“听说李家还欠千夜一份镜水涤生，正好千夜现在要用，派个人过去取回来吧。”

一名赵阀将军上前一步，沉声道：“末将愿去！”

赵君度点了点头，默然不语。这名将军办事如风如火，连车也不用，直接奔向飞艇起降场。

谁都知道，这次取药之旅或许不会轻松。然而假若李家拖延不给，又将如何，赵君度却一个字都没有提。

不坠之城的夜里，忽然就多了肃杀。

Ps：不知不觉间又是新的一卷。开始和结尾，都是在不经意间到来，愿直到本书终结，都能写得如此肆意。

章二 通天之途

虚空之上，林熙棠赞道：“君度这孩子进退有据，渐有大将之风，不错。”

张伯谦却哼了一声，冷道：“不尽心杀敌，却只顾着防备自己人。这一点倒和你很象！”

林熙棠淡淡一笑，道：“若真把对面那些小家伙杀光，那些老家伙们岂会善罢甘休？这点你又不是不知，何必再说？若是传了出去，倒显得你小气了。”

张伯谦并未回答，而是望着无尽虚空，视线不知落在哪里。林熙棠也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光耀一时的帝国双璧，此刻都忘记了一件事，一个人，忘得有些刻意。

虽然帝国双璧未提，可是这一战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传遍整个帝国。魔女冰晶流光一击，被迎战的赵君度许为威力冠绝此战，也得到了在暗中观战的两位国公证实。

然而冰晶流光跨空而来，竟被千夜破解，而且千夜的反击似也令魔女受伤，这实是不可思议。千夜虽然小有名声，究jìng还未入那些大人物法眼，许多人还不知道千夜是何许人也。可时隔不久，就从永夜传来消息，魔女身体崩解，差点陨落，不得不回归虚空深处沉睡，等待身躯重新生长。

而千夜据说也是伤而未死，可说和魔女打了个平手。

消息一至，顿时帝国哗然。

至此，千夜这个名zì，第一次真正进入帝国最上层的视野。直到这时，许多人才发现，根本无人知道千夜主修的功法是什么，也没有人知道那惊天动地的三根光羽是何秘技。

同一日，在紧挨着帝宫的一座幽静小院中，一位身着平民服色、面白无须的老者正微躬着身，向坐在树下读书的指极王问候行礼。

指极王缓缓放下手中书卷，淡道：“李总管无须多礼，您是侍候李后的人，用不着对我这老头子这么客气。”

李总管身材微胖，听了这话，立刻额头上就渗出了汗珠。他一边抹着汗，一边苦笑道：“老王爷，您就别消遣老奴了。我也就沾个从小看着皇后娘娘长大的光，哪有什么真本事？惟一值得自夸的，也就是勤勉尽心点罢了。”

见他如此，指极王倒也不好再端架子，道：“总管此来，有何贵干？”

李总管腰立刻弯得更深了些，说：“浮陆一战，娘娘刚得了详实情报，想请老王爷评点。”

指极王长眉微动，道：“听说此战打出不少意外，我倒也想早些知道详情。那总管就给我说说吧。”

李总管当即将不坠之城最终一战细细说了一遍。他说的轻声细语，却是即快且清晰，而且将所有细节都说得毫无纰漏，宛若亲眼所见。

指极王越听脸色越是凝重，待听到千夜三根光羽击破冰晶流光，然hòu合身撞散流光，以不知名手段重创魔女时，索性长身而起，在院内踱步三周，方吐出一口浊气，重重地道：“又是一条通天之途！”

“什么？！”李总管手中捧着的玉板落地，摔得粉碎。

片刻之后，李总管一路狂奔，总算到了李后所居的大殿前。还没等他进门，殿中就传来清清静静的声音：“李叔，何事如此着急？”

待站到李后面前时，李总管已是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他顾不得喘口气，就压低声音，道：“娘娘，怪不得老奴心急！老王爷给的评价可是通天之途哪！”

李后本来斜靠在扶手上，手中逗弄着一只毛色雪白的大猫。她五指晶莹，几若透明，竟似比那只大猫还要白了几分。听了这个消息，她缓缓坐起，面上不动声色，但那只大猫却喵的一声痛叫，从李后怀中跃出，逃到椅子后面去了。

李总管垂首不动，用眼角余光瞄了一眼雪白大猫，随即又盯着脚前地面。

“通天之途这是指的那千夜？”

“老奴以为，正是如此。”

“千夜伤势如何？可曾醒来？”

李总管忙道：“这个，老奴实是不知。当日一战之后，千夜就被赵君度藏了起来，谁也不许接近。旁边还有个赵若曦守着，实是滴水不漏，没有人知道千夜目前是何状态。”

李后黛眉微皱，道：“你们就不会从那道冰晶流光来推断？”

“娘娘有所不知，魔女在永夜那边身份极高，我们在那边的内线别说接触，就连接近也不够格！哪里能够知道她擅用何种战技，有何威力。这个，实是以无从推断。”

李后默默思索，纤长如玉的手指不断轻扣着扶手。李总管见了，大着胆子道：“娘娘若觉得这千夜是个祸害，那老奴即刻安排人手，正好趁此时机把他给”

李后不知想着什么，宛若从梦中醒来，随即摇头，轻叹道：“我怎么说也是大秦皇后，总要多为帝国想一想。千夜将来或许是帝国栋梁，且由他去吧。真到必要时候，也不妨扶他一扶。”

总管大管愕然，道：“可是这样一来，将来赵阀说不定要出两个天王啊！”

李后淡淡一笑，道：“那又怎样？就算真出了两个天王，也还翻不了帝国的天。至于我们李家，只要努力上进，总会有成门阀的日子。这门阀又没有定数，帝国开国的时候，哪止四阀？”

总管忙道：“娘娘圣明！”

李后轻轻摆了摆手，总管就退出了大殿。出了殿门，他细细想着什么，摇了摇头，匆匆而去。

关jiàn的消息，总是传播得比想xiàng中还快。不知为何，还不到一天功夫，指极王对千夜的评价就传遍帝国上下。

通天之途四字一出，举国震动！

与赵君度‘天王只在门外’的评价不同，通天之途更多代表着传承，意味着千夜目前所修功诀秘法能够直通天王。虽然这只是一种可能，然而这也足以让千夜另立门户，将来发展得好了，说不定能再开一阀。没错，仅凭通天之途这四个字，就可让千夜跨过无数世家梦寐以求的门阀之阶。

帝国千年传承，功诀能够直指天王境的不止帝室和四阀，不少上品世家的传承也能够达到，只不过难易有别而已。然而经此一战，千夜却已经证明了自己未来成就有望天王。有此成就，当然足以撑得起一门世家门阀。

而且千夜还如此年轻，就能力抗魔裔传奇天才，所怀传承的价值更是不菲。

一时之间，无数目光都落向不坠之城。

然而赵阀怎可能会听之任之，当日黎明，幽国公赵玄极就现身不坠之城，亲自座镇千夜沉睡的大营。而西陆狼烟军团也紧急调动，赵魏煌派出麾下四员得力大将中的两员，率领两个战力最强悍的兵团星夜赶赴浮陆不坠之城。经此调动，狼烟军团大半精锐军力全都集结于浮陆。更不用说千夜身边还有赵若曦和她的曼殊沙华。

如此严密守卫，连个苍蝇都飞不到千夜身边。

帝**部内，一名三十出头的英武男子坐在桌后，双手支颌，专注听着手下汇报不坠之城之战的详细情报。从时间上看，他得到情报只比帝室和李后略晚，但是此刻情报中已经包括了指极王的评价。只从这一点，就可看出他在军部中的位置。

他身着中将将服，显露出来的战力却只有少将。在帝**部出现这种不依实力、高授军衔的情况，就只有两个可能。要么出身显贵，要么有过人谋略。依他所处位置，后一种可能性更大。

听完汇报，他嘿的一声，说：“又是一个天王？一门两天王啊，赵阀让帝国如何自处？若真是如此，还削什么藩！”

这个话题太重，汇报的手下屏住呼吸，哪敢接话。

他原本也不期待这名手下会给出什么建议，沉思片刻，说：“千夜之伤如此沉重，恢复关jiàn之物多半就是镜水涤生。现有存货中，最接近的一份就是在李家李天权手里。这样，你派人去见一见这位二长老，让他无论如何要顶住赵阀的压力，不能把镜水涤生交出去。只要我们不站在前台，那么他需要什么样的支持，就给他什么样的支持。”

“遵命。”

待手下离去后，这位帝**方新贵按动桌上的铜铃，将副官叫了进来，吩咐道：“准备车驾，我要去见右相。”

最近几日，李天权可谓忽喜忽忧，连严峻的战场形势都被抛到了一边。

迷雾森林内快要成为黑暗种族的天xià，李家雇佣的独行猎人越来越难在迷雾森林内生存，不得不组成大大小小的战队。然而战队也有弊端，拥有一定自保能力的代价，就是更多的遭遇硬仗恶仗。

随着伤亡率的日益上升，原本对军功榜还有所觊觎的各大世家也纷纷打起了退堂鼓。不止一个世家开始抽调战队力量，转进赵阀的不坠之城。那里的防御体系明显要完备得多，而且集结了张赵宋三阀之力，防守也更加稳固。

但是此刻在李天权心中这些大局上的事情都被放到一边，满脑子中只有一个名zì：千夜。

办公室里响着细碎的丁丁当当声，挥之不去。李天权低头一看，才发现原来是自己手上的茶壶正在不断跳动，壶盖敲击在壶身上，才发出的声音。这个声音听在李天权耳中，略显刺耳，混有几丝杂音，显然品质还没有到绝顶的程度。可是所有好壶都在过去几个月中被李天权自己砸碎了，身边有的，也就是手上这种货色。

敲击声听在耳中，越来越令人烦燥，可是却无法根除。因为那不是壶在动，而是手在抖。自李天权知道了不坠之城上，千夜与魔女最终一战的结果后，他的手就一直在抖，无法自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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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三 扣而不发

能够作到李家二长老，李天权并不愚蠢，背景能力一样不缺，见识自然也不差。哪怕没有真正见过魔女，也不妨碍他侧面推断魔女的战力。能够将赵君度逼入绝境的魔女，绝不是他李天权能够抗衡的。

然而千夜却能拼到两败俱伤！

这岂不是说，千夜同样也能干掉他李天权？一想到差点有和千夜决裂动手的经历，李天权就忍不住颤抖。

右手的颤抖不止源于恐惧，也有紧张和不知所措。当这个消息传来时，李天权第一时间想的就是，绝不能让千夜活下去！若千夜将来真成大器，恐怕李家也未必能顶得住压力，说不定就要把他抛出去牺牲，以求和解。

现在的李天权，已经不复年轻时的悍勇无畏，他有了牵挂，有了权势，有了家族，有了奢侈生活，惟独没有了敢于殊死一战的勇气。其实许多上位者都是一样，只是他们不象李天权现在这样需要面对如此困难的局面。

李天权回首，望向墙壁上挂着的巨幅山水图。在这幅画后面，隐藏着一个暗柜，暗柜中就是镜水涤生。这份东西本是李天权花了大力气弄来，准备完成与千夜的赌约。在购得这份镜水涤生时，李家特意把价格降低了一半，这样李天权才负担得起。

说起来，李家对外的口径是为了保全家族声誉，至于其中有多少是因为赵君度，以及因为千夜阵斩嘉德伯爵的因素，那就谁也说不清了。

此刻走出办公室向左，会客室里就坐着赵阀派来索取镜水涤生的人。但是向右，一间秘室中则是刚刚赶到前来阻止他转交镜水涤生的说客。这位说客身份神秘，来头却是极大，李天权人老成精，早就从三言两语中探出那人背后究竟是些什么人。

那位说客开出的种种条件，让李天权怦然心动。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朝堂上那位巨擎愿意支持他另立门户，再开一门世家。能够开出这样的条件，可说极具诚意。放眼帝国，也只有寥寥数人有这个能力，开出这样的条件。

他们惟一的要求就是，不要交出镜水涤生。

是以此刻李天权才如此为难。他已然明白，连朝堂巨擎都已暗中出手，阻止千夜苏醒，这岂不是说，千夜的份量已经到了足以引发庙堂之争的程度？这样的千夜，一旦醒来，还是不是他李天权能够坑害的？为了这样的千夜，赵阀又会做出什么事来？

从朝堂巨擎们的隔空交手，李天权已经嗅出了手中这份镜水涤生的份量。很有可能，有了它千夜就生，没有它千夜即死。

那么，交还是不交？

此时此刻，李天权真希望那份镜水涤生不在自己手上，也就不用面对这事关生死的抉择。

只是时间并不容他过多思考，外面突然轰的一声闷响，整个办公室都剧烈晃动，灰土扑扑索索地从天花板上坠下。一小块碎木，当当正正地砸在李天权头上。

李天权勃然大怒，喝道：“怎么回事？！”

女书记官推门而入，惊慌道：“长老，不好了，赵阀来的那人开始砸东西，他说，他说再得不到回答，就要把这里给拆了！”

李天权这一气非同小可，怒极反笑，连声道：“好好，这是完全不把我们李家放在眼里啊！走，老夫倒要在老夫面前，他怎么拆我的楼！”

还没等李天权出门，又听通的一声闷响，整座办公楼都开始摇晃，楼内惊呼一片。

在会客室内，赵阀将军面带冷笑，的李家战士，又是一脚踏在地上。这一下宛若巨兽震地，办公楼摇晃更巨，墙体上开始出现裂缝，可是地板却毫发无伤。这是赵阀知名战技‘撼地击’，练到高深时，一脚踏下，身周无佯，却能震毁百米外的高楼城墙。

李天权终于冲破灰土烟尘，出现在会客室门口，怒喝道：“大胆！区区准将，也敢在这里放肆？！要不是阀面上，老夫一掌就灭了你！”

此事闹得动静极大，又处于基地中心，转眼之间周围就聚集起数十人，而且数量还在不断增多。李家几名军官原本还想清场，可是放眼发现最先赶到的这批人不是这家长老，就是那家的执事，身份地位不在李天权之下的都有好几个，这要如何赶人？

而且现在李家基地能否守得住，还要世家愿不愿意留下来。一颗天风云烟珠，已经渐渐抵不上众世家日益沉重的损失。何况天风云烟珠只有一颗，谁能得到还不一定。是以这段时间，基地内李家众人都是夹着尾巴作人，哪里还敢开罪这些世家？

面对盛怒的李天权，这赵阀战将却丝毫不惧，大笑三声，朗声道：“老子段成鹏就是粗人一个，一条贱命不值钱，既然来了就没打算活着回去！不过老子倒想问问，你李天权哪来的狗胆，敢贪墨我赵阀要的保命之药？你们李家的脸皮呢，连份镜水涤生都不值？”

李天权脸色黑如锅底，喝道：“休要胡说！那镜水涤生根本不在老夫手上。”

哪知他话音未落，段成鹏就抢道：“哈哈！这话你也敢说！那份镜水涤生明明就在你办公室内放着，我们这就去要是老子搜出来怎么办？”

李天权顿时语塞。他心中大恨，知道身边人中必然有赵阀的内线，否则如此机密之事，怎么会让段成鹏知道？而且这段成鹏外粗内细，颇为奸诈，用粗陋态度作伪装，等李天权话已出口，才抛出这个消息，一下就把李天权逼入绝境。

众目睽睽之下，李天权如何敢让段成鹏去搜自己的办公室？而且这么多人连做点手脚也不行。

他脸色连变，强道：“笑话！这里是李家，别说你不过是个小小准将，就算是幽国公来了，又有何权利搜我的地方？”

段成鹏脸色一肃，沉声道：“这么说，李长老是铁了心要扣下我真阀的镜水涤生了？嘿嘿，我家千夜将军的一条命，想来李长老应该清楚份量有多重！你担得下来吗？”

李天权没想到段成鹏言辞如此犀利，根本不和他绕弯，一句话就把罪名扣死。千夜这条命如今价值多少，李天权多少心中有数，哪敢把这个责任认下？当下就道：“胡言乱语！镜水涤生乃是我李家之宝，如何分配自然由我李家决定。另外千夜将军为国奋战，老夫也是十分钦佩的，怎会有害人之心！”

段成鹏一声冷笑，说：“李长老，咱也不跟你说废话。此事你很清楚，拖延即等于谋害。你现在不交，那就是铁了心要与我赵阀为敌。希望李长老已经想清楚了，这可是生死大仇，一旦结下，再无回旋余地，惟有不死不休！”

李天权怒目而视，道：“竖子欺人太甚！赵阀势大却又如何，我李家可也不是那么好欺的。来人，给我把他拿下！”

李家战士面面相觑，犹豫不绝，可是长老令下，不得不围了上来。围观一众世家也没想到事态转变会如此之速，赵阀来使说话丝毫不留余地，份镜水涤生对千夜至关重要，另一方面也说明千夜确实是在生死关头。

这份镜水涤生的归属，其实根本没有争议，在场各世家中人都知道当初李天权和千夜的那场赌约。以李天权的身份地位，理当一诺千金才是。现下扣着镜水涤生不发，实是居心叵测。

可是此事涉及李家与赵阀之争，各世家岂敢轻易涉足？即使想要插手，这等决定也得家主作主，并由长老会通过方可。是以众人都默然旁观，静观其变。

面对步步逼近的李家战士，段成鹏一声长笑，合身扑上，喝道：“今日就以段某颈血祭旗，他日四公子自当擎此战旗，为段某复仇！尔等鼠辈休要忘了，四公子还有一枪未发！”

段成鹏的喝声轰轰隆隆，如雷鸣，如风啸，响彻整个基地！

轰鸣声中，基地主楼再度摇晃，终于塌了半边。当烟尘消散，李天权凝立半空，望着下方废墟，双手微微颤抖。

段成鹏伏在废墟中，动也不动，生死未知。

刚刚最后时刻，李天权还是忍不住出手，一击将段成鹏打成重伤。然而段成鹏伤而不死，到了最终，李天权还是没敢下杀手。

明眼人都知道，打伤和打死其实差别不大，都是拖延了千夜的救治，对赵阀来说，此必是雷霆之怒。以赵君度一向性情，可说开战已是必然。只是众人都有些不明白，李天权过往虽然行事有些跋扈，可也不是不明大体之人。他如此行事，等如要和赵阀死嗑到底，这可不是区区一个长老能够决定的。

当下就有许多人想到了更深处去。

“将这狂妄之徒押下去，先关起来。”李天权吩咐道。他的声音虽然沉稳，可是内里却隐隐透出一点惊慌。另外，他的手也止不住的颤抖，即使藏于袖中，也掩不住行迹。

此事至此已告一段落，众世家中人便即散去。赵李之争事关重大，他们急于把消息传回去，以供定夺。

章四 心意

那是个清瘦的中年男人，留着精心修剪的短须。见李天权进来，他放下手中正在把玩的一件玉器，微笑道：“李长老，何须如此惊慌？”

李天权定了定神，苦笑道：“此事实在太过重大，让我如何定得下心来？那位的承诺，不会有变吧？”

中年人脸上微现不悦，淡道：“我寥某人微言轻，李长老可以不信。但是我带来的那枚印鉴可做不得假，这也是李长老亲自掌过眼的。所以我寥某说的话，就是那位大人的意思。何况，那几句话是大人亲自交待，寥某一字未增，一字未减。”

李天权陪笑道：“那就好，那就好！不怪老夫小心，实是赵阀那些人行事太过嚣张，百无忌惮。万一他们真的打上门来，可就是大事了。”

寥姓的中年人却不在意，抚须道：“赵阀再张狂，行事也须有个法度，这帝国可不姓赵。”

“是，是。”李天权连连点头，顿时觉得心定了不少。

中年人睨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说：“大人一言九鼎，早就闻名天下。可是大人都这样说了，李长老事情却办得不上不下，有些说不过去吧？”

李天权悚然一惊，颤声道：“还需要老夫做什么？”

中年人淡淡地道：“其实很简单，李长老只须将镜水涤生交给我，然后寥某远走高飞，这事就死无对证，那份镜水涤生从来没到过李长老手里。赵阀就算要怪，也不会怪到你的头上。”

李天权强颜欢笑，说：“这个，且容老夫考虑考虑。”

寥先生皮笑肉不笑地说：“都这个时候了，李长老还要考虑什么？莫非李长老觉得，还能有与赵阀转圜的余地不成？不过这件事急的也不应该是在下，而是你才对。新开一个世家，那可不是说说的，领地、子民、资源、军力，哪样都缺不了。就是那位大人手中，这样的领地也不过两块，多少人都在盯着哪！”

说到这里，寥先生拱了拱手，表示送客：“此事李长老不妨慢慢考虑，不用心急。”

李天权道：“多谢先生提点，老夫一定尽快给您答复。”

等李天权离去后，寥先生的脸立刻阴沉下来。他似乎没想到欲擒故纵之计没有奏效，恨恨地骂了一声“无胆匹夫”。骂过之后，他凝思片刻，就推门而出，匆匆离去。

没过多久，寥先生就出现在基地监牢之外。此时的他已经换了另一副容貌，就连原力气息也有所改变。他取出令牌，在守卫面前一晃。这是李家长老级别的令牌，守卫不敢阻拦，就将他放了进去。

进入监狱，寥先生等到典狱官到来，伸手比了个神秘手势。那典狱官脸色微变，随即恢复正常，叫来一名狱卒，让他带领寥先生到几处牢房看看。

基地牢房建在地下深处，简单却又坚固，守卫森严。寥先生不动声色，在一间间牢房前走过，偶尔会停留片刻，终于来到了一间特殊的牢房。这间牢房布满原力阵列，极为坚固，但布置颇为舒适，和其它牢房迥然有异。牢房正中的床上，段成鹏正躺在那里，依然昏迷不醒。不过他身上散发着淡淡药香，显已用过了药，并且有安神静养的成分，以利伤势恢复。

寥先生在这间牢房前站了一站，不经意间曲指一弹，一截原力化成的淡灰色细针就自指尖射出，没入段成鹏身体。他动作极为隐蔽，旁边的狱卒浑然不觉。

“都看过了，走吧。”他淡淡道，然后随着狱卒离开了地牢。

从秘室到办公室的路并不长，可是在李天权脚下，这段路却象怎么都走不到尽头。此刻在他脑海中，段成鹏的那句话反复回荡“四公子那一枪，可还没发呢！”

好不容易回到办公室，李天权站在房中，望着墙壁上那面挂画，内心反复挣扎。

帝国新开世家一般都安排在边境动荡之地，作为一地之主，世家有守土之责。千年以来，不知道有多少世家立足未稳，就在黑暗种族、兽潮甚至天灾中毁灭。此次朝中那位大人拿出来的领地，易守难攻，相距不远就是帝国一处军事要地，紧急之时，援军数日可到。而且那位大人还会提供数营精锐，在领地上驻守三年，以便让李天权可以挺过最艰难的那段时间。

如此条件，不仅是优厚，而且考虑周详，面面俱到。要说李天权不动心，那是不可能的。虽说三年之后仍有风险，而且这三年中，那数营几千人的军队也未见得一定抵御得住黑暗种族大军进攻，可是帝国千年以来，哪个高门大阀不是历经艰难险阻，在血与火中成长起来？李天权怎说也是李家的二长老，机会就在眼前，岂会连这点勇气都没有？

只是李天权隐隐感觉，此事或许不象寥先生说的那样简单。这份镜水涤生，若牵扯的只是千夜一人生死，何至于要那位大人拿块世家领地出来？

这块领地价值之大，别说一份镜水涤生，就是再加一颗天风云烟珠也远远抵不上。

帝国还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若有人举族前往边塞四战之地开拓，那么此前仇怨都须暂时放下，等若干年后，该族立稳脚跟时，才能重拾旧怨。也即是说，如果李天权接受条件，举族迁往新领地，那么无论赵阀还是李家，在几年内都不能再找他寻仇，否则的话就有可能招致整个世家门阀的敌意。

然而这只是正常情况。既然是正常情况，那么就总会有例外。万一赵君度不顾一切执意出手呢？朝中那位大人毕竟有些理亏，还真肯为了一个新依附的小家族，而和未来天王不死不休？别说那位大人权位能不能天长地久，就算他权势不坠，难道就不为百年之后的家族后人想想？

赵君度为了千夜，不按规矩出牌已经不止一次了。正因如此，李天权才怎么都下不了决心。

暗柜中的镜水涤生，此刻就如一座火山，连靠近一些都让人感觉要窒息。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忽然打开，一道凛冽寒流涌进，冰得李天权下意识打了个寒战。

他还未转身，身后就响起李狂澜的声音：“二长老，何事如此心神不宁？”

李天权一惊，转身强笑道：“没什么，一件小事而已。贤侄你怎么突然来了？”

“过来取样东西，拿到就走。”

李天权神色微松，道：“何物如此紧要，需要你亲自来取？派个人过来拿不就成了？”

李狂澜淡道：“我不放心，必须亲手取走才行。”

“哦，究竟是何物？若有需要二叔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李狂澜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说：“正需要二长老帮忙。我要的是镜水涤生。”

“镜水涤生？！”李天权这一惊非同小可。他定了定神，才道：“你要这个干什么？难道”

不等他说完，李狂澜即道：“没错，就是替千夜要的。”

李天权先是错愕，随即转为惊怒，道：“狂澜！你可知千夜成长起来，必成我李家大敌。镜水涤生这等宝物怎可交到他手上？你行事胡涂啊！”

李狂澜双眉微微竖起，冷冷地道：“这份镜水涤生原本就是千夜的吧？我不过替他来取，怎么，二长老还有什么想说的？”

“你”李天权忽然发现，李狂澜对他的称呼不再是二叔，而是二长老了。即是如此，他索性脸一沉，道：“此一时彼一时。这份镜水涤生虽然可说是千夜的，但我可没说什么时候交给他。这等大事，我可作不了主，需要家主和皇后娘娘点头方可。”

李狂澜的手放在了寒月笼纱的剑柄上，冷笑道：“你不交是吗？那就试试在我寒月笼纱下，能够走得过几招！”

李天权大惊，他原力修为虽比李狂澜高过一线，可是李狂澜手执神兵，身怀数门李家最强剑技，真动起手来败多胜少。更何况李狂澜身份特殊，就算能够打赢，李天权也不敢真的伤他，这战如何可打？

“狂澜，你如此胡闹，家主和皇后娘娘必然不会放过你！”李天权厉声喝道。

李狂澜浮上一抹冷笑，说：“姐姐那里，我自会去和她说，想来她当能明白我的心意，这就不劳二长老你操心了。另外，你这个二长老还能在位多久，怕也是个问题。让开！”

一道蓝线乍然出现，带着无边锋锐和凛冽寒意，直刺李天权眉心！

事出突然，李天权倾尽全力催动身法，不惜以原力牵引身体，这才堪堪避开李狂澜的一剑。但蓝色剑光去势未消，笔直斩在墙壁上，正好破开暗柜柜门。

李狂澜上前一步，拿起镜水涤生，收入怀中，看也不看李天权一眼，就此远去。

李天权呆立当场，看着空空如也的暗柜，只觉一切名利权势都在离自己远去。

章五 天机

不知过了多久，李天权忽然想起一事，急急冲出办公室，吩咐道：“去监牢，把段成鹏带到这里来！”

就在这时，一名心腹飞速赶来，一见到李天权就急道：“二长老，大事不好！那段成鹏不知怎地，突然之间就......就......”

“他怎么了，快说！”李天权隐隐感觉大事不妙。●⌒，

“......就不行了。”

李天权顿时感到眼前一黑，胸腹之中就有腥甜之气涌了上来。

基地之外，李狂澜化作一道蓝光，腾空而起。但正欲加速之际，面前突然出现一道高高瘦瘦的人影，拦在当前。

“狂澜公子来去匆匆，却是何故？”那人不疾不徐地道。

李狂澜面色转冷，说：“我不管你是谁，给我让开，否则的话死了也是白死！”

那人哈哈大笑，道：“寥某出身寒门，这条命不值几个钱，死在狂澜公子手下确实是白死。只是在下不才，也曾苦修数十载谋略武技，狂澜公子想要杀我，恐怕得费一番手脚。”

李狂澜二话不说，右手一震，寒月笼纱已在手中，数道蓝光射向寥先生。

寥先生袍袖一拂，双手各握一把长剑，剑出如风，竟然将蓝光全部挡下。

李狂澜眼露杀气，右手微抬，忽然一道剑光如惊雷闪电，刹那间已射到寥先生眉心！第二轮交手，他就知道寥先生实是大敌，因此毫不犹豫地用出了快剑。

这寥先生并没有爱德华的本事，然而他一剑回护要害，另一剑则向李狂澜腿部削去，对寒月笼纱的剑光竟是不挡不避。

李狂澜心下微惊，知道寥先生是想以伤换伤，只要能拖住自己，恐怕就算拼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李狂澜当然不肯和寥先生以伤换伤，于是如电回剑，先是挡开了寥先生攻来的一剑，然后刹那间连出数十剑，狂攻而去。

寥先生则以不变应万变，一剑护身，一剑攻敌所必救，只要遇到危险，就全是两败俱伤的招数，如是竟将这轮快剑全部挡下，不经意间就显露了扎实之极的剑技功底。

李狂澜心有牵挂，却越战越是急燥，他深吸一口气，通体散发出凛凛寒气，就欲出杀招破敌。

就在此时，寥先生突然间脸色大变，身体诡异地横移数十米。虚空中突然多出一只小手，连抓带拍，攻了数记。若不是寥先生身法诡异，又料敌机先，早就被这只小手击中。

姬天晴自虚空浮现，对李狂澜道：“你先走，我来收拾这只狗腿。”

素来心高气傲的李狂澜居然没有拒绝，向姬天晴看了一眼，说：“认识你这么多年，现在才终于觉得你顺眼一点了。”

姬天晴嘿嘿一笑，道：“我帮你这一次，以后比武，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把你打个半死了。”

李狂澜眼角跳动，冷道：“你赢过我吗？另外，刚才那句话我收回。”

两人斗嘴之际，寥先生却是大急，几度抢攻，却都被姬天晴挡了下来，只能眼看着李狂澜瞬间远去。

等李狂澜一走，姬天晴就收起了那天真无邪的笑容，以食肉动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寥先生，伸手入怀，准备往外掏着什么。

寥先生当即大惊，他也是知道许多秘闻的，此刻见姬天晴居然想要用兵器，哪里还敢多作停留？当下大叫一声，转身就逃。

姬天晴手中寒光一现，远方寥先生惨叫一声，背心飙出鲜血。但他头也不回，全速飞行，转眼间消失在茫茫天际。

姬天晴有些愕然，没想到寥先生竟然如此机警，还不知道她要拿什么就掉头跑路，此刻已是追之不及。

她一脸惋惜，自语道：“可惜了！要是拿下这家伙的狗头，可以换不少好东西呢！”

不坠之城中，赵君度立在窗前，青色长枪放在手边，望着茫茫天幕，不知在想些什么。自从千夜重伤不起，他就站在这里，一直未曾动过。

女人又出现在赵君度身后，柔声说：“公子，你该休息了。”

赵君度并未回头，淡道：“现在还不到时候。”

“幽国公已经过来了，承恩公派的军团不也到了吗？何况还有若曦小姐守着，千夜公子不会有事的。”

赵君度道：“我在这里，是要看一个结果。看看都有谁在这种时候，还敢打千夜的主意。”

女人犹豫一下，委宛地说：“公子，当下局势您也是知道的。千夜公子牵累实在太广，有些人虽然居心叵测，但反击也不急于一时。”

赵君度失笑，回身道：“我赵君度又不是莽夫。那几人虽然现在势大，但等我跨过天王大关，又有何惧？这些时间，我还是等得起的，只怕等不起的是他们。”

女人不解地问：“可是既然如此决定，公子为何不遮掩一二？”

赵君度缓道：“何必遮掩？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我赵君度是个记仇之人。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行事有所顾忌。若是这样还不肯收敛......”

赵君度顿了一顿，语声转寒：“那赵某成就天王之日，就是将他们连根拔起之时！”

女人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君度忽然向后退了一步，随后汹涌寒气就从窗口涌进，李狂澜穿窗而入，站在赵君度面前。

“这个给你。”李狂澜递过来一个盒子，语气十分生硬。

赵君度接过盒子，并未打开，直接问道：“镜水涤生？”

“是的。”

赵君度本欲开口道谢，可是话还未出口，就被李狂澜止住：“不必多说，我们李家从不亏欠别人。”

说罢，也不等赵君度回应，李狂澜就跃出窗户，眨眼消失。离开之迅速，简直就象在逃难。

赵君度哑然失笑，摇头道：“这个笨蛋！”

他将盒子抛给女人，说：“既然拿到了，就去给千夜用了吧。反正留着也是留着。”

女人却感觉赵君度的语气有些奇怪，愕然问：“公子，这......镜水涤生难道对千夜公子没用？”

赵君度道：“用处多少有点，仅此而已。”

“那您还派人去李家要药？”

“那是千夜的东西，当然要用在千夜身上。就算浪费了，也是我赵阀自己的事。”

女人又问：“公子，那千夜公子的伤......”

赵君度轻叹一声，说：“现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或许有个家伙知道吧......”

“谁？”

“宋子宁。”

女人大为诧异：“宋子宁？那个神神秘秘的小白脸？公子都办不到的事，就凭他？就他那点本事，我一只手都能灭了！”

赵君度摇头道：“千夜的事，现在也只能靠这些神神秘秘的家伙了。”

女人有些不甘心，不过赵君度都这样说了，她也惟有接受，道：“好吧。既然那小白脸如此关键，我这几天就去盯着他，看看他都在干些什么。”

“嗯，去吧。”赵君度又转回身，站在窗前，静静看着夜空。

片刻功夫，女人再度返回，说：“镜水涤生已经用下去了，不过......”

“不过怎样？”

“千夜公子似乎有了些生机，可是却又看不清楚。难道镜水涤生没有作用？”

赵君度似是早有预料，轻叹一声，道：“镜水涤生的药力只能到此为止。有了它，至少千夜能多坚持一段时间。另外成鹏怎么样了，一直还没有他的消息，你去查一查。”

“是，公子。”女人应了，又道：“不过公子放心，谅李家那些人没那么大的狗胆，敢杀我赵阀将军！”

赵君度面色凝重，说：“李家的人自然不敢，可若不是李家的人呢？此事或许是我想得不够周全，你即刻去查查成鹏的下落。”

女人应了，然后声音中透出隐隐的兴奋和杀意：“如果有人阻扰呢？”

“你看着办。”

“明白！”

离去之前，女人忽然想起一事，道：“公子，我刚刚去看过宋子宁。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闷头卜算，也不知在干些什么。不过看他神情，似乎非常为难。要不要我把他抓过来，拷问一下他究竟在干什么？”

赵君度凝思片刻，方道：“宋七这人小心思很多，但大节上却不含糊。就让他去吧！”

女人行了一礼，退出房间，然后凭空消失。

不坠之城中心城区，赵阀一座别府内，宋子宁已经把自已关在房内一天一夜，水米未见，就连赵雨樱来敲门也是未开。

此时桌上卦签已经所剩无几，余者大多粉碎，卦象渐渐清晰。空中还飞舞着无数卦签，它们每一根都是飘叶所化。加上空中的卦签，卦象才是真正完整。

飘叶化成的卦签生生灭灭，每一刻都有数根悄然粉碎，化作光雨，又会有数根凭空生成。虚空中似有无数暗流，激荡来去，将卦签一一绞碎。

此刻在虚空浮陆推衍天机，是何等之难？一不小心，就等于是和林熙棠，永夜议会天机大师这样的人物隔空交手。宋子宁尽管小心再小心，也如在刀丛中起舞，舞技再是高明，片刻间也落得遍体鳞伤。

眼前卦签破灭越来越多，这一次又将功败垂成，宋子宁脸上闪过狠辣之色，猛然一口鲜血喷在卦签上！

虚空中乍起一记惊雷，卦象乃成。

宋子宁此刻长发披散，几缕发丝掠过眼前，内中一根白发极是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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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六 一线生机

又坐了片刻，宋子宁长身而起，将桌上所余卦签全部粉碎，这才推开房门，跨出门外。

他一脚还没落地，眼前突然出现一座小山般的身影，紧接两人就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只听砰的一声，宋子宁仰天就倒，又被撞回屋内。

那人哎哟一声，身体晃都没晃一下，然后往屋里一时惊叫一声：“子宁？你这小白脸没这么不经撞吧？”

宋子宁艰难爬起来，只觉全身上下的骨头都断了一半，怒道：“你这头野猪，给我闭嘴！进来之前不知道要先敲门吗？”

“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敲，就把你撞飞了......啊，这么多血！”魏破天一声惊呼，这时才子宁胸口的斑斑血迹。

宋子宁终于爬了起来，整理衣服，哼了一声，道：“这是本少自己喷的血，和你无关。”

魏破天松了一口气，道：“还好还好，我就说你怎么会那么弱。”

宋子宁破天，眼神忽然一变，如同一盘绝世美味。魏破天被他些发毛，下意识地退了一步，道：“你，你想干什么？”

宋子宁脸色却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忽然行了一礼，道：“破天，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魏破天被他的神态吓了一跳，连连摆手，说：“虽然你这小白脸有很多可恨之处，不过凭心而论，还是比其它人强上那么一点的。我们也算在一起打过好几仗，有什么事尽管说好了。只要我能够做得到的，就一定帮忙。”

“一言为定！”

“那当然！老子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过！”

“这就好。破天，听说你们魏家在永夜阵营中布置了不少暗子，现在我想动用他们。”

魏破天这一惊非同小可，一把将宋子宁推开，斩钉截铁地道：“想都别想！这些暗子可是我们魏家花费百年时间才慢慢安插进去的，而且启用的权限也不在我手里，就是我家老头子说了也不算。非得长老会点头方可。”

宋子宁神色不变，说：“我知道。但是长老会的信物不是没有办法得到，令尊现又不在浮陆，只要过你之手，谁敢说这不是他的手令？”

魏破天更是吃惊，道：“你，你是想让我伪造老头子的手令？！”

“还有长老会信物。”宋子宁补了一句。

“你疯了？”魏破天上上下下打量着宋子宁，想要究竟哪里不正常。

然而宋子宁神情冰冷，再正常不过，可偏偏说出来的话让魏破天抓狂。

魏破天一把抓住宋子宁的衣领，吼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就算我不要这世子身份，陪你疯一把，可是你知道布置这些暗子的代价有多大？你让我怎么能拿魏家的前途去赌？”

宋子宁轻轻拍掉魏破天的手，说：“这么说，你是有可能同意的，是吗？”

魏破天如一头狂暴的公牛，来回冲了好几圈，这才一拳砸进墙里，怒道：“是的！他***，是的！这么多年了，老子揍你也不是一次两次，可还没这么认真的说话。老子知道，不是生死大事，你绝不会来求老子！可是你总要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吧？就算老子被坑，也坑个明白的。”

宋子宁默然片刻，方道：“好，我告诉你。这和千夜有关，我需要启动你们的暗子，帮我收集一些情报。这些情报，至关重要。”

“千夜？！”魏破天顿时激动了。

宋子宁按住魏破天的肩，说：“冷静点！你只要启动暗子，收集到情报就可以了，其它事情用不着参与。如果小心些，也许那些暗子都不会消耗。”

“放屁！既然和千夜有关，怎么能少了我魏破天？！你觉得老子是那种不顾兄弟的人吗？”魏破天横眉怒目。

宋子宁一会，轻叹一声，忽然眉宇间就有些萧瑟：“这件事后面的部分，不让你参与是为了你好。以后你就会明白的。”

魏破天却有些摸不着头脑，茫然问道：“你究竟想要作什么？妈的，神神秘秘的，吊人胃口！”

宋子宁摇了摇头，却怎么都不肯再说。

魏破天怎么问都问不出来，只好道：“那你想要什么情报，总可以说吧？”

“我需要古老血池的情报。”

“古老血池？”魏破天又是一怔。

到了晚上，魏家的情报系统就开始秘密动员，一道道绝密级别的指令透过秘密渠道，送向远方。这次行动，几乎动员了魏家所有的隐密力量，立刻引起了许多世家的关注。只是魏家此次行动坚决且迅速，动用了大量一次性的布置，使用一次后即行废弃，是以众多世家暗中调查之后，竟然一无所获。

而借着夜色，宋子宁乘上浮空艇，悄然离开浮陆，不知去向。

宋子宁虽然走得隐秘，可他毕竟名声在外，属于众所瞩目之人，自踏上浮空艇的一刻起，就被人注意到了，这一消息很快就传到有心人那里。

不坠之城外的一座小要塞中，在深夜之际也有人进进出出。要塞内一座小楼表面漆黑一片，实际上内部灯火通明，数十人正在其中紧张忙碌，处理着各类情报。

若是有熟知帝**事的人在场，就会发现这座小楼中竟然聚集了多位帝**部的年轻俊杰，只不过没有穿军服而已。也就是说，这座小楼实际上是军部，或者确切点说，是军部内某一派系驻扎的据点。

这个据点掩饰形迹方面作得并不是很好，但是类似于这样的情报据点，在周围要塞中分布着不下十个，都是各大门阀世家，乃至朝堂势力布设。赵阀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在不坠之城内闹事，就一概不管。

一间办公室内，坐着一名军官，面容英俊，但眉宇间透着阴鸷之气。此刻已是深夜，他仍一份份阅读着情报，毫无倦意。这时一名军官推门而入，将一份情报放到了办公桌前，说：“顾上校，刚刚得到这份情报，我认为您需要过目。”

上校伸手取过情报，动作显得有些僵硬。他细读了几遍，脸色越来越是凝重，自语道：“宋子宁？他在这个时候突然离开，想去哪里？要干什么？”

沉思片刻，他蓦地想到了什么，立刻冲出办公室，跑到楼上，轻轻敲响了房门。

“进来。”门内传出一个阴森且威严的声音。

上校推门而入，将情报放在桌上，恭敬地说：“将军，宋子宁突然离开浮陆，应和千夜的伤势有关。他的去向很可能是永夜，我们需要加强对那里的坚视，必要情况下，不惜启用那个人。”

办公室很简陋，但是有了桌后那个人在，整个房间中都充满了肃杀之气。桌后坐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相貌平平，面白无须，如果扔到人群中，怕是立刻会混入人潮消失。此刻或许他并未掩饰自己，身上不断散发出阴冷潮湿以及厚重凝实的死气，让屋内的人多呆一会都难以忍受。

那名上校才站了一会，脸色就有些苍白，嘴唇血色全无。

办公桌后那人抬头眼，目光有意无意掠过他的手臂，淡淡地道：“你能够确定，作出这个判断不是因为过去的仇怨？”

他声音平静柔和，可是上校却象被毒蛇舔过，肌肤上鼓起一粒粒小疙瘩。上校忙道：“仇怨未曾有一日或忘，但立羽绝不敢因私扰公，这次判断实和仇怨无关。”

那男人静静校，直到额头汗如雨下，方道：“即是如此，那就让许浪将军去一次永夜，你也一同去，协助许将军。”

上校顿时精神一振，道：“是！大人！”

“立羽，这次如果干得好，抓住千夜的软肋，甚至就此除掉千夜，那么再给你换条手臂，也不是不可能。你也就不用卡在战将的关口，寸步难进了。等你成就战将，我就帮你联系一门好的亲事。或者，你若还是对殷家小姐有意，也并非不可能。”

顾立羽立刻单膝跪地，声音都在颤抖：“谢大人成全！立羽必将以死报大人知遇之恩！”

那人微微一笑，说：“都是为帝国，为陛下办事。你现在就启程吧，我会派人通知许将军，在永夜和你汇合。另外，我也许你必要时可以调动永夜那边一切资源。但是此行......务必成功，你明白吗？”

顾立羽心中一凛，低头道：“明白。”

“明白就好，下去吧。”

走出那人办公室的刹那，顾立羽猛地出了一身冷汗，几欲虚脱。他扶着墙壁，喘息了一会，方才恢复。每次到这间办公室，都极不好受，特别是新生的那条手臂，会酸麻胀痛，几乎和酷刑无异。然而这个房间中，有他心心念念惦记的功名权势，家世背景，以及那个让他至今仍恨之入骨却也无时或忘的殷琪琪。

PS：感谢大家多年陪伴，祝平安夜快乐。该泡的去泡，该啪的去啪，不要象我，只有几个老男人攒局。

章七 七为何是你

或许是两大阵营力量都集中于浮陆之战的缘故，黑流城当面的黑暗种族早已收缩战线，别说大规模部队，就连小股侦察猎杀部队都变得罕见。

几个月难得的平静，让黑流城变得越发繁荣，人流如炽。

一艘高速浮空艇冲破虚空，直接落向黑流城。这艘浮空艇速度快得异乎寻常，宛若飞鸟，转眼间已经落在浮空艇起降场中央，快得让守卫都没有反应过来。

负责起降场的军官飞奔而来，他颇有见识，知道这种性能的浮空艇放眼整个帝国都不多见。能够拥有这种浮空艇的人都是非同一般的权贵。

等他赶到时，浮空艇舱门已经打开，宋子宁从容走下。

这名军官亦是宋子宁一脉的人，急忙迎了上去，道：“七少，您回来了?”

宋子宁问：“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一切正常。”

宋子宁点了点头，向黑流城内走去。他步态从容，可是几步就出了起降场，然后消失在黑流城的方向。

那名军官追之不及，愕然停步，不明白一向从容的七少为何如此焦急。

暗火总部一角的幽静院落内，夜瞳坐在院中，一如即往的安静宁定。不过她手中不再是书和茶杯，而是一把薄如蝉翼的短刀。这是顶级吸血刃‘猩红’，整个门罗氏族也不过三把。作为曾经的王女，夜瞳得以执掌其中之一。

自从来到黑流，夜瞳就不曾再用过猩红。这还是数月以来，它第一次得见天日。

夜瞳用白布轻轻擦拭着刃锋。在星光和月色照耀下，刃锋上泛起一层涟漪的红色，宛若流动的精血。

这时院门处响起轻柔而有节律的敲门声，然后宋子宁推门而入。看到正在擦拭猩红的夜瞳时，宋子宁微微一怔。

夜瞳并未抬头，只是专注地擦着刃锋，淡淡地问：“千夜伤在谁手里？”

这一句话，顿时让宋子宁准备好的长篇大论化为乌有。沉默片刻，他才说：“梅斯菲尔德的魔女。”

听到这个名字，夜瞳的手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问：“魔女苏醒了？可为什么是千夜？”

宋子宁苦笑，只得把当日一战的经过扼要讲了一遍。讲完之后，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主我所知，本来的计划中并没有包括千夜，发生这样的事谁都没有想到。”

夜瞳没有再说话，将白布放下，用手指轻拭刃锋。刃锋无声无息地掠过她的肌肤，留下一条细细红线，带走了一滴晶莹血珠。

在这一刻，院中寂静得让人窒息。宋子宁深吸了一口气，可是在窒息感觉却没有丝毫减轻。他终是忍不住，说：“你……不问问千夜伤的如何吗？”

夜瞳的回答却是：“既然是魔女，那就没有再问的必要了。”

“我”宋子宁想要说话，可是后面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我知道，你们这些谋篇布局的人，总会有失手的时候。”

“确实如此，不过”宋子宁却又说不下去了。

“不过怎样？”夜瞳问。

宋子宁深吸一口气，说：“我想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若我辈不去设谋，自然无功无过。可是岂能为了没有功过就不去作为？可若是设谋，便有可能失误”

“所以错了也是应该的，你们永远都不会有错。”

宋子宁又不知如何去说，片刻之后方重重叹了口气，说：“你怪我们什么？”

“你们对魔女一无所知，就敢让赵君度迎战？”夜瞳并没有把话说完，可是她的意思也很明显，若不是这样的对阵安排，也不会有千夜和魔女的最终之战。

宋子宁顿时语塞。

他有心要说这并不是他的想法，可是身为张伯谦身边幕僚之一，他多多少少对这场战斗知道一点风声。或许是人微言轻，或许是对赵君度的信心，宋子宁并未选择去阻止。而实际上，他也不很清楚具体的安排，更不知道幕后的协定。

夜瞳将‘猩红’归入刀鞘，收入怀中，终于抬头望向宋子宁，道：“你想说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在她清亮目光的注视下，宋子宁只觉平生从没有过如此艰难时刻，那几句话在胸口翻滚着，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夜瞳浮上说不清含义的笑容，异常的美丽，可是在美丽下又有冰在燃烧，她缓缓地说：“千夜复苏，或许需要古老血池。你为我准备了什么？”

“一些情报，和接应的安排。”宋子宁声音很低沉。

“有情报就够了。接应？呵呵。我什么时候能够拿到情报？”

宋子宁取出一张纸，上面列着几处地点和几个名字，说：“在暮光大陆，这些人会为你提供帮助。联络方式已经列在这里了。”

然后，宋子宁又取出一张地图，在上面勾出一条曲曲弯弯的路线，并且标注了关键点。这是他拟定的撤退路线，以及布置援兵的地点。

从这条撤退路线布置就可看出，宋子宁下了大决心，启用了众多潜伏暗子，层层阻击，不惜代价也要让夜瞳摆脱追杀。

看着夜瞳，宋子宁的目光很是复杂，说：“我想，你能明白我的意思，我没有办法陪你过去”

“明白。”夜瞳打断了他的话，问：“时间呢？”

“两天之内，抵达暮光大陆的登陆点即可。那里有人会给你必要的情报。浮空艇已经准备好了，就是我来时所乘的那一艘。”

“也就是说，我现在就需要出发了。”

“是。”这个词如石块一样，好不容易才从宋子宁口中出来。

夜瞳返回房间，片刻后就拎了个背包出来。看样子她早就有所准备，已经东西都收拾好了。这时宋子宁才注意到，夜瞳并没有穿平日里宽松的裙装，而是换上了战斗装束。

这个时候，已不必再说什么。宋子宁沉默地陪着夜瞳出门，沉默地和她登车，然后沉默着将她送上浮空艇。

浮空艇快速拉升，直指虚空，转眼间就消失在夜幕深处。

宋子宁默默站在起降场上，久久不动。这或许是他有生以来最艰难的一个决定。

接下来几日，宋子宁在大陆间不断穿梭，几乎全部时间都是在浮空艇上度过。每到一地，他都会见一些人，调动一些资源，作出一些布置。随着他足迹不断延伸，激起的涟漪渐渐汇聚在一起，逐渐成为波浪。当浪花抵达永夜阵营时，已成波涛。

永夜世界内，一些家族忽然发觉周围环境不再平静。或是某个弱点被敌对家族突然知道了，或许是某个隐秘行动暴露在外，也有些旧日的阴谋莫名被泄露。总而言之，这些事还不够伤筋动骨，可是却足够麻烦。

如果将这些孤立的事情联系在一起，就可以看出，它们隐隐连成一线，直指暮光大陆深处。

宋子宁疯了一般的活动，自然瞒不过有心人。几乎是前脚刚走，他的行踪和布置就会形成报告，送到了暗中关注着此事的几个手握大权的人案头。

这些事情实在繁杂，看上去指向杂乱无章，彼此之间没什么关系。可是这些人都是久居上位，各种阴谋诡计经历了不知多少，一看就知道这其中有不少遮掩手法。里面肯定有些事情完全是为了误导。

可是知道归知道，想要把乱麻一般的线索理清楚，却不是件容易的事。

七日之后，宋子宁重回黑流城，这一次他没有什么动作，就是独自坐在窗前，看着夜幕天穹上那几块巨大阴影。到了这个时候，该作的都已经作了，剩下的就只有等待结果。

可是他也知道，布置得再周密，接应安排得再完美，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在最关键的一环上，他几乎使不上力气。暮光大陆的深处，就如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潭，从未有人族踏足过。

那里是血族的圣地，是夜之女王/莉莉丝的栖息地，是十三氏族的源头。据说在暮光大陆的最深处，隐藏着关于古老鲜血长河，关于第一滴血的秘密。即使张伯谦依仗着横渡虚空之能，孤身深入暮光大陆，也未曾踏足夜之女王的领地。

不要说现在的宋子宁，就是林熙棠亲自谋划，也对那最深沉的黑暗地域无从下手。

在那片帝国一无所知的区域，不知道有多少古老血族在沉睡。即使有三千飘叶诀的变化之能，宋子宁依然知道，一旦踏入那个区域，就再也出不来了。

此行的任务并不是去送死，而是为了唤醒千夜。所以宋子宁只有将一切希望寄托在夜瞳身上。当她踏上暮光大陆后，宋子宁此刻能作的惟有祈祷。

这种无力感觉并不好受，现在宋子宁忽然很羡慕魏破天。魏大世子该怒的时候怒，该笑的时候笑，却很少去想为何要怒，为何要笑，就是没心没肺地活着。能够想得少些，原来如此轻松。

这时房门打开，南华走进，手中的托盘上放着一瓶酒和两个酒杯。

宋子宁微一皱眉，仍是温和地说：“这么晚了，怎么不休息？”

未料南华说：“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所以想陪你喝两杯。”

宋子宁颇为意外。不过在这个时候，酒是最好的浇愁物。

所以他拿起了酒杯。

Ps：果然雾是帝国厚，霾是北京醇。就在离开的最后一晚，还是败在带着京味的霾手下，眼睛被刺激的再度发炎。

然后又遇上航班晚点（注意又字），终于让这两天的加更计划夭折。

章八 依然爱着

今晚南华拿来的就是同样口味的酒，也不清楚她为何会了解宋子宁的口味。端起酒杯时，宋子宁也想过这个问题，然后记忆力惊人的七少就想起，确实曾经和她模糊提过一句，没想到她就记了下来，现在都还没有忘记。

这让宋子宁颇为感动，破例没有让南华走，而是让她留了下来，两个人默默喝酒。这种时候，或是过于疲累和压力沉重，宋子宁难得有了一丝脆弱，想要有人陪一陪。

一瓶酒很快喝完，南华默默又取来一瓶，放在桌上。她什么话都没有说，也不问任何问题，就是陪着宋子宁喝酒。喝着喝着，忽然有一颗清澈水滴落到了酒杯里，她揉了揉眼睛，说声没事，就继续笑面如花地陪饮。

转眼之间两人旁边就堆起了好几个空瓶，纵使两人都有不俗实力，在无心抵御酒力的情况下，眼神也变得有些飘忽和茫然。

宋子宁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沉：“你知道吗，我和千夜认识很久很久了。那个时候，他就是一个笨蛋，一个非常倔强的笨蛋。可是在黄泉训练营里，我也只敢将后背交给这样的笨蛋......”

“千夜从来都不聪明，从来都不。”

“他笨到替我挡了一枪，然后自己差点死了，哈哈！”

“不过如果那一枪落在我身上，我死两回都不多。”

“这场战争里，这是他第二次差点死了。不，或许他已经死了。所以，也许不会再有这么笨的时候了。”

“如果这个世界上，剩下的都是聪明人，那该有多糟糕？”

......

宋子宁也不知道自己说了多久，说了些什么，然后困意上涌，靠在椅子上睡了过去。从在浮陆上闭门推衍天机的一刻起，他一直都没有合过眼。

南华也脚步蹒跚，好不容易才将宋子宁拖到床上，放平躺好。然后她自己蜷在他的臂弯，就这样躺着，静静地等着天亮。

天亮了，第一线晨光已经照耀在帝国本土的秦陆上。可这个时候，永夜仍是一片黑暗。但是按照帝国惯例，当帝都迎接晨曦的时候，整个帝国的天就亮了。

黑暗中，静静躺了一夜的南华终于爬了起来，向枕边的人望去。宋子宁依旧酣睡，他实在是太累了，那是从身体到内心的疲累。而且这次回到黑流之前，他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布置，只是到这里等待一个结果，等待夜瞳的归来。

南华俯身，轻轻在宋子宁额头一吻，满眼都是恋恋不舍。她毅然起身，推门而出，然后轻轻掩上房门。

这个时候黑流城已经开始变得热闹，早起做生意的商家已经开始营业，汽灯将一条条繁华街道照耀得有如白昼。南华换上一身普通衣服，打扮得就如黑流城内随处可见的女猎人，行走在商业街上。在途经一个经营早点的小店铺时，似是被香气所吸引，就走了进去。

角落一张桌子上，已经坐了个人，同样是猎人装束，皮制外套没有扣上，内衬里缝着大大小小专用口袋，装满了各式武器弹药。他的皮衣磨损严重，看起来混得并不怎么如意。不过绝大多数猎人都混得不如意，否则也不会来当猎人了。而这间廉价的早餐店，来光顾的也都是失意的人。

随着宋子宁一手开辟的矿业日益发展，也带动着黑流城不断繁荣，现在宁远重工一名守卫的收入都要超过普通猎人，这无疑对底层猎人们产生了巨大吸引力。当守卫有制式装备，大部分时间都是安全的，这和猎人朝不保夕的日子形成鲜明对比。所以附近几个郡的猎人都跑到黑流，试图在这里碰碰运气。

众多猎人的聚集，反过来又让黑流城变得更加安全，逐渐就形成了良性循环。

走进店铺时，迎接南华的是好几声口哨。尽管她掩去了大半丽色，可是身段气质仍然放在那里，即使不看脸，也能完爆普通女猎人好几条街。不过看到南华走到角落桌边坐下，许多猎人就耸耸肩膀，遗憾地转过头去。看来角落里那家伙是个厉害角色。

独踞一桌的猎人终于抬起头，露出一张英俊的脸，双眼亮得清澈。只是一条横亘左右的巨大伤疤破坏了他的英俊，让他看起来有些狰狞。

见南华坐下，他推过去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说：“你终于来了。”

这是一碗浓稠肉汤，配上撕成小块的烤饼，一碗就能将大胃口的汉子塞饱，而且可以顶大半天的饿，深受底层猎人和冒险者的欢迎。

这种底层人的食物，原本南华看都不会看上一眼，可是现在她也伸手拿起碎饼，蘸着肉汤吃了起来。

刀疤猎人说：“真是好久不见了，没想到还能够在这里相遇。这算什么，命运？”

南华手上动作一停，自嘲地笑笑，说：“命运？呵，也许吧。”

说完，她又大口吞起烤饼，如同泄愤。吃着吃着，忽然眼泪就下来了。

刀疤猎人苦笑，轻声道：“看来你还是爱他的。”

南华点头，说：“没错，也只有他。越是到了现在，我心里就痛得越厉害。”

刀疤猎人轻轻叹了口气，伸手轻拍了拍南华手背。南华的手一抖，却并没有收回去。见此，刀疤猎人反而没有进一步动作，端起旁边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倒水的时候，他的手明显有微微颤抖。

南华的目光在他左手上停了停，问：“还没有好？”

“怎么好得了？一条能够修炼、能够成长的手臂有多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军部里只是个小角色，哪有可能负担得起？随它去吧，这么长时间了，我也想开了。”刀疤猎人看上去十分洒脱。

南华收回目光，说：“如果你是我，会怎么做？”

刀疤猎人笑了笑，说：“我这人没什么出息，得过且过。所以我要是你的话，就好好在他身边呆着，混一天算一天。现在他不还是对你挺好的吗？只不过七少志在高远，可不是我这种人能够相比的。说实话，区区一个郡国，恐怕还未放在这位未来军神的眼里。”

南华脸色一阵苍白，叹道：“是的，他胸中世界绝不止于郡国，恐怕一个大陆都不止。我，我在他心中就更不算什么了，他现在身边就有好多女人。”

“那些女人不过是过眼云烟，也许天亮就会被七少抛在脑后，你又何必在意？七少喜欢的绝不会是那些普通女人，你尽管放心好了。”刀疤猎人劝慰着。

可是南华的脸色更加苍白，指尖微微颤抖，轻声道：“你不明白，他身边每多一个女人，都如在我心上割了一刀。这么久了，我这颗心早就被割得碎了，碎得再也拼不起来。而且，既然连郡国都不放在他眼中，那我这个郡国公主又算什么？一个郡国那么多公主呢。其实在他心里，我也不过是个普通女人，根本不是他会喜欢的那种类型。”

刀疤猎人叹了口气，说：“你想多了。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样的女人比你更加出色。”

“以前我也这样觉得。可是现在不这样想了，因为我终于看到了一个人，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女人。”

“她很漂亮？”

“不，一点也不。可是，看到她的时候，我才知道，她根本就不需要漂亮。”

“真有这样的女人？”刀疤猎人显得很诧异。

南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流泪。刀疤猎人似乎明白了什么，没有再问下去。

南华收了眼泪，说：“我答应你。不过，我也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把那个女人也杀了！”

刀疤猎人有些惊讶，问：“七少难道已经得手了？”

“当然没有，也永远不可能得手。”

“为什么？”

“因为他根本不会下手，那是千夜的女人。”

“千夜啊……难怪。”提到千夜这个名字的时候，刀疤猎人的神情有些异样。

南华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咬牙道：“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我要毁了他，在毁掉他之前，还要毁掉他最关心、最心爱的东西，毁掉他所有的一切！”

南华的声音不知不觉提高，刀疤猎人右手轻挥，一道原力屏障悄然形成，将所有声音都挡在屏障内。见他露了这一手，许多望过来的猎人顿时打了个寒战，再也不敢多看，甚至连聊天都不聊了。

刀疤猎人对南华说：“这事也不是不可能，你知道我们的力量，在帝国没有什么办不成的事。不过，你要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

“好！”南华答应得很干脆。

临近中午时分，宋子宁才一声呻吟，缓缓张开眼睛。昨晚发生了什么，完全就是一片空白，怎么都想不起来。宋子宁顿时一惊，坐了起来，可是脑袋重得象块石头，让他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宋子宁向周围望了望，见是在自己的卧室里，总算稍稍放下点心。只是莫名其妙地喝醉，总让他有些隐约不好的感觉。

就在这时，房门打开，南华走了进来。她手中托盘上摆着热腾腾的早餐，显是刚刚出炉。

“你醒了？正好，给你做了早点。”南华微笑着说。

...

章九 诚意

在原本狼人的领地附近，发现的不止是黑石、黑晶，还有几条金属矿脉，其中即包括大量使用于高强度合金的武器级金属，也有多种具备战略价值的稀有元素。

有了这几种资源，甚至可以就地建起专门生产原力枪枪管的工坊。而宋子宁正是打算这么做的，旬月以来，不断有大型设备被送往狼城，光是动力塔就运来了四座。

这几天，宋子宁除了去办公室看看战报，就没什么事好做，天天品茶读书，偶尔和南华下一盘棋，过得悠闲自在，宛若神仙。或许是日子轻松，宋子宁气色明显好转，那张英俊面容上又开始有了莹莹光泽。

南华几乎时时刻刻陪在宋子宁身边，陪他看书，下棋，甚至修剪院内的花草。到了时候，她就会亲自下厨，作几样精粥小菜。她是公主出身，厨艺显而易见，并不会如何高明。可是吃惯了帝国上下美味的宋子宁却并未挑剔，每次都兴致勃勃地吃个精光，还会和南华探讨怎样能够清粥流香四溢，咸菜如何成为桌上美味。

对南华来说，这样的日子，宛若梦中。

南华几次欲言又止，可是当宋子宁注意到、并且问起时，她又会顾左右而言它，把话题岔了开去。这种情形，宋子宁倒也遇到的多了。风流成性的七少，身边永远美女云集，别说和哪个姑娘日夜相伴地共渡数日了，就是过上完整的一晚，也是罕见。七少喜欢独睡，已经在贵族小姐的圈子里传开了。

所以每当七少对某个女孩格外好些，那个女孩都会变得很不自然，南华似也如此，因此七少也没太在意。

如是又是数日过去，宋子宁终于收拾行装，短暂离开了两天，然后又返回黑流，继续等待。

这两天中，他终是有些不放心，又将所有布置都检查了一遍，确认一应准备都已就绪，这才回到黑流。以他一向的严密手段，其实不需要再度复查，这样做了反而容易泄露机密。可是宋子宁始终有些心神不宁，却不知来由，于是忍不住检查了一遍。

回到自已居处，南华很快就为他备好了茶点。宋子宁坐在树下，端起一杯茶，慢慢啜饮，心思早已飞到遥远的暮光大陆。

“在想什么？”南华问。

宋子宁微微一笑，说：“没什么。不过这茶火候稍稍过了点。”

“啊，那我再去重泡一壶。”

宋子宁抬手止住了她，微笑道：“不必，这就挺好。”

南华望着他，目光复杂，欲言又止，最后幽幽地叹了口气。

宋子宁向她一笑，示意安慰，其实上心神已全在暮光大陆。在他脑海中，已形成一座虚拟的暮光大陆，夜瞳刚刚自中央的黑暗区冲出，身后则是海量的追兵，其中不乏强者。

夜瞳按照预定路线逃跑，沿途不断有提前布下的援兵暗子启动，对追兵层层阻截、误导、分流，掩护夜瞳逃到大陆边缘，搭乘预留的高速浮空艇，逃离暮光。

这些日子以来，这套方案已经不知在宋子宁心中过了几百几千遍，每个细节，细到每个暗子的活动，各种变数，都清晰刻印在心。就是在这种枯燥到极致的冥思中，宋子宁一点一点地弥补了所有能够想得到的漏洞，设想了所有变局，并且为每个变局都预想了补救方案。

这才是未来军神算无遗策表象下的真实。自黄泉训练营时起，宋子宁就明白，天赋只是提供了向上的阶梯，而能够在这座阶梯上爬多远，仍然要靠自己。

永夜一片平静详和之际，浮陆却是战火重燃。经过多时修整，黑暗种族终于整军完毕，大军通过漫漫荒原，正式进抵赵阀领地，在不坠之城百里之外扎下大营，开始修建要塞，与帝国要塞群遥相对峙。

随着双方军队不断调集，围绕着不坠之城，双方布置军队已经超过百万。

浮陆另一侧，腾出手来的黑暗种族则将矛头对准了望月平原，一战就击溃宋阀主力，将宋阀彻底赶出望月平原，并且一路追杀，一直把宋阀残余部队赶入不坠之城，这才罢休。

至此，浮陆上除了不坠之城外，就只剩李家在迷雾森林苦苦支撑。不知何故，艾登在这段时间的出战频率突然减低，这才让苦不堪言的李家和诸世家战队得到喘息机会。可是李家上下却根本笑不出来，以艾登过往表现，突然减少出战，基本上意味着一件事，那就到了突破关口。

原本的艾登已经杀得一众世家苦不堪言，若是再行突破，那还如何得了？

浮陆上大战将近，虚空中早已杀得残骸遍布，每日都有巨舰燃烧着从虚空坠落。

为了保证对不坠之城的补给，以及封锁黑暗种族进一步增兵浮陆，帝国舰队倾巢出动，直属于帝室的禁卫第一舰队终于出动，和永夜议会直属舰队决战于天外虚空，第一战就打出了一比二的交换比。

受此战鼓舞，帝国各舰队，以及世家门阀的联合舰队纷纷发力，不断打出堪称经典的名局，虚空战场上局势开始向帝国一方缓缓倾斜。

虚空舰队战一向是地面战争的开始。浮陆地面决战一触即发的时候，无数情报战报如雪片般飞入帝都，然后分流成三道，分别进入军部、帝宫和代表着门阀世家联合势力的议事阁。

在帝**部内，所有情报和战报如浪潮般涌入，然后根据重要程度分流，再流向大大小小不同的部门，一切显得井井有条。然而若有人能够统览全局，就会发现来自浮陆的战报，大多数流向军部各个执行部门，并没有送到真正的决策者那里去，只有虚空战场除外。

这个迹象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在执掌军部的大人物眼中，此刻浮陆之战并非当下最重要的战役。

此时此刻，军部顶楼的一间会议室内，烟雾缭绕，烟草味道和茶香混在一起，变得说不出的古怪。

会议室内共有十三个位置，但此刻只有七个座位上有人坐着。在桌边的人大多年逾花甲，甚至有位老者老到干皱的皮肤上布满老年斑，混身上下都在透着腐朽味道。他眼睛半开半闭，混浊的眼珠如同两潭死水，让人怀疑他究竟是醒着还是在昏睡。

但是这个半只脚已经踏进棺木的老人却是坐在中央。这间会议室内，中央一共有三个座位，老人虽然是坐在靠边的座位上，但是另外两个座位都是空着的。也即是说，此时此刻，老人才是会议的核心角色。

然而若是细看，其余六人也俱是执掌一方的大人物。当他们坐在一起时，基本可以决定帝**部的走向。

七人面前都放着一份薄薄的文件，不过两页纸。可是纸上都写写划划，密密麻麻地加满了签注。就为了这区区两页纸，这些帝**方真正的大人物已经讨论了一天一夜，而且是战事如此紧急的一天一夜。

纸上的内容很简单，其实是一份名单。在每个名字后面，分别标注了年纪、性别、功法成就以及出身家族等信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诸人一一发言，各有支持者。随着讨论的进行，一些名字被划去，另一些名字上被加注了重点标记。然而随着加注重点标记的名字增多，会议室内的气氛迅速变得凝重，彼此的争执开始出现，甚至出现了一次争吵。

有了开头，就会有继续。第二次争吵迅速出现，并且转眼间扩大，诸位大人物分成两派，吵得火星四溅，甚至有人发出战争威胁。可是对面诸人又岂会怕他？自是寸步不让，眼看着就要有当场动手的趋势。

这时坐在中央，一直低垂着头昏昏欲睡的老人抬起手，轻轻敲了敲桌面。敲桌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正在争吵的两个人彼此还盯着对方，但也都坐了下来。

老人终于开口：“这次前往大漩涡的名额，比预想中多了一倍，全赖那些小家伙们干得不错。这么多的名额，你们都能吵成这样，如果只有原先预想的那几个，甚至更少，你们是不是真要打几仗，以定归属啊？”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片刻之后，另一个年逾花甲的老人咳嗽了一声。他身穿帝**服，却没有任何军衔，刚才两方争吵时，他也只是在闷头抽烟，一根接着一根，连绵不断，看得出烟瘾极大。

他缓缓道：“机会难得，又恰逢帝国中兴之机，各家各户的，都想借机发展发展，好为帝国出力。这也无可厚非。可是名额毕竟有限，不可能让每个想去的人都去大漩涡，总要看各家在这上面有多大诚意，才是正理。”

章十 背后一刀

众人皱眉沉思。其实讨论到现在，名额有多大缺口，诸人心中早已有数。问题在于，大漩涡不知多久才出现一次，上一次出现还是在数十年前。又不知从何处传出谣言，说此次大漩涡的规模比过往数次都要大得多，一时之间，够资格与闻机密的门阀世家都闻风而动，拼命想要多揽下几个名额。

而不坠之城一战后，这件事再难保住机密，所以诸多世家知悉此中缘由后，也应声而动。所以表现出足够‘诚意’的世家多如过江之鲫。仅从这点而言，根本不足以决出名额。

当下一名威严大汉哼了一声，道：“诚意？对我有诚意的可未必对你们有诚意，这诚意怎么比较？还不是一笔糊涂帐？再者说了，如果确立定下诚意作为基础，＊猪＊猪＊岛＊小说Ｗ那是不是还有些世家要补充‘诚意’？”

会议室内数人即刻皱眉。诚如这人所说，所谓诚意原本就很模糊，如何决断，其实还是会议室中各人愿意出多大力量支持。若是诚意还能够变化，这就凭添了无数变数。领先的人自然不希望节外生枝，而落手名额不足的人却希望藉此翻盘。

当下众人神情各异，飞快盘算。眼下所余名额已经所剩无几，是到出底牌的时候了。

这时坐在中央的老人再次睁开混浊的双眼，扫过众人。尽管是行将就木的样子，可是每个人被他目光扫过时，都是全身剧震，脸色大变，有个人甚至座椅都嘎然开裂！

会议室内气氛顿时一变，所有人都收起了剑拔弩张的姿态，望向老人。这一眼让他们想起，居于中央的这位老人，才是真正位于帝国巅峰的人物。和帝室两位天王之一，当今帝国皇帝的叔祖，长生王比起来，他们手中那点权势，确实有些寒酸。

长生王用迟缓生涩的声音道：“大漩涡之行，无非造就几个神将之材，就有那么重要？重要到让你们连国运之战都能放到一边？”

一名身着元帅服的老人冷笑道：“国运之战，不过林熙棠一家之词。哼！他才多点道行，就时时蛊惑陛下。现在战局沦丧至此，眼看就要被踢出浮陆，帝国除了劳民伤财、损兵折将之外，又收获什么了？”

坐在他对面的一位老人却道：“陆帅，话可不是这么说的。熙棠年少时起就锋芒毕露，多年来罕有一败，在天衍术上的成就更是登峰造极。现在国运之战才刚刚开篇，下此论断，未免过早。”

陆姓元帅冷哼一声，道：“都到了这种地步，谁还能翻过盘来？”

对面老人一声长笑，长声道：“你陆均一办不到的事，可不见得熙棠也办不到。当年熙棠在越陆一战成名的时候，好像就在眼前啊，哈哈！”

陆均一顿时脸色发青，怒火中烧。当年越陆一役，他统军出战，却被黑暗大军打得落花流水，惨败而归。当时林熙棠尚且年轻，手上只有一支偏师，就敢领着这支杂牌军悍然迎战。此后接连数场大战，林熙棠用兵神出鬼没，如有神助，每战皆捷，硬生生将十倍于已的黑暗大军兵锋挡下，让帝国得以重新集结大军，最终将黑暗大军逐出越陆。

经此一役，林熙棠奠定帝**神之誉，铺平了通向元帅的通途，被视为他的成名之战。只不过对比之下，林熙棠的名声越响亮，陆均一就越是难堪。

长生王叹了口气，会议室内又安静下来。长生王缓缓地道：“国运之战已得陛下认可，无须再议。名额一事，也耗了太多时间，不能没有个结果。反正现在已经议出了大半名额，剩下几个未定也不影响大局。再有一小时就是子夜，就议到那时吧。”

一个小时？这时间可就紧了。

陆均一双眉紧锁，似是下定了决心，说：“关于名额，我倒是有一个想法，或许能够多出一个名额。”

一个名额，就意味着一个成就神将的机会，如此才会让这些大人物聚集在此。此言一出，所有目光立刻集中在他身上。

陆均一道：“赵阀千夜的那个名额，似可再商榷。”

众人皆是一惊，那威严大汉当即一拍桌子，怒道：“胡说！有千夜舍命迎战魔女，才有了今天这么多名额！现在我们还要来打他这个名额的主意，还要脸不要！亏你也是元帅！”

陆均一早就预料到有此一问，神色不变，淡然反问：“千夜现在如此状况，那个名额用得上吗？而且，赵阀已有赵君度、赵雨樱两人，难道还要给他们第三个名额？你真的确定？”

威严壮汉肃容喝道：“那是你的想法，不是我严正的想法！如果这一次我们这么做了，岂不是寒了天下英雄的心？今后谁还肯为帝国效死？”

陆均一笑了笑，说：“哪有那么严重？这个名额千夜用不上，所以才要再议。再者说，多出一个神将，对帝国是何等助力，还用多说吗？严公未免过虑了。”

此时另一位老人抚须道：“那千夜手中，似还有一颗天风云烟珠。此物一入大漩涡，即有可能汲纳虚空原力，化为原晶。若说价值，也不在神将之下。可是形成何等品级的原晶，得到何等能力，却由持有此珠进入大漩涡的人而定。以千夜此刻状况，似也用不上这颗天风云烟珠。”

多人即刻陷入沉思。原晶之珍贵，不必多言。一颗强力原晶，甚至不亚于一个现成神将。现在千夜沉眠不起，似乎这颗天风云烟珠，归属又有再议的可能。

严正大怒，可是以他一人之力，却也难抵众人，于是只能望向长生王。可是长生王双眼低垂，头都低了下去，不知是睡是醒，显然不打算再插手此事。

当第一线晨光照亮不坠之城时，赵君度也缓缓张开双眼。他双手置膝，端然坐着，自有不动如山之势。

女人又出现在赵君度身后，说：“一切都布置好了，从今天起，千夜公子必定不会受人打扰。”

赵君度吐了口气，缓道：“就怕敌人不是从对面来的啊。”

女人一怔，疑惑道：“您的意思是”

赵君度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道：“算算时间，消息也差不多该到了。”

女人没有明白他在说什么，这是一名侍卫快步走来，说：“公子，军部急报！”

赵君度并未站起，接过急报，并未立刻拆开，而是问：“军部来的人呢？”

侍卫道：“在厅外候着呢。他要等公子的回话，好回去覆命。”

赵君度点了点头，拆开急报，慢慢读了下去。虽然他城府日深，可是读完这封急报，却还是变了脸色，杀气不可抑制，房内温度急降。

急报不长，可赵君度花了不少时间才读完。看过之后，他将急报递给女人，说：“你也看看吧。”

女人却没有赵君度这样的城府，只看了一眼，就勃然大怒，喝道：“真是岂有此理！！”

赵君度已经恢复了平静，淡道：“此事倒在意料之中，只是没有想到，他们会做到这般程度。”

“千夜公子舍却性命，拼死击退魔女，才有此战大捷，才有了这么多名额！现在千夜还没死呢，这些人就急着谋夺他的名额和天风云烟珠了？还要不要脸了？”

赵君度摇了摇头，叹道：“脸面这东西，于有些人重逾山峦；于另一些人而言，却半点价值都没有，哪比得上一个名额来得实在？”

女人咬牙道：“他们还真当进了大漩涡就能稳捞一个神将不成？要是神将这么好成，那帝国现在神将还不遍地都是，分文不值？”

赵君度已彻底平和下来，说：“但是对一些人来说，这就是希望和绝望之间的区别。”

女人似是有所猜测，哼了一声，道：“也就宋阀那些废物，才会这么狗急跳墙。不过白阀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那几个老家伙不过比安国夫人多活个几年而已。”

赵君度失笑，道：“妄议朝政，被人听了去，可是个不小的罪名。”

女人冷笑，“谁敢告我，全都杀了！”

赵君度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千夜还好吗？”。

“很稳定，没有变化。”

赵君度点了点头，说：“那就好。这次名额可能要不回来了，不过天风云烟珠谁都拿不走。”

“可是由谁来灌注呢？”她显然也知道天风云烟珠的秘密。

“如果千夜没有及时醒来，那就我来吧。”

这个回答让女人怔住。可是她熟知赵君度的性格，知道他这么说的时候，就是已经作出了决定，不容更改。

她能作的只是暗自叹了口气，问：“军部那边怎么答复？”

这事赵君度则早有腹案，吩咐道：“把军部的人叫进来吧。”

片刻之后，一名准将和一名中校就站到了赵君度面前。能够把准将派出来送信，规格可谓极高。

这名准将在军部任职，地位比同等级的帝国将军要高得多，然而在赵君度面前，什么样的将军都端不起架子。他恭敬行礼，道：“君度将军看过急报了吧，无论有何想法，均请示下，我好回去复命。”

赵君度扬了扬手中的急报，微微一笑，双手一搓，竟将这封急报搓成飞灰！

“急报？什么急报？我从来没有看到过。”

准将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PS：昨晚突发高烧，实在支持不住，最后一点没有码完，今早爬起来给大家补上。今天还有一更，是正常的更新。

章十一 上古源血

那中校倒是年轻气盛，喝道：“赵君度！别以为有赵阀撑腰，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中校话未说完，就被准将一把拉到后面，斥道：“给我闭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赵君度却不领情，似笑非笑地说：“你们什么时候听说过我赵君度会开玩笑？另外，对你们这些小家伙为所欲为，还要用上赵阀？”

即使受到讥讽，感觉到气氛不对的准将也不敢多说什么，行礼之后，就扯着中校急匆匆地退了出去。

等军部来人失魂落魄地离开后，女人有些不解地问：“这两个家伙不过是小人物，为难他们似乎也没什么用吧？”

“当然有用。无论我给出什么样的回复，都表示看过了军部急报。身为帝国一员，我理应遵守军部命令，不管这命令是什么狗屁内容。但是现在，既然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份命令，那么怎么行事就看我自己了。呵呵，若不是还要他们回去传话，我连军部来人都没有见过。”

“但是这样也要不回千夜的名额吧？”

“是要不回。但不管是谁，既然敢吞千夜的名额，这事我赵君度就记下了，日后自会让他十倍奉还。”

女人轻叹一声，说：“就不知千夜公子会不会醒过来。”

“希望总是有的。宋子宁不是都已经安排好了吗？”说到这里，赵君度忽然双眉一皱，站了起来，在厅中来回踱了数圈，凝重道：“不行，他手上资源有限，更调动不了什么高手，就算加上魏家恐怕也不够。你去查一查，他最后的布置都是什么，然后守在旁边，必要时候助他一臂之力。此行出手，无须顾忌！”

女人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等女人离开后，厅堂中一下变得阴冷。不知怎地，赵君度眼前忽然浮现出段成鹏的面容。当这名部下被送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具冰冷尸体，虽然面部表情被处理过，仍然可以看出临死前极度的愤怒和不甘。

赵君度伸手，下意识地想要抓枪，可是却摸了个空。他这才想起，那把未来得及命名的枪已经送去温养,此刻不在手边。他默默收回手，却怎么都压不下心中隐隐的焦燥。

只是李家已经言明，一定会给出一个满意的答复，对李天权也会按律处理。同时李家也派出高手查出，杀段成鹏的另有其人，李天权并未下杀手。此事交待得有理有据，又有李狂澜送药在先，是以赵君度也不得不先忍下来，等待李家给出进一步的结果。

寥先生机关算尽，却未想到李家即通天衍术，也精医道，看破了他最后布置。而李家的态度，更是远出他意料之外。

暮光大陆的最深处，那片人类从来不曾踏足的辽阔区域内，矗立着一座高耸入云的绝峰。近乎刀削般笔直的绝峰峰顶，竟修建着一座宏伟城堡。即使在强者如云的永夜，也堪称奇迹。

悠久岁月已经给这座城堡涂抹上浓重的黑色，建筑墙体边缘，以及阶梯踏脚处，都因为摩擦而显出油亮的金色，显然，这座古堡竟是金属铸成。

古堡深处，那间高达数十米的大殿尽头，高台上放着整个大殿中惟一的王座，月光透过墙壁上高高的彩窗，照耀在王座上，使这里成为惟一高光的所在。

王座上端坐着一个形容高古的老人，头顶高冠，枯瘦得如同一具骷髅。他双眼紧闭，以手支颌，似是在打盹。但是在这孤高冷寂的大殿内，空无一人，紧闭的两扇殿门上布满斑驳铁锈，数根粗若兽腿的锁链将殿门牢牢锁在一起。

时光在这间大殿内似乎已经凝滞，好象没有什么力量能够让这里产生变化。

当殿中的一切仿佛都是永恒时，大殿突然发生了轻微震动。起初震动还很轻微，但是越到后来就越剧烈，灰尘、铁锈不断从穹顶落下，锁住大门的锁链也在晃动，时时撞击在殿门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王座上，骷髅一样的古老王者也感觉到了震动，缓缓张开了双眼。在他的眼眶中，没有眼珠，有的只是两汪混浊血浆。他被惊醒后，慢慢低头，目光穿透了重重阻碍，扫视着山峰古堡内的一切。只看了一眼，就勃然震怒，咆哮声响彻整个山峰：“血池！是谁毁了我的血池！”

他伸手拉动王座旁边的锁链，顿时刺耳的钟声响彻古堡。然而拉到第三下时，忽听卡察一声，一节指骨掉落在地上。古老王者转头望向自己的手，这才发现或许是用力过度的缘故，不光是手掌，就连手臂上都出现了裂纹。他的肌肤和血肉都变成薄薄一层，贴在骨头上，裂开时只看到一层灰白。

古老王者不得不放缓动作，以免这具干枯的身躯再有损伤。他尝试着站起，可是双腿腿骨也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让他不敢再有动作。他开口发出连绵不断的尖锐啸叫，召唤族人前来。

片刻之后，缠绕在大门上的锁链开始缓慢抽动，沿着复杂的预定轨迹缩回到墙壁里。这个过程复杂而又漫长，让古老王者等得极度心焦，却又无可奈何。这些措施，原本是为了保护他在沉睡期间不受伤害，无法缩短。

殿门终于打开，数十名血族抬着一具铜棺鱼贯而入。古老王者一看那具铜棺，语气立刻变了：“为什么只有这个？这个等级的源血要让我完全恢复，需要七天！”

为首一名侯爵单膝跪地，惶恐道：“殿下，因为古老血池被毁，最高等级的源血已经没有了，现在城堡里就只剩下这些备用的源血。”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而不是去追捕那个罪人！！”

“殿下，这件事情非常奇怪，对方挑选的时机恰到好处。在这个时候，我认为我的职责不是追捕潜入者，而是保护您的安危。”

古老王者的怒意平息，开始思索，说：“你是说，毁掉古老血池的人，不是来自其它种族？”

“是的。在潜入者逃走时，曾被我们打伤，留下了他的一点鲜血。”

古老王者立刻伸出枯干的手，“拿过来！”

侯爵递上一块沾染了血迹的黑色衣料。古老王者取过，在鼻端一闻，声音立刻低沉了几分：“这是门罗的味道！”

大殿内，许多血族的神色都是一变。门罗虽然受到夜之女王的压制，可对于他们这个排名第十二位的卡顿氏族而言，依旧是个庞然大物。况且现在传说夜之女王在浮陆战役结束后就将沉睡，那时对门罗的压制就会变成威慑。门罗氏族的行动又将变得自由。

侯爵说：“也许不是门罗，而是其它氏族下手，只是用了一个有门罗血统的人。”

古老王者声音中满是寒意：“一个拥有门罗顶级血脉，能够无声无息潜入到我的古堡深处的潜入者，你觉得会是什么级别，还会为其它氏族所用？”

侯爵立刻答不出来了。

古老王者沉声道：“古老血池被毁，这件事是瞒不住的。既然瞒不住，那就索性闹大。现在女王陛下可还没有沉睡呢！”

侯爵应道：“是，殿下。我立刻安排追捕，同时会通知其它古老氏族。不过，时间上是不是稍迟两天？”

“为什么？！”古老王者的语气中又有了怒意。

“殿下，您这次恢复的时间要比以往更长。万一有人抓住这一点，在这个时候偷袭”

古老王者遽然而惊，双眼眯了起来，片刻之后说：“先用族内的人去追捕，三天之后，再通知其它氏族。”

三天之后，一则消息震惊了暮光大陆的核心区域，十二古老氏族之一，卡顿氏族的古老血池被毁，上古源血悉数被盗。

没过多久，各个古老氏族都有了反应，均对此行径表示极大愤怒。古老血池对于侯爵乃至更高位阶的上位者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在受到重创时，这是恢复的最佳手段，而当他们的生命行将走到尽头，这又是维系存在的最后手段。

如帕斯、门罗这样的强大氏族，族内都会拥有多个古老血池。而对于卡顿这样的氏族，则只能维持一个古老血池。再次重建古老血池，恐怕需要数十年的时间。在这段时间内，卡顿氏族就会变得十分脆弱，和古老氏族之外的强大部族相比，已经不具太大优势。

古老血池对血族如此重要，是以所有古老氏族表态都出奇一致，即使门罗都表达了愤怒，并且派出核心成员加入搜捕。当然，门罗并不承认这件事和自己有任何关系。

就这样，一张大网以暮光大陆最深处的黑暗区域为核心，迅速扩张，转眼间就覆盖了小半个大陆。

暮光大陆的广袤平原上，一个若有若无的身影正在迅速移动。夜瞳弓着身体，借着起伏不定的长草和零零落落孤树掩饰形迹，向着远方奔去。

她身上黑色的紧身衣上有多处破损，有些已经是完好的肌肤，有些破口处则依旧是翻卷的血肉。连续数日不眠不休的疾奔，即使是体质最强悍的血族也会吃不消，更何况在逃亡途中，还经历了数场大战？夜瞳根本没有余力修复伤口，可即使如此，一些小伤口也自行痊愈，显示了她血脉之强横。

夜瞳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在地。然而她感觉到怀中那一团炽热如火的上古源血，忽然又有了力量，继续奔向远方。

PS：新年第一天，无论如何也得更一次，取个好兆头。

章十二 最后一步

数日之内，一张追捕大网的雏形就已形成。夜瞳尽管觉醒了始祖血脉，在血族同阶中几是无敌，却也渐渐感觉到吃力。

前方出现了一道长长峡谷，夜瞳精神一振，记得这是宋子宁反复提到过的重要区域之一。她不假思索，立刻冲入峡谷，沿着谷底飞奔而过。

后方数十名血族也追入峡谷，紧追不舍。然而当他们冲到峡谷中段的时候，突然间地动山摇，两侧的崖壁出现大片龟裂，竟成片塌陷！

空中又响起一阵尖细之极的声波，已经飞上空中的几个血族一声惨叫，顿时栽落，被无尽山石压在下面。

夜瞳这时已从峡谷的另一端冲出，她回头看了一眼烟尘四起的峡谷，终于感觉有了一点信心。

转眼间又冲破数道拦截，夜瞳都有些记不清时间和方位了，只知道自己距离暮光大陆的边缘已经不远。但是越到边缘，越是凶险。

此刻在她面前，就走出一个面容威严的血族伯爵，旁边地面上躺着几具尸体。那是宋子宁安排的后手，但现在已经尽数死在当场。伯爵缓缓伸出手，说：“我要一半的上古源血。”

“做梦！”夜瞳咬紧牙，拔剑冲了上去。

片刻之后，血族伯爵颓然跪在地上，满脸的难以置信。他紧紧捂着血核的位置，喃喃地道：“毁灭之瞳，毁灭之瞳......”然后向前栽倒，摔在泥尘里。

在伯爵周围，他的十余名下属也都横尸当场。

夜瞳双剑拄地，脸色苍白至极。她低下头，抓住肋下露出的剑柄，慢慢把一柄短剑拔了出来。短剑离体的瞬间，她忍不住闷哼一声。

夜瞳看了看染血的短剑，随手抛在地上。这一剑只要再偏一点，就会刺中她的血核。不过那伯爵还是差了最后一口气，先被夜瞳的毁灭之瞳绞碎了血核。

夜瞳从伯爵身上搜出几块高品质的血晶，将里面的血气送入伤口，然后随手扎紧伤处，就继续向大陆边缘走去。

一日一夜转眼间过去，大陆边缘越来越近，可是夜瞳却走得越来越慢。战斗不断发生，时时会有血族战士冲出来。夜瞳的意识也渐渐变得沉重，血核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身上所有的伤口又都开始刺痛。

她怀中的上古源血开始变得炽热，并且散发出一种几乎无可抵御的诱惑。只要吸收了上古源血，夜瞳立刻就会恢复。这对于重伤状态的血族来说，诱惑是基于身体和灵魂本能的。

夜瞳下意识地摸了摸上古源血，又以极大的毅力把手收了回来，继续挪动沉重的身躯，走向远方。

前方隐约出现一个小镇。夜瞳记得，这是最后一处中转站，也是宋子宁安排的最后手段所在。到了这里，宋子宁的人将会负责保护她走完最后一段路，赶往浮空艇的隐藏地点，搭载专门的高速浮空舰返回帝国。

但是远远看着那个小镇，夜瞳忽然间感觉到一丝不对劲的地方。那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一片死寂。暮光大陆边缘，这一类的小镇实际上都是法外之地，是各种混居的场所，就算看到成群结队的人族也不奇怪。每个大陆上都有类似的灰色地带，这也是许多上层大人物的吸金渠道，所以能够保留。

夜瞳停下了脚步，望着那个小镇，微微皱眉。

这时旁边突然响起一个细微的声音：“这边，这边！”

夜瞳转头一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正躲在树后，拼命向自己招手。夜瞳心有所悟，知道这是宋子宁留下的人。此行中几个关键之人都修炼有某种秘法，能够感应到夜瞳身上佩带的特殊饰物，借此分辨身份。否则的话，以夜瞳血脉潜伏的能力，这些接应的人根本无从察觉她的到来。

夜瞳心中一动，走了过去。那年轻人又急又快地说：“出了问题，七少的布置不知怎么的泄露了，我们在这里的人几乎被杀光，只有我在外面迎你，才逃过一劫。跟我走，我们直接去浮空艇港口，说不定还来得及！”

夜瞳心中微微一动，一直以来不安的感觉终于得到证实。不知不觉间，一种无法形容的寒意慢慢浸入心底。

她略一思索，取出上古源血，交到年轻人的手里，说：“把这个交给子宁，这是他要的东西。你走吧！”

年轻人愕然：“你呢？”

夜瞳淡淡地道：“我如果一起，那我们谁都走不了。记着，你手上的东西比我更重要。”

那年轻人知道事情紧急，他也是果决之人，当下仔细将源血收好，向夜瞳行了一礼，身影一晃，就已在数十米外，瞬息远去。若非夜瞳目力超凡，在百米外就会失去他的踪影。

夜瞳收回目光，眼中泛起寒意，走向死寂中的小镇。

小镇看上去似乎没什么异样，只是安静得过份。街道上空空荡荡的，连个活物都看不见。

夜瞳在一座低矮房子前停下，伸手在门上轻轻一推。门没有锁，应手而开。这是个普通人家，陈设简陋，屋角有一根狼人的图腾柱。灶上还煮着东西，但是炉膛里的火早就熄了。

狼人一家都围坐在餐桌边，准备享用粗陋的晚餐。不过时光就在这一刻定格，大大小小的狼人似乎都睡着了。

夜瞳一眼扫过，就知道他们早都没了生机。能够在瞬间掠取生机，即使在血族古老氏族中，也是极为霸道的秘法。

夜瞳并没有进门，而是走向下一个屋子。

附近几间房屋里住的都是狼人，全都在一瞬间失去了生机。

夜瞳继续向镇中走去，终于看到了一些战斗的痕迹。她随手捡起一根断掉的石棍，轻轻一抖，石棍立刻化为粉末，扑扑落下。看来镇中的战斗短促而又激烈，覆盖范围虽然不大，却影响了方方面面，连一根受波及的石棍都被震成粉末。这样的战斗痕迹已经无法掩饰。

夜瞳忽然抬头，望向镇中心的小广场。那里竖着几根木杆，上面都吊着尸体。这在灰色地带是最常见的景象，不过夜瞳的目光却落在其中一个女人的尸体上。

她肤色微黑，面容颇见清秀，修长的身材看上去十分舒服，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迸发出巨大的力量。可是现在，她也已失去了全部的生机，即使是血族的古老血池无法让她复苏。

看到这里，夜瞳终于皱了皱眉。不知为什么，看到这个女人，就会让她想起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帝国第一天才，赵君度。这个女人身上带有赵君度的气息，虽然微弱之极，可是却瞒不过夜瞳的眼睛。

小镇中忽然响起一阵轻柔的笑声，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走了出来，微笑道：“终于等到你了，还好，并没有让我等得太久。”

夜瞳看到这个中年男人的瞬间，就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这个男人给人的感觉如同一条蛇，冰冷，潮湿，全身上下都带着滑腻腻的感觉，同时危险至极。

中年男人双手摊开，赞道：“你们整个计划简直就象个艺术品，无法形容。说实话，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以如此有限的资源，在暮光大陆布置出这样一条逃亡路线，实在让人惊叹！光是这份计划，宋阀七少就无愧于帝国新一代军神的赞誉。你看，按照这份计划，现在你应该已经坐上了返回帝国的浮空艇，然后，一切完美！……假如，没有我出现的话。”

“你是谁？”

“啊，都忘了介绍自己。在下是帝**部枢密五处的负责人，栗风水，目前愧居上/将之位。这个身份，欢迎夜瞳小姐应该是够了吧？”

夜瞳目光缓缓扫过周围，不知何时，十余个人在周围出现，将她包围在当中。这些人形形色色，姿态各异，但是气质都是同样的阴冷潮湿，并且同样强大，每个人都让夜瞳有隐隐的危险感觉。

“为什么要来等我？”夜瞳问。

栗风水似乎胜券在握，并不在意多透露一些消息，“因为你……重要。虽然我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七少调动如此多的资源来做这件事，但是仅仅凭你的身份，就足够重要。至于你为什么会来暮光，我们还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的聊。”

夜瞳望着栗风水，冷笑道：“你就这么自信，一定抓得到我？”

“当然。”栗风水笑得很真挚，可是从他的笑容中，怎么都找不到一点阳光的感觉。

然而栗风水笑容突然一窒，从夜瞳的双眼中，清晰地看到了他自己！

栗风水双眼刹那间布满血丝，脸上涌起不正常的潮红，心脏疯狂跳动。他当机立断，大喝一声，伸手抓过旁边一名手下，挡在身前。也不知他用了什么秘法，夜瞳双眼中栗风水的影像忽然就换成了那名手下。

那名手下脸色骤然转为赤红，双眼突出，显出极度惊恐和痛苦之色。他嘴一张，猛地喷出一口夹带无数内脏碎块的鲜血，然后委顿下去，显然是不活了。

ps：感谢大家关心，现在身体有所恢复，今日起恢复更新。

章十三 有意义的事

夜瞳只觉头脑微微眩晕，发动毁灭之瞳的巨大消耗，对如今接近血气枯竭的她来说实在是沉重负担。 . d t . c o m最后一击意外失手，她急忙振作，双瞳中抹除了原有影像，再度望向栗风水。

然而原地除了那名已被绞碎内脏的军部高手，哪有栗风水的影子？

夜瞳心中刚刚升起危险感觉，后背就遭遇沉重一击，一道阴冷之极的原力破开她所余无几的血气，直攻血核，瞬间将血核冰封。

夜瞳晃了一晃，终于支撑不住，慢慢倒了下去。栗风水在她身后出现，慢慢收回右手。不过他的指尖在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眼中深处也是掩饰不住的恐惧。

“不愧是血族的王女，真是厉害。”栗风水的声音也有了一丝战栗。

一名下属当即道：“再厉害，还不是落在将军您的手里？如果不是您有伤在身，哪会给她出手的机会。”

“这伤......”栗风水神色略显不自然，向吊着的女人尸体望了一眼，摇头道：“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现在回想起来，我依然有后怕感觉，当时若不是连布了三道后手，又偷袭得手，一不小心真有可能被她翻盘。嘿！在过来之前，谁想得到赵阀居然还藏有这种暗子？”

“但现在毕竟是将军您棋高一着，大获全胜啊！”

栗风水脸上却全无得色，凝重道：“此局得胜，首要在智，与力无关。可是‘力’这个字，往往才是真正破局关键。我倒宁可事事无须用智，以力破局即可。可惜人力有时而穷，任你智深如海，却总是过不了修炼上的那些瓶颈天关。”

他轻叹一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即刻启程吧。”

一行人离开小镇，迅速远去。

片刻之后，小镇中心处人影不断闪动，数名上位血族接连出现。为首一名高瘦老者环视四周，用力嗅了嗅，说：“她刚刚还在这里。”

“应该逃不远。”另一名老者阴恻恻地道。

“是不远，已经追不上了。”略显低矮的一名侯爵指向夜幕。在他手指的方向上，一颗星星正在快速移动。

这几名至少都是侯爵的大人物个个目力惊人，艘浮空舰正从大陆边缘起飞，开始远去。只阶段那不可思议的速度，他们就知道根本没有可能追上。这种速度的浮空战舰，放眼整个永夜都不多见。

“只差了一点点。”为首血族实力侯爵显得很是痛惜。

“如果卡顿氏族早点说出来，怎么会让她逃掉？”

“呵呵，无光君王的怒火，发泄对象了。”

几名上位血族就站在小镇内，彼此交谈，丝毫没有追击的意愿。

浮陆虚空处，悬停着一支规模庞大的血族舰队，簇拥着中央的巨舰。这艘巨舰比帝国最巨大的主力舰还要大上一倍，宛如一座小城，布置奢华无比。这即是血族无光君王梅丹佐的座舰，一艘光是修建就花去三十年，并且在上千年中还在不断改造增建的庞然大物。

舰桥内，梅丹佐本在听着下属的汇报，听着听着，脸色忽然变了，急道：“夜瞳？她，她又出现了？”

高阶下，那名伯爵忙道：“不会有错，在追击的过程中多次确认过她的身份。血脉潜伏是她独有的能力，并且在拦截中，她也不止一次动用了毁灭之瞳。”

“说下去。”梅丹佐似乎恢复了平静，可是当他伸手去端酒杯时，却碰翻了金杯。

当的一声，金杯掉落在地，猩红的酒浆洒了一地。刹那间，大殿内所有血族的目光都落在滚动不休的酒杯上，然后迅速移开。两名血族侍女如风一般掠过，地面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转眼间，一个新的酒杯已经放在无光君王的手边，里面盛满醇酒。

这不过是件小事，可是无光君王何等力量，怎么会连个酒杯都拿不住。可以想见，这件事对他的冲击有多大。

那名伯爵不敢怠慢，继续往下说，不过诉说的重点有所调整，都是追捕夜瞳的经过。其它大事要事，一概略过。

“什么？让夜瞳逃了？”梅丹佐似是难以置信，随即大殿内如同酝酿着一场无形风暴，所有血族的血核都开始以同一个频率跳动，越来越快。

那名伯爵脸色已惨白如纸，挣扎着说：“是的，只差半个小时，就能够抓到她了。”

梅丹佐终于压抑不住怒意，咆哮道：“半个小时，只差半个小时！卡顿的那些废物，为什么不能早点发出消息！这些混蛋，生生拖了两天！”

殿下的一名侯爵与卡顿氏族交情不错，大着胆子道：“陛下，卡顿氏族古老血池被毁，正是最虚弱的时期，因此谨慎些也正常。”

梅丹佐重重哼了一声，怒道：“胡说！区区一个古老血池，哪有夜瞳重要！这些无知的混蛋，误我大事！”

见他盛怒如此，那名侯爵不敢再说。

无光君王咆哮之后，慢慢压下怒意，说：“这么说，现在夜瞳已经落到了人族手里？”

“从最后离开地点留下的痕迹走她的是人族那边军部的人。”

“军部？”梅丹佐双眉微皱，深感棘手。即使贵为黑暗大君，帝**部对他而言，也属于轻易招惹不得的庞然大物。夜瞳一旦落入军部手里，再想要夺回来，几无可能。

他轻轻敲着扶手，沉默许久，缓缓地道：“启动我们在那边的渠道，联络一下那几个人，没有机会把夜瞳弄回来，不管花多大的代价，都可以谈！”

大殿内一众血族这才明白梅丹佐的决心，凛然应了。

虚空中，浮空艇脱去了所有伪装，露出特制高速战舰的真面目，如同一道闪电划破虚空，迅速远离了暮光大陆。

栗风水站在舷窗前，望着逐渐远离的暮光大陆，不知在想着什么。一名心腹凑了上来，拍马道：“将军这次捉到了血族的王女，功劳大得无以复加，也许用不了多久，帝国就会多一位元帅了。”

栗风水笑了笑，说：“帝国帅位，必是神将方可。这条规矩可从来都没有破过。神将天关，岂是那么好过？若是如此容易，本座怎么在这道关口卡了那么多年？”

那心腹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却不尴尬，又道：“但您这次的功劳可是非同寻常，足以让帝室将那个宝物赐点下来吧？多了不说，只需要一两滴，您就能破开天关了吧？”

栗风水淡淡地道：“那件宝物产出极有限，每年不过数滴，每滴早都有了定数，哪里轮得到我。”

心腹顿时叫屈：“可是您这次的功劳......”

栗风水指了指头顶，说：“上面那几个大人物总要分一块走的。另外，你们几个追随我多年，也都各有心愿。今日冒死立此大功，岂能不分润给你们？”

心腹完全没有想到，顿时有些哽咽：“将军......”

栗风水摆了摆手，眼中罕见的温情敛去，转为阴冷，沉吟道：“这次的功劳，倒是不急着领。门罗的王女，身上的价值大得超乎你我的想象。军部和陛下能给的那点东西，就不够”

心腹有些愕然：“您是说，先不交人？可是，这不是扳倒赵阀的天大时机吗？”

栗风水淡淡一笑，“扳倒赵阀，对我们又有什么好处？平白便宜了右相那边的人。”

“但您和赵阀的仇......”

“呵呵，这仇怎么报，就肯付出多大的代价了。”

心腹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问：“那我们现在去哪？”

“浮陆。”

心腹又吃了一惊：“浮陆？！那不是在赵阀的眼皮底下？”

“也是在整个帝国的眼皮底下。”栗风水补了一句，然后冷笑：“我就不信，众目睽睽之下，他赵阀敢有什么动作。哼，公然勾结血族，这个罪名一旦坐实，几个天王都救不了他们！”

心腹这才明白过来，赞道：“将军果然远见万里！”

栗风水笑了笑，说：“夜瞳也该醒了，走吧，我们去。”

不知过了多久，夜瞳终于醒来，入眼是一间冰冷简陋的舱室，几乎没有任何陈设装饰。她试着动了动，却发现身体几乎失去了知觉，只有微弱的回应。血核依旧被那道阴冷原力紧紧缠绕，许久才会脉动一下，仅仅是维持肌体生存而已。

她再度挣扎了一下，双手突然传来钻心的刺痛，这才发现两枚特制的长钉穿过她的手腕，将她双手牢牢钉在椅子扶手上。

“这两根钉子可不是普通货色，光是制造就要整整五年时间，还不说材质。它里面可都是用最上等的炼银制成，不夸张的说，每根的造价都可以买一艘小型浮空艇。”栗风水一边说，一边拉过椅子，坐到了夜瞳对面。

夜瞳没有再挣扎，说：“你还真是我。”

栗风水哈哈一笑，“门罗的王女，怎么优待都不为过。当初我得到情报的时候，可也是大吃一惊。直到差点死在你毁灭双瞳下，才敢确定你确实就是那个失踪了的王女。谁也想不到，你居然会躲到帝国，而且藏在永夜的一个小地方。”

夜瞳淡淡地道：“这些迟早你都会知道的，说这个没有意义。”

“好！那我们就说点有意义的事。”栗风水身体前倾，凝视着夜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要……千夜的天王之路！”

章十四 混沌磨盘

接下来，栗风水就把不坠之城最终一战的战况，以及指极王对千夜的评价扼要说了一遍。

然后，他搓着双手，一字一句的道：“所以，我要的就是这条天,王,之,路！”

夜瞳只是笑笑。

栗风水却不气馁，说：“先别说不可能。这样说吧，我仔细研究过千夜所有的战斗纪录，那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族能够打出的战绩。而且千夜的晋阶速度也快得不可思议，战力更是远超原力等级应有的战力。如果是以前，我也许会认为帝国又出一名真正的天才。可是现在，既然知道了他身边的女人是你，是门罗的王女，你觉得，我还会这样想吗？”

“我并不清楚千夜的事，他修炼方面的事情也从来没有跟我说过。”

栗风水紧盯着夜瞳的眼睛，片刻之后才叹了口气，说：“这件事，足以换取你的自由。你好好考虑吧，现在还有些时间。不过我的耐心有限，不要逼我做一些不想做的事。好吧，接下来，我们可以谈点别的，比如说，你为什么要去暮光大陆，是想要做些什么，还是打算去取什么东西？”

“只是回去”

“就这么简单？”

“是的。”

栗风水再一次长时间盯着夜瞳，许久许久，才说：“夜瞳小姐，我说过，不要考验我的耐心。或许你还不明白枢密五处真正的份量，也不明白我们是做什么的。这样说吧，枢密一至四处，加在一起的份量，也不如五处的一半。另外在帝国中，这里是对付黑暗种族手段最多的地方，我们尤其擅长......血族。”

夜瞳依旧平淡，说：“是吗？”

“这一点，无须怀疑。”说着，栗风水曲指一弹，一缕原力击中了夜瞳左手腕上的长钉。

长钉受激，忽然发出卡卡声响，表面层层裂开，露出内里如烧红铁条般的钉芯。夜瞳手腕上立刻冒起一缕青烟，极度炽烈的黎明原力烧灼在血肉上，产生的痛苦远远超过血族**所能承受的极限。刹那间，夜瞳全身抽搐，血核更是收缩到了极致，她只发出一声惨叫，就失去了意识。

又不知过了多久，夜瞳悠悠醒来，围已经不再是那间简陋的舱室，而是换成了一间由青石砌成的牢房。房间依旧阴冷潮湿，墙壁上钉着一些锁链铁环，上面沾染着大片锈迹和黑沉沉的污渍。以血族的敏感，夜瞳一道那些污渍都是血迹，而且里面还有不少皮肉碎片。

吱呀一声，铁门打开，栗风水走了进来。

“现在在哪？”夜瞳问。一开口，她意外发现自己的声音异常沙哑，喉咙中如同塞满了滚烫的砂子，说不出的难受。

“现在我们在虚空浮陆，就在战场的正中央，不坠之城内。这里是军部的一处秘密据点。不过这秘密二字，其实名不符实，因为谁都知道这里是军部的地界。”说到这里，栗风水矜持一笑，道：“就算别人知道你在这里，又有谁敢进攻军部地界，抢夺一名血族？”

夜瞳的心微微一沉。她熟读帝国通史，对帝国体制已经知晓大概。这里是军部的半公开据点，攻打这里，也就形同于攻打帝**部，与叛国无异。除非把所有知情人都灭口，否则的话，只要被人知晓，哪怕有上品世家撑腰，主使之人也要被夷灭全部亲族。

不过颓然情绪只是一闪而过，夜瞳淡淡道：“我没打算活着出去。”

栗风水一怔，随即失笑，摇头道：“现在就这样想，未免还太早。我们还有时间，还可以好好谈谈。”

说着，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到夜瞳面前，无比认真地说：“现在我们就来谈谈，你打算拿什么东西来换取自由。”

“自由？”夜瞳讥讽一笑。

“自由，真正的自由。不会有伤害，不会有暗伤，也不会有后续的追捕，你怎么进来，就怎么离开。这样的自由！”栗风水却显得异常郑重。

“好吧，那我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够得到这样的‘自由’？”

“天王之路，或者与之相当的东西。”栗风水道。

就在这时，忽然响起敲门声。栗风水眉头一皱，不悦道：“是谁？进来！”

一名心腹推门而入，风水不悦神色，顿时有些畏惧。不过他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来，在栗风水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栗风水顿时脸色有异，向夜瞳眼，点了点头，挥手令心腹出去。

他再次坐在夜瞳面前，眉宇间却多了化不开的凝重，良久方才沉重叹息，缓缓地说：“一个算不上好的消息，你要不要听？”

夜瞳淡然一笑，道：“听啊，为什么不听？难道还有什么比现在更坏的消息吗？”

栗风水苦笑，说：“确实是有，而且坏得无以复加。永夜那边一位大人物传了消息过来，想要把你要回去。”

“大人物？”

“真正的大人物，黑暗大君。只是不知道是哪一位。”

夜瞳一怔，倒是想不出究竟是哪位黑暗大君这样想得到自己。她虽然觉醒了黑翼君王的始祖血脉，可毕竟只是有潜力而已。若从整个血族角度不上如何重要，至少远远无法和点亮了鲜血长河印记的火之冠冕哈布斯相比。

不过让夜瞳意外的是，永夜居然和帝**部有这样深的牵扯，连这样的交易都有可能达成。

栗风水沉默了一会，方道：“原本我觉得还有些时间，但是现在恐怕不成了。这次传话过来的，亦是军部中一位真正的大人物，至少比我大得多。永夜那一位肯付的代价，多到了意想不到的程度。在我这些代价别说换一个王女，再加一个圣子恐怕都够了。所以我想问问你，究竟为什么，那一位肯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来得到你？”

夜瞳苦笑了一下，说：“你觉得，我会知道吗？”

栗风水点了点头，说：“估且相信你，反正对永夜那位有用的东西，对我未必有用。不过，想必你也知道，落到永夜那位手里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他要的只是活着的你，确切点说，只是要一个完整的血核。不过，现在还有一个机会放在你面前。只要你按我们说的去做，我们就会放了你，今后你愿意去哪里，都是你自己的事。”

“还会有这种好事？”夜瞳根本不信。

不过栗风水却郑重道：“我可以大道前途起誓，此言必践！”

“什么事？”

“出面证明是千夜和赵阀庇护了你，将你隐藏在永夜。”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栗风水斩钉截铁地道。

夜瞳思索片刻，说：“仅是这样，你们扳不倒赵阀的。”

栗风水显得有些意外，道：“你对帝国倒真是了解颇深啊！不过没有人要一下扳倒赵阀，只要给他们沉重一击，剥离大半领地产业，让他们几十年内恢复不了元气，也就够了。如果能够从门阀降为上品世家，那就更好。”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什么好处，对上面那些大人物才有好处。不过你的存在即已挑明，很多事也就不在我掌控之中了。”栗风水叹了口气。

“千夜呢？”

栗风水说：“他？与血族勾结，自然会被处死。不过他现在沉睡不起，生机全无，谁还救得起来？处不处死区别不大。”

夜瞳当即道：“这件事我不会答应的。”

栗风水一怔，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道：“什么？！为什么？为了......千夜？”

夜瞳闭上了眼睛，并未回答。

栗风水皱眉，劝道：“何必如此？千夜已是必死之局，我们亦不过是借他为引，打落赵阀而已。为了一个必死之人，放弃自身求生的机会，这值得吗？你可是血族的王女，未来成长起来，至少还有千年的寿命。”

夜瞳如同睡着了，对这番话全无反应。

栗风水深吸一口气，说：“既然是这样，那我也就不客气了。五处有一门镇山秘法，名为混沌磨盘，可说专为血族而设。磨盘中旋磨的不是别物，而是血族的魂魄！灵魂粉碎的痛苦，可比这两根炼阳钉厉害得多了。而且在磨盘中每度过一日，粉碎的灵魂就会越多。到得后来，你不光会忘记千夜，甚至都记不起自己是谁。真到那个时候，就算你答应配合，也是谁都救不了你了。在下不才，已经将这混沌磨盘修炼到了第七重，可以让你的灵魂细细研磨七日方才消散！”

“七天吗？”听到这个时间，夜瞳竟然露出了笑意。

栗风水本能地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似乎疏漏了什么地方。不过此刻势成骑虎，他已经没有时间慢慢攻心。再拖延一两天，说不定军部那几位大人物就要直接插手，那时可就没他什么好事了。

栗风水脸色一沉，右手探出，手心中已凝聚了一团青灰色死气沉沉的原力，不断旋转。

夜瞳双眼微闭，对此视而不见。

栗风水终是一咬牙，右手按在了夜瞳的头顶！

一声凄厉惨叫刹那间冲破地室，远远传开。军部据点内的人，无论是谁，一颗心仿佛被什么力量给揪了一下。

夜幕下，一艘高速浮空舰落在不坠之城，宋子宁从浮空舰内走出，登上军车，直奔赵阀大营而去。

章十五 苏醒

片刻之后，宋子宁站在赵君度面前，一脸疲惫。网ｗ ?

赵君度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宋子宁双眼，绝对称不上友善。

宋子宁扬了扬手里的黑色木盒，说：“这东西非常重要，多耽误一会说不定就会多出变数。四公子还要和我在这里干耗吗？”

赵君度并未让路，而是道：“难得看到七少如此疲累。你的三千飘叶诀不是号称与大衍天机术并称吗，怎么也会出现如此疏漏？”

宋子宁面露苦笑，说：“天机难测，岂有人能够尽数算尽？就是林帅出手，不也偶有失误？我不过一介小卒，惟有尽力而为。”

赵君度目光落在宋子宁手中木盒上，问道：“这是何物？”

宋子宁道：“以四公子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最好不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我和千夜兄弟一场，绝不会对他不利就是了。”

赵君度侧身让开了去路，说：“现在雨樱在里面。”

宋子宁点了点头，向内进走去。

擦身而过时，赵君度忽然说：“我的一个......朋友，就死在你的疏漏上。”

宋子宁轻叹一声，说：“此事之后，我自然会去彻查疏漏究竟出在何处。”

赵君度没有再说话，亦未回头，任由宋子宁走进深沉的后殿。

在一间高远幽深的偏殿内，千夜置身玉台上，双手横置胸前，神态安详，宛若沉睡。惟有到了宋子宁、赵雨樱这个层次，才能够隐约感觉到千夜体内一点生机流转。但也是许久才脉动一下，而且微弱之极。

赵雨樱盘坐在玉台边，双眼深幽，不知在想着什么。BiQuKu??▲●网 ▼见宋子宁进来，她眼中才算有了些生气和希望。

宋子宁跪坐在玉台前，拿开千夜双手，解开衣扣，露出了胸膛。他指尖拂过千夜胸口，轻叹一声，说：“记得当初在黄泉训练营的时候，千夜这里还有一道很可怕的伤疤，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到了。唉，已经好几年了，可是训练营的日子好像才刚刚过去。转眼之间，我们都长大了。”

赵雨樱没有说话，看着宋子宁打开木盒，取出里面一块殷红如血、拳头大小的晶体，以原力虚空托住，一点也不敢让它沾染到自己肌肤。

晶体中央，有一缕紫黑血气，宛若活物，正在自如游动。

宋子宁屏息静气，将这块晶体虚放在千夜胸口处，就欲放下。

“等一等！”赵雨樱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这是什么？”她问，目光中充满了凛惧。这块如有自我意识的血色晶体，给了她极大的压迫感，让她连靠近一些都不愿意。而现在宋子宁居然要把这种东西放到千夜身上？

“古老血池的核心，上古源血。”宋子宁平静说出了答案。

“上古源血？”赵雨樱却无法象宋子宁这般平静，当场大惊：“上古源血都有自己的意识，可是千夜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可能压制得住上古源血的意志？你把这种东西给了他，岂不是......岂不是会把他变成一个怪物？！”

“我相信千夜。”

“相信千夜！？千夜现在会不会相信自己都很难说！宋七，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只有这个办法了，不是吗？”宋子宁轻叹一声，原力一收，血红晶体就这样落在千夜胸口。

“可是......”赵雨樱想要阻止，又犹豫不定。网． ?

诚如宋子宁如说，千夜此刻状态接近无解，就连赵玄极看了，也只能是一声叹息。或许天王级别的大人物会有办法，可是以千夜的特殊情况，哪敢给天王过目？

迟疑之际，上古源血已经落在千夜胸口。一接触到血肉，它就瞬间软化，刹那间分出数十道触须，悉数刺进千夜身体。似是品尝到了血肉的鲜美，这团上古源血竟出一声远古凶兽般的咆哮，化为数十道血丝，转眼间钻入千夜身体！

赵雨樱大吃一惊，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可是却慢了一步，那团上古源血早已没入千夜身体，只在肌肤上留下数十个细小红点。

“这......”赵雨樱不知所措。宋子宁也没有想到上古源血居然会如此凶厉，脸色铁青。可是源血已入千夜身体，转眼之间就会攻入血核，此刻他也束手无策，只能静待结果。

千夜突然全身一震，脸现痛苦之色，在他体内，数十根血线钉在血核上，正想方设法刺入血核。虽然千夜此刻血核中包含了无数细小晶体，可是仍然被血线一点一点地刺入。

宋子宁神色越来越紧张，就在这时，殿内突然出现一道亘古苍凉的气息，让两人几乎错觉正置身数千万载没有出现过生灵的荒凉大6。一本厚重黑书的虚影出现在千夜上方，随着这本古老黑书的出现，虚空中隐约响起一声古兽濒死的哀号。

哀号过后，古老黑书的虚影渐渐消失，千夜脸上的痛苦之色也转为平静。

“那是什么？”赵雨樱问，鼻尖全是冷汗。这本厚重黑书带给她的心悸感觉要远远甚于上古源血。

宋子宁摇头道：“我怎么知道？不过看起来不象是坏事，大概是千夜的秘密吧。”

千夜神色恢复了宁静，又过片刻，偏殿内忽然响起一记沉郁如雷的鼓音，千夜胸膛开始起伏，缓缓睁开双眼。

“你醒了！”赵雨樱一声欢呼，扑到千夜身上，上下其手，一边拼命揉捏，一边叫道：“快告诉老娘，还有哪里不舒服？啊，对了，你饿不饿？”

千夜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的脸从赵雨樱的爪子里挣脱出来，挣扎着坐起，略显茫然地看着周围：“这是哪里？仗打完了？”

“早打完了！你都昏迷了快一个月了！”赵雨樱狠狠瞪了千夜一眼，怒道：“倒是你，当时那么拼命干什么？”

千夜略定了定神，慢慢回想起当日之战，见殿中再无其它人，才说：“也不是我有意拼命，只是我和你们不太一样，魔女那一击我接了未必会死，可是君度必死无疑。”

“这还未必会死……”赵雨樱想说什么，最后只化为一声叹息。千夜身具血族体质，身体比普通人族强悍太多，即使赵雨樱原力等级还要高过千夜，可是在身体强度上却远远不及。赵君度抛开八方封镇之力，身体也是远不及千夜。只不过他对八方封镇运用近乎炉火纯青，不打破领域之力，就伤不到他的本体。

通的一声，殿内又响起一记沉郁鼓音，似乎整个殿堂都随之动了一动。

宋子宁向千夜看了一眼，说：“控制不住上古源血？”

千夜摇头道：“不是，上古源血的意识已经被抹掉了。我现在暂时还需要适应新的力量。等等，你刚才是说上古源血？哪来的上古源血？”

千夜自鲜血长河中传承了诸多知识，知道上古源血是构建古老血池的核心。上古源血来源有两种，一种取自鲜血长河，即使在鲜血长河未曾隐去的年代，这也极不容易。至今为止，也只有帕斯、门罗等少数几个最强氏族拥有这类血池。另一种则是以一点上古源血作为引子，上位血族不断取出自身源血投入其中，经过多年的汇聚、纯化，使之慢慢向上古源血进化。现在大多数古老血池中的源血都是如此而来。

无论哪种途径，上古源血都是血族最珍贵的宝物，价值无可估量。可为何宋子宁手中会有上古源血？

千夜再度感知了一下血核状态，此刻的血核已经将被黑之书抹除意志的上古源血悉数吸收，血核内的颗颗晶体都变成手指大小，整个血核几乎变成了一个血肉和晶体混合的晶簇，蕴含的力量整整提升了一个数量级。那缕盘亘不散的古老气息表明，刚刚被吸收的就是上古源血。

宋子宁脸色有些古怪，说：“这件事很复杂，一会和你细说。你先看看身体有什么不适。”

千夜疑惑地向宋子宁看了一眼，又躺在玉台上。吸收上古源血后，血核剧变，也会相应带动身体变化。现在千夜确实需要时间，重新改造身体。

随着千夜催动血核，道道燃金之血从血核中泵出，涌向身体各处。燃金之血所过之处，无论肌体还是骨骼，都开始疯狂生长，而同时旧有组织又成片死去。千夜全身上下，几乎是脱胎换骨般地变化着。

此刻千夜身周开始散溢出缕缕暗金血气，肌肤下不断起伏蠕动，仿佛有无数蛇虫爬行。千夜双眉紧锁，咬紧牙关，显得极是痛苦。可是他的气息却在不断攀升，越来越令人战栗。

赵雨樱怔怔看着此刻血气缭绕的千夜，神色极是复杂。她一生中不知斩杀了多少血族，见到就下杀手，几已成为本能。可是现在，自己至亲的弟弟却在面前，展示着前所未见的恐怖血气。虽然心中早已知道这个事实，可是当它**裸地展现在眼前时，赵雨樱依旧有种现实破碎的幻灭感觉。

宋子宁看了看赵雨樱，坚定地说：“千夜是人族，在他心里，这一点从未变过！”

赵雨樱勉强点了点头，将幻灭感觉压下。

日落又升，经天复落，一天一夜就这样过去。当千夜再次醒来时，已与平常无异，只是双眼显得更加深邃。他运起血脉潜伏，所有体外血气一扫而空，悉数收归血核，再也看不出一点血族的影子。

千夜起身，一边活动身体，一边说：“姐，跟我说说这段时间都生了什么？”

章十六 如此帝国

赵雨樱脸色有异，说：“确实有些事要让你知道。▲??网． ?不过你听了之后，先不要着急。”

接下来，赵雨樱就将千夜前往大漩涡的名额被收回，另外军部还派人来索要天风云烟珠的事情说了一遍。

千夜整理衣服的动作缓了缓，说：“我沉睡不起，这个名额反正也用不了。不过天风云烟珠是我用军功换回来的，按照你的说法，这东西拿到大漩涡中，就是一块原力结晶。只要给有根基的人用了，就相当于多了一项神将级别的能力。这样的东西，军部也想要拿走？他们准备拿什么来换？”

这一下，赵雨樱都不知该如何开口，片刻之后方道：“没有交换，军部的想法是......征用。”

“征用？！”宋子宁也还是第一次听说此事，大为诧异。

不过宋子宁毕竟长于政治谋略，这一点和千夜不同，初时惊诧之后，越想越觉得不对，不觉陷入深思。

千夜也不是全然懵懂无知，皱眉问道：“征用？此事阀内如何反应？”

“名额的事暂时没有办法，不过天风云烟珠的事，小四已经挡回去了。”赵雨樱一拍千夜肩膀，道：“名额的事不用太在意，我们已经在查这个名额会落到谁手里。到时候不管是谁，拿到这个名额，总要让他给我们一个交待！另外，以你现在的......状态，大漩涡去或不去也没有太大区别。”

赵雨樱言外之义，自是以千夜晨曦启明的原力，跨越神将天关不成障碍。千夜却不象赵雨樱那样轻松，向宋子宁望了一眼，同样从后者眼中看到了凝重。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怎么都这种表情？”赵雨樱疑惑道。

宋子宁说：“雨樱，此事没有那么简单。军部为何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出手试探，实在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军部内部也很复杂，并不是一家独大的格局，究竟是谁主导了这次试探，还需要细究。雨樱，这段时间你若出战的话，尽量小心些，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赵雨樱没想到宋子宁说得这么严重，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尽管她不愿承认，宋子宁近年来确实名声鹊起，渐有下一代军神之势。￠￡，在谋略方面，赵雨樱确是逊色一筹。

宋子宁随即展颜道：“不过也无须太过担心，想来赵阀诸公早有应对之策。依我看，承恩公调动狼烟军团来浮6，就是一手妙棋。”

赵雨樱安心不少，可是宋子宁却感觉到另外一双目光始终凝视着自己，刺得他浑身不自在。到得后来，宋子宁实在无法再装作视而不见，只能转头望向千夜。

“子宁，这上古源血从何而来？”千夜问。

“是偶然所得......”宋子宁话只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这话糊弄别人可以，对身具血族神秘传承的千夜来说，无论如何也混不过去。

果然，千夜毫不放松，盯着宋子宁，一字一句地道：“上古源血是古老血池的核心。这份源血，是从哪个氏族的血池中得来的？”

宋子宁笑容变得很不自然，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相交多年，千夜少有看到宋子宁这个样子。能够让素来镇定的宋子宁变成这样的消息，又会是什么？

千夜忽然间感到心底泛起无法抵御的寒意，莫名的恐惧几乎攫取了他的全部意志。他忽然晃了一晃，周身无力，差点站立不稳。

赵雨樱忽然上前一步，将宋子宁挡在身后，说：“千夜，我来跟你说吧。”

宋子宁伸手，缓慢却坚定地将赵雨樱拉开，道：“不，还是我来。”

“等等！”千夜伸手止住宋子宁，然后紧了紧衣襟，将自己裹紧，待寒意稍退，才道：“说吧，我听着。”

“这份上古源血来自第十二位的古老氏族卡顿。没错，卡顿氏族的大本营霜铜古堡位于暮光大6核心区，从来没有人类能够进入。所以把这份源血取回来的是......夜瞳。”

终于听到了那个最不想听到的名字，宋子宁的声音突然变得飘飘荡荡，宛如从天外传来，怎么都有些听不真切。千夜的意识也有些恍惚，就这样怔怔地听，也不知自己在想着什么。网ｗ ?

“......我安排的人近乎全军覆没，最后只有一个人逃了回来。他带回了这份源血，却没能带回夜瞳。”

“......现在夜瞳，据说是在军部手里。”

宋子宁说完，又过片刻，千夜才如从梦中惊醒，下意识地道：“夜瞳在军部手里......”

千夜陡然睁大双眼，“军部！？你刚刚是说，夜瞳现在在军部手里？”

宋子宁默默点了点头。

千夜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宋子宁衣领，颤声道：“夜瞳，在军部手里？”

宋子宁再次点头。

“你知道的，夜瞳她，她......”

“我知道。”

“为什么会这样？”

宋子宁木然道：“我的布置不知怎么出了疏漏，被军部的人得到了消息。他们在最后关头突施偷袭......抓走了夜瞳。”

千夜眼中突然射出锐利光芒，一把抓住宋子宁咽喉，将他提得离地而起，寒声道：“是谁让夜瞳去取上古源血的？”

宋子宁苦笑，说“......是我。”

“你让夜瞳孤身去暮光大6抢上古源血？！让她一个人去突袭霜铜古堡？！就算没有军部在后偷袭，她又有几成把握活着回来？”

“不到三成。”宋子宁实话实说。

“不到三成，你就敢布局？”

宋子宁默然，没有回答。千夜的手越收越紧，宋子宁的脸渐渐胀/红，然后开始泛紫。

赵雨樱终于看不下去，伸手抓住千夜的手，喝道：“子宁也是为了救你！”

千夜的手在颤抖，终于慢慢松开，让宋子宁落到地面。“救我？用夜瞳的命换我的命吗？”千夜的声音中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灰暗。

千夜的手在颤抖，即使几次深呼吸，也无法控制住颤抖。“军部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要对付谁？你，我，还是赵阀？”

“也许赵阀，也许都有。”

“夜瞳在哪？”千夜突然大喝一声，一道暗金血气对准宋子宁喷了过去。

宋子宁脑中一晕，下意识地答道：“她就在不坠......”

话一出口，宋子宁就知道大事不妙，闪身拦到千夜身前，喝道：“你想干什么？”

千夜径自向外走去，道：“不干什么，让开！”

“不许去！！”宋子宁拦在当路，几乎是在吼了。

“你管不了我。”

“你疯了！夜瞳是血族，血族王女！”

“我知道，你也知道！”

宋子宁被千夜一下撞开，他踉跄后退，随后一跃而起，一把从后抱住千夜，声嘶力竭地叫道：“可是现在不一样，她身份已经暴露，人又在军部手里！你这样过去，根本救不了她，只会害了她！”

千夜终于停步，问：“那怎么才能救她？”

宋子宁急急地道：“交换！用利益去交换！只要有足够多的利益，什么东西都可以从军部换出来。我已经在安排了，很快就会有结果！相信我！”

“特赦令呢？为什么不说这个？”

宋子宁迟疑一下，才道：“夜瞳......身份特殊，听说还有永夜那边的大人物点名要她。特赦令……未必能用。”

千夜缓缓抬手，抓紧了自己血核的位置。那里现在是阵阵撕裂般的痛，却不知痛从何来。他深吸一口气，说：“宋子宁，我等不了那么久，另外，我也不相信你这个办法。”

千夜继续向前，经过上古源血再次改造后，他的力量已经大到不可思议，任凭宋子宁如何使力，依旧拖着宋子宁不断向前。赵雨樱见势不妙，也冲了过来，死死抓住了千夜。

“千夜！你这样过去抢人，就是叛国！到时谁都救不了你！”宋子宁叫道。

千夜终于停步，默然片刻，忽然一声长笑，喝道：“我为帝国立下赫赫战功，可是帝国如何待我？这样的帝国，叛了也罢！”

他体内骤然涌出一道大力，将宋子宁和赵雨樱全都弹开，随手一招，放在屋角的双生花和东岳就自行飞入手中。他身影闪动，一步就出了偏殿，就此消失。

宋子宁怔了怔，猛地向外冲去，叫道：“快想办法拦住他！”

赵雨樱跟着冲出，忽然看到赵君度从转角走出。

“生了什么？”赵君度问。

赵雨樱一滞，叫道：“不关你事，你最好不要知道，也不要干涉。”

说罢，她提步飞奔，转眼间冲出大门，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赵君度望着空荡荡的大门，伸手招来一名手下，吩咐道：“去跟着雨樱，有什么事情立刻回报。”

那名手下如飞而去，赵君度身下凭空出现一把椅子。他正对大门，端然坐定，青色长枪横置膝上，静静等待着消息。

夜色下，千夜正不断行走。他步态舒展，步伐并不是如何之快。可是每一步迈出，他的身影就会闪烁一次，在数十米外出现，是以实际上快得不可思议。赵雨樱只追出两个街区，就失去了千夜的踪影。

她颓然停步，不知该当如何之时，宋子宁忽然在她身边出现，低声道：“去军部。”

赵雨樱恍然，千夜要救夜瞳，那最终总会找到军部据点去的。那处地方，在不坠之城内又不是什么大秘密。

但正因如此，才会棘手。

ps：今天晚上，是否还有第二更，视状态而定。

章十六 如此帝国

赵雨樱脸色有异，说：“确实有些事要让你知道。??网 ?不过你听了之后，先不要着急。”

接下来，赵雨樱就将千夜前往大漩涡的名额被收回，另外军部还派人来索要天风云烟珠的事情说了一遍。

千夜整理衣服的动作缓了缓，说：“我沉睡不起，这个名额反正也用不了。不过天风云烟珠是我用军功换回来的，按照你的说法，这东西拿到大漩涡中，就是一块原力结晶。只要给有根基的人用了，就相当于多了一项神将级别的能力。这样的东西，军部也想要拿走？他们准备拿什么来换？”

这一下，赵雨樱都不知该如何开口，片刻之后方道：“没有交换，军部的想法是......征用。”

“征用？！”宋子宁也还是第一次听说此事，大为诧异。

不过宋子宁毕竟长于政治谋略，这一点和千夜不同，初时惊诧之后，越想越觉得不对，不觉陷入深思。

千夜也不是全然懵懂无知，皱眉问道：“征用？此事阀内如何反应？”

“名额的事暂时没有办法，不过天风云烟珠的事，小四已经挡回去了。”赵雨樱一拍千夜肩膀，道：“名额的事不用太在意，我们已经在查这个名额会落到谁手里。到时候不管是谁，拿到这个名额，总要让他给我们一个交待！另外，以你现在的......状态，大漩涡去或不去也没有太大区别。”

赵雨樱言外之义，自是以千夜晨曦启明的原力，跨越神将天关不成障碍。千夜却不象赵雨樱那样轻松，向宋子宁望了一眼，同样从后者眼中看到了凝重。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怎么都这种表情？”赵雨樱疑惑道。

宋子宁说：“雨樱，此事没有那么简单。军部为何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出手试探，实在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军部内部也很复杂，并不是一家独大的格局，究竟是谁主导了这次试探，还需要细究。雨樱，这段时间你若出战的话，尽量小心些，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赵雨樱没想到宋子宁说得这么严重，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尽管她不愿承认，宋子宁近年来确实名声鹊起，渐有下一代军神之势。●?网ｗ ?在谋略方面，赵雨樱确是逊色一筹。

宋子宁随即展颜道：“不过也无须太过担心，想来赵阀诸公早有应对之策。依我看，承恩公调动狼烟军团来浮6，就是一手妙棋。”

赵雨樱安心不少，可是宋子宁却感觉到另外一双目光始终凝视着自己，刺得他浑身不自在。到得后来，宋子宁实在无法再装作视而不见，只能转头望向千夜。

“子宁，这上古源血从何而来？”千夜问。

“是偶然所得......”宋子宁话只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这话糊弄别人可以，对身具血族神秘传承的千夜来说，无论如何也混不过去。

果然，千夜毫不放松，盯着宋子宁，一字一句地道：“上古源血是古老血池的核心。这份源血，是从哪个氏族的血池中得来的？”

宋子宁笑容变得很不自然，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相交多年，千夜少有看到宋子宁这个样子。能够让素来镇定的宋子宁变成这样的消息，又会是什么？

千夜忽然间感到心底泛起无法抵御的寒意，莫名的恐惧几乎攫取了他的全部意志。他忽然晃了一晃，周身无力，差点站立不稳。

赵雨樱忽然上前一步，将宋子宁挡在身后，说：“千夜，我来跟你说吧。”

宋子宁伸手，缓慢却坚定地将赵雨樱拉开，道：“不，还是我来。”

“等等！”千夜伸手止住宋子宁，然后紧了紧衣襟，将自己裹紧，待寒意稍退，才道：“说吧，我听着。”

“这份上古源血来自第十二位的古老氏族卡顿。没错，卡顿氏族的大本营霜铜古堡位于暮光大6核心区，从来没有人类能够进入。所以把这份源血取回来的是......夜瞳。”

终于听到了那个最不想听到的名字，宋子宁的声音突然变得飘飘荡荡，宛如从天外传来，怎么都有些听不真切。千夜的意识也有些恍惚，就这样怔怔地听，也不知自己在想着什么。●网． ★

“......我安排的人近乎全军覆没，最后只有一个人逃了回来。他带回了这份源血，却没能带回夜瞳。”

“......现在夜瞳，据说是在军部手里。”

宋子宁说完，又过片刻，千夜才如从梦中惊醒，下意识地道：“夜瞳在军部手里......”

千夜陡然睁大双眼，“军部！？你刚刚是说，夜瞳现在在军部手里？”

宋子宁默默点了点头。

千夜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宋子宁衣领，颤声道：“夜瞳，在军部手里？”

宋子宁再次点头。

“你知道的，夜瞳她，她......”

“我知道。”

“为什么会这样？”

宋子宁木然道：“我的布置不知怎么出了疏漏，被军部的人得到了消息。他们在最后关头突施偷袭......抓走了夜瞳。”

千夜眼中突然射出锐利光芒，一把抓住宋子宁咽喉，将他提得离地而起，寒声道：“是谁让夜瞳去取上古源血的？”

宋子宁苦笑，说“......是我。”

“你让夜瞳孤身去暮光大6抢上古源血？！让她一个人去突袭霜铜古堡？！就算没有军部在后偷袭，她又有几成把握活着回来？”

“不到三成。”宋子宁实话实说。

“不到三成，你就敢布局？”

宋子宁默然，没有回答。千夜的手越收越紧，宋子宁的脸渐渐胀/红，然后开始泛紫。

赵雨樱终于看不下去，伸手抓住千夜的手，喝道：“子宁也是为了救你！”

千夜的手在颤抖，终于慢慢松开，让宋子宁落到地面。“救我？用夜瞳的命换我的命吗？”千夜的声音中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灰暗。

千夜的手在颤抖，即使几次深呼吸，也无法控制住颤抖。“军部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要对付谁？你，我，还是赵阀？”

“也许赵阀，也许都有。”

“夜瞳在哪？”千夜突然大喝一声，一道暗金血气对准宋子宁喷了过去。

宋子宁脑中一晕，下意识地答道：“她就在不坠......”

话一出口，宋子宁就知道大事不妙，闪身拦到千夜身前，喝道：“你想干什么？”

千夜径自向外走去，道：“不干什么，让开！”

“不许去！！”宋子宁拦在当路，几乎是在吼了。

“你管不了我。”

“你疯了！夜瞳是血族，血族王女！”

“我知道，你也知道！”

宋子宁被千夜一下撞开，他踉跄后退，随后一跃而起，一把从后抱住千夜，声嘶力竭地叫道：“可是现在不一样，她身份已经暴露，人又在军部手里！你这样过去，根本救不了她，只会害了她！”

千夜终于停步，问：“那怎么才能救她？”

宋子宁急急地道：“交换！用利益去交换！只要有足够多的利益，什么东西都可以从军部换出来。我已经在安排了，很快就会有结果！相信我！”

“特赦令呢？为什么不说这个？”

宋子宁迟疑一下，才道：“夜瞳......身份特殊，听说还有永夜那边的大人物点名要她。特赦令……未必能用。”

千夜缓缓抬手，抓紧了自己血核的位置。那里现在是阵阵撕裂般的痛，却不知痛从何来。他深吸一口气，说：“宋子宁，我等不了那么久，另外，我也不相信你这个办法。”

千夜继续向前，经过上古源血再次改造后，他的力量已经大到不可思议，任凭宋子宁如何使力，依旧拖着宋子宁不断向前。赵雨樱见势不妙，也冲了过来，死死抓住了千夜。

“千夜！你这样过去抢人，就是叛国！到时谁都救不了你！”宋子宁叫道。

千夜终于停步，默然片刻，忽然一声长笑，喝道：“我为帝国立下赫赫战功，可是帝国如何待我？这样的帝国，叛了也罢！”

他体内骤然涌出一道大力，将宋子宁和赵雨樱全都弹开，随手一招，放在屋角的双生花和东岳就自行飞入手中。他身影闪动，一步就出了偏殿，就此消失。

宋子宁怔了怔，猛地向外冲去，叫道：“快想办法拦住他！”

赵雨樱跟着冲出，忽然看到赵君度从转角走出。

“生了什么？”赵君度问。

赵雨樱一滞，叫道：“不关你事，你最好不要知道，也不要干涉。”

说罢，她提步飞奔，转眼间冲出大门，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赵君度望着空荡荡的大门，伸手招来一名手下，吩咐道：“去跟着雨樱，有什么事情立刻回报。”

那名手下如飞而去，赵君度身下凭空出现一把椅子。他正对大门，端然坐定，青色长枪横置膝上，静静等待着消息。

夜色下，千夜正不断行走。他步态舒展，步伐并不是如何之快。可是每一步迈出，他的身影就会闪烁一次，在数十米外出现，是以实际上快得不可思议。赵雨樱只追出两个街区，就失去了千夜的踪影。

她颓然停步，不知该当如何之时，宋子宁忽然在她身边出现，低声道：“去军部。”

赵雨樱恍然，千夜要救夜瞳，那最终总会找到军部据点去的。那处地方，在不坠之城内又不是什么大秘密。

但正因如此，才会棘手。

ps:今晚是否多加一更，视状态而定。

章十七 破阵

军部的位置不是秘密，至少这两天已经不是了，而且千夜在赵阀私军中威望相当高，所以很顺利地得到了确切的位置。

千夜如幽灵般穿过一片片街区宅院，站在一座看上去不大起眼的院落前。

这座小院原本不大，不过现在经过改造，把周围几个院落全都并了过来，当下几乎占了大半个街区，这可就不小了。院落戒备森严，地处不坠之城核心区域，居然也修建了两座炮塔，可谓武装到了牙齿。再加上四处巡逻的战士，虽然大门上没有牌子，但任谁都会知道这里是处重地。

站在小院前时，千夜微微一怔，在院墙上方警戒的战士中，居然有两名红蝎。虽然从战力上看，这两个家伙就算不是菜鸟，也是刚刚脱离菜鸟不久。可是在这个地方居然出现了红蝎？

千夜心中微升感慨，然后目光转过，又看到了炮塔上操炮手的折翼天使徽记。这样一处院落，居然调动了两大精英军团守卫，而且还是一向有些旧怨的两大军团，放眼当今，除了帝室，也就是军部有这个能力了。

千夜向前迈了一步，一步就到了院落大门处，然后向一名守卫问道：“这里是军部的据点？”

在守卫感觉中，这一问显得格外自然亲切，下意识地就道：“当然，现在这里由栗风水大人亲自驻守。”

话一出口，守卫猛然惊觉不对。

千夜此刻血族血脉虽然品阶极高，可是魅惑人类这个血族本能的能力却几乎没有用过，所以效果也就是一刹那的事，而且也只能在低级战士身上用用。

不过千夜已经得到了答案，望向面前两扇大门的目光，越来越是冰冷。

“小五！住手！”赵雨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飞奔而来，见千夜已在军部据点门前，心中大急，速度更增三分。

然而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变慢，赵雨樱看到千夜回首，向她望了一眼，随后又转了回去，然后端端正正一拳轰在院门上。院门轰然粉碎！

而这一刻，赵雨樱才刚刚冲过一个街区，距离千夜还有数十米。

赵雨樱瞬间明白，不是时间变慢，也不是自己变慢了，而是千夜身体太强悍，速度和力量都达到一个她难以企及的层次，才会出现这种节奏分明，却恍若时光迟滞的现象。

“千夜！”她又叫了一声，想要加速向前。可是面前道路突然间拉长了不知多少，更出现了无数竹木长草，摇曳的枝叶竟有锋锐之意，刹那间让赵雨樱本能地放慢了速度。

宋子宁在旁边出现，伸手拦住了赵雨樱，摇头道：“已经来不及了。”

“可是小五还在那里！”

“已经来不及了！”

赵雨樱脸色转寒，喝道：“让开！不让开的话，我破了你的领域！”

宋子宁脸上泛起苦涩，说：“雨樱，你不仅仅是千夜的姐姐，也是幽国公的嫡孙，赵阀新一代的核心人物，家族私军未来主将之一。你现在过去，是阻止，还是帮助千夜？”

赵雨樱顿时哑然。诚如宋子宁所说，她现在身份特殊，就算自己不在意，可是在旁人眼中，却能够在很大程度上代表赵阀。论身份地位，除了三公、赵君度之外，接下来就是她了，就连赵君弘都在她之下。

千夜直闯军部抢夺夜瞳，罪责已重到无以复加。赵雨樱此去，若是帮他，必会给赵阀惹祸上身。若是阻他，却又如何忍心？

“可是，小五......”赵雨樱怔怔看着被拉远的院落，眼泪忽然就涌了出来。

轰鸣声回荡在整个军部院落，地面、墙壁、屋顶都在震动，千夜那一拳的余波竟是超乎想象的广远，转眼间布满庭院的每个角落。十余处大大小小的防御阵列悉数被激发，原力光芒此起彼伏，整个院落中一片混乱。

千夜眼中光芒忽然一亮，在那些原力阵列被激活的瞬间，他终于感知到一缕熟悉的气息。夜瞳就在这里！

“敌袭！”

“全体防御！”

呼叫声此起彼伏，院落里瞬间沸腾，两边炮塔上的机炮第一时间转动方向，炮口指向中央的庭院。转眼间两台机炮就喷吐火舌，超高的射速使炮弹化作两道金属火流，封锁住千夜的去路。

操控机炮的不愧是折翼天使的精英，战力远在纸面上的原力等级之上，刹那间就作出最正确的反应，以机炮封锁千夜去路，压缩他的活动空间，给其它战友争取反应时间。

千夜背心和后脑处微微有针刺感觉，这种危险感觉格外的熟悉，知道是两名红蝎战士用蝎针锁定了自己，而且在酝酿着类似于重型弹头、精准射击之类的附加能力。

其它战士不过比红蝎和折翼天使慢了一线，他们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在屋顶、墙头，占据了所有有利地型。而在院落内部，正有大量战士从屋内冲出，而更多的战士则在地下室、或是房间里武装自己。

眨眼之间，军部据点就变成了龙潭虎穴。

这个时候，被击碎的院门碎片才纷纷扬扬的落下。

千夜忽然向前，无视两挺机炮喷射的火流，竟合身撞了进去！刹那之间，一颗颗机炮炮弹轰击在千夜身上，巨大的冲击力撞得他也有些摇晃。顷刻之间，千夜就挨了上百发炮弹轰击。然而他一声低吼，踏步向前，居然强行从机炮火流中冲出，穿过了庭院，来到了第二进院落的大门前。

千夜身上的战斗服已是千疮百孔，不少弹头还嵌在肌肉里。但他身躯一震，机炮弹头就纷纷弹出，落了满地。

一众守卫战士差点看得呆了，几名军官更是都忘了下拦截命令。用来守卫军部据点的两门机炮都是大口径、高射速的特殊型号，炮弹也都是特制，专门强化了对原力防御的穿透力。连续轰击下，就是主战战车都会被击穿。在它们的全力轰击下，即使是栗风水也抗不了多久。

可是两门机炮的交错轰击，居然只在千夜身上打破了几块皮？！

炮塔上是来自折翼天使的顶级射手，只愣了刹那，就操起机炮继续轰击。两道火鞭如毒龙般追袭千夜，转眼间又在千夜后背上轰了几十炮。

千夜不闪不避，借力向前，一拳击碎面前院门，冲进内院。

进门的刹那，左右忽然各有一把短刀刺向千夜腰肋。这一击配合得天衣无缝，下手极是狠辣，刀锋上蕴满原力，几是无坚不摧。

千夜依旧没有闪避，以**硬接双刀。这一次短刀终于刺进千夜身体，可是只进入几厘米就无法深入。持刀的两名战将大惊，只觉得自己刺的根本不是**，而是一块人形的高强度合金。他们惊觉不妙，正想弃刀回撤之际，东岳已呼啸而至，将二人拍了出去。他们在空中即狂喷鲜血，身上不断响起喀喀嚓嚓的骨裂声，重伤不起。

一剑废掉两名战将，千夜继续向前。

第二进的庭院深不过十余米，但是这段短短中途，千夜身上绽放出不知道多少团原力光芒，周围墙壁屋顶的战士倾尽全力，原力弹飞射如雨，纷纷在千夜身上炸开。这些战士近半来自精英军团，即使不是也差不了多少，一枪枪打得又快又狠，绝无留情。

千夜顶着弹雨穿过庭院，一拳挥出，只听轰的一声，第二进院落的大门连同门楼全部炸得粉碎，门楼上的几名战士高高抛飞，然后摔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

千夜身上终于出现许多细小伤口，虽然大多伤口都在自动收拢，但是轰击的原力弹太多太密，伤口还未合拢就又被撕开，由皮肉小伤渐渐变成轻伤。

千夜似是对身上伤口全无感觉，轰碎门楼后毫不停留，直接冲进内院。

内院里早已挤满了折翼天使和红蝎的战士，全都手持重盾利刃。当千夜走进内院里，折翼天使和红蝎各自走出一名战将，拦住了去路。

千夜望向红蝎战将，微微一怔。那名少将战甲上镶嵌的居然是虎蝎营的标记。那是千夜进入红蝎后加入的第一个战营，后来在无名小城一役，虎蝎营全军覆没。没想到多年以后，红蝎军团又重建了虎蝎营。

不过心中虽然暗生感慨，千夜却深知两大精英军团的战将真实战力绝不能用等级简单衡量。放到复杂战场上，红蝎和折翼天使的战将对付同级对手，以一敌二是家常便饭。

折翼天使的战将一声断喝：“赵千夜，你擅闯军部重地，是要造反吗？”

这声喝问十分诛心，千夜目光一冷，道：“我不姓赵。给我滚开！”

喝声未落，千夜已一步迈出。

那名折翼天使的战将大喝一声，长剑直刺千夜心口。红蝎战将则侧步迂回，手中重剑挥斩千夜后腰。u

章十八 如何可以带过？

千夜一手抓向重剑，对当胸刺来的长剑看都不看，抬手就是一剑，东岳直刺对手心口！

折翼天使战将刹那间惊得魂飞天外，他刚才看得分明，知道千夜身体强悍无比。网 ★如此对攻要害，他能不能重创千夜都很难说，而千夜那一剑绝对可以要了他的性命。

折翼天使战将终是爱惜性命，回剑拼命在东岳上一格，顿时如遭雷殛，长剑弯曲得不成样子，整个人向后飞出。然而东岳其疾如电，依旧在他胸口一点，然后才收回，横斩红蝎将军。

折翼天使战将一声惨叫，后背飙出血箭。东岳看似轻轻的一点，就给他留下一个前后贯穿的伤口。

千夜左手抓住了红蝎将军的重剑，指间即刻鲜血泉涌。可是红蝎将军连运数次原力，重剑却如铸死了一样，纹丝不动。此时东岳呼啸而来，那将军脸胀得通红，暴喝连连，却怎么都抽不回重剑。然而他极为悍勇，对东岳视而不见，拼死催运原力，只想要把重剑刺进千夜身体。

千夜面色平静，东岳如山斩落。眼看要将那名红蝎将军一分为二，千夜忽然手腕一抖，东岳剑锋轻转，由斩改拍，一剑将红蝎将军拍得横飞出去。东岳何等威力，一拍之下，红蝎将军原力登时溃散，已无再战之力。

举手投足之间，千夜就击败两名精英军团的战将，但却没有令院中的战士后退半步，也未让他们有丝毫畏惧。

千夜停步拄剑，目光扫过这些战士，沉声喝道：“都给我闪开！别妄自送死！”

这时忽然响起一阵掌声，战士们向两边分开，一身战甲的许浪走入内院，道：“还懂得点爱惜战士。不过大名鼎鼎的帝国双子星之一，居然会和血族勾结，还强闯军部，说出来谁会相信？”

许浪一直走到千夜面前，慢慢从腰间拔出两把短刀，说：“我听说，好像你也是从黄泉训练营出来的。?网 ?现在正好让你见识一下，作为黄泉第一名，和你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短刀如有生命，在许浪手中跳跃着。他盯着千夜，原本英俊的脸上笑容渐渐扭曲，透着无法形容的疯狂与狰狞。

千夜只说了一个字：“滚！”

许浪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眼中杀机四溢，突然尖叫一声，双刀如电飞起，一插咽喉，一刺小腹！

千夜依旧不闪不避，东岳飞起，反刺许浪心口，竟是同归于尽之势。

许浪大叫一声，双刃回收，在东岳上一架，借势弹起，瞬间后退十米，拉开了千夜的距离。

然而他完全错估了千夜，东岳如此沉重的兵器，在千夜手中竟似轻若无物，剑光一闪，就又刺到了面前，竟不比他一双短刀稍慢！

许浪大吃一惊，下意识地一刀回守，一刀反刺千夜心口，想要逼千夜回剑自守。可是一刀刺出，他就暗叫不好，千夜一路杀透重围，用的全是两败俱杀的打法，根本就没见他防守过。许浪手中两把短刀虽然都是高达七级的利刃，可是面对千夜那不可思议的强悍身体，也没有一击毙命的把握。然而千夜一剑，却肯定可以要他老命。

果然，千夜根本就不看许浪刺来的一刀，东岳轻而易举地震开他回守的短刀，直刺心口。

许浪身体一扭，堪堪避过东岳一击，随即如猎豹般扑向千夜，双刀直插要害。但千夜对许浪的攻击看都不看，反手一剑劈斩，就将他再次逼退。

许浪趋退如电，身法已经挥到了极致，双刀带起道道流光，每每从匪夷所思的角度攻击千夜要害。可是无论他如何变幻，都会被千夜一剑劈回。偶尔刀剑相交，许浪就会全身剧震，不得不退后，重整攻势。眨眼之间，许浪就被杀得狼狈不堪。

从始至终，千夜根本就不防守，招招都是同归于尽之势。?★网 ?可是东岳重逾山岳，迅若雷霆，人类血肉之躯如何当得？别说被直接刺中，就连被带到一下，许浪都承受不起。

两人激战不过眨眼间事，有眼力的人都已看出许浪已尽处下风，不过仗着身法战技在勉力支撑。许浪刚刚放过大话，此刻实是羞愤难当，可是千夜根本就不和他较量身法战技，招招都是以伤换伤，完全抓住了许浪的死穴。

许浪终忍不住行险一搏，当千夜一剑回刺时，回守短刀不再格挡，而是直刺千夜持剑手腕，另一刀则刺向千夜胸腹之间。

千夜手腕中刀，东岳顿时一沉，剑锋与许浪擦身而过，同时许浪另一把短刀则深深插入千夜腹部，刃锋没入一半。

许浪露出狞笑，用力扭转短刀，想要把伤口扩大。激战至此，他方有扬眉吐气的快感。可是他突然看到千夜的神情，依然平静，眼中却有浓浓的嘲讽。

千夜突然松手，任由东岳落地，然后握拳，挥击，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许浪脸上！

这一刹那，许浪终于知道了什么叫纯粹的力量。

许浪整张脸都塌了下去，眼泪鼻涕混着鲜血四下飞溅，眼前一片各色光芒，却再也看不清现实景物，整个世界都在颠倒旋转。随即他好象撞到了什么，眩晕和剧痛交替袭来，终于让他晕了过去。

击退许浪后，千夜的脸色也苍白少许，他抽出还插在胸腹处的短刀，随手抛在地上，又提起了东岳。

三名长官顷刻间被千夜击败，依旧未能影响两大精英军团战士的士气，他们一声喊，同时踏步向前，一下就把千夜的活动空间挤压到最小，然后数根长矛如毒龙般探出，刺在千夜身上。这几根长矛都是特殊制作，专破护体原力，矛锋掺了少许黑钛，非是用来对付黑暗种族，而是针对人族战将的利器。

长矛加身，千夜也晃了一晃，气息再弱少许。

空中忽然隐隐响起大海呼啸之音，所有人心中都浮上生死之间的恐惧，哪怕是战意最坚定的精英军团战士，也有不少浮上畏惧之色。

不过大海呼啸之声转眼消失，千夜目光如电，横扫当场，喝道：“都给我滚！”

喝声未落，千夜一脚踏下，整个街区都随之摇晃。周围的战士被震得东倒西歪，战力低的甚至直接被震飞到半空。院落内的墙壁楼宇纷纷倒塌，就连地面也开始塌陷，露出下面的地下室。

一处废墟中突然砖石喷，数个身影从地下冲出，落在千夜面前。其中一个正是夜瞳，她此刻全身无力，双臂软软垂在身侧，六根长钉分别钉在她双肩及手腕脚踝处。若不是被一个肥壮大汉抓在手里，她连站都站不起来。

似是听到声音，夜瞳抬起头，终于看到了千夜。不过她眼中满是茫然，迟疑片刻，方道：“千......夜？”

千夜双眼尽转深蓝，运起真视之瞳，望向夜瞳。然而一望之下，他却如坠冰窟，连血核都似被冻结。

夜瞳血气支离破碎，虽然依然在流转，可是却似被撕毁的布，再也难以修复。而且她给千夜的感觉，就象缺失了什么，如同一幅原本鲜艳活泼的画，突然间褪去了颜色，少了灵性。

相比之下，六根长钉带来的伤害，反而不算什么了。

“千夜，你怎么来了？快走，快走啊！”夜瞳似是恢复了少许记忆，开始露出焦急。

千夜颤声道：“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们，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夜瞳努力回想，迟疑道：“好象是......混沌磨盘？”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响起了一个阴柔冰冷的声音：“千夜将军果然神勇无双，不愧是得到老王爷赞许的人。在下十分佩服。”

千夜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中年男人，面白无须，气息冰冷阴湿，就如一条毒蛇，在不动的时候很难让人注意到它，但是绝对致命。

栗风水双眼微眯，道：“不过千夜将军如此大动干戈，可曾想过后果？这里可是军部，进攻军部，形同叛国！但千夜将军终究是难得人才，这样吧，如果你肯加入军部，那么在下作保，保证今日之事就此带过，再不追究，如何？”

千夜望着夜瞳，眼中蓝色消退，代之以殷红血色。他一声凄厉长笑，喝道：“今日之事就此带过，再不追究？你们不追究，我也要追究！！”

一道肉眼难辨的血线突然出现，一端连着千夜，另一端则绕了夜瞳和那肥壮男人一圈。

栗风水本能感觉不对，竖掌如刀，切向血线。可是他终究慢了一步，眼前一花，千夜已飞掠过去，绕着夜瞳和肥壮男人环飞一周。

肥壮男人突然一声惨叫，两条手臂飞上天空。千夜侧身一撞，将他撞开，伸手抓向夜瞳。但是千夜面前突然出现一只白晰欣长的手掌，一下拍开千夜的手，双掌交击时，千夜全身一颤，如同被毒蛇咬了一口，冰寒湿冷的原力如同利针，顺着千夜身体疾攻血核。就在千夜一滞的时候，栗风水身影浮现，将夜瞳一把拉走。

千夜大急，血核疯狂脉动，血气和原力混在一处，如同火山爆，一举摧毁所有侵入原力，悍然反攻！

千夜不退反进，又是一掌拍出，和栗风水狠狠对了一掌。栗风水只觉无尽熔岩火流涌入体内，几乎无可抵御，尚未痊愈的伤势被悉数引，一张脸忽然涌上血色，胀得通红，随即血色回落，又化作惨白。

他指着千夜，颤声道：“你，你也是......”话未说完，就是一口鲜血喷出。

ps：今晚视状态，不一定能有第二更。大家不必等太晚，明早再看也是一样。

章十九 诀别

栗风水反手拔出一柄软剑，挥手间洒出如雨剑光，刹那间和东岳交击不知道多少下，终于将东岳压下，令剑锋重重插在地上。?●网． ▼只此番交手，就可见栗风水剑技比之许浪等人不知高出多少。

虽然暂时逼退千夜，但栗风水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他抓着夜瞳迅后退，一边高叫：“拦住他！快拦住他！”

无数战士蜂拥而至，以自己的身躯在千夜面前筑起一道屏障。凄厉的警报声终于响起，打破了不坠之城的寂静。

眼见千夜被团团围住，栗风水却没有一点安全感。他强拖夜瞳向后退去，一直退出院子，来到了外面的街上。

千夜握住东岳，慢慢将它拔出地面，随后剑锋一展，将那名被切断双臂的肥壮大汉挑到身前，问：“混沌磨盘是什么？”

东岳的剑锋就搁在下巴上，让这肥壮大汉一时忘记了失去手臂的疼痛，他喉节上下滚动，眼睛瞪得滚圆，死盯着剑锋，以最快的度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混沌磨盘是一种功法，专门对付血族的功法。它能够撕裂血族的灵魂，修炼得越高深，撕裂的过程就越慢越痛苦。一般血族抗不过半天，就什么都说了。”

“撕裂灵魂？”千夜现在明白了，为什么夜瞳会时时显得茫然和迟疑，也明白在真实视野中，她为何如一幅褪了色的画。

扑的一声，随着东岳剑锋一颤，肥壮大汉的脑袋高高飞起，鲜血从脖颈中喷出，飞溅如泉！

栗风水心神一颤，在斩杀肥壮大汉的时候，千夜的目光始终都落在他的身上，没有变过。

眼见众多战士层层拦截，阻住千夜去路，栗风水却没能有丝毫安全感。自千夜攻入军部据点以来，那个肥壮大汉还是他杀的第一个人。

但是那颗高高飞起的人头，却是意味着一个开端。

栗风水一边后退，一边叫道：“千夜，你现在迷途知返，还来得及！你若是敢杀伤帝国战士，就是叛国！”

他顺手想要夜瞳拖走，可是夜瞳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双脚如钉死在地面，怎么都拖不动。●网． ?栗风水连运数次劲力，都没能拖走她。

栗风水眼中闪过狠厉，伸手在夜瞳背上一拍，六根长钉受了原力激荡，骤然变得通红，炼银如太阳真火般的炽热黎明原力，顿时将周边血肉烧得一片焦黑！

夜瞳一声惨叫，但叫声刚起，就硬生生忍了回去。可是她也一时脱力，被栗风水拖着向后。

千夜突然平静下来，眼中火焰尽去，气息全部收敛，安静得如同没有生机的死物。只有那双凝望着栗风水的眼睛，渐渐被血色充斥。

“小五，住手啊！”远方传来赵雨樱的喊声，但是这个声音听在千夜耳中，却显得过于飘渺虚幻。

望着面前层层叠叠的战士，千夜用不含任何感情的冰冷声音，说了一个字：“滚。”

但是他面前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有军令在身，哪怕面对的是黑暗大君，也会一往无前的冲锋。他们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彼此依靠，步步向前，宛若钢铁城墙，慢慢向千夜挤压过来。

千夜向前一步，只是一步，度就增至几乎看不清的程度，如同流星，合身撞入军阵！

轰的一声，大地都为之震颤，数十名战士飞上半空，他们合力布阵，却挡不住千夜合身一撞。随后东岳一声长吟，剑锋向前，挡在前路的最后十几名战士也被挑飞。千夜大步向前，已自战阵中杀出！

街旁一间房屋的窗户突然炸碎，一道身影迅若轻烟，与千夜擦身而过。扑扑几声轻响，千夜身上突然多了几个血洞。千夜身体晃了晃，继续向栗风水走去。

而那道身影在数十米外显现，那是一名瘦小男子，手中一把匕光芒不显，却极是锋锐，连千夜的**都无法阻挡它的穿刺。可是他丝毫没有得手的喜悦，眼中全是惊恐，低头望向自己的身体。在他胸腹之间，突然出现一道红线，随后身体就沿着红线分成两截。网 ?

交错而过的刹那，千夜生受了他的数击，只还了一剑，将他腰斩的一剑。

两名肌肉分明的战将走到街道当中，这一男一女都扛着巨斧重剑，显然是以力量制胜。

千夜越走越快，几步就到了那对男女战将面前，悍然撞去！

又是一声轰鸣，千夜身上多了两道长长伤口，深可见骨。但是他已自两名战将中间穿过，扬长而去。

咣当两声，巨斧重剑一先一后落在地上，那对战将双膝一软，缓缓跪倒，头垂了下去，再也抬不起来。血自他们身下无声漫流，转眼间淌满了街道。

千夜眼中，栗风水就在前方不远处，在数十名亲卫的保护下不断后退。这点距离，已在虚空闪烁的范围内。

千夜正欲起步，忽然停下，向旁边一间房屋望了一眼。在窗后，站着一个白白净净的年轻人，手中提着一把上了刺刀的短管原力枪。他原力气息强大，至少比前面三人都强，可是此刻眼中却充满恐惧，连握枪的手都在颤抖。与千夜目光一触，他的脸色骤然惨白，不住向后退去。

前面数战，这个年轻人都看在眼里。千夜不管对手如何攻击，全都是用身体硬抗，然后回手一剑就要了对手性命。所以这个年轻人十分清楚，和千夜交手的结果就是死路一条。他在军部任职多年，手上不知有多少条性命，折磨至死的也为数不少。原本他以为自己已看惯生死，可是直到此刻，死亡清晰地摆在面前时，他才知道，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并不是一句虚话。

千夜收回目光，不再理会这个已经吓破胆的敌人，双瞳由血色转为湛蓝，望向栗风水。

此刻得力心腹或是重伤，或是战死，或是胆寒，栗风水忽然现，手下竟已无可用之将。他忽然大喝一声：“红蝎听令，拦住他，不惜一切代价！”

数名红蝎军官战士冲出，合身向千夜扑来，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架势。千夜双瞳微缩，东岳轻灵跃动，将这些红蝎将士一一拍开。面对昔日同一军团的战友，一时之间千夜还是下不了杀手。

就在这时，栗风水忽然如幽灵般欺近，一掌拍在一名红蝎战士的后背上。两人连为一体，猛地向千夜撞去！

千夜措不及防，横臂隔挡，只觉道道阴冷原力又刺入身体，如尖针般疾攻血核心脏。栗风水的原力极度阴狠，似乎专克血气，以千夜的暗金血气阻挡起来都十分吃力。好在晨曦启明的原力对付这等阴狠原力效果不错，堪堪护住心脏和重要脏器。然而血核却不在晨曦启明的保护范围内，数道原力针正中血核，顿时让千夜脸色一白，喷出一口鲜血。

栗风水一击得手，又如幽灵般退回原处，抓住了夜瞳的后颈，喝道：“千夜，你再不束手就缚，我就杀了她！你们，过去把千夜的双手打断！”

千夜没有动，而是望着面前那名红蝎军官。那名军官的身体变成了栗风水攻击千夜的通道，所有内脏肌体都被阴寒原力破坏，就连骨骼都化为了浆水。他缓缓软倒，身体已是不成形状，脸上凝固着临死瞬间那极度的痛苦。

数十名精英战士再度围了上来，小心却坚决地接近。两名胆大战士各持战斧，斩向千夜双手。

千夜忽然吐了一口气，右手一挥，东岳划了个圈子，将冲在最前的数人圈在其中。

血雾升腾，这数名战士一一倒下，临死前还不敢相信千夜竟真的下了杀手。

“再敢阻我者，死。”千夜声音很平静，可是所有人都感知到了那清晰无比的杀意。

就连折翼天使和红蝎的战士，一时也有些迟疑。毕竟死战和送死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千夜忽然抬头，盯住栗风水，双瞳中清晰映出他的影像！栗风水心生警兆，突然挥手拍向夜瞳身上的炼银长钉！

长街上忽然腾起团团血雾，一个个战士摇摇晃晃，一时还未倒下，也不知道自己已失去生机。千夜身影仿若幻影，已自血雾中穿过，出现在栗风水和夜瞳面前。

栗风水右手突然一滞，竟然拍不下去！他也是久经战阵之人，立刻拉过夜瞳，拦在身前，隔绝了千夜的目光，同时运转原力，一举驱散了控制着身体的无形力量。

栗风水极是狠辣，一得自由，就又是一掌，直切夜瞳后颈。这一掌落下，即可将夜瞳枭。

此时此刻，千夜望向的，却是夜瞳的眼睛。她的眼睛依旧清澈，坚定且平和，有着毫不掩饰的炽热与爱恋。

“相信我。”千夜轻声说，下一刻，东岳飞起，刺入夜瞳腹部，直至没柄！

栗风水表情突然僵硬，手也停在半空，再也落不下去。他低头一望，只见东岳剑锋从夜瞳身内穿出，又没入自己腹内。无穷无尽的血气如长江大河，涛涛不绝地涌入体内。

栗风水踉跄后退，一手捂着腹部，一手指着千夜，嘶声道：“你，你勾结血族，罪无可赦！谁都救不了你，即使赵阀也不行！帝国虽大，再无你们容身之处！就算你救了夜瞳也没用，她的灵魂已经被我毁了一半，她会慢慢忘记你，忘记过去，忘记所有！”

千夜小心翼翼地将东岳从夜瞳的身体里抽出，用残破的上衣将伤口扎好，然后才望向栗风水。

此刻警报依旧长鸣，整个不坠之城都被惊醒，66续续有人赶到现场，有门阀世家，有军团中人，自然也少不了赵阀。众人愕然看着眼前一幕，一时未能反应过来究竟生了什么。

“勾结血族？”千夜挽着夜瞳，忽然挥剑剖开自己胸膛，露出脉动不息的血核。他的声音随即响彻整个不坠之城：“这里，还有一个血族！”

栗风水一时怔住，脸色数变，忽然间压不住体内的血气，胸腹猛然炸开，几乎半个身子都被炸碎。他伸出手，似是想要抓住什么，可指间终是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栗风水终于倒下，直到最后一刻，犹是不肯闭上双眼。

“千夜，你……”

不等夜瞳说完，千夜即道：“我会带着你冲出去。从现在起，再不会有人能将我们分开！”

东岳一声长鸣，千夜已带着夜瞳飞起，若流星经天，灿烂辉光划开了最深沉的黑暗。

章二十 何谓初心 上

此刻不坠之城灯火通明，刺耳的警报声回荡不休。整个城市如同沸腾的湖泊，处处都在翻滚浪花。每一朵浪花，就是一队战士，或是某个世家的私军。

波涛层层叠叠，涌向城市中心。在风暴的核心处，却有一把利刃，斩开扑面而来的层层波浪，势如破竹，向城外杀去。

宋子宁身影一闪，已自原处消失。转眼之间，他就出现在赵雨樱面前，说了个街口，道：“去守住那里，不能让任何人通过！”

赵雨樱一怔，见宋子宁说得郑重，她又是满心慌乱之际，就点头应了，也没有细问。

宋子宁身影一闪，就已消失。他这是利用领域之力快速移动，效果堪比千夜的虚空闪烁，只是移动距离远不如虚空闪烁，而且消耗也格外的大。不过此时宋子宁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他不断在不坠之城各处闪现，最后落到城市外缘的一个路口处，静静等待。

一队世家战士从街道转角匆匆而来，看到站在街口的宋子宁，顿时一怔。

宋子宁亮出军衔标志，淡定地道：“此处乃是要地，说不定叛乱那人就会从这里经过。你等现在听我指挥，与我在此处就地驻守，以防乱党逃脱。”

这队私军不过出身下品世家，看到宋子宁亮出的少将军衔已是大吃一惊，更有人认出了宋子宁的身份，惊道：“这是七少！伯谦大帅的参谋啊！”

这队私军于是对宋子宁的安排再无异议。他们原本也不是想要真心拦截千夜，光是听到远方杀声震天，就惊得心惊胆战，专门找僻静地方躲躲。可不是所有人都会被功劳迷花了眼，想要立功，也得有那个命才行。

没过多久，又有两队世家私军走上了这条路，同样被宋子宁拦了下来，布置在街口守卫。

几队私军凑在一起聊了几句，就发现大家的想法都差不多，随即对宋子宁深感佩服，不愧是伯谦大帅跟前的参谋，连消极避战都能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听说那千夜已经杀红了眼，前去围杀他的队伍都是死伤惨重。

众人正议论纷纷之际，前方原本空旷的街道突然响起脚步声，每一下都似是踏在众人心头，带着他们的心脏一起跳动。仅仅几步，所有战士，包括两名战将在内，就都浑身乏力，紧捂着心口，连气都喘不上来。

千夜一手挽着夜瞳，一手提着东岳，从长街尽头走来。他的步伐并不快，然而仅仅几步就来到了宋子宁面前，目光扫过他身后一众私军战士。

这些战士与千夜目光一触，顿时如遭雷殛，颤抖不已。其余的人则赶紧低下了头，心中战栗，完全不敢和千夜目光接触。不过站在前排的几人一低头，就顺势看到了千夜手中的东岳。鲜血正顺着东岳流淌，自剑尖滴下。那轻微的滴答声，直接瓦解了他们的斗志，让他们兴不起一点抵抗之心，连逃跑都不敢。

此时宋子宁却上前一步，伸臂一拦，将两个街口都挡在身后，冷冷地道：“此路不通。”

千夜向他深深望了一眼，并未强闯，而是转身走进另一个街口，转眼间在长街尽头消失。

直到千夜走后许久，这群私军才透过气来，顿时有死里逃生之感。只有直面千夜的时候，他们才真切感觉到千夜的可怕，光是透出的气息就压得他们几欲崩溃。此时此刻，他们顿时感觉到七少名不虚传，居然能够不动声色地就逼退千夜，什么叫不战而屈人之兵，这就是了。

一众私军围着宋子宁，马屁如潮。

千夜穿过两个街区，步入街口，忽然一怔。在他对面，赵雨樱手提手炮，正站在街口。在她身后，聚集着数十名赵阀精锐，正严阵以待。

赵雨樱看到千夜，心中一颤，下意识地道：“小五”

千夜却冰冷道：“雨樱将军，你这是打算拦我吗？”

赵雨樱心中茫然，摇头道：“不，只是子宁让我守在这里。”

千夜双眉微皱。这处十字路口和上一处很像，赵雨樱也如宋子宁那样守住了两个出口，只给千夜留下了一条通道。

千夜即向那条惟一的出口走去，赵雨樱身后的赵阀战士中有几人有些燥动，想要抬枪，但被赵雨樱严厉眼神止住。而大多数赵阀战士毫无动静，静静目送千夜离去。千夜在赵阀私军中威望极高，即使此刻背上叛国之名，大多数战士在他面前也全无斗志。

就在这时，千夜身后长街上忽然冲出一队追兵。近百人的战士服色各异，是由数个世家私军和帝**团战士混杂而成。这批人明显是冲着军功来的，看到千夜后顿时如打了鸡血，在一名战将率领下发力追击。

千夜神色转冷，停步转身，东岳划出一道无可挑剔的弧线，凌空虚斩。这一剑斩落时，那名战将尚在三十米外，后面的战士相隔更远。

可是看到千夜这一剑，那战将一声惊叫，顾不上体面，猛地扑在地上。一道无形无质的剑气从战将头顶掠过，余波就在他后背上开了一道深深血槽，鲜血顿时喷溅如旗！

战将反应够快，身后那些杂牌战士可就没有这种反应速度了，冲在最前方的十几名战士忽然纷纷倒地，有的人身体直接分成了两截！

后面的战士们立即停步，立功发财的梦想瞬间被滚烫的鲜血浇醒。他们这才想起千夜在战场上的种种传奇般的战绩。只是那个时候，千夜都是对黑暗种族取得的战绩，难以象现在这般让人印象深刻。

一招寂灭斩重创战将、斩杀十几名追兵后，千夜未再向身后多看一眼，就挽着夜瞳向长街尽头走去，转眼间消失在转角处。

目睹这一剑，那几个抱有侥幸之心的赵阀战士脸色苍白，不知不觉间就是一身冷汗。

此刻魏家院落内，魏破天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院中撞来撞去。可是无论他如何抓狂，也冲不破院落四角四名魏家高手联手组成的防线。

“放我出去！我又不可能做什么！你们这是要干什么？”魏破天咆哮不已。

在院门处，放着一张太师椅，魏柏年就端坐椅中。有他亲自守门，魏破天就别想离开院落一步。听到魏破天的话，魏柏年长叹一声，道：“启阳，你伪造家主手令和长老信物，致使我们魏家在暮光大陆的暗子损失殆尽，这件事还没有了结呢，还想再惹是非？现在只把你禁足七日，已是非常轻的处罚了。”

“七日！七日什么都晚了！”

魏柏年淡淡地道：“这么说，你还是想掺合千夜之事？”

“千夜怎么可能叛国！还不都是军部那群王八蛋搞的鬼！”魏破天破口大骂，骂声出口，这才想起不对，急忙道：“啊，不对，我怎么可能掺合这种事呢？只是外面这么热闹，想出去走走看看而已。”

魏柏年不为所动，只是道：“七天，一天也不能少。”

赵阀大营内，赵若曦身着宽袍长裙，正慢慢梳理着一头黑发。在她左右，两名侍女站着服侍，可是她们的眼神却没有离开过赵若曦的双手。

赵若曦忽然道：“你们两个很烦，知道吗？”

两名侍女莫名打了个寒战，然后眼前各自绽放一朵彼岸之花！望着这意味往生冥河的象征，她们吓得魂飞天外，不由自主地尖叫起来。

相隔数间的一处密室中央，摆放着一个精美枪盒，上面贴着数道封印。三名老者围着枪盒盘坐，每人身下都有一个原力阵列。三个原力阵列彼此相连，共同压制着中央的枪盒。

然而当侍女的尖叫隐隐传来时，密室中突然有数朵彼岸之花绽放凋零，原力阵列光芒大盛，转眼间就已达到负荷极限！还未等三个老人反应过来，原力阵列就喷出烈火，彻底烧毁。原力火焰同时将三个老人身上衣服引燃。

原力火焰岂同凡火，三个老人大惊失色，拼命用原力压制。就在这时，枪盒突然炸碎，曼殊沙华从枪盒中飞出，瞬间穿透数道墙壁，出现在赵若曦面前。

赵若曦伸手抓住曼殊沙华，小脸上泛起坚定得有些疯狂的光芒，纵身飞起，就欲穿窗而出。

可是当她即将飞过窗户的一刻，旁边忽然出现一只圆润、雪白而又不失纤细的手，轻轻搭在曼殊沙华上。

托起赵若曦的数十朵彼岸之花逐一隐去，曼殊沙华也失去光芒，宛若沉睡，被那只手轻轻按下，收在掌心。

赵若曦骤失托力，从空中坠落，眼看要摔在地上，又是一只圆润如玉的手托住了她，让她在稳稳落在地上。

赵若曦转头一望，顿时惊叫一声：“妈！？”

高邑公主一身素服，不施粉黛，却也难掩高贵气质。她轻抚着曼殊沙华，叹道：“这把枪，不是这样用的。”

赵若曦低着头，咬牙道：“可是他们要杀千夜！”

“你如果就这样带着曼殊沙华出去，千夜才是死定了。”

赵若曦吃了一惊，抬头道：“为什么？”

高邑公主叹了口气，说：“你啊，若是连曼殊沙华都动了，那些人怎可能再视而不见？”

章二十一 何谓初心 下

赵君度端坐等待，没过多久，一名赵阀亲卫就领着一个偏瘦的年轻人来到他面前。☆→，

赵君度双眼未抬，淡道：“你为宋子宁办事？”

这年轻人原本是有些跳脱的性子，但在赵君度面前，只觉威压深沉如海，丝毫不敢造次，恭谨地道：“在下为七少效力已经有一段时日，前不久刚从暮光回来。”

赵君度略显动容，望了他一眼，点头道：“能活着从暮光回来，也是本事。说吧，他有什么消息带给我？”

年轻人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轻轻说了一个名字。

赵君度点了点头，长身而起，说：“原来是这样，你跟我来吧。”

片刻之后，数辆军车就从赵阀大营飞驰而出，一出大门就各自分开，赶赴不同方向。几辆军车一出营门，即刻被人盯上，数个人影借助夜色掩饰，悄悄跟了下去。但黑暗中还有更多的眼睛盯着赵阀大营，以防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就在此刻，赵阀大营中忽有一道青光冲天而起，投向北方。青光如长虹经天，快得不可思议。暗中监视赵阀大营的人都是暗叫一声不好，他们一直防备赵阀暗中有所动作，可是万万没想到赵君度居然来了这么一手，光明正大地从大营内冲出，丝毫不掩饰形迹。

虽然所有暗中监视的人都察觉了赵君度的离开，可是他速度太快，又有谁跟得上？不用想也知道，等到消息传开，赵君度该干的事肯定早就干完了。

眨眼之间，赵君度出现在城北，这里已是不坠之城的边缘地带，再过去不远就是城墙。

青光散去，赵君度携着那年轻人，以及两名亲卫落地，占住一处路口。

他们刚刚落地，长街尽头就冲出上百名战士，全速冲来。这队战士个个都是军中罕见的精锐，面无表情，杀气四溢，一看就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老手。和世家私军不同，这些战士身上大多佩着军部的徽章，显是军部直属部队，也有少数出自各个精英军团。

百名战士由两名战将率领，其中一名还是少将，这等战力配备已属奢华。他们沿着长街而来，一路杀气腾腾。然而冲到中段，那名少将突然停步，高举右手，于是整个队伍都紧急刹停。

停得过于急促，一些战力稍弱的战士还收不住脚，身不由已地撞在前面人的身上，这才停了下来。

那名少将紧盯着不远处的赵君度，额头见汗，沉声道：“我等有要务在身，还要追捕暗藏的血族奸细。还请君度将军让路。”

赵君度淡淡地道：“正巧，我也要追捕血族叛逆。”

那少将一怔，随即道：“您也要追捕千夜？君度将军，不要开玩笑了......”

他话说到一半，脸色骤变，赵君度的目光中突然有了杀气，落在他要害上，有如利刃刺入。少将刹那间通体生寒，有若生死之际，极度紧张之下连话都说不出来。

赵君度手抚青色长枪，淡然道：“你算什么东西，我会和你开玩笑？来个上、将还差不多。”

少将满脸胀/红，一时却不知是否该争辩。然而他清楚知道，刚刚赵君度已是真真切切地动了杀心，或许这杀心不是对他而来，但是激怒赵君度也不是明智之举。此刻不坠之城中一片混乱，无论世家还是军部追捕千夜的队伍都死伤惨重。赵君度若是趁乱将他们全杀了，再往千夜身上一推，还真就是死无对证。

就在这时，千夜自旁边街口走出。他对军部追兵毫不意外，但是看到赵君度时却是一怔。

千夜即刻握紧东岳，双眼转为湛蓝，周身暗金血气再度显现，数道隐而不见的血线伸向四面八方。不管和赵君度过往情谊如何，至少现在他应无可能明着帮助千夜。而若是站在赵阀立场上，将千夜当场拿下才是应有之义。

此时此刻，千夜绝不愿意和赵君度开战。此战一起，纵使千夜在全盛状态，也难说可胜，何况此刻他连场恶战，满身是伤？是以千夜起手就准备动用虚空闪烁，脱离战场。这是最后一次虚空闪烁，用掉后就只能一步步杀出不坠之城。可是此刻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赵君度也看到了千夜，立刻持枪在手，瞄准了千夜，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节奏分明，偏又快得不可思议，军部少将和千夜都未来得及有所动作，长枪已对准千夜眉心。

青光划破夜色，原力弹无声无息地飞出枪口。它离膛而出的刹那，深沉威压已布满全场，让实力弱于战将之人全身战栗，几乎不能自已。

原力弹自千夜和夜瞳之间穿过，距离两人都只有一指宽的距离，可终是未能命中，轰中了街旁一座三层小楼。赵君度所发一枪，那是何等威力，原力弹瞬间化为一片青光，将小楼底层一扫而空，只余几根支撑立柱。青光余势未尽，不止是这座小楼，整个街区的底楼全被削平！

那座三层小楼失了支撑，轰然倒塌，上面两层连同一座钟塔，轰轰隆隆地砸向军部队伍，顿时将数人埋在废墟里。

军部两名战将倒是及时躲开，他们又惊又怒，叫道：“君度将军，这是何意？！”

赵君度依旧淡定，道：“手滑。”

少将登时胸口一闷，差点一口血喷出来。帝国第一天才也会手滑？这等借口，着实荒谬。

另一名准将忙将废墟中的几人挖出，但看到最下面一人时，忽然一怔。

那是一名上校，胸口正正好好被沉重铜钟砸中，整个塌陷进去，受伤极重。显然在楼房倒塌时，他被赵君度一枪之威所慑，没能运起原力防御，才被砸成重伤。

准将印象中记得这名上校名叫顾立羽，实力虽不怎么样，但是阴险狡诈，智计百出，曾是栗风水手下一名红人。但此刻栗风水已经死了，这样一个还不是战将的家伙，在军部中要多少就有多少，能否翻身还要看运气。至少现在，这名准将还不打算就这起‘误伤’向赵君度追究。

少将显然也抱着同样心思，只看了顾立羽一眼，就不再理会。现在最重要的是千夜就在眼前，然而赵君度的态度却是暧昧不清。如果他‘手滑’那一枪是对着自己来的，现在躺在地上的就不是顾立羽，而是他自己了。

千夜忽然咦了一声，目光落在顾立羽身上。这个人他并未忘记，当年就是死仇，没想到在这个情况下重遇。只看情形，就知顾立羽是来追杀自己的。在夜瞳被捕这件事上，他多半也脱不了干系。

千夜竖起东岳，伸指在剑锋上一弹，东岳立时发出宛若龙吟般的长鸣，回荡不绝。压在顾立羽胸口的铜钟被剑鸣声一激，也响起一记震聋发聩的钟声！

顾立羽大叫一声，狂喷鲜血，有许多内脏碎块顺着鲜血一并涌出。他脸色转为惨白，软软倒了下去，显然被这记钟声震碎了内脏，即使有帝室秘药在手，也救不回来了。

少将又惊又怒，喝道：“千夜，你胆敢杀害军部校官，罪当诛族！不管你逃到哪里，都逃不过帝国的追杀！”

千夜冷笑：“校官？我连上/将都宰了一个。你若是敢追，我不介意再添个少将。”

那少将这才想起连栗风水都死在千夜手上，立刻感觉这场功劳变得十分烫手。千夜击杀顾立羽的手法诡秘莫测，他根本就没看出其中奥妙。这只能说明，千夜对战技秘法的理解远在他之上。

不过在场还有一棵救命稻草，少将叫道：“君度将军！”

赵君度倒是不含糊，枪口再次瞄准千夜，杀机渐起。千夜微微皱眉，这一次清晰感知到赵君度的杀机确是冲着自己而来。他本能地横跨一步，自赵君度和军部追兵中间穿过，冲向另一侧的街口。

青光接连闪动，一颗颗原力弹离膛而出，飞射千夜。然而千夜身法闪烁不定，将所有原力弹一一避开。

“手滑。”

“糟糕。”

“失误。”

连续数枪未有战果，赵君度似也有些恼羞成怒，一枪比一枪威力大。青光纵横，几乎将周围几个街区夷灭大半，几道流溢青光还差点把军部准将射个通透，吓得他当场趴在地上，不敢稍动。

当赵君度放下枪时，周围已是一片狼藉，而千夜早已不知去向。

那名少将脸色铁青，冷眼看着赵君度，阴冷地道：“君度将军，你勾结叛逆，纵敌逃脱，该当何罪？”

“该当何罪？”赵君度脸上笑容尽去，转为冰冷杀机。他忽然抬枪，一颗原力弹呼啸而出！青光闪过，少将胸腹之间的躯干几乎完全消失！

“你，你竟然......”少将指着赵君度，眼中全是惊愕。即使死前一刻，他也万万没有想到，赵君度竟会真下杀手。

旁边那名准将脸色惨白，冷汗汩汩而下，颤声道：“君度将军，这，这……”

赵君度冷冷地道：“此人居心叵测，公然构陷上官，已被我就地正法。哼，本将军不过偶尔手滑，岂容奸邪之辈说三道四！”

“这......”准将哪敢说话，再多说两句，说不定被就地正法的就要再加上一个准将。他也只能暗自腹诽，刚才这一枪可没见手滑。

赵君度哼了一声，道：“不杀几个人，恐怕有些人还真以为军部就是他们的，可以为所欲为！”

章二十二 拥抱广阔世界

越过赵君度这条线，千夜发现不坠之城的城墙已在眼前。 自冲入军部时起，直到杀到这里，千夜已不知经过多少场苦战。为了快速穿透战场，跳出包围，千夜基本都是以伤换伤的打法，以求最快速度击败强敌。厮杀至今，即使以他强横的古老血族体质，也已承受不住，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却恢复得越来越慢。

城墙就在眼前了，可是千夜却高兴不起来。不坠之城并非一座孤城，就是翻越了城墙，外围还有近百座大大小小的要塞，而且城外地势开阔，一旦大军出动四面围杀，千夜逃也逃不出多远。他若是孤身一人也就罢了，但是现在身边还有夜瞳。夜瞳极度虚弱，比之普通人也强不了多少，六根炼银长钉还钉在她身上。仓促之际，千夜也不敢贸然拔钉，惟恐里面还藏着什么恶毒机关。

千夜深吸一口气，待稍许恢复体力，就一跃而起，东岳在城墙上连点数剑，终于借力翻上城头。

登上城墙，千夜眼前一亮，不远处灯火通明，竟然是一座浮空艇起降场！此刻数艘浮空艇正在升空降落，十分繁忙，空中则飘浮着一艘军用炮艇，正在警戒。

千夜目光扫过整个起降场，瞬间被停在停机坪一角的一艘浮空艇吸引。这艘浮空艇艇身修长，船身上竖着一长两短三根桅杆，通体漆成银灰色。明明是老式的设计，却偏给人一种浑然一体的灵动感觉。

这艘浮空艇十分眼熟，千夜记得应该是宋子宁专门订制的极品浮空舰，平时一直用作座舰。这艘浮空艇最突出的一点，就是速度。那三面原力帆，据说和林帅座舰上配备的是同一款，因而在虚空中速度无以伦比。

千夜不假思索，正欲向起降场奔去，忽然间心生警兆，缓缓回身。

百米之外，一位威严老人自夜幕中浮现。他一出现，就似是成为这一方天地的中心，所有游离原力都以他为核心，缓缓旋转。就连千夜身边的游离原力，也都不受千夜控制，围绕老人转动。

威严老人身着帝**服，剪裁合体的军服上没有过多标志，只是在领口处镶着两枚金色权杖。

千夜瞳孔骤然收缩，那是帝国元帅的标志！

逃亡至今，终于遇上了真正的大人物。只是千夜也不清楚眼前老人究竟是帝国元帅中的哪一位。

千夜冷笑，“还真是我，居然连元帅都出动了。”

那位老人面无表情，淡淡地道：“要是让你这只卑贱血族逃掉了，那才是帝国之耻。所以本帅不得已，也只好辛苦一次。你若是现在束手就擒，本帅就不为难你。若是非要垂死挣扎，那本帅擒下你们之后，有的是手段羞辱你们，连带着让赵阀也丢个大脸。到了那时候，就算你们想要求死，也是奢望。至于你怀里那位血族王女，本帅自有用途，你就无须担心了。”

‘用途’二字一出，千夜双眼猛地涌上血色！他就算没有接触过，也多有听闻，美貌的血族少女在帝国贵族中都有什么样的‘用途’。

千夜握剑的手忽然响起噼噼啪啪的骨节声，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发自血族本能的狂怒暴虐，深深向老人望了一眼，将他的容貌刻在心底，说：“多谢元帅指教。在下今日若是不死，总有一天我会回来，那时再和您好好请教一下，的族人亲朋究竟有何用途！”

千夜声音平淡，可是这番话却透着无可更改的决绝。老人心中忽然一颤，想到了千夜诸多过往事迹，这样一个人，说不定还真能给他跨过神将天关。

老人心底暗生寒意，对千夜杀机更甚。

他取出一双银色手套，套在手上，然后吐气开声，相隔百米，即是凌空一拳击向千夜！

一个银色的拳头透体而出，飞向千夜。它恍若银电，几是刚一成形，就已到了千夜面前！直到这时，夜天下才响起异常尖锐的啸叫，那是拳劲在空中带出的啸音。

一拳即出，整段城墙都在震动，碎石不断落下。

面对这惊天动地的一拳，千夜动作如电，拳锋刚刚显形，就已取双生花在手，双枪合一，刹那间连轰十余枪，每一枪都轰在银色拳锋上。

然而神将一击，岂是轻易可挡？没有原初之枪，十余枪轰过，也不过令银色拳锋稍许褪色，威力仍存十之七八。

千夜枪交左手，挥起东岳，一记定八方斩出，瞬息之间三剑合一，连续斩在拳锋上。

银色拳锋色泽再弱几分，被斩得在空中凝停一瞬，然后竟复又向前，轰向千夜！

千夜面色坚毅，双臂交叉，护住头面胸口要害，就要以血族身躯，生抗帝国元帅的全力一拳。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身影忽然出现，迅若惊电，竟然在千钧一发之际冲过百米，合身撞在那道银色拳锋上！

轰的一声，地动山摇，千夜立足处的城墙经不住如此摧残，轰然塌陷，出现一个巨大缺口。千夜也立足不稳，被狂暴的原力风暴冲得连连后退。

原力风暴中心，银色拳锋经此一撞，终彻底消散，那道小小身影则被弹出，狠狠撞入千夜怀里。千夜吃了一惊，低头一是一个漂亮得不象话的小女孩，大约五六岁的样子。

“朱姬！你怎么在这？”

小小的朱姬抬起头，一副头晕眼花的样子，茫然说：“妈妈......让我过来的。”

妈妈？

千夜忽有所感，抬头望向远方。在夜色深处，视野尽头，宋子宁方自转身，悄然远去。

千夜再姬，小家伙除了显得有些迷糊之外，居然没受什么伤。虽然银色拳锋的威力已经被千夜削减过半，但小家伙能够硬碰硬地把它撞散，这副身体，已不比千夜差了。

老人见全力一拳竟然无功而返，顿时脸色铁青，身周百米内原力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他身躯宛若无底深渊，将海量原力吸入，直似无止无尽。而他双手处，银色光芒正变得越来越炽烈，如同夜天内升起两轮银色太阳。毫无疑问，这一拳击出，必是石破天惊！

就在一拳将出未出的瞬间，千夜身后忽然展开一双光翼，身影闪烁，竟在原地消失！

老人大吃一惊，放眼四顾，却哪还有千夜的影子？他这一拳蓄势将满，却骤失目标，顿时说不出的难受，拳锋上银光四散，闷哼一声，嘴角顿时流下一道鲜血。

他如何甘心，飞身而起，感知放到最大，覆盖了周围千米范围。千夜身边还带着重伤的夜瞳，怎么都不可能藏得住。

然而感知扫过数遍，竟然一无所获，千夜如同凭空消失。老元帅又惊又怒，感知再度扫过周围，忽然察觉空中一缕极淡的血气。他顺着血气延伸的方向望去，就飞艇起降场，心中不觉咯噔一下。但他还是难以相信千夜居然能够在他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逃到飞艇起降场那里去，所以只是加大感知的范围，更加细心地搜索周围。

此刻千夜正借阴影掩护，来到了宋子宁那艘浮空艇旁。刚刚老人蓄势之际，千夜借机发动了最后一次虚空闪烁。在原初之翼的增幅下，一举跨越数千米之遥，成功遁入飞艇起降场。

银色浮空艇安静地停放在地面上，千夜挥起东岳，一剑击毁了舱门门锁，拉开舱门，将夜瞳和朱姬都送了进去，自己才上了浮空艇，反手将舱门关好，用吸血刃在里面扣死。

登舰之后，千夜直冲控制室，进入后顿时松了口气。这艘浮空舰不愧是花费重金打造的顶级货色，操控简洁，功能强大，比之寻常浮空艇要容易操纵得多。

浮空艇操控是帝国高级军官的必修科目，千夜即刻将开关一一启动。当原力阵列激活，带动引擎开始轰鸣时，千夜心中又是一喜。浮空艇居然能源全满，至少够它横渡遥远虚空，抵达另一处大陆。

千夜一推操纵杆，并将引擎功率开到最大，这艘高速浮空舰舰身一震，已缓缓腾空而起。

浮空舰一动，立刻被高度戒备的守卫发现，转眼间起降场上也响起刺耳的警报声，一队队守卫向着这边飞奔而来，空中的炮艇也在调转方向，试图拦截。

“你来控制！”千夜对夜瞳迅速说了基本控制的方法，就冲出控制室，来到甲板炮塔内，启动了配置的机炮。

这艘浮空舰上配备的竟是多管速射机炮，后舷处另有一座大型弩炮。以这艘浮空舰的大小而言，火力配置甚至可说威猛过头了。不过此刻千夜当然不会觉得机炮威力过大。

千夜一脚踏下踏板，机炮炮管旋即开始飞旋，喷出一道猛烈的金属火流，将起降场守卫悉数拦下。随后千夜一转炮身，火焰长鞭抽在两艘正准备起飞的高速炮艇上，将它们打得碎片横飞，又一头栽回地面。

就在这时，浮空舰猛地一震，从后舷处腾起一道银色光芒，一根特制弩箭飞射而出，轰在空中刚刚完成转向的炮艇上。那艘炮艇尾部立刻喷出滚滚浓烟，失去了控制，打着转坠向地面。

千夜回头一望，才姬不知何时跑到了弩炮那里，居然一举建功。

此刻起降场周围的炮塔都开始开火，在空中织就一张火网。无须千夜吩咐，夜瞳就操控着浮空舰不断加速，悍然冲向火网！

银色的浮空舰一举穿透重重火网，如浴火重生的不死鸟，冲向无尽的虚空。

随着三张原力动力帆一一升起，浮空舰不断加速。在它后面，浮陆正迅速远去。而前方，惟有无尽虚空，以及广阔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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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十三 一百天的爱恋

然而正因为实力相当，无论永夜还是帝国，舰队指挥者都是小心翼翼地集结军力，就连外围的警戒侦察舰都是高速而脆弱的微型艇，就是损失了也不心痛。他们都惟恐分散了兵力，被对方一口吃掉。

正因如此，突破虚空之际，居然意外的顺利。等帝国舰队得到消息时，已经来不及派舰队拦截，只有命令原本在这片空域的几艘侦察艇就近拦截。

一场短促激战，在接连被击坠两艘侦察艇后，剩余的浮空艇终于退却，看着那艘银色的浮空艇扬起三面原力帆，在虚空中远去。

千夜回首远望，透过还在喷吐火焰的残骸，依稀能够看到浮陆。

算起来，他在浮陆的时间并不长，却已参与了整个国运之战，就连前置战役也完整参加。那是他战斗的地方，浴血之处，那里有他的兄弟、姐妹和朋友，也有明里暗里的敌人。

而今，这一切都在远去，行将变成记忆。

【时至今时今日，千夜心中依然有个疑问，或者说，一声叹息：“若大的帝国，为何就容不下我？”

不过一切都已过去，多想无异。千夜走进舱内，让浮空艇保持速度和航向，就把夜瞳抱入休息室，放于床上。

“一会可能会有些痛，忍着点。”

夜瞳伏在床上，看起来很是舒服的样子，说：“不要紧的。你尽管下手就是。”

千夜轻抚长钉，问：“这根钉子都有什么功能？”

“好像就是靠里面的炼银来燃烧血气......啊！”夜瞳一声轻呼，分心思索之际，肩头长钉已经被千夜闪电般拔出。

千夜看了看长钉，小心放在一旁。夜瞳的伤口焦黑一片，血肉早已被烧焦，长钉拔出后也没有流血，但也没有血肉生长融合的迹象。

千夜心中一痛，表面上却是若无其事。以夜瞳的始祖血脉，再生能力就算不如千夜，相差也不会太多。可是现在伤口全无再生迹象，说明她已经被折磨得极度虚弱。

夜瞳又是轻哼一声，另一侧肩头的长钉也被拔出。

相比之下，手腕足踝上的长钉更难处理一些，千夜扶起她的小腿，轻抚足踝，仔细感知内部状况。一边检查，一边问：“除了这几根炼银钉之外，你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夜瞳想了想，说：“除了混沌磨盘之外，就没有什么了。”

听到混沌磨盘这几个字，千夜的心微微一紧，装作若无其事的问：“它究竟有什么影响呢？”

“疼，很疼，非常疼。有好几次，我都有些受不了了，想要杀了自己。可是这几根钉子钉在身上，我动用不了血核里的力量，所以也死不了。至于其它的，让我想想，我好象忘记了许多事情......”

在夜瞳凝神回想之际，千夜出手如电，又将足踝上的两根长钉拔出。这一次下手之际，千夜动用了少许原力，令长钉高速震动，将依附在长钉上的血肉震碎了薄薄一层，这才顺利抽出。

夜瞳双眉紧锁，显然很疼。不过或许就是痛苦刺激，让她头脑有了片刻清明，说：“好多应该是不重要的事。不过，一百天以前的所有事，我都不记得了。而且，现在记忆也在变得模糊，好象......我只能记得一百天之内的事。”

“只有一百天？”

夜瞳坐了起来，用双手环住千夜的脖子，认真地看着他，说：“只有一百天。我现在好象只能留下这么多的记忆。不过，我不会忘记你的。”

千夜轻轻将她拥入怀中，说：“我也不会让你忘记我的。”

夜瞳忽然一笑，问：“你打算怎么样让我不忘记呢？”

“很简单啊，每天重新追你。你就算只有一天的记忆，也不会忘记我的。”

舱室内一片寂静，只有夜瞳手腕上长钉碰撞时发出的几声清脆声音。

片刻之后，舱门敲响。这艘船上此刻除了千夜夜瞳，就只有朱姬。

“进来。”千夜话音未落，就听轰的一声，舱门象是被巨兽一脚踢中，从墙壁上撕下，砸向千夜。

千夜伸手一托，门上传来的巨大力量居然让他的手臂微微一震。这一下，都可以把浮空战舰的外装甲给砸个坑了。

门外，朱姬站在那里，小口张得老大，一脸震惊模样。她双手抱着个金属箱子，额头上有块小小红印。

千夜将手中已经变形的舱门转过来看了看，果然门面上多了一个坑，和小朱姬的脑袋大小正好吻合。

千夜顿时有种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感觉，这么一面由高强度合金制成的舱门，兼有防火防爆隔绝外敌功效的舱门，就这样被小小的朱姬一头撞毁，只是脑门上多了一小块红印。就是这一小块红印，还在迅速消退，转眼间就彻底消失。

再想到她用生生撞散了神将的一拳，尽管是削去大半威力的一拳，千夜忽然就有些头痛了。

当年他就是不知道如何处置朱姬，所以才很没道义地把她甩给了宋子宁。那时的朱姬有着蛛魔的天性，出生时会把看到的第一个没有敌意、并且足够强大的生物当成母亲。借着她这种天性，千夜成功将宋子宁变成了小朱姬的妈妈。可是没想到，世事轮回，在他逃离帝国的时候，宋子宁又把朱姬甩了回来。

“朱姬，你怎么了？”

朱姬看着毁掉的大门，小脸上明显有着畏缩，小声道：“我，我又弄坏东西了。”

千夜哭笑不得，招手让她进来，问：“拿的是什么？”

小朱姬向夜瞳看了一眼，将盒子举给了千夜，说：“我觉得，漂亮的姐姐需要这个。”

千夜打开盒子一看，发现里面竟然码放着一排高品质血晶。这对此刻极度虚弱的夜瞳来说，确实比什么样的补药都要管用。

千夜心中一动，问：“你在哪里找到的？”

“就是船里啊，味道很明显，我一闻就闻到了。那边还有两箱，我去拿过来。”

说罢，也不等千夜回答，小朱姬就跑了出去。随后浮空艇剧烈震动，轰鸣声由近而远，显然小家伙不是在毁门，就是在拆墙。好在回来时她没有另开一条通道，否则千夜还真不知道这艘浮空艇能不能坚持的住。

小朱姬双手抱着一个箱子，嘴里咬着另一个。合金箱子在她嘴里如同刚出炉的面包一样软，留下两排深深牙印。

千夜接过箱子，向角落一指，对朱姬道：“在那里站着，不能动，也不能出声，知道吗？”

小朱姬乖乖点头，站到了墙角。

“你干什么？”夜瞳大为不满。

“给我老实躺下！”千夜在夜瞳头上轻拍一记，把她按倒，然后拿起手腕，握住长钉，缓缓运起原力。

手腕处的长钉最为麻烦，因为钉入时间太久，有一部分已经和腕骨粘在一起。

千夜黎明原力一放即收，两根长钉受原力激发，钉面裂开，再度露出里面由炼银制成的钉芯。顷刻之间，夜瞳手腕上发出嗤嗤声响，冒出两缕青烟。就是粘连血肉焦化的瞬间，千夜出手如电，已将两根长钉拔出。

夜瞳轻哼一声，脸色立转苍白，微笑也显得虚弱。随着全身束缚尽去，她倦意上涌，就有些睁不开眼睛了。

千夜放她在床上躺好，将两块血晶放在她手中，供她沉睡时缓缓吸收。

夜瞳一躺下，就沉沉睡去。她受伤太重，沉睡是血族最好的疗伤方式。千夜拉过被子，给夜瞳盖好，然后向朱姬招了招手，带着她来到控制室。

一进控制室，千夜就提高警觉，生怕这个小家伙再砸坏什么东西，那时可就哭都来不及了。不过朱姬却是出奇的乖巧，在控制室里就象变了个人一样。

千夜在朱姬对面坐下，问：“你为什么要那样开门呢？”

小朱姬显得有些茫然，“妈妈没有教过我啊！”

千夜只觉眼前一黑，这小家伙原来真的不会开门！他镇定一下，又问：“那妈妈都教你什么了？”

“很多，非常多，我学得很累，从来都没有休息！”小朱姬苦着小脸，开始回忆。

千夜越听越是，宋子宁给朱姬安排了满满的课程，从原力枪使用、维修和保养，一直到战舰结构和操控，以及各式舰上武器的使用方法。课程间隙，则穿插着各种格斗技艺。除此之外，小朱姬的生活就都是吃和睡了，这才是一个幼小蛛魔应有的生活。

一只血统高贵、天生强横的蛛魔，幼年期需要作的就是吃饱就睡，睡醒就吃。在成长过程中，它们会自然而然的强大。所以在蛛魔眼中，朱姬的幼生期无疑非常悲惨，她居然要学那么多东西！

不过千夜暗中对宋子宁也是腹诽不断，这家伙完全把小朱姬训练成了战斗机器。她对于一应与战争有关的事都十分精通，等如一年走完了千夜当年数年的路。可是除此之外，她对其它事都一窍不通，甚至连开门都不会。在她的小脑袋里，门和墙壁同样脆弱，所以没有必要专门绕路，从门里穿过去。

再问几句，千夜意外地发现小朱姬连浮空战舰都会开，不止是民用浮空艇，就是军用战舰都能够操纵。于是他忍不住又对宋子宁一顿腹诽。

章二十四 中立之地 上

不管怎么说，小朱姬都是一个意外能干的帮手，只是日常生活上需要恶补一番。↖，

千夜站到控制台前，调出航路图，重新设定了方向。银色浮空舰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美妙的弧度，向西陆飞去。

千夜原本想去永夜，然而仔细考虑之后，感到这一计划不太可行。首先是浮空艇航程有限，这艘高速艇毕竟不是专门用于跨越陆际的远程航艇，想要越过两层大陆，抵达永夜十分勉强。而且就算到了永夜，也难以补充高速舰专用的高品级黑晶燃料。

另外，千夜此次叛出帝国弄得动静极大，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帝国。军部那些人很自然就会想到在黑流城设伏，等待千夜自投罗网。想要还留在黑流城的黑月以及暗火一众下属，千夜心内暗叹，惟有期待宋子宁能够妥为安置。

想到宋子宁，千夜就想到了浮空艇上那三箱血晶，又是一声叹息。这东西不可能凭空出现，也没有哪个人族会没事在船上备几箱血晶。或许在千夜冲出赵阀大营时起，宋子宁已经在安排向浮空艇上送血晶了。

银色浮空艇在虚空中静静航行着，千夜坐在控制室，望着永远不变的虚空，心中第一次如此茫然。离开帝国，离开了熟悉的一切，还不知前方有什么在等待着他。

这时控制室的舱门打开，小朱姬摇摇晃晃地走进。在千夜的要求下，小家伙终于学会了开门，而不是穿墙。她抱着一大盒食物，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显得无精打彩。

“怎么了，不好吃？”千夜问。

小朱姬用力点头，说：“这些东西怎么吃都吃不饱！”

千夜微微一怔，这段时间小朱姬进进出出，已经吃了好几盒食物。这些食盒是专供远程航行使用，每个都有十来斤重，可供十人饱餐一顿。她吃下的东西几乎和身体相当，小肚子却只是微微鼓起，也不知道她的胃是怎么长的。

“那你平时都吃什么？”

“肉，还有亮闪闪的水晶，都很好吃。特别是那些水晶，又好看又好吃。”

千夜又问了几句，终于明白，原来宋子宁喂给小朱姬的都是凶兽，甚至是虚空异兽的兽肉，以及更为罕见的凶兽晶核。这些食物都富含能量，朱姬此时还未度过幼生期，不懂修炼，只有通过食物来增加原力。难怪她吃这些普通食物，总是觉得吃不饱。

只是无论在永夜还是帝国，凶兽异物的兽肉和晶核都十分昂贵，或许永夜那边还要更贵一些，毕竟蛛魔和狼人幼时主要靠这些成长。

千夜隐约感觉到了压力，想要把这小家伙养大，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此刻身在虚空，千夜也没有办法弄到朱姬爱吃的东西。虚空中倒是有异兽存在，可是虚空异兽强横的如混沌、天鬼，是能够与夜之女王抗衡的存在，就是最弱的也有神将级的战力。就凭这艘小船和此刻的千夜，真遇到了肯定有多远就逃多远，哪还敢打它肉的主意？

所以千夜歉然地摸摸朱姬的头，只能让她饿着了。

这时控制室的舱门打开，夜瞳走了进来。千夜忙迎了上去，说：“怎么不多睡一会？你身体还没恢复呢。”

夜瞳轻轻靠在千夜怀中，将头放到他的肩上，蹭了几下，才说：“我不想睡，想多和你呆一会。”

千夜心中一软，轻叹一声。自从夜瞳随他到了帝国，两人就没在一起呆过几日。千夜战事不断，转战数个战场，积功无数，甚至凭一已之力扭转不坠之城的战局。可惜世事总是难如人意，哪怕只是想要平淡生活，也是奢望。

千夜检查了一下夜瞳的伤口，见已经开始缓慢愈合，这才稍稍放下点心，扶着她坐下。自己则去调整航向，检查浮空艇状态，以及观察周围。

夜瞳安静坐着，安静地看着千夜忙碌，默默地把这一切记下。

半日过去，前方终于出现一座大陆的轮廓。千夜略显紧张，吩咐朱姬观察周围，自己则比对航路图，调整方向，避过了在外空巡逻的舰队，飞向一个荒僻的角落。

西陆这一带十分荒凉，一座破败小镇静静躺在荒野中央。

天空中忽然响起细微的啸叫，一艘浮空艇从天际飞来，在小镇上空徘徊一周，然后在镇外落下。

镇中一个个原本懒洋洋的人都站了起来，看着浮空艇落下，手都下意识地摸向武器。

浮空艇收起原力帆，有些粗暴地降落，然后舱门被一脚踹开，千夜放下舷梯，走了出来。

出艇之时，一阵狂风夹带着砂尘呼啸而过，让千夜也不得不挡了挡脸。

风砂过后，几名身穿皮衣的大汉走了过来。为首的大胡子呸的一声，吐出嘴里的砂子，上下打量着千夜，神色不善地道：“小子，这里不欢迎带皮的家伙！”

“带皮的家伙？”千夜有些不明白。

那大胡子向浮空舰舰身上的帝**标记一指，说：“那个就是。这块地方不欢迎帝国的人，也不欢迎永夜的家伙。”

千夜明白过来，这里就是灰色地带，不欢迎任何带有两大阵营官方色彩的人。

不过此刻的千夜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千夜，自从闯进帝**部的那一刻起，千夜就知道，从今以后，所有的命运都要靠自己来把握。他向前一步，走到大胡子面前，淡淡地道：“规矩是人定的，自然也能改。我既然来了，就不会走。”

大胡子脸色一变，身内原力涌动，冷道：“还没有人敢在这里撒野！”

他一手抓向千夜，可是手还没有完全抬起，腹部就挨了沉重一击，整个人在空中轮了一个大圈，重重砸在地上。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然而千夜用未出鞘的东岳在他后背上轻轻一点，就将他深深砸进地面。

千夜抬头，望向其余几人，淡淡地道：“看来我要做第一个在这里撒野的人了。把你们老大叫过来，如果不来的话，我不介意把这个见鬼的地方给平了！”

大胡子的实力远胜其它人，连他在千夜手下都跟个小孩子一样，其余几人就知道自已几人一齐上也不是千夜对手，于是立刻飞奔回小镇报讯。

片刻之后，一个中年胖子带着数十人匆匆赶来，一看到千夜，猛地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就渐渐变了。

胖子身后一个干瘦的年轻人跳了出来，用原力枪指着千夜的头，骂骂咧咧：“你算什么东西，见了我们老大还不跪下？再他/妈的啰嗦，老子一枪碎了你的脑袋！”

直到一连串的谩骂停歇，千夜的手腕才动了动，东岳挑起地上的一块石子，轻轻一拍。这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突然发出尖锐的啸叫，以比原力弹更快的速度飞射出去，将那年轻人的脑袋轰得粉碎！

“我不喜欢有人用枪指着我，非常不喜欢。”千夜淡道。

中年胖子猛地跳了起来，对身后数量众多的手下喝道：“住手，都他/妈的给我住手！把枪扔到地上，谁还敢拿枪，老子第一个砍了他！”

众人愕然，不过中年胖子的威望不是一般的高，喝令之下所有人都把手里武器抛在地上。中年胖子这才转过身来，就这转身的功夫，已经堆好了一脸笑容，然后一路小跑着到了千夜面前，赔着笑问：“您是……千夜将军？”

千夜倒是有些意外，“你认得我？”

“认得！怎么不认得！千夜将军名动帝国，未来恐怕放眼整个帝国，也没有几人能够和你比肩。这样的大人物，我怎么会不认得？”

千夜似笑非笑，说：“认得我啊，那就好办。不过过几天说不定你就后悔曾经认得我了。”

中年胖子脸上笑容一僵，随即恢复如常，笑道：“将军说笑了。不过，将军突然到这种小地方来，不知有何贵干？”

“我想去中立之地，听说你这里有渠道？”

中年胖子一下愣住，随后脸色变幻，一众手下也都面面相觑，不少人眼神中就有了异样。

这时胖子忽然瞥见千夜似笑非笑的表情，猛然省悟，这位可是能够将整个小镇屠光的猛人，立刻就出了一身大汗。他上前一步，弯腰赔笑，说：“既然是千夜将军有吩咐，那小的无论如何也得完成。您先到镇里歇歇，有些东西需要细谈。”

千夜点了点头，叫上夜瞳和朱姬，随着中年胖子向镇内走去。看到千夜身边就只有一个年轻虚弱的女人，以及一个看上去不过五六岁的小女孩，有些穷凶极恶之徒眼中就多了凶意杀机。然而胖子如有感应，回头狠狠盯了他们几眼，逼得他们低下头去，这才继续往前走。

不过人群有几个感知敏锐的，总觉得小朱姬看他们的眼神有些不对，可是那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有的人忽然想起，这好象是在看食物的眼神。他随即暗自自嘲，感觉自己脑子进水了，这么小的小女孩，怎么可能会有那种看食物的眼神？

一行人进入镇内，胖子将千夜领到镇中心一座最气派的宅院内，请他在上座坐定，方小心问道：“您想去中立之地？”

千夜点头。

“您打算以什么样的身份过去？不过容小的先提醒一下，去那里，最好不要使用您在帝国的身份。那里有些大人物，对帝国异常厌恶。”

千夜微微皱眉，道：“就以普通人的身份过去吧。”

“如果是这样，那您这艘浮空艇，可就不能带过去了。”

章二十五 中立之地 下

“是吗？”千夜并未表现出诧异或是愤怒，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个胖子。●▲▼BiQuKu▼网ｗ ?

胖子又开始冒汗，腰弯得快要折断了，说：“将军，不是小人想要黑了你这艘浮空舰，而是那边确实有特殊情况。您这艘浮空舰一看就是帝国出产的特殊型号，普通人根本仿造不了，也不可能买得起。能开这种浮空艇去中立之地的，一般就只有帝国特使。您想要作为普通人悄悄的去中立之地，这个，这艘船真的不合适。”

千夜点了点头，说：“你倒是挺为我着想的。叫什么名字？”

胖子忙道：“小人陈煊，能为您办点事，那也是小人的荣幸。”

“其实我开这艘船直接去中立之地，也没有什么吧？就算出了事，和你也关系不大。”

陈煊苦笑，“您别开玩笑了。小人虽然不知道您是因为什么想到中立之地，可就算您在帝国犯了天大的事，也总有亲眷朋友。别的不说，赵阀可就在西6呢！帝国又没给我什么好处，小人何苦为它卖命？您那些知交故友日后要是找上门来，哪个我也得罪不起啊！您开了这艘船，恐怕还没到中立之地，就得先跟那的守卫舰队打一仗。”

千夜略略点头。不管这胖子说话是真是假，至少这番话倒也没错。他早就听说过中立之地易守难攻，环境复杂，没有特殊身份的话，哪怕是永夜或帝**方战舰出现在那里，都会受到攻击。

接下来，胖子又详细讲了一些前往中立之地的禁忌，并为千夜安排了行程。而千夜带来的那艘浮空舰，则折价卖给了陈煊。虽然基本是按市价收购，不过看陈煊那乐开了花的样子，就知道这笔交易赚了不少。实际上，这种高浮空舰产量有限，市面上根本买不到。能够拥有它的人，都是非富即贵。

卖掉浮空舰的钱，大部分都用在购买凶兽兽肉上，另外陈煊的库房里居然还有一块真正的虚空异兽兽肉，也是意外之喜。

距离搭乘的浮空艇还有大半天的时间，千夜就带着夜瞳准备在小镇里逛逛。∮，至于朱姬，小家伙难得吃了顿饱饭，马上就困得睁不开眼，留在房间里睡觉。胖子特意安排了几人作为守卫，不过只有千夜知道，这几个守卫与其说是在保护朱姬，倒不如说是保护镇上的人。

小镇不大，却有不少店铺，两大阵营的东西都有出售，也有不少罕见之物。不过以此刻千夜的眼光，基本上没什么东西看得入眼。走了一圈，倒是给夜瞳买了不少饰之类的小东西。

路过一间铺面简陋的武器店时，千夜忽然有种熟悉的感觉，心中一动，拉着夜瞳就走了进去。

这是间狭小简陋的店铺，前面是铺面，后间就是一个小工坊，摆了一张工作台、一个工料柜和两张床，就挤得满满的。前面的柜台后坐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正在打着嗑睡。工作台前则有一个矮小老人，戴着厚厚的镜片，正细细敲打着一片薄若蝉翼的零件。

千夜没有出声，静静等待。直到老人完成了零件，才道：“大师，又见面了。”

柜台后的少年终于被惊醒，吓得跳了起来。老人则摘掉眼镜，走到千夜面前，凑近了仔细看，才想起了什么，试探着问：“是你？”

千夜微笑道：“是我。您当年制造的‘子弹’，可是帮了我的大忙。不过......”千夜指了指简陋到了极处的工坊，问道：“以您的手艺，怎么会变成这样？”

老人苦笑，招呼千夜和夜瞳坐下，叹道：“还不是因为得罪了世家？除了这种地方，再也没有我能呆的地方了。”

“有通缉令？”

“最高等级的。”老人苦笑。

“怎么会呢？您不过是卖些东西。”

“有人用我制造的子弹杀了那个世家的嫡子。那家抓不到凶手，震怒之下，就设法买通军部，对我了通缉令。◆●?网ｗ ▼为了躲避猎人追杀，我不得不躲到这里，而且也不敢再卖那种子弹了。”

听到这里，千夜叹了口气。帝国通缉令易上难撤，想要撤消的话，就等同于和那个世家直接敌对。有通缉令在身，老人在帝国境内可谓寸步难行。那些亡命的猎人们可不是只会杀戮黑暗种族，追杀帝国通缉犯也是一大块收入来源。

和上次相比，老人好象老了十多岁，说了一会话，就露出疲态。

千夜心中一动，问：“您要不要去中立之地？”

“中立之地？”老人一怔，随即苦笑摇头：“你不知道一张去中立之地的船票有多贵，我怎么可能买得起？”

“我正好要去中立之地，船上还有位置。”

老人终于抬起头，道：“你要去中立之地？”

“是的。”

“可是......”老人戴上一片特制的眼镜，上上下下打量着千夜，犹豫道：“以你的实力，在中立之地，恐怕不太好混吧？”

“这是什么？”千夜对老人手里的眼镜产生了好奇。

“一个小玩意儿，对原力比较敏感而已。”

千夜接过眼镜，戴上一看，现视野变得十分模糊，但是原力却变得颇为醒目。透过这副眼镜，即使千夜不动用真实视野，也能够看出，老人身上有七个隐约可见的原力节点。在眼镜视野中，夜瞳毫无原力反应，而千夜自己则是模拟了八个原力节点，其余都被血脉潜伏的天赋隐藏。

“还有这种东西，真是不错。”千夜将眼镜递了回去，四下望望，从工料柜上拿起一段手指长短的合金棒，随手揉搓几下，就把它变成了一个合金球。

老人双眼蓦然睁大！

这种合金是用来打造原力实体弹弹壳的原料，坚硬程度自不必说。可是却被千夜徒手揉成了球，这种恐怖力量，老人在高阶战将身上也从未见过。

老人立刻知道，千夜隐藏了实力，而他旁边那个安静少女虽然看起来没有什么力量，然而那淡定安然、从容不迫的气度，也是他生平仅见。

沉吟片刻，老人毅然道：“好，我跟你走！给我一点时间，我要收拾收拾东西。”

千夜点头，“好，出前我会让人来接您。”

离开武器店，整个小镇已经逛完，千夜就回到镇中央陈煊的宅院，等待浮空艇的到来。

在宅院偏房内，一个神态猥琐的男人推门而入，小跑到陈煊面前，凑了过去，低声说了些什么。

胖子正在喝茶，听得一怔，道：“他要带那个老头走？”

男人说：“是啊！头儿，那老头身上肯定有什么秘密，否则的话，镇上那么多人都不带，就要带他走？这个老家伙，可不能轻易放过了！”

陈煊脸色阴晴不定，显然内心反复挣扎，片刻后他长出一口气，苦笑道：“放他走吧。”

猥琐男人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愕然道：“头儿，就这么放他走？搞不好这可是一大笔钱啊！”

陈煊哼了一声，道：“有钱也得有命花才行！”

男人眼中露出凶光，轻声道：“头儿，这个千夜匆匆忙忙要去中立之地，肯定是犯下大事了。要不我们索性联合周边几个镇子，把他给拿下？把他交给帝国的话，又是一大笔赏金。干了这一票，我们可就不用再干这行了。”

陈煊脸上肥肉跳动，汗珠滚滚而下，片刻后重重一拍扶手，摇头道：“不行！”

“头儿！！”

陈煊闭上眼睛，说：“不行就是不行。周围那几个镇上都是些什么货色，我比你清楚。就那几个家伙，都未必是我的对手。你们真以为，靠人数就能把人家给拿下？”

男人还待再说，陈煊却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言。

夜幕很快降临，一艘老旧浮空艇腾空而起，飞向茫茫虚空。在航路的尽头，就是游离于两大阵营之外的世界，犯罪者和强者的天堂，混乱且无序的中立之地。

此际不坠之城中一片紧张肃穆，一艘艘战舰正不断降落，无数面无表情的军官从战舰中走出，直接踏上等候在起降场边的越野车，扬长而去。

起降场的防御更加严密，守卫的数量至少增加了一倍。但若仔细看的话，却会现在赵阀战士之外，又多了许多佩带军部标志的战士。不坠之城的浮空艇起降场，事实上已经变成赵阀和军部共管。

但是双方巡逻战士交错而过时，非但不会打招呼，反而目光碰撞，几要擦出火花。显然双方关系并不和睦。

赵阀大营内，赵君度端然正坐，双眼低垂，面无表情。

下方两边坐着几名将军，大都面带激愤。一人愤愤地道：“这帮军部的家伙太猖狂了！来了就抢起降场的控制权。这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叫四公子过去接受聆讯，真当他们自己是谁！？”

另一人重重一拍桌子，也道：“不坠之城可是我们赵阀建的，和军部半点关系都没有。”

“那帮王八蛋，打仗的时候不见人，现在一个个倒是都蹦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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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十六 遥想当年

一名将军就道：“唉！四公子当时要是心狠手辣一点，把那些家伙都给宰了，不就没事了？”

赵君度淡淡一笑，道：“多事之秋，震慑小人是应有之义，可若大开杀戒就不对了，于大局无益。”

赵君度即已开口，众将也就不好多说什么，其中一名仍有不甘，嘟哝道：“承恩公可不会这么好说话！”

不坠之城核心区域，赵阀自留的一座大宅内，一身战甲的赵魏煌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一间临水的楼阁前，推门而入。

高邑公主凭窗而坐，听到房门开启，却未转头，只是外池水。

赵魏煌在她对面坐下，有些讪讪地笑着。

高邑给自已倒了杯茶，轻抿一口，放下茶杯后又望向窗外。由始至终，她都没有向赵魏煌望上一眼。赵魏煌想要给自己倒杯茶，却发现桌上只有一个茶杯，放眼屋内，都找不到第二个杯子。他只好干咳一声，把手收了回来。

高邑端着茶杯，外，仿佛可以这样坐一辈子。

她越是安静，赵魏煌就越是坐立不安。此刻的他，哪还有威镇西疆的模样?更不用说还一度有望取代林熙棠，主持西线镇压叛军大局了。

“那个，嘿嘿......”赵魏煌还是忍不住开口。只是嘿嘿之后，高邑全无反应，把他所有后面的话都堵回肚子里，是以嘿嘿之后，仍只有嘿嘿。

赵魏煌干笑好久，最后连高邑都有些去了，狠狠瞪了他一眼，道了句：“无赖！”

赵魏煌马上堆起笑脸，施礼道：“这次亏了有夫人在，否则的话，我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对承恩公的厚脸皮，高邑也着实有些无奈，又狠狠剜了他一眼，方道：“若不是为了君度若曦，你以为我会理这一摊子烂事？”

“那是，那是！”

高邑轻叹一声，说：“那孩子胆大妄为，行事冲动，倒是和你真像。”

赵魏煌立刻脸色有些尴尬，说：“我只是年轻时候是这样......”

高邑哼了一声，说：“不过千夜那孩子至情至性，忠诚专一，这点比某人不知道强了多少。”

赵魏煌大是尴尬，只是嘿嘿地笑，不知道该说什么。

高邑放下茶杯，道：“这次事情搞得太大，那些人也着实有些不像话，所以我才过来。不过此事现在只是开端，我能做的只是让帝室置身事外。那么你呢，准备怎么做？”

一说到军国大事，赵魏煌立刻挺直身体，霸烈之气油然而生，沉声道：“军部那些兔崽子既然想要君度过去听聆讯，那我就让君度过去。只不过请人过去容易，想送回来可没那么容易了。君度不在前线，他负责的防区就交给军部那些人。我倒要他们能够支持多久！”

“你就不怕君度在他们手里会吃苦头？”

赵魏煌哈哈一笑，笑声穿金裂石，然后道：“他们敢动君度一根寒毛，我就敢把那老东西的蛋黄打出来！”

高邑微微皱眉，嗔道：“粗俗！你啊，总是这么胆大妄为，不计后果。这可是军国大事！”

赵魏煌先是冷笑，“老子可没些人把军国大事放在心里过，脑袋里面都是些见不得光的肮脏东西。他们既然想要搞事，那老子索性就把事情给他们搞大！有本事他们就去守住君度那段防线。老子倒要他们在战场上究竟有几分成色！他***，想老子当年......”

正豪气干云之际，赵魏煌忽然邑公主似笑非笑的表情，就如被当头浇了杯水的猫，气焰立消，尴尬一笑，道：“这个，当年我确实也干了不少傻事。”

“只是傻事？”高邑追问一句。

赵魏煌顿时大感头痛，这类问题怎么回答都是错。他不停搓着手，嘿嘿了半天，什么都嘿不出来。

好在高邑公主也不打算过多为难他，恬淡地道：“千夜这孩子还是很不错的，当年救了若曦，现在又救了君度，连我都挺喜欢他的。不过这个很不错呢，是指为人。千夜的天赋依我君度之下，岂是很不错可以形容？所以呢，我现在倒是很好奇，他的母亲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能够生出这样的孩子。”

赵魏煌脸色忽青忽白，连嘿嘿都停了，屏息静气，眼睛只盯着面前三分之地，仿佛那里埋藏着什么稀世宝藏。

高邑淡淡一笑，说：“若曦那孩子最近有些奇怪，你这作父亲的，也应该多关心她一点，别成天都把心思放在西疆战场上。这次若不是我来的及时，恐怕曼殊沙华就要轰出去了。”

赵魏煌大吃一惊：“有这种事？”

高邑轻叹一声，没有再说话。

赵魏煌立刻起身，道：“不行，我得去和那小丫头聊聊！”

说罢，也不等高邑回答，赵魏煌就匆匆而去，如同逃难。

静室中，赵若曦盘坐在榻上，小脸沉静，毫无表情。曼殊沙华被放置在远远的密室中，由三名族老负责镇压只是现在谁都知道，这不过是摆个过场，赵大小姐要是想要引动曼殊沙华，他们根本阻挡不住。

若是不考虑赵大小姐准备使用曼殊沙华的用途，这应该是件大好事，说明她对曼殊沙华的驾驭能力再度提升。不过现在府内所有人都是胆战心惊，惟恐大小姐再作点什么。

赵魏煌走进静室，坐在赵若曦面前，说：“若曦，你妈妈和我，都觉得有必要和你谈谈。”

赵若曦眼皮不抬，问：“要谈什么？”

“哦，这个嘛......”赵魏煌又开始头痛，他刚才只顾着快点逃脱，却忘了问赵若曦究竟哪里不对。

赵若曦抬起头，眼中闪动着危险光芒，忽然道：“老爸，你不要因为怕被妈妈训，就跑我这来避风头。”

赵魏煌身体一晃，差点栽倒。随即他深觉有失脸面，当下脸一板，斥道：“小小年纪，你懂得什么！我和你妈妈之间，根本不存在问题，她会教训我什么？”

“不存在问题吗？可是存在千夜哥哥啊！”

赵魏煌又是差点栽倒。

他勉强端正坐姿，正色道：“若曦，你不小了。千夜和你，和君度君弘，包括雨樱都相处得不错。这不是挺好吗？另外，当年那些事已经过去很久了，而且很复杂，一句话说不清楚。”

可是赵若曦明显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一句话说不清楚，那就多说几句好了。”

至此，赵魏煌感觉已经谈不下去了，重重哼了一声，以示不满，然后长身而起，离开了静室。出门之后，他才忽然想起，还没有弄清楚女儿行为古怪的原因。

不坠之城内，帝**部据点已经初步重建，而且规模扩大到整个街区，大批工匠战士正在没日没夜地增建新的建筑，运输材料的载重卡车和各种工程车辆经常将附近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这处本来是临时据点，现在突然大规模扩建，涉及左近众多世家，却无人有异议。只因此前主持此地的仅是一名准将，栗风水并没有站到台面上。而现在则不同，进驻此处的已换为前帝国元帅。

在加急建起的主楼内，曾经出手狙击千夜的老者负手而立，来回踱步。旁边一名准将拿着一封信函，正在一条条诵读，每读一条，老者脸色就会难。

虽然准将亦能算是强者，但随着老人脸色逐渐阴郁，他连声音都开始颤抖。毕竟老者虽已卸去了元帅军职，但一身实力却未消退多少。无论当年还是现在，吴道宇之名，都曾威震一方。

好不容易准将将信函内容念完，吴道宇停下脚步，淡道：“完了？”

“都念完了。”

吴道宇忽然一声冷笑，道：“把赵阀的人叫进来，我倒要问问们凭什么敢向我提这等条件！”

准将如飞而去，片刻之后，领进来一名准将。准将三十出头的样子，一脸精干坚毅，进门之后，就对吴道宇行了一个军礼，随后挺立如枪，静候吴道宇发问。

吴道宇的目光落在准将军服上狼烟军团的标记，双眼微眯，缓缓地道：“都说承恩公擅于带兵，狼烟军团中人才济济，现在言倒也不虚。你叫什么名字？”

赵阀准将微微躬身，铿锵道：“卑职赵成义。”

吴道宇双眼又微不可察地眯了眯，问：“你姓赵？是哪一府的？”

“卑职目前名列幽国公府，但实是赵阀旁支，非是嫡系。”

吴道宇脸上掠过阴沉，道：“身在幽国公府，又在狼烟军团任职，嗯，好，很好。我听说承恩公也到了不坠之城，是他派你来的吗？”

赵成义道：“卑职乃是奉幽国公令而来，信函中想必写的已经很清楚。”

吴道宇脸色一沉，深如渊海的气息外放，仅凭气息就压得两名准将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然后他才道：“本座就是奇怪，以幽国公的远见卓识，怎么会提出这样一些荒谬条件。难不成是些下面的小人在弄鬼？”

神将威压，岂是容易承受？赵成义双腿发出咯咯声响，眼被生生压得跪下。

然而他双眼圆瞪，眼角都渗出血丝，依然死挺不跪。虽然连话都说不出来，但赵成义面带冷笑，死盯着吴道宇，眼中嘲笑之意不加掩饰。

吴道宇眼角跳动，眼见再要施压，恐怕就要令赵成义当场重伤，甚至可能伤重不治。他又不能真的伤了赵成义，那会立刻激怒赵阀。无论幽国公还是承恩公，可都不是良善之辈。

吴道宇心念一动，就收了气势。哪料道赵成义居然一声长笑，朗声道：“谅你也不敢在这里伤我！”

章二十七 老伙计

赵成义丝毫不为所动，道：“我确实只是个准将，然而现在我还有一个身份，赵阀使者！什么时候军部变得如此霸气，还未说话，就可对赵阀使者喊打喊杀了？”

吴道宇双眉倒竖，怒意更盛。 可是赵成义说的不错，伤个赵阀准将，与伤了赵阀使者性质完全不同。

军部的准将十分机灵，见吴道宇骑虎难下，连忙打圆场道：“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这件事上，毕竟我们军部的人死伤惨重，吴帅震怒也是应有之义。不过赵将军毕竟是赵阀使者，现下代表着赵阀，所以我们还是先听听赵将军怎么说，弄明白赵阀的意思为好。”

吴道宇哼了一声，将信函抖了抖，道：“你们赵阀没人了吗？请赵君度过来聆讯，还得替你们把这段防线守住？”

赵成义对吴道宇话中的讥讽之意听而不闻，郑重道：“君度将军号称帝国第一天才，自是独一无二，谁能代替？”

吴道宇为之一滞，想要批驳，却不知从何说起。赵君度第一天才之名，已是公认，即使有人不服，可是同一代人中实在找不出能够比肩之人。原本千夜还有些希望，但是现在他自曝血族身份，杀出不坠之城，自然不会再被提起。

吴道宇不再提此事，又道：“那这一条又是何意？想要让君度过来聆讯，还得本座亲往赵阀商议？”

赵成义朗声道：“四公子何等身份，天赋无双，又兼有帝室血脉，岂是随便说聆讯就可以聆讯的？此等大事，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够决定的。目前不坠之城内，赵阀以幽国公为尊，想要聆讯君度公子，须得幽国公点头方可。”

说到这里，赵成义冷笑一声，道：“以吴帅您的身份地位，想要见幽国公，还是过去拜见为好。”

吴道宇再次大怒，寒声道：“本帅此刻可是代表军部！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幽国公吗？”

赵成义又是冷笑：“您能代表军部？呵呵！称您一声吴帅，那是尊敬。末将可从未听说，有哪位前元帅可以代表军部的。”

吴道宇脸色铁青，眼角跳动，杀机外溢。

赵成义却不管他，自顾自地说：“帝国自有上下尊卑，次序礼仪，你不去拜见幽国公，难道还要幽国公来拜见你？若是末将所记没错，当年您和幽国公切蹉，结果好象不怎么好吧？”

吴道宇脸色更是难成义多少给他留了点面子。当年那场切蹉，结果岂止是不怎么好，根本就是惨败。这伤疤被揭出来，他的心情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

吴道宇按下羞怒，缓道：“赵阀现在以幽国公为首？怎么本座听说，承恩公也到了？”

赵成义道：“您想和承恩公切蹉？不过承恩公驻守西疆，职责重大，只是在此暂停数日。另外，高邑公主也到了，不知吴帅是否也想拜见？”

吴道宇脸色变幻，最后道：“既然承恩公诸事繁忙，本座就不打扰了。明日一早，本座自会去见幽国公。”

赵成义行了一礼，道：“如此最好，那末将告退。”

等赵成义走后，吴道宇道：“去请荣候过来。”

片刻之后，一名气度雍容，留着几缕细须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见面就拱手笑道：“吴帅怎么突然想到我了？”

吴道宇换上一脸笑容，过去执着他的手，道：“有件事想要请教一下荣侯，对这次的事，帝室那边有何动作？”

中年男人的笑容变得有些莫测高深，笑而不语。

吴道宇使了个眼色，那名准将立刻奉上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中年男子打开一里面是颗手指大小的宝石，蓝得晶莹剔透，丝毫不带杂质，当下满心欢喜，笑容马上变得热情许多，说：“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他嘴上说着不好意思，东西却是收得飞快，将盒子在口袋中装好后，中年男子才道：“我在帝室里不过是个小角色，什么事都得听上面的吩咐。不过这一次，倒还真有个消息，和这件事有关。”

“什么消息？”吴道宇莫名地感觉有些不妙。

“几位王爷的意思，是暂时不会插手此事。”

这个消息突如其来，顿时让吴道宇大吃一惊，道：“怎会这样！”

中年男子叹了口气，说：“我开始时也不明白啊，就多嘴问了一句。好在我和那几位王爷的关系都还不错，平日里也是经常走动请安的，这才得了点内幕。”

“荣侯请讲。”

中年男子压低了声音，道：“千夜是千夜，赵君度是赵君度。吴帅明白了吗？”

吴道宇皱眉道：“可这是两件事，那千夜明明是血族。”

中年男子叹了口气，说：“这是两件事，也是一件事。追捕血族，不管您作什么都没有错。但若是要动赵君度，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而且是大事！现在高邑公主都出面了，几位王爷也就不好说什么，只能置身事外。好了，我只能说这么多，告辞！”

中年男子走后，吴道宇脸色沉了下来，恨恨地道：“好你个赵君度，就想好了！”

准将小心问道：“那明天还去幽国公那边吗？”

“去，当然要去。不把赵君度押回聆讯，军部颜面何在？本帅就忍这一时之气，又能如何？”吴道宇冷笑道。

准将有些犹豫，道：“吴帅，赵阀一力坚持要我们接手防线，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吴道宇冷笑一声，道：“他们无非是希望我们知难而退。可本帅当年也是无数场血战中杀出来的，岂会怕了这种阵仗？你现在就去安排，多调些兵马过来。本座倒要黑暗种族的攻势能有多强！”

准将领命而去。

等他走了，吴道宇才显露出阴郁。只有他自己知道，当年不敌幽国公，现在和赵魏煌切蹉也没有把握了。赵魏煌镇守西疆，经年和黑暗种族及叛军鏖战，近年来实力突飞猛进，恐怕已不是初入神将的境界。若不是元帅之位一向有定数，西疆又是林熙棠在主持大局，赵魏煌搞不好已经是元帅了。

而且军部内部牵绊重重，派系林立，就连长生王也不敢说能一手遮天。右相行事素喜幕后操控，罕有直接站到前台之举，所以此刻吴道宇就是站在第一线，和赵阀直接交手之人。此刻帝室置身事外，就相当于右相和赵阀直接对抗，吴道宇顿时感觉到了重重压力。如此局面下，一旦犯错，不等赵阀动手，军部内部说不定有人就会跳出来发难。

茫茫虚空中，一艘破破烂烂的浮空艇正在航行，速度绝对说不上快。

千夜走进控制室，路图上几乎没有挪动的标记，深感无奈。他乘惯了帝**舰，宋子宁那艘座舰更是快得无以伦比，可现在这艘船却慢得如同蜗牛，比重型货船也快不了多少。

“还有多久才能到中立之地？”千夜已经不知道多少次问这个问题了。

船长体态魁梧，留着满脸的大胡子，嘴里总是咬着个摩得油亮的暗红烟斗。据他自己说，这不过是寻常爱好，但是千夜却听说，游荡在虚空中的海盗们都很喜欢用烟斗。一只稀有烟斗，就是大海盗身份地位的象征。

听到千夜的问题，船长咧嘴一笑，说：“再有几天就到了。”

每次都是这个回答，听得千夜耳朵都起茧了。从起飞的时候起，船长就说再有几天就到了，到了现在，还是同样的回答。按照航路图的进度推算，至少再有七八天，才能够到达中立之地的外围。

这时忽然砰的一声，控制台一角突然冒出火光，然后就是浓烟。这处控制台一出故障，外面的一台引擎就停止转动。大胡子眉头一皱，走过去一脚踹在控制台上，然后又狠砸几拳。控制台居然奇迹般地恢复了工作，引擎也再次启动。

船长回身，向千夜笑道：“这种小毛病，敲打敲打就好了，根本用不着修。”

处还印着脚印，另有一片焦黑残迹的控制台，再窗外空寂的虚空，千夜总觉得不那么有安全感了。

船长嘿嘿一笑，道：“没事，我红烟斗的船什么时候出过事？这老伙计已经跟了我二十年了，再可靠不过。”

千夜迹斑斑的舱顶，再制台上那多达数十根的操控杆，以及打了好几块补丁的动力管道，怎么觉得这艘船的船龄只有二十年。

船长抓了抓头发，说：“是这样，我得到它的时候，它就已经有一百四十岁了。”

眼见千夜眼神有异，红烟斗忙道：“你别，可是结实着哪，比现在那些壳薄得跟什么似的小船都要好用。你买下这个老伙计，着实是赚到了。你原来那艘银色小船漂亮是漂亮了，可在中立之地那种地方有个鸟用？一炮就轰沉了。”

千夜实在忍受不了他的自吹自擂，道：“那艘银色小船上的弩炮，一发就可以轰沉这个老古董了。”

船长嘿嘿一笑，道：“那可真不一定。”

PS:感谢六厘的小剧场，配图后已经发在微博和微信上了。俺觉得子宁的表情很到位，另外，嗯，一点不污，真的。

章二十八 约定陪伴

千夜出了控制室，下了一层，来到一间舱室外，敲了敲门。绰号大师的老人就住在这里。原本不算宽敞的舱室里被几个大箱子挤得满满的，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箱子里都是工具，老人坚持不肯和它们分开，都堆到了舱室内，以至于千夜进来好只能站着。

“您觉得这艘船怎么样？”

“不错。”

‘大师’的话让千夜很意外，他怎么都看不出这条快两百年的老古董好在哪里。

“这艘船关键的地方全都改装过，主体结构更是被反复加固。我也看过它的引擎，应该还有很大余量。也就是说，哪怕是再加挂一层装甲，它也能跑得飞快。”

“跑得飞快？”千夜不以为然。

“至少比现在高5o%！”老人很肯定地回答。

在千夜眼中，现在这种龟，就是高5o%也快不到哪里去。不过老人却道：“不要小看，这个度意味着它就算挂了装甲，也比大多数货船和民船开得快。虚空中的追逐动不动就是好几天，一丁点的度优势都会被无限放大。◆▲”

千夜越听越觉得这就是艘海盗船，只不过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船长洗手不干了而已。或许红烟斗只是这一次打算从良，到达中立之地后又会重操旧业。不过千夜并不关心这个，只要他老老实实地把自己送到目的地就好。

两人又聊几句，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喧嚣，然后砰的一声，似有重物坠地，紧接着整个船体都震动了一下。

千夜脸色微变，立刻冲了出去。能够弄出这么大动静的，船上就只有一个小家伙，朱姬。

他身影闪动，几步就到了船尾，看到舱壁上凹进去一个大坑，一名年轻船员嵌在中央，奄奄一息。朱姬站在不远去，正动手把舱门往下撕。船舱舱门都是手指厚的双层钢板夹着隔音防火层制成。可是在朱姬的小手里，撕起来就象软饼一样容易。

一看这个架式，朱姬就是打算找块顺手的东西，然后把眼前这个年轻人砸烂。虽然小家伙靠自己就能把他给撕了，可是看起来她颇有洁癖，不想弄脏了自己的手。

小朱姬两下就把舱门撕了下来，然后高举过头，狠狠砸向年轻人。

千夜伸手一拦，将舱门挡了下来。不过他的手也是微微一震，可见小朱姬这一掷的力量有多大。如果不是千夜拦着，这下不光会把年轻人分尸，而且会砸穿两三层舱壁，说不定连浮空艇外壁都会被砸穿。

飞船里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大胡子船长自然不会不知道，匆匆赶来，就比千夜慢了少许。▼●◆一看到船长，那年轻人立刻有了精神，颤声叫道：“老大，救命，她要杀我！”

千夜将手中舱门抛下，柔声问：“朱姬，这是怎么回事？”

朱姬说：“他让姐姐生气了。”可是他究竟做了什么，小朱姬却有些说不清楚，只说他进了夜瞳的房间。

不过说了这些，也就够了。千夜回身，看着红烟斗，平静地说：“敢打我女人的主意，你们的胆子可真大。”

在千夜注视下，船长的烟斗颤了一颤。不过他说：“我的人一向都很规矩。这小子已经跟了我三年了，一向可靠，不可能生这种事。”

千夜淡淡地道：“这么说，是朱姬在撒谎？”

年轻人这时叫了起来：“是她！她在说谎，我什么都没做！老大，救救我！她不是人，她是恶魔！”

大胡子脸色挣扎，咬了咬牙，说：“这事还没弄清楚，需要证据......”

千夜打断了他，“是你动手还是我动手？”

船长脸色一变，道：“等等！这事还没有搞清楚！”

千夜淡淡地道：“这么说，你是想我动手了？这件事没有证据，也不需要证据，我相信我身边的人。▼◆●”

船长低吼一声：“你别忘了，这是我的船！”

“没什么区别。”千夜平静地叙述着事实。

船长的声音开始变得残忍冷酷：“三十年前我就开始跑远途航线，也不是没干过没本钱的生意。这么多年了，我还从来没有抛弃过一个兄弟！”

千夜不为所动：“那今天你得破例了。你若不破例，我就把你也扔出去。”

船长胡须不断跳动，气势忽强忽弱，显然内心反复挣扎，随时有可能出手。而千夜就是平静站着，根本看不出强弱，甚至一点原力波动都感觉不到。

就在这时，千夜忽然回头，看到夜瞳出现在舱门处。她扶壁而立，说：“他进了我的房间，不过没想到朱姬也在。”

年轻人急忙叫了起来：“不是这样！老大，她们都在撒谎？”

千夜双瞳慢慢泛起蓝色，里面船长的影像逐渐清晰，说：“你都听到了？我现在已经没有耐心了。”

船长脸色变幻，忽然喝道：“来人，把他扔到外面去！”

几名船员都是脸色一变，当下就有人道：“老大！这可是我们的船，我看说不定就是那女人在撒谎……”

千夜哼了一声，抬手虚空一按，刚刚说话的那名船员忽如离膛炮弹般向后飞出，砰地一声嵌进通道尽头的舱壁里，胸腹深深塌陷，瞬间失去生命。●●

船长惊道：“你！”

“现在你们应该知道，这是谁的船并不重要。还有，不要再动不该有的念头，也不要说不该说的话。”千夜道。

船长又惊又惧，吐了口气，连连说：“好，好！”

他猛地回头喝了一句：“还不把他扔出去！都愣着干什么？”

幸存的船员畏畏缩缩的上前，把重伤的年轻人抬走。片刻之后，甲板上传来一声凄厉惨叫，然后一切复归安静。

在没有舱门的房间里，夜瞳和千夜相对而坐。她轻轻握住千夜的手，说：“你真没必要这样，原本你不是还想拉拢红烟斗的吗？可是现在肯定不成了。”

千夜微笑，说：“这些都不重要。我绝对无法容忍有人要伤害你，就是想也不行！”

夜瞳轻叹一声，“笨蛋。”

千夜伸手，把她抱在怀里，说：“以前很笨，不过以后我会尽量让自己变得聪明。我会把一切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只有这样，才能给你安静生活。”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能够呆在你身边就好了。”

“好。”

舱室内寂静片刻，夜瞳动了动身子，问：“你为什么会想要拉拢红烟斗呢？”

“他们有船，也熟悉航路。我想让他们去一次永夜，看看暗火里面都有谁想要跟我们一起走的，就把他们接到中立之地来。说实话，我有些担心他们。”

夜瞳说：“有子宁在那边，应该不会有事的。如果他也解决不了，现在你也不会更好的办法。”

“也是。”千夜叹了口气。

这时两人身后忽然响起喀喀吱吱的声音。千夜回头一看，见小朱姬正抱着一大块兽肉，鼓着小脸在那里猛啃。凶兽肉为了方便保存，都是深度冷冻，硬得跟石头一样。不过小朱姬咬得那叫一个清脆，在她那一口小牙下，似乎没有什么咬不碎的东西。

千夜和夜瞳相视一笑，心知这是小家伙在闹别扭了。千夜走过去，拍了拍小家伙的头，问：“好吃吗？”

朱姬的小脸立刻就扁了：“不好吃！”

小家伙一直跟着宋子宁，不知不觉间把七少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那套给学了来。抱着冻肉猛啃，哪怕是凶兽冻肉，也不是她的风格。

千夜在她脑袋上拍了一记，“不好吃就煮熟了再吃。”

小家伙立刻把兽肉举给千夜，意思是让他来做。千夜无奈苦笑，接过兽肉，就去了厨房。朱姬一路紧跟，到了厨房后，她爬上凳子，看着千夜下厨。

千夜拿起厨刀，备齐作料，运刀如风，转眼间就把冻肉切成无数薄片，然后加料下锅，一气呵成。一直以来，千夜四处转战，分身乏术，倒是许久没有下厨了。好在基本功尚在，不会觉得手生。

既然开了头，千夜索性大显身手，没过多久就做了一桌的菜，另外给老头也送了一份。

这顿晚饭吃得十分温暖，小家伙打扫了大半个桌面，但还觉得没有吃饱。此时千夜已经知道，这小家伙的肚子就是个无底洞，根本没有吃饱的时候。当她摇摇晃晃想要睡觉的时候，就是真的饱了。

晚饭过去，千夜把已经睡熟的小家伙拎到床上，终于得了点清静时光。他和夜瞳相拥而坐，静静看着窗外点点繁星，只觉得就这样到地老天荒，也是不错。

就在此刻，千夜记挂着的黑流城正燃烧着熊熊战火，城内多处火光冲天，爆炸声此起彼伏。一艘浮空舰呼啸着从上空掠过，两根弩箭带着闪亮尾迹，轰在一座炮塔上。轰鸣声中，炮塔不断生爆炸，缓缓倾倒，大团蒸汽从破裂的管道中泄出，将周围数十米都笼罩在云雾世界里。

ps:ps点什么呢？

章二十九 走火

炮塔随即转向，火流又抽击在另一艘浮空舰上，这一次战果更是突出，将它凌空打爆！

然而两艘浮空艇的损失并不能扭转战局，黑流城上空还有数十艘浮空艇。其中更有数艘装甲厚重的大型炮艇，悬浮在炮塔威力难及的高度，十余米舰炮不断轰击着黑流城内的目标。

暗火总部内，段浩和宋虎聚在城防图前，都是脸色凝重。窗外轰鸣声不绝于耳，有时会震得总部大楼都在摇晃，天花板上不时会落下尘土灰泥。

城防图上已经布满了标记，内行的人从这些标记中就可以看出整个黑流城的防御已经千疮百孔，只能勉强支撑。只有暗火总部这一带防线还算完整。

这时一名战士冲了进来，沙哑着嗓子叫道：“东城炮塔被毁！现在整个东城都没有炮塔了，这样守不了多久！”

段浩双眉一竖，道：“我带预备队过去！”

宋虎拉住了段浩，摇头道：“我们现在手上只剩最后一支预备队了！这支预备队必须留在总部，你也不能走。”

“可是东城那边迟早会被攻破，他们的人会冲进来！”段浩吼道。

宋虎却很镇定，说：“你没发现，所有的浮空艇上都没有标记吗？他们不愿意身份暴露，所以要么带了大军过来，想把黑流城彻底夷平，要么就是只带有限部队，劫掠之后就会离开。如果是前者，你去了也没用。如果是后者，那你也不用去了。”

“你的意思是......”段浩皱眉。

宋虎阴沉道：“从东城到我们这里需要穿过大半个黑流城。现在城里这么多的佣兵猎人，正好借他们的手抵抗外敌，那些平民也能用上。我已经让人去分发武器了。”

段浩皱眉道：“那些猎人不过是乌合之众，平民更是没什么战斗力。你让他们去和对方的精锐私军拼杀，伤亡会非常大。这种时候，还是我们暗火自己的人靠得住！”

宋虎在城防图上一拍，道：“他们伤亡再大，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只要守住暗火总部就可以了。坚持到七少回来，就是胜利。”

这时窗外忽然一亮，一颗橘红色的炮弹激射天空，将一艘停在高空处的装甲炮舰轰得一歪，尾部立刻开始冒火。炮舰还不及躲避，又是一颗炮弹轰在炮舰上，终于让它维持不住浮空，斜斜向城外坠落。

这门炮威力太大，炮弹过于醒目，一时之间空中炮艇纷纷转向。暗火总部防空火力格外密集，可是这些浮空炮舰顶着防空火网，拼命轰击这门重炮所在的位置。

宋虎脸色一变，道：“是南宫小姐和黑月！你快过去，注意保护她们！”

段浩直接破窗而出，奔向重炮所在的炮塔。

那座隐藏起来的炮塔遭遇集火，通体上下都在爆炸燃烧。但是重炮仍然以远超正常重炮的射速坚持还

（本章未完，请翻页）击，短短时间内连轰十余炮，命中过半，又击坠了两艘炮舰。但是空中战舰数量实在太多，对轰之下，炮塔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塌。

火光中冲出两个窈窕身影，黑月拖着南宫小鸟逃出火海。段浩冲了过去，以原力护住二人，掩护她们退向暗火总部大楼。她们退回总部后，并未停留，而是顺着秘密通道又奔向他处。

片刻之后，暗火一座炮塔火力突然大增，无论射速还是威力都提升过半。猛烈的炮火顷刻间就把一艘浮空艇击毁。等到这座异常炮塔被摧毁时，它已经击坠了至少四艘小型浮空艇。

宋虎在城防图上补了一笔，划掉了一个有着醒目标志的炮塔。看着这些特殊标记一个个减少，宋虎心中压力也是越来越大。

此刻在黑流城外，一艘始终悬停在高空的浮空战舰内，气氛也是同样凝重。指挥室内，一个中年男人负手而立，望着下方燃烧的黑流城，脸上看不到丝毫笑意。指挥室内众人都是屏息静气，默不作声。

这时一名军官走进，额头微微见汗，说：“舰队指挥许大人传来消息，黑流城防空火力过于奇特猛烈，现在舰队损失惨重，要求后撤休整。”

舷窗前的中年男人冷冷地道：“不准！让他继续攻击，一直打到只有最后一艘船为止！”

那军官领命而去。中年男人又看了一会战况，缓缓转身，冷道：“这就是你们说的翻掌可下？这种火力，这些特殊的重炮，就是在帝国郡城也不多见吧？怎么连半点消息都没有？你们派到城里那么多探子，都是干什么吃的！难道没有了南华，就拿不到任何情报了吗？”

众人都是低头，不敢出声。

中年男人淡道：“集火！先轰开一段城墙，然后把所有部队都派出去。如果打不下黑流，那他们也不用回来了。”

此刻无人敢稍有违逆，片刻之后，十数艘运兵浮空船就飞向黑流城，冒着炮火在城外降落，将成队的战士放出。

转眼之间，黑流城内的火光大盛，战火在城区内四处蔓延。得了死战命令的战士出手全无顾忌，看到活物就会射击。而城内佣兵猎人以及平民都殊死反抗，一时处处战火，战况无比激烈。

这时又是一名军官走进指挥室，道：“卢将军传来消息，他已经攻陷狼城，全歼守军。现在正在搜索狼城内的矿洞，以防残敌破坏。”

听到这个消息，那中年男人的脸色才好看一些。然而还没有高兴多久，又一名军官匆匆跑了进来，急道：“急报！狼城残余守军炸塌了矿洞，卢将军失陷洞内，生死不明！”

中年男人终于动容：“他们炸塌了矿洞？！”

“是的，大人。”

中年男人眼角跳动，咬牙道：“好一个宋七，下手真狠！”

狼城矿洞的价值如何，在场众人大多知晓，也是发动此次突袭的主要原因。这个矿场可说价值连城，平日小心呵护都来不及，谁想得到宋子宁居然会在矿坑内预设**，一举把矿洞炸毁。这样一炸，很有可能把矿脉一起炸毁，宋子宁居然下得了手，这种狠辣，实让众人心中暗生寒意。

（本章未完，请翻页）中年男人忽然变得焦燥不安，似乎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就在这时，远方夜幕突然燃起一团烈火，一艘侦察艇燃烧着坠向大地，借着火光，可以看到隐隐约约有数艘战舰正向黑流城飞来。看那轮廓，分明是帝**方的新锐战舰！

这几艘战舰来意明显不善，否则也不会上来就击坠在外围警戒的侦察艇。围攻黑流城的浮空舰虽多，可是型号参差不齐，又大多被地面炮火牵制，多少有所损伤。单以战力而论，能够和快速赶来的几艘战舰相抗衡的，还真没几艘。

那几艘战舰快速逼近，火光映亮了舰身上的徽记。顿时指挥室内有人倒吸一口冷气，失声道：“宁远重工？！那是宋七的船！他有这么多战舰？！”

老式浮空艇数量多些倒不奇怪，可是这几艘全是新锐型号，就算搞得到，也没几个能够养得起。宋子宁能够集齐数艘，说明宁远集团的实力已是今非昔比，远超众人预料。

震惊之余，中年男人猛地省起，若是被这支舰队从后突袭，那后果不堪设想。一念及此，他立刻下令：“发信号，所有战舰撤出黑流城，在预定地点集结。旗舰向前，截住宋七的舰队！”

命令很快传递出去，旗舰率先完成转向，率领三艘浮空舰迎向宋子宁的舰队。

宋子宁在为首一艘战舰船头现身，并未立刻进攻，而是一声长笑，声震全场：“哪位大人如此热情，亲来造访黑流？是否可以现身一见，容子宁亲自拜谢？”

旗舰内，中年男人略一思索，毅然走上甲板，拱手道：“七少智深如海，布局缜密，让人佩服。不过这里应是血族千夜的产业，说不定还有血族余孽，不知七少来此有何贵干？我曾听说，七少与千夜过去交往甚密，莫不是也与血族有所勾结？”

宋子宁向中年男人打量一番，道：“原来是孔家三长老。久闻三长老谋虑深远，不甘人后。可今日一见，倒是让在下有些意外，以三长老的身份，座舰怎会没有标识？难道说，这里面不止是孔家的人不成？”

三长老脸色微变，随即道：“当然都是孔家的人。”

宋子宁冷笑一声，道：“不见得吧！依我看，这里面恐怕有不少盗贼土匪之流，冒充了孔家的名义胡作非为。若是没让我看到也就罢了，既然让我遇上了，自然不会放过这批鼠辈！孔家清誉，岂容破坏？”

“孔家清誉如何，那是在下份内的事，就不劳七少挂心了。”

宋子宁点头道：“如此最好。这里肯定有血族余孽，我还要去清剿，就不耽误三长老的时间了，告辞！”

三长老本能地感觉不妙，还未等他说什么，突然眼前光芒闪动，数根威力强大的弩炮破空而来，看箭锋上的光芒，分明都是专门对付重型战舰的破甲箭！

三长老大惊，飞身而起，避过破甲箭。可是他避得过，旗舰却避不过，接连吃了三根破甲箭，爆炸声一声响过一声，转眼间就冒出浓烟，速度也慢了下去。

宋子宁的声音远远传来，“你们这些笨蛋，粗手粗脚的，怎么就让弩炮走火了！？”

（本章完）

章三十 你的手在抖

孔家这位三长老根本来不及怒骂宋子宁的无耻，手忙脚乱地指挥旗舰避开下一轮打击。┝┠要看┡┡书┡虽然他的座旗比宋子宁麾下战舰还要大上少许，可是已经在轮攻击中被重创，再被轰上两轮，非得坠毁不可。

旗舰一动，跟随的战舰也相应移动，就把通向黑流城的航道让了出来。

宋子宁根本不多纠缠，立刻率领舰队扑向黑流城，直插攻城舰队的后路。

三长老瞬间双手冰凉，这才明白宋子宁根本没打算谈判，此行就是想要全歼他的部队。按照一般世家规矩，双方脑既然已经出面，总要言辞交锋一番，看看能否谈出个结果，直接动武实是下下之选。可是宋子宁偏就不按规矩行事，上来就是偷袭，一举重创三长老座舰，去掉了最大的威胁。

此行以孔家为主，联合了数个世家拼凑联军，浮空艇数量虽多，却大多是老旧型号，甚至其中有些就是货船，临时改装一下就拿过来用。他们虽然知道暗火颇为精锐，可是再精锐也是远征军。在世家眼中，远征军就是杂牌，连本土二线部队都比不上，如何能和世家私军相比？

可是他们万没想到宋子宁会突然出现，而且一出手就是数艘新锐战舰。他们那只杂牌舰队火力远逊，现在又失了阵型，在宋子宁面前就是一群待宰羔羊，连逃都逃不掉。

原本战场上惟一能够压制宋子宁的，就是三长老的旗舰，可惜现在已经失去战斗力。┝要┟┢┢看书1ka╟

舰队战顷刻间在黑流城上空爆，宋子宁所率舰队如狼入羊群，第一轮开火就击坠了三艘浮空舰，瞬间引起混乱。对手方的浮空舰有的想反击，有的想逃走，还有的原地打转，不知道何去何从。

这些战舰分属数个世家，顺风顺水的战斗还能不受影响，一旦出现问题，顿时令出多头的弊端就显现出来。每个人都有各自想法，一时之间场面混乱无比。也是宋子宁的攻击太猛太快，根本不给对手留出反应时间，三长老又被隔离在战场之外，无从指挥的缘故。

随着空中战局变化，地面炮火突然又生变化，一门隐藏起来的重炮猛烈开火，颗颗橘红色的特殊炮弹划破夜空，轰在空中乱飞的浮空艇上。基本上每两炮弹就能命中一，这一命中率极为惊人，而重炮的威力也同样恐怖，一命中就能重创普通浮空艇，两命中必毁无疑。

转眼之间战局反转，三长老一方的浮空舰连续遭受重创，终于开始溃败。宋子宁也将战舰分散，开始追杀溃逃的浮空舰。他本身亲率座舰，缓缓逼近三长老的旗舰，以作威慑。

三长老知道大事已去，心中恨极。他有心上前拼杀，可是眼见宋子宁提枪而立，毫无畏惧，终是难以确定宋子宁舰上是否还藏有强者，以便伏杀自己。思前想后，三长老始终鼓不起放手一搏的勇气，只能怒哼一声，下令退兵。

浮空舰一退，攻入黑流城的数千人就等如全被放弃，狼城那边的部队能逃回多少也很难说，再加上浮空舰队损失过半，让三长老也感到心如刀割，痛不欲生。┡┞要看┞╟书┡

见三长老座舰退走，宋子宁也不追击，直到目送三长老旗舰消失在天际，才下令返回黑流。

宋子宁命战舰悬停在暗火总部上方，以作威慑，自己则纵身跃入暗火总部。此时宋虎和段浩都出来迎接，总部楼顶的重炮炮台处则冲出一个少女，跃落在宋子宁身前。

宋子宁展颜一笑，道：“就知道是你，除了高胡人，谁还能打得出这么精准的炮火？”

少女就是高胡人黑月，此刻被当面夸奖，她略显羞涩，说：“不全是我了，主要还是小鸟姐姐改装的炮厉害，其它的炮打的就没有这么准，也没有这么远。”

宋子宁笑着用折扇在她头上一敲，然后说：“走吧，进去说话。”

此刻黑流城内仍是战火处处，那些无路可逃的私军有些已经投降，有些还在负隅顽抗。不过宋子宁对这些人已经视同死人，毫不理会，从容走进暗火总部。

宋虎跟在旁边，压低了声音道：“七少，那些私军有不少表明了身份，有的希望善待，有些则桀骜不驯，要求拿钱赎身。其中很有几个中品世家，您看应该如何处理？”

宋子宁站定，轻弹一下手中折扇，居然出清脆悠远的清音。要┢┠看┢╟书┟他问道：“这里面除了孔家之外，还有这么多中品世家啊，真是难得。你觉得，我们能与这些世家同时为敌吗？”

“当然不行。”宋虎立刻回答。此刻宋子宁的势力还很单薄，别说与上品世家抗衡，就是随便来个中品世家，也不是对手。

宋子宁淡淡一笑，道：“既然知道不可为敌，那么我们就从来没有见过这些人，明白了吗？”

宋虎神色一凛，道：“明白了。”说罢就转身离去。

片刻之后，宋子宁在指挥室中立定，抬头看着那幅城防图，久久不同。城防图上涂满了标记，笔迹匆匆忙忙，可见当时涂画人的心情，每一个x，就意味着一个据点或炮台被摧毁，而连绵不断的涂抹，则代表着多长一段城墙被摧毁。看着这张城防图，仿佛就看到了当时战况有多激烈。此刻城内仍时时会响起枪声爆炸声和临死前的惨叫。

宋子宁轻叹一声，望向段浩，说：“你也慌了，看来这段时间，你的心性没什么进步。”

段浩脸色一红，低声道：“当时战况紧急，若不是南宫小姐布下了好几门特殊重炮，我们未必撑得到您到来的时候。”

宋子宁点了点头，问：“小鸟呢，她没事吗？”

“南宫小姐也参加了战斗，在炮塔被轰击时受了点小伤，现在正在救治，但没有大碍。要看┢╟┟┝书1ka┝”

“那就好。南华在哪里，带我过去吧。”

“是。”段浩引着宋子宁离开指挥室，一路向下，一直来到地下第三层。这是暗火戒备最森严的监狱，深入地下，即使宋子宁自己被关进去了，也休想逃脱。

“她有反抗吗？”

“没有。”段浩道。

宋子宁默然片刻，才一声叹息，道：“可惜。”

一路上，宋子宁再未多话，直到走到最深处的一间单独囚室前。这间囚室颇为宽阔，但是一接近就会让人感觉到不适。那是因为周围布设的原力阵列将游离原力全部驱散，让人无从吸取原力，也无从借用原力。这样关得久了，一身原力就会渐渐散失，失去反抗能力。

囚室中央，南华静静坐着，除了头披散，看不出异样，也未受到折磨。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双眼瞬间出光彩，冲到栅栏前，说：“你终于来了。”

宋子宁又是轻叹一声，示意段浩打开牢门。段浩略显担心，道了声：“七少小心。”然后戒备地盯了南华一眼，才缓缓退后，离开了这一层。

宋子宁坦然站在南华面前，丝毫没有戒备设防的样子，只是看着她，问：“段浩来抓你的时候，为什么不逃？他可不是你的对手。”

南华凄然一笑，说：“我逃得过段浩，也逃不过你后面请来的那些杀手吧？那样我死的时候，你就不用看到我了，不是吗？我偏不要那样，我偏不逃！”

宋子宁叹一口气，说：“这又何苦？那样的话，我们两个都会好过一些。”

南华摇头，凄然道：“不。我已经不可能好过了，所以我也不要你好过。我就是要死在你的面前，而且要你亲手杀死我。这样无论你以后有了多少个女人，你都忘不了我。”

宋子宁沉默良久，然后说：“在我所有女人当中，你是最了解我的。或许以后也不会有另一个，以你的聪明，应该知道我已经有些动心了，为什么还要做这些？”

南华咬牙道：“你只是动心，以后也最多是把一点心放在我这里。而我要的，是完整的心！如果没有，我宁可不要！”

宋子宁摇头，“没有人能够占据我的全部。”

“不，有人。夜瞳就可以。”

宋子宁一怔，随即淡淡一笑，说：“夜瞳是千夜的爱人，千夜同我是同生共死的交情，我可以舍命去救夜瞳，但那是为了千夜，绝不会对她有一点其它的心思。没有就是没有，无须多言。”

“不一定是夜瞳，但至少得是和她相当的人。你眼高于顶，惟有独一无二的女子，才能让你真正倾心。但无论是谁，都不会是我！”

宋子宁又叹了口气，默认了南华的话。

南华走到宋子宁身前，轻轻地道：“抱着我，然后杀了我。”

宋子宁的手微微一颤，没有回应。

南华抬起头，望着宋子宁，轻声道：“这是我最后的请求了。”

“也许......”

南华轻轻掩住宋子宁的嘴，说：“没有也许。我害得夜瞳灵魂撕裂，千夜暴露身份，逃离帝国，已经无法挽回。我不想哪一天死在不知名的杀手手里，却连你的面都见不到。动手吧！”

宋子宁慢慢伸手，抱住了南华，轻轻抚摸着她的长。他有些颤抖的手中忽然多了一抹寒光，那是折扇的一根扇骨。然后，他在南华后背上轻轻一拍，寒光就没入她的体内，直刺心脏。

南华全身一颤，双眉微皱，随即舒展，甜甜一笑，说：“你的手抖了，所以有点疼。可是你的手也会抖，我......好高兴啊！”

宋子宁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惟有紧紧抱住南华。

“如果......你的心不是那么高，我也......不那么贪心，该有多好......”南华的声音越来越轻，头伏在宋子宁肩头，宛若沉沉睡去。

ps：寒潮来袭，需要早点更新。

章三十一 家

在虚空中航行数日之后，一成不变的星空终于有所变化，远方隐隐约约出现了6地。??? 八一小說網

在这次前所未有的远程航行中，千夜才真正知道了虚空的可怕。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中，时时会出现原力风暴，几乎毫无征兆。如果被卷入风暴核心，没有经过特殊加固的浮空艇，甚至有可能被风暴撕碎。

另外虚空中还有细小的陨石飘荡，有些度快得堪比炮弹，一旦被击中，就会在装甲板上留下一处沉坑。

最后，虚空中最大的威胁不是海盗，而是虚空异兽。偶遇还好，若是不小心闯进异兽巢穴，那就九死一生。不过红烟斗确实有些真本事，选择的航线虽然曲曲弯弯，却没有遇到过一次虚空异兽，平平安安地抵达了中立之地。

中立之地听起来象是一块大6，而实际上是由数以千计大大小小的6块组成，其中最大的几个6块不过和千夜曾经征战的浮6相仿。

这里距离其它大6都十分遥远，好象是被世界遗弃的角落。无数大小6块以极度复杂的轨迹运行，并且围绕着太阳旋转。曾经有人推测，中立之地并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在虚谷星陨落前更早的年代，某个行星或是大6碎裂，才形成了中立之地的雏形。不过这一推测只能是推测，无从证实。

这里由于距离中心区各层大6十分遥远，因此气候酷烈，冷热变化极大，时时会有天灾级的风暴席卷而过。许多6块上寸草不生，根本不适合人族生存，就连适应能力最强的蛛魔也活不下去。

正因为这里遥远且难以生存，所以千年以来，无论帝国还是永夜都对此地毫无兴趣。但是对那些无法在两大阵营容身的人来说，这里就是惟一的天国。在最开始的时候，能够活着抵达此地的都是最强壮的人，而最强壮的人往往也是最凶恶的人。时间久了，这里就变成鱼龙混杂，一切只为活下去的中立之地。

由于风暴横行，且6块运行轨迹复杂，在各个6块间航行是相当危险的事，只有老资格的船长，凭藉多年经验才能在6块中间穿行。卐 卍BiQuKu?◎◎卐?网§ 卐? 、红烟斗恰好是其中一位。他选择的是一处中型的6块，这里有整个中立之地最大的港口之一，也是初来者选的中转地。当然，是人族的中转地。

老旧的浮空艇缓缓停靠在码头上，一群身材健硕、衣衫褴褛的人涌了过来，将浮空艇的舱门团团围住。

红烟斗在舱门处出现，挥了挥手，吼道：“都走开，这次没什么货物，只需要几个人就够了。”

一听他的话，码头上的人顿时一哄而散，而这时躲在后面的人才得以站到前面来。都是些老人和孩子，偶尔有几个中年人，也是骨瘦如柴，看起来疾病缠身。

千夜和夜瞳没有什么行李，惟一的箱子里装的全是冰冷后的兽肉。倒是老人‘大师’带了整整五口大箱子，个个都很沉重。千夜将三口箱子绑在一起，自己提了，余下的则点了四五人搬运。

走过长长的码头后，红烟斗带着千夜走进码头上一栋三层砖房里。这是整个码头最宏伟的建筑了，大厅原本十分宽敞，却挤满了人，喧嚣声以及混杂了汗臭和体味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千夜忍不住皱了皱眉。旁边的夜瞳则早有先见之明，提前封闭了自己的感知。

大胡子船长一马当先，向大厅尽头的柜台走去。遇到有人拦路，就直接一鞭子抽过去，或是抬脚就踹。被打的人一看到船长嘴里那深红色的烟斗，大多老老实实地躲到一边，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只有一个满脸刀疤的凶狠男人目露凶光，狠狠瞪视着船长。

红烟斗冷笑一声，对刀疤男人指了指，作了个割喉的动作。周围的人立刻哄然叫好，刀疤男人脸色却显得有些难看。

“这是什么意思？”千夜向旁边一个人问。BiQuKu

那人向千夜望了一眼，一脸不屑地道：“新来的吧？过段时间你就会知道了。这是决战邀请，不服就打一场，生死由天。不敢打就滚一边去，别他/妈的多话！”

千夜恍然，没想到中立之地奉行着**裸的强者至上法则，丝毫不加掩饰。

刀疤男人还是不敢和红烟斗对决，转身离去。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失望的叹息。

刀疤男人一走，大厅内的人就自动让出了一条路。无数目光落在千夜等人身上，道道都不怀好意。

顺利来到柜台前，红烟斗抛了枚金币在台面上，说：“给这几位朋友登记。”

柜台后是个容貌清秀的年轻人，麻利地收起金币，拿起纸笔，问了千夜、夜瞳和老人的名字。千夜和夜瞳都随口报了个名字，而老人则报了崔源海。千夜略觉惊讶，没想到他居然报了真名。

老人似是知道千夜心思，笑了笑，说：“我老了，再也跑不动了，到了这里之后，就不想再去其它地方了。”

年轻人拿出三块钢铁铸成的牌子，在上面刻上三人的名字，扔给了千夜，说：“这就是你们的身份证明，也是出入中立之地的凭证。当然，除了这个外，它没什么大用。你们要是不愿意公开身份，也可以去抢几块，没人会管。在这个见鬼的地方，只要东西在你手上，那就是你的。”

他又掏出一块铜版，放到柜台上，说：“在这里想要活下去，就要自己去赚去抢。这是去东荒的船票，你们可以在船上得到一个房间，勉强能够塞下你们和你们的东西。想要更好的，就要加钱。东荒那边正缺人手，所以开出了不错的条件，只要你们肯去，就能够得到一块土地。如果嫌小，你也可以多要几块，不过这样可能会死得很快。”

千夜对中立之地一无所知，不过对他来说，去哪里都是一样。于是伸手去拿铜版，不过年轻人露出玩味笑容，把铜版扣在掌下，没有松手。

千夜想了想，有些明白过来，问：“需要多少？”

年轻人露出灿烂笑容，道：“聪明！我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五十个金币，这张船票就是你的了。”

在中立之地，多种货币同时流通，帝国金银币，黑晶，永夜金银币，血晶，魔方，一概通用。千夜拿出一个钱袋，在手里掂了掂，递了过去，说：“四十七个，只有这么多。”

年轻人一把把钱袋抢了过去，然后把铜版塞进千夜手里，眉开眼笑，连声道：“够了，够了！”

千夜知道自己付多了，不过初来乍到，吃点亏也是难免，所以并不在意。问清楚了浮空船停靠的地点后，千夜就和众人向码头走去。红烟斗靠在柜台上，并没有动。他把千夜送到这里就算完成了交易。

等千夜离开了大厅，年轻人脸上的笑意就全部消失，旁边的一个中年人走了过来，看着千夜消失的方向，说：“一个才八级的家伙，用得着送去那个地方吗？”

年轻人望向红烟斗，说：“你不是说他隐藏了实力吗？究竟隐藏了多少？”

红烟斗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深深吸了两口烟斗，然后说：“这个问题不重要。如果他隐藏得够多，正好给那边找些麻烦，不也很好吗？狼王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年轻人露出和年纪不相称的城府深沉，说：“你还是那么阴险。也许下次和你的合作要重新考虑了。”

红烟斗向钱袋指了指，说：“这次你赚了不少，不是吗？”

年轻人掂掂钱袋，慢慢地说：“可是我忽然觉得，这钱有些烫手。”

码头区的另一端，千夜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船。这是一艘看上去更加古老的浮空艇，许多蒸汽管道都露在外面，两个巨大烟囱正在冒着滚滚浓烟。巨大的蒸汽机勉强才能塞进船体，能留给人的位置可想而知还剩多少。

即使在永夜，都看不到这么古老的浮空艇。

千夜递上铜版船票，获准登船。船里的舱室不出意外的狭小，把几个箱子放下后几个人就只能站着了。小朱姬倒是无所谓，她在任何姿势下都能睡觉，即使倒挂着也没什么影响。所以她直接跃到舱顶，就挂在上面，沉沉睡去。老人靠坐在箱子上，千夜和夜瞳索性上了甲板，准备在那里度过旅程。

很快到了启程时间，浮空艇嘶吼着，艰难离开码头，驶向远方。

即使是6块间的航行，也整整过了两天，才行驶到目的地。这是一块格外巨大的6块，在中立之地也属于边缘地带。从虚空中望去，千夜估计它的大小应该和浮6差不多，甚至还要大上一些。

旅程中，千夜本想问些东荒的事情，可是没想到从船长到船员，个个如避蛇蝎，说什么都不肯多说一个字，哪怕千夜递过去两枚金币，也都被塞了回来。

不过千夜还是问出一些基本情况，东荒上大部分都被大湖占据，土地大约只占四分之一，其余都是水面。这湖如此巨大，纵横数千公里，完全可称之为海，所以东荒又称东海。

古旧的浮空艇逐渐接近6块，千夜和夜瞳站在船头，望着那块神秘而又隐隐透着凶险的土地。夜瞳忽然轻吐了口气，靠上千夜肩头。

“怎么了？”

夜瞳望着渐渐接近的巨大6块，恢宏深海，说：“我忽然觉得，我们的家应该在这里。”

千夜抱紧了她，说：“好，那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ps:天寒地冻，应该加更。

章三十二 小窝

当卡车停下时，从镇中走出几个人，居中是个魁梧壮汉，尽管此刻天气尚凉，仍敞着衣襟，露出浓密胸毛。他向千夜等人望了一眼，目光在夜瞳身上格外停留一刻，才说：“你们就是新来的人？地方已经给你们留好了，镇上也有块地。你可以选择在镇里盖个房子，或者住在划给你的地盘上。当然，你想要在两处都盖房子，也没人阻止你，只要你有钱。最后，在这里生活，必须记住一件事，交税！”

见千夜点头，壮汉满意地道：“好，我喜欢聪明的人。小刀，带他去他的地方。”

一个瘦俏的年轻人灵动地跳上卡车车顶，拍了拍驾驶室，说：“开车，向黑森林那边走！”

黑森林恰如其名，树身都是近黑的青色，就连树叶都是深沉的墨绿。此刻尚是白天，远远望去都是黑沉沉一片，若是阴雨天，森林内弄不好是深黑如夜。

卡车从森林边缘处穿行。千夜望望周围，只感觉到一片沉沉死气，这里没有野兽，没有飞鸟，甚至听不到虫鸣，处处死寂。就连卡车引擎的轰鸣声都没能改变这片森林的死寂。

大约开了数十公里，才穿出森林，来到一片开阔地带。森林外是一片缓坡，坡下是一片辽阔平地，处处嶙峋乱石。再往前就是一往无迹的东海，波涛缓缓涌动，虽不激烈，但那含而不发的气势却让人不由自主的有种窒息感。

远处有道河流，注入东海。再远的景色则被厚重雾气遮挡，即使千夜也望不出多远。

小刀走到千夜身边，伸手一指，道：“从这里到那边那条河，就都是你的地方了。如果嫌地方不够大，那河那边也可以是你的，能占多少就占多少。不过我先提醒你一句，镇上可没有几个人去过河那边，想要深入探索的人，都没有回来过。最后，起雾的时候尽量不要出门，尤其不要在雾中活动。”

说完这些，小刀拿出一本薄薄的手绘图册，往千夜手里一放，说：“这上面的东西都可以卖钱，或者直接抵税也可以。好了，我没什么可说的，希望你们带了足够的吃的。否则的话，最好现在回镇里去买，到了晚上没人会出门，你们就得饿一晚了。”

见千夜表示明白，小刀就跳上卡车。载重卡车再次轰鸣，艰难地掉头，慢慢消失在黑森林里。

千夜再次看了看自己的领地，从黑森林到大海再到远方河流，这是方圆数十公里的辽阔区域。此刻天色渐暗，海中的波涛也开始变大。看看临海的那片礁石地型，就知道涨潮时会被淹没。

看过周围地型后，千夜选择了距离河流不远处的一块高坡，决定在这里修建家园。虽然小刀并没有提黑森林，可是直觉还是告诉千夜，最好离那片森林远一些。另外，海中也有着不可知的危险，反而是小河给千夜的感觉最好。

如何宿营，是每个精英军团战士的必备技能，千夜在红蝎时就对此无比熟悉。小刀走后，周围再也没有多余眼睛，行事无须顾忌。于是千夜叫上朱姬，走向黑森林，准备先采集木材。

“等等，我这里有工具。”老人向千夜喊道。

“不用了。”千夜摆了摆手，径自走向森林。

老人无奈，只好拿出工具，在地上挖了个坑，收集了一些柴草，在坑中点燃，燃起了一堆篝火。

来到黑森林外缘，千夜选定一棵一人合抱的大树，伸手在树干上拍了拍。这一拍用上了暗力，这棵树即刻一震，树叶纷落如雨。但是树身余震绵绵不绝，连带着周围的大树都跟着震动起来，枝叶摇曳之间，发出宛如女子夜哭般的声音，异常凄厉。

不过千夜一拍之下，已经从震动中感知到这些大树的根系都连接在一起，而且树身内部的活性十分高，反应快得简直不象一棵树。然而见识过迷雾森林的巨树后，黑森林就有些小巫见大巫的感觉。

千夜从项链空间中抽出东岳，挥剑横斩，嚓的一声，已将面前大树齐根斩断。

大树轰鸣着倾倒，行将落地时，忽然一个小小身影闪过，托住了树干。

在长达十余米的树干下，朱姬简直就是一只小猫。可就是这只小猫，居然生生把大树举了起来，而且丝毫不显得吃力。朱姬立功心切，抬着大树就想往营地那边跑。

千夜哭笑不得，赶紧叫住朱姬，然后挥剑斩去枝叶，再将原木一剖为二，这才让朱姬搬回营地去。

千夜的本意是让朱姬分两次将原木运回去，不过小家伙显然不愿意费事，小手轻轻一插，就没入坚硬的树干内，就这样举着两段原木奔向营地。

营地中，老人正在处理一条大鱼。鱼是夜瞳从河里捕来的。虽然河水湍急，而且夜瞳身体也没有完全恢复。不过她只是站在岸边，凝望河水。当一条大鱼映在她双瞳中时，即刻自行从河里飞出，落在夜瞳的手里。

曾经名动永夜的毁灭之瞳被用来捕鱼，恐怕血族古老氏族的公爵亲王们知道了，都会气得从血池中醒来。

不过对夜瞳来说，毁灭之瞳就是应该这样用的。她提着鱼回到营地，很是自觉地交给崔源海，毕竟她早就对自己的厨艺失去信心。

老人自告奋勇，下手清理，准备好好煮一锅鱼汤。

就在这时，老人忽然看到远处烟尘四起，一段长长原木如同地龙，滚滚而来，顿时把他看得呆了。

他扔下手里的鱼，扑到箱子前，手忙脚乱地从里面摸出一把原力枪，对准了冲来的原木。可是看颤抖的枪口，就让人怀疑这一枪能不能打得中。

好在他的眼力还不差，看清了举着原木的小小身影。不过这一看还不如不看，他顿时呆了，手中原力枪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小朱姬冲回营地，把原木抛在地上，然后看到了大鱼，欢呼一声扑了过来。她捧起大鱼，小心翼翼地闻了闻，然后皱着眉毛，思考半天，才说：“应该可以吃吧？”

然后朱姬就对这条大鱼失去了兴趣，又奔向黑森林，准备继续搬运原木。

不过朱姬这个评价，实际上意味着这条大鱼的肉质快要追上普通凶兽了。老人和夜瞳交换了一个眼神，知道这块地方可能不象看起来那样平静。

天暗了，篝火渐渐明亮，锅内的鱼汤已经滚了很久，转为乳白，香气四溢。营地一侧，原木已经堆成高高一堆，小朱姬还在努力来回搬运。她好象根本不知道疲倦是何物，到后来千夜干脆把好几根原木捆成一捆，让她一次运回营地。

又过片刻，地面震动，千夜一人扛着数十根原木奔了过来。若不是动用了原力，他双脚都会陷进地面，哪里还能奔跑。一次扛了这么多原木回来，千夜也是额头见汗。

老头招呼千夜过来吃饭，一大锅鱼汤，加上烤热的饼，就是不错的一餐了。只有朱姬不是很感兴趣，小家伙烤着火，渐渐昏昏欲睡。她吃饱一餐后，可以数日不吃不喝，只是睡觉，除非另有美味。大鱼的味道虽然鲜美，蕴含能量却还不如凶兽肉，对她没什么吸引力。

吃过晚餐，千夜又挥动东岳，将原木剖成片片木板。以他剑技，随手切削，这些木板就块块都是一样长短厚度，比机器加工出来的还要标准。

木板制成，千夜选了一处平坦地面，将根根木桩钉入地里。这一次东岳又被当成了锤子，千夜随手一拍，木桩就几乎全没入地里。就这样，还没到午夜，千夜就盖好了两间木屋。老人一间，自己一间。

此刻月上中天，清冷的月光照在正在涨潮的海面上，化作万千银波。千夜靠坐在木榻上，透过窗户，正好可以看到海中景色。夜瞳靠在他怀里，慢慢睡去。火盆中跳动的火光，将她绝美的轮廓勾勒出来。

在另一侧，小朱姬紧紧抱着千夜的大腿，睡得正香。

海风清冷，渐渐开始透出刺骨寒意。这就是中立之地，尤其是东荒的特点，白昼酷热，夜晚深寒。

海潮越来越高，岸边的礁岩渐渐被淹没。随着月亮升高，河水也开始莫名的涌动，似乎水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游动，不断翻滚。

风吹过黑森林，枝叶树梢摇曳着，发出鬼哭般的声音。可若是细听，就知道这不光是风的呼啸。在鬼哭声内，隐隐有低沉的嘶吼，以及临死前的哀鸣。只是不知道发出哀鸣的，是人还是野兽。

在白天时，千夜曾以真实视野扫过黑森林，在目力所及的范围内根本没有发现生命迹象。但是现在，从森林中确实传来了野兽嘶吼。

海潮中更不平静，远方海面上的浪涛是乱的，时时有庞大的黑影浮出水面。海岸上则是发出沙沙的细碎声响，似乎有什么小东西在快速爬行。

在这个夜晚，两间小木屋显得和周围格格不入。火光透过窗户和墙壁缝隙，照亮了木屋周围一小块地方，在这个寒夜里圈出一块温暖世界。

海潮中，张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岸上的两间木屋。不过这双眼睛中的凶厉忽然褪去，转为深深恐惧，然后它就沉入海潮，就此消失。

在它的视野中，一道暗金血气自木屋透出，直指苍穹，震慑八荒。

Ps：俺终于学会发微信了，终于学会发微信了，就不说第三遍了。

章三十三 遭遇

这里的日夜和永夜又不相同，基本白昼黑夜各是一半。千夜在淡淡的晨光中走出木屋，在河边站了片刻，就拎着数条大鱼返回。在捕鱼方面，掌控之瞳确实比毁灭之瞳要好用得多。

将鱼稍作处理，挂在屋外，千夜就取出小刀留下的手册，仔细看了起来。

东荒靠近东海，海中向来物产丰饶，中立之地也不例外。在这本小册子上，光是列出的海中特产就有数十种之多，占了整体的三分之二。

比如说在海边礁岩地带经常可以找到的一种海螺，上有数道金线，不过手指大小，但是味道却是极度鲜美，是大人物们的座上珍肴。这种海螺若是离开东海之水，则存活时间不过一天，需要用原力时刻滋养才能存活。所以越是遥远，价格就越是昂贵。在中立之地的核心地带，金线螺的价格就能翻上十几倍，若是被运到永夜或者帝国，那么翻上千倍也不稀奇。

在东荒，新来的拓荒者许多都会依靠采集金线螺为生，一月当中辛苦半月，就可交齐赋税。

越往下翻，千夜越觉得东海是座宝库。比如说浅海区域各种珍稀贝类就有十余种，几种海龟本身，以及它们的蛋都可入药，若是再往深海去一些，就有可能收集到血魄珊瑚。一截手指大小的血魄珊瑚，就可以抵上半年的税款。

除此之外，深海海底还有多种珍稀矿石，大多躺在海床上，只要运气好就可以捞上来。另外，在靠近浅海区域内活动的许多凶猛鱼类，都是不折不扣的凶兽。所以东荒地带凶兽肉到处都是，价格十分便宜。但是想要钓凶兽级别的海鱼，也不是谁都能干的，不到战将级别，没有借助周围环境中原力的能力，去钓海鱼的下场多半是变成它们的口中美餐。

河流里也有多种物产，河底有可能发现矿床。另外千夜意外的发现，黑森林的木材居然也在名单上，而且价值不菲。三根原木就可以充抵一月税款，假如制成木板的话，两根就够了。看到这里，千夜就意识到黑森林肯定没有看起来那样平静，里面定是有意想不到的危险，否则的话，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条件？

而且黑森林各个大树之间根系的联系，说不定还有其它功用，比如说类似迷雾森林那样，可以产生各种异兽潮来清除入侵者。不然的话，把原木剖成木板又费不了多少事，怎会差价如此之大？

不过千夜昨晚少说也把几十根原木剖成木板，堆着未处理的原木还有好几百根。却没见森林有任何动静，难道黑森林如此聪明，知道千夜不好惹？

千夜摸着下巴思索片刻，感觉还真有这种可能。东岳这种大杀器拿来砍树，确实是所向披靡。可能是砍得太利索了，所以震慑了黑森林。当然，也不排除黑森林在酝酿着一次大规模的反击。

不过对于黑森林的反击，千夜倒不是特别在意。这类诡异地带，只要不深入其中，对千夜来说就没有多大威胁。要说凶兽，即使是成年凶兽，恐怕也没有几只见了朱姬能不脚软。

转眼间就到了最后一页，这一页上记载着几样传说中才会有的宝物。只要捡到一样，待遇立刻就会提升几个等级，包括前往核心区定居的资格，在几大势力中任职，甚至有可能得到一个独立的浮岛，可以在上面称王称霸。

这几样东西，千夜基本都没有见过，甚至连听都没有听说过。不过为了不让人错过宝物，书册上对它们都有十分详细的描述，千夜左右无事，就细细读着。

最后两样宝物的说明，就这样跃入千夜眼帘：“天火雷晶，与相应原力结晶功效相似，略为逊色，出自大漩涡，极罕见。”

“海上莲生，功效神奇，具体不明，出自大漩涡，仅发现一次。”

大漩涡这个词千夜并不陌生，可是对它几乎一无所知。不过只看两大阵营都对前往大漩涡的名额极为重视，就可知道其中必有重大机遇，或许不亚于浮陆深处的虚空精华。

中立之地也有大漩涡？

如果是这样，那么中立之地的物产之丰饶，恐怕还在想象之上。这样的地方，为何会让帝国与永夜都摒弃贪念，不来染指？恐怕其中还有曲折。

千夜将手册放好，重新燃起篝火，洗剥好了一条大鱼，动手煮了锅鱼汤。千夜亲自下厨，味道又和老人的不一样。没过多久，鱼汤香气四溢，把沉睡的小朱姬都勾引出来了。

夜瞳也走出屋子，在千夜身边帮着打些下手。一顿早饭就这样完成了。

吃过早饭，千夜开始动手作桌椅家具。最大的工作量就是切削木板，细致的活则是由夜瞳和老人完成。能够制出‘子弹’的老人，作些家具自然不在话下。

小朱姬则被千夜打发到河里去捕鱼，或者在海滩上捡拾金线螺。其实她完全不适合干这种细致活，只不过千夜需要让她有些事情做而已。捕鱼或者找东西，也是训练捕猎的基本方式。

一个上午的功夫，全套基本家具就造好了，千夜又在崔老的房子边上加盖了一间工作室，又盖了独立的厨房，基本的家园就有了些模样。

这一晚，依旧平静，所有人都睡得很熟，除了千夜。

当清晨再度来临时，千夜就动身前往小镇，准备兑换一些工具和补给品。来到这里之前，他可没想到居然需要在一片空白的土地上，无中生有地建造一个完整的家，所以很多细碎但必要的小东西都没有准备。在安度亚的空间中还放着不少补给品，但大多是弹药、药品以及备用的战甲，普通的食物清水只备应急，没有多少，更不可能把宝贵的空间浪费在日常用品上。

来的时候有载重卡车，回去的时候就只有靠走了。千夜也有意试探黑森林的虚实，特意背上了一捆制好的木板，然后选择边缘地带的道路。

这一次或许是身背木板的缘故，一进入黑森林，千夜就感觉到了异样。大树间的联系比以往更加紧密，枝叶的摇曳时时会和风向相背，有意无意地转向千夜的方向。地面在微微颤动，森林在通过根系彼此交流。

在千夜的直觉中，已经很清晰地感觉到了森林的恶意。

一座有自我意识的森林？不过见识过迷雾森林后，千夜对此毫不惧怕。迷雾森林能够将闯入者的感知压制到几十米范围，把环境扭曲到如此程度，那才是真正的可怕。而实际上，永夜与帝国的强者也在迷雾森林制造的兽潮下死伤惨重。直到现在，两大阵营也没有弄明白迷雾森林究竟是如何形成。

黑森林再如何诡异，也厉害不到哪里去。

走着走着，千夜忽然看到前方黑影一闪，似有什么人在林间奔行。它的速度很快，又擅于利用树干和枝叶隐藏自己，奔走间毫无声音，一般人难以察觉。

千夜运转真视之瞳，切换到原力视野，立刻就看到了那道黑影行进的轨迹。不过让千夜略感意外的是，那道黑影留下的原力性质偏向于虚空原力，而非黎明或是黑暗原力。黑森林中弥漫的是黑暗原力，原本千夜以为这里出没的生物也应该是黑暗属性。可是没想到，黑影竟有几分虚空生物的特性。

千夜顿时有了兴趣，不过装作没有察觉对方形踪的样子，以不变的步伐向前走着。那道黑影试探了几次，越来越是胆大，慢慢向千夜靠近。

就在它靠近到一定距离后，千夜突然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震波远远传开，森林内原力与震波共鸣，顿时一片紊乱。那道黑影也受到影响，身体一僵。它知道不妙，立刻挣扎着想要逃脱，可是后颈处一紧，已被千夜一把抓住。

这居然是个女人，看样子年纪不大，身材瘦小，如同少女般纤细。她肌肤略显黝黑，泛着柔润光泽，身上裹着兽皮缝制成的衣服，手腕和颈间带着金属制成的圆环。奇怪的是，这些圆环互相碰撞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女人在千夜手中拼命挣扎，力量之大，颇出千夜意外。这完全不是人族应有的力气，不过千夜是经常和蛛魔角力的，哪会把这种程度的挣扎放在眼里，轮起来往地上一拍，顿时把她摔得七荤八素。

女人挣扎着，好不容易才坐起来，眼神凶恶，盯着千夜。千夜在她面前蹲下，问：“你会说话吗？”

用帝国语和永夜血族语、通用语和魔裔语连问几遍，她都毫无反应。就在千夜准备放弃的时候，她忽然双手互撞，手腕上的金属圆环撞在一起，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原力随着声音激荡，千夜脑中阵阵眩晕，眼前就是一黑。他处变不惊，以手支地，沉喝一声，骤然发动了大海漩涡之力，周围空间顿时充斥沉郁压力，大树树干都在发出吱呀声响，不堪重负。

不过千夜感觉到领域边缘略微一震，就再无异样，那异族女子瞬间就逃到了领域之外。等千夜恢复正常，睁开双眼时，果然已是空无一人。

然而森林的恶意，却是更加明显了。

章三十四 原生种族

在千夜记忆中，帝国殷家至高秘法就以原力震荡而著称，只是这一秘法对原力要求太高，修炼起来又太过艰难，往往几代人中都出不了一个修炼有成的。所以殷家始终在上品世家徘徊着，没有降阶风险，但也无晋升之望。

这个异族女人论原力不过是五六级的水平，却能够引起千夜原力共鸣，干扰他的行动，所出的原力震荡威力强的不可思议。想来多半和黑森林环境有关，另外那对奇异的金属圆环或许是关键。

千夜向黑森林深处望了一眼，看来这就是危险的来源之一。

他没有尝试追踪，那女人行动时没有留下任何足迹，原力气息也在原力震荡和大海之力的双重作用下彻底消失。于是千夜继续向小镇走去。

接下来路上风平浪静，千夜再次来到小镇。镇门口的两名守卫看到千夜身后背着的木板，脸上都有些异样，那样子就象是在看死人。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一名守卫向千夜道：“来交税还是来换东西？”

“都有。”

“好，那跟我来。≮≦∈≧网.┯╈.╇c╳o╈m”守卫随即领着千夜进了小镇，径自走向中心最大的一栋建筑。一路上遇到的人，看到千夜身后的木板时，无不露出震惊之色，有人甚至低呼出声。不过在守卫严厉眼神的警告下，没有人敢私自议论。

那栋建筑实际上就是一个交易市场，里面摆了数十个摊位，卖什么的都有。交税的地方已经被挤到了一角，不过两个摊位的地盘。千夜将木板和一个小口袋放到了税台上，台后一个尖脸的老头看到木板时，脸就抽动了几下。然后他打开口袋看了一眼，顿时又露出贪婪。

口袋里装着满满一袋的金丝螺，都是小朱姬和夜瞳的成果。金丝螺天然擅长隐藏，一般人难以找到。小朱姬本来不擅长搜索，但是夜瞳教会了她使用鼻子，顿时整个海滩的金丝螺都遭了灾。蛛魔的嗅觉，那是可以和狼人媲美的。

老头拿着口袋就往回收，边收边说：“这些交税虽然还有些不够，不过看在你是新来的份上，我就照顾你一下，把这个月的税给你清了。”

啪的一声，他的手才收到一半，就被千夜按住。“你算错了吧？”

老头顿时如被踩了尾巴一样叫了起来：“我算错？我在这收税收了十几年，我会算错？小子，我告诉你，把你的爪子给我拿开！否则的话，我侄子会教你怎么做人！”

千夜面无表情，手渐渐收紧。≡网≈⊥∥.老头不过三四级的实力，哪里抵挡得住，臂骨开始出喀喀声响。他如杀猪般叫着，喊道：“来人，杀了他！他抗税！”

两名守卫一左一右围了上来，轮起密布倒刺的粗铁棍就向千夜头上砸去。这两下若是砸实了，恐怕战将以下的人都会重伤。

千夜左手一挥，随手就把两根铁棍摘了下来，然后提起左边的守卫，直接砸到右边守卫身上。两人脑袋相撞，出令人牙酸的一声闷响，双双倒地晕去。

千夜把两根铁棍并在一起，随手一拧，就让它们交缠一起，变成了一根粗棍。这两根铁棍虽然材质不怎么样，可也都有拳头粗细，被千夜随手绞成一体，顿时让围观众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虽然千夜松了手，可是老头也忘了把袋子收回去。

千夜一把把老头的手拉了出来，按在台上，说：“想黑钱，也得看看是谁。还有你们几个，领的只是薪水，不是买命钱。别为了一份薪水送了命。”

千夜此话一出，几名闻讯赶来的守卫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千夜明显不是善茬，身上杀气可是实实在在的，他们领的那份薪水还真没有命值钱。

千夜不再多话，举起绞在一起的铁条，就向老头的手砸下！

老头出响彻云宵的惨叫，可是手就如被套上了钢箍，无论如何都收不回来。.╋┭.┼c┯o┿m眼看那只手就要被砸得稀烂之际，铁条忽然被人托住，堪堪停在老头手臂的上方。

千夜转头一看，见托住铁条的是小刀，那个送自己到领地上的年轻人。他年轻虽轻，原力修为却是不俗，竟然也有八级。千夜面容冷漠，不等小刀说话，原力就透过铁条，对着小刀连冲数次。

小刀只觉如被巨锤捶击，每一下脸色都会变红几分，到后来一张英俊的脸变得红得紫，眼看就要一口血吐出时，原力冲击忽然消失。

千夜淡淡地道：“你昨天跟我说的税款，好象比实际少得多啊。才一天时间，税率就要修订了吗？”

小刀好不容易平息气血，望着千夜的眼神已经充满深深忌惮。他知道千夜已是手下留情，否则的话再多几次原力冲击，他非得吐血重伤不可。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千夜如果愿意，一下原力冲击就能让他爆体而亡。

“你想在这里闹事？别忘了，这里可是狼王的领地！”小刀语带威胁。≈∧∈≤≠.╋┯.╊

千夜淡然道：“狼王也不会愿意看到手下把他的钱往自己的口袋里装。还有，不管这里是谁的领地，都管不了有些人半夜突然死在自己的房间里，不是吗？”

“你......”小刀狠狠盯着千夜，可是见千夜丝毫不为所动，忽然有些气馁，杀气消退。千夜的威胁实实在在，若是他半夜闯到家里，就是小刀自己也没有还手之力。中立之地十分现实，没有人会为了死人浪费时间。

所以小刀还是选择向现实低头，向老头指了指，说：“这是我叔叔，看在他一把年纪的份上，这次就这么算了，怎么样？这个月的税给你减半。”

“好。”千夜也不啰嗦，收回铁棍，扔在地上。

老头依旧收了口袋，不过找回来十几个帝国金币。这笔钱的数目出了千夜原本的预计，但据小刀说，他采来的金线螺品质上乘，值这么多的钱。

“一会找个地方喝一杯，怎么样？你要买什么，告诉我，我来帮你安排。”小刀道。

“也好。”千夜正想找个人聊聊，多了解一些中立之地的势力分布。

片刻之后，小刀和千夜就坐在酒馆里。几杯酒下肚后，两人都有些摇晃，说话也显得随意很多。

聊了一会，千夜就对中立之地有了大致了解。中立之地原本是海盗亡命之徒和原生种族的盘踞之地，但随着两大阵营中不断有强者到来，势力对比相应生了变化。这里如今占据主导地位的是人族狼人血族，蛛魔和原生种族。随着一名血族神秘强者携破碎流年到来，血族强势崛起，隐隐成为中立之地第一种族。

但是各族之间的关系却比两大阵营要复杂得多，比如东荒是人族的势力范围，可是现在管理东荒的狼王，实际上是一位狼人。在三十年前一场大战中，他惨败于人族最强者张不周之手，就此臣服，被派来东荒座镇。

张不周手下不止有狼王，其它黑暗种族的强者也有不少，数量甚至比人族略多。而其它各踞一方的黑暗强者也是如此，麾下各族都有，也不乏人族。相对而言，只有原生种族最为纯粹，他们仇视一切外来者，这一点数千年来从未变过。

在中立之地，阵营不再是划分势力的依据，实力和领地才是不变的标准。

东荒十分辽阔，狼王也只占据了约一半的领地。说是一半，实际有人居住的不过是很小一片。别的不说，光是恐怖的昼夜温差，就会把所有实力不济的普通人拦在外面。在东荒，开拓荒野是主要目标，只是多年以来进展不大。

大致了解中立之地的格局，千夜话题一转，问：“黑森林有什么危险？”

小刀顿时笑容有些尴尬，道：“你都看见什么了？”

“这你先别管，说说你知道的。”

小刀知道混不过去，只好说：“黑森林很奇怪，覆盖范围经常会生变化。有黑森林的地方，一般就会有原生种族出没。我们和原生种族之间是死仇。不光是我们，血族狼人，一切外来种族和原生种族之间都是这样。比如现在的中央6块梦境天国，就曾经是原生种族的国都，后来上面所有的原生种族都被杀光，才建起了梦境天国。”

千夜点了点头，这类事情在帝国开拓史上也很常见。

小刀继续道：“黑森林和原生种族之间有奇怪的联系，原生种族异常痛恨采伐行为，只要砍了黑森林里的树，那么就会招来他们的仇视，说不定还会被追杀。”

“那你们还把黑森林的木材列入纳税范围？”

小刀显得有些尴尬，说：“是这样，黑森林出产的木材品质极佳，放置百年也不会腐坏，是制造浮空艇和海舟的上等用料，也是最高等级的燃料。黑森林的木材带有特殊气息，在东海航行时会被海中凶兽视为同一族群，视而不见。另外，另外......呵呵。”

“另外，就是新来者误伐黑森林，就会被原生种族记恨，只能寻求你们的保护，是不是？”千夜冷笑道。

ps：感谢....墨鱼....的永夜小剧场（前后那四个水点实在打不出来)，感谢配图的画师糖辛子，赵若曦大赞。图文已微博和微信。

章三十五 加餐

如果没有见过原生种族，千夜还有可能被骗过去。不过见识了那个古怪女人的能力后，千夜就知道，原生种族说不定是个大麻烦。别的不说，能够驭使虚空原力的物种，就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千夜并没有再为难小刀，他不过是最底层的人，为难他也没什么用处。今日之后，千夜相信已经给了这些人足够强烈的震慑，足以让他们守规矩。如果这些人还是不肯收手，那千夜也不介意在半夜时分杀几个人，让他们清醒清醒。

在中立之地，仁慈没有意义，而且总会被利用。

两人吃饱喝足之后，千夜需要的物资也都采购完毕。其中最主要的就是一辆载重卡车。这辆车看上去还有五成新，在仔细检查之后，发现几个主要部位保养得还算不错，于是千夜点头，收下了卡车。卡车上还堆着几个大箱子，其中部分是各种食材，剩余是机器备件，以及钢条合金板等材料，外加半车的黑石，作为燃料。

片刻之后，千夜就驾着载重卡车离开了小镇。卡车引擎喘息震颤着，拖曳着沉重的车身，缓慢前行，时时会喷出大团蒸汽。这种卡车是几百年前的陈旧设计，在帝国早就被彻底淘汰，不过在中立之地却随处可见，而且颇受欢迎。

现在千夜总算明白了为何在中立之地经常会看到老古董。比如这辆载重卡车，设计虽然古老陈旧，但好在结构简单，运转稳定，维修起来十分容易。随便什么人，只要不是太笨，学个几天就能够自己在家保养大部分的部件，只有引擎除外。

在中立之地的严苛环境下，许多精良的原力阵列根本运行不了，比如帝国著名的几款高端战舰引擎，到了中立之地连启动都困难，更别说发挥特殊能力了。

当千夜离开后，小刀即刻赶去见小镇首领，绰号铁熊的魁梧男人。

铁熊正坐在躺椅里，享受着炽热的阳光。他左手端着茶杯，◆style_txt;右手玩着一把匕首，匕首上还沾着血，说不出的不搭调。

小刀走到铁熊身边，低声说了一会，铁熊浓眉一动，说：“他能光用原力冲击就震得你想要吐血？这实力不差啊，搞不好也是个战将。”

“战将？”小刀有些诧异，忙问道：“那不是和老大您一样了？这小子有些不好对付啊！”

铁熊一声冷笑，右手一抓，当场就将匕首捏成钢球，锋锐的刀锋一点没能割伤他的皮肤。他当钢球抛在地上，带着些许狰狞，说：“老子可是十一级的战将，不是十级。另外，就算那小子和老子一样，又有什么用？帝国那些将军，一个个软得跟没长蛋一样，上次遇到的那个十二级的家伙，还不是死在我手里？”

小刀顿时宽心不少，忙拍了一顿马屁。铁熊瞪了他一眼，不悦道：“你小子多花点心思在修炼上，现在大概也快成战将了，哪还会混成这个鸟样！还有，你们那堆烂事，老子都清楚得很。捞钱可以，但别给老子找麻烦，否则的话，老子找几个会拍马屁的还不容易？”

小刀嘿嘿一笑，丝毫不以为意，道：“会拍马屁的多了，可是会拍马屁，又有一个好姐姐的可不多。”

铁熊脸色立刻就有些变了，狠狠瞪了小刀一眼，道：“你少在你姐姐那胡说啊！”

见小刀点头应了，铁熊脸色才算好点，骂道：“你这小子，就知道藏奸耍滑，真是可惜了你那一身天赋。”

小刀嬉皮笑脸，道：“我这辈子最大的理想，也就是老大你退休之后，我来接你的班。要那么辛苦干什么？”

铁熊哼了一声，道：“说吧，你究竟想干什么？是不是打上了那小子的主意？”

“和他一起的那个女人，可真是极品啊！”

“怎么，你动心了？”

小刀立刻摇头，“没有，那可不是我能碰的。哪怕沾上一点，都会惹祸上身。”

铁熊满意地点点头，道：“这还差不多！否则的话，我真得替你姐姐好好管教管教你！行了，废话少说，你有什么想法？”

小刀作沉思状，说：“那小子虽然藏的挺深，可毕竟是新来的，还是伐了黑森林的木头。而且我在他身上闻到了黑森林特有的木香，说明他肯定不止采伐了一两棵，说不定还想要盖个木屋什么的，这样的笨蛋可是不少。既然这样，那我们不如去试探试探他。”

“你是说，把那东西用在他身上？会不会有点浪费？”

小刀道：“我总觉得，这几个人有些古怪，不试探清楚不安心。老大，你想想，他们过来的时候，那边没有一点提示，只说可以多分些地盘给他。这不正常啊！就算那边没看出来这小子隐藏了实力，多少也该给点背景信息啊。”

铁熊思索着，慢慢点头，“有道理，现在想想，倒象是那边想有意坑我们似的。好！就调动兽群，去试试他。”

“如果他连兽群和原生种族都应付不了，那我们正好可以......”小刀没有再说下去，而是作了个割喉的动作。

返回木屋时，天色已近黄昏，风中寒意渐起。从小镇到木屋，几十公里的路，居然开了快三个小时，让千夜对这辆老旧的卡车很是无语。不过从另一个角度看，在根本没有路的地方颠簸了这么久，这辆车居然一点故障都没有，也算难得了。

小屋旁边，放着好几个口袋，里面都是朱姬抓回来的大大小小海贝。自从学会使用鼻子，朱姬对捕捞兴趣大增。好在她还不太会游泳，否则的话多半要潜到深海去了。

夜瞳坐在屋外，正在处理一片片木板，将它们剖开，一端削尖，就是围墙的基本构件。看来她打算围出两个院子来。夜瞳手中这把吸血刃原本是千夜自用的。一把足有七级的吸血刃被用来切木头，若是它有智慧，恐怕会自断锋刃。

看到片片木板在夜瞳手中修整成型，千夜就知道她实力已经恢复了小半。有宋子宁特意安排的高级血晶，剩下就只是时间的事，用不了几天就能够全部恢复。只是身体上的修复容易，灵魂上的修复却没有一点办法。随着新的记忆生成，夜瞳正在渐渐忘记过往。

对旧日时光，她只能记住寥寥几件最重要的事，比如说门罗，比如说安度亚。这是源自于血脉的记忆，不受灵魂影响。

回家之后，千夜将卡车和零件交给老人，自己则和夜瞳一起动手，修建院墙。有千夜帮忙，修建的进度就快的出奇，夜幕降临时分，两间小木屋已经被包围在院墙内，千夜还顺手给木屋加盖了一层。

入夜时分，千夜叫回了还在海滩上折腾的朱姬，往院内走去。走进院门之时，千夜忽然发现黑森林中有人影出没。有了白天经历，千夜感觉有可能是原生种族找来，想要为黑森林被采伐一事报复。不过原力震荡的攻击只能出奇不意，千夜有了防备之后，只要运起原力护盾，就能削弱大部分的震荡攻击威力。

所以千夜也不在意，招呼朱姬回家。他心知这些原生种族恐怕十分记仇和偏执，一旦斩杀了一个，恐怕以后麻烦就会源源不断。好在他选择建立院落的地方距离黑森林还有相当距离，如果原生种族敢于离开黑森林，发起进攻的话，那千夜也不会吝于给他们一个惨痛教训。

那道身影并没有离开黑森林，而是抛出了一个铁罐。铁罐足足飞出数百米，这才落下，在地面一撞，立刻裂开，冒出缕缕白烟。

千夜略一皱眉，把朱姬推进院中，然后自己也回到院内，关上了院门。

关门后第一件事，千夜就让老人躲到地下室去。老人实力低微，被波及一点就有可能重伤。当老头藏好之后，千夜心就安定下来，于是跃上二楼屋顶，居高临下，扫视着黑森林的方向。

白烟迅速扩散，转眼间覆盖了方圆数公里范围。

片刻之后，大地开始震颤，黑森林中响起沉郁的兽吼。吼声如潮，恐怕至少有数以百计的凶兽。

兽群顷刻间冲出黑森林，黑压压的一片，直扑白烟弥散之处。它们一冲入白烟，即刻变得无比暴燥。不远处刚刚修建的院落，就成了最醒目的发泄目标。

兽群狂吼着冲出白烟，向小院猛扑过来。千夜立在屋顶，脸上微露冷笑。他凝聚目力，望向远方的黑森林，知道真正的幕后黑手还躲在森林里。

果然，在真实视野下，黑森林中出现了一个个带有虚空原力的身影，已经集结了不少原生种族。

千夜的冷笑更加明显了，他向兽潮一指，说：“朱姬，加餐了！”

“是收集食材！”小朱姬抗议。她现在可讲究得很，非是千夜亲手烹饪的东西，基本不吃。就连老头烧的菜也不行。

抗议之后，她小小的身影就直接撞破围墙，迎着兽潮冲了上去。

ps：今天没ps。

章三十六 真正的危险

小家伙杀得性起，索性抓住一头厚皮犀牛的后腿，把它轮了起来，四处乱砸。这头犀牛皮硬如铁，高近两米，重达数吨，落在朱姬手上却毫无挣扎余地，转眼间就被摔得头晕眼花，把朱姬周围清空。

朱姬放开喉咙，发出一声细而甜的叫声。她的叫声在普通人听来只会觉得可爱，可是凶兽们听了，却有不少四腿一软，就此瘫在地上。

不过许多凶兽受了白烟刺激，凶性大发，不受朱姬威慑。此时从森林方向又响起一阵悠远苍凉的笛声，曲调奇异而荒古，让人听了油然有岁月沧桑之感。

听到笛声，被朱姬威慑的凶兽居然有不少又爬了起来，它们一部分扑向朱姬，另一部分则绕过小家伙，向着营地扑来。这些凶兽打头的一批个个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别说是单薄的木屋，就是钢铁青石修建的城堡，也能给撞毁踏平了。

凶兽潮这样一动，千夜就明白过来，那些原生种族想要毁了他新建的家。在凶兽和原生种族眼中，这一带恐怕是他们的领地，现在一个外来者突然想要在这里建一个窝，自然无法容忍。

朱姬毕竟还小，格斗经验不是很丰富，一不小心就被一头豹子大小的凶兽咬住小腿，被拖倒在地。众多凶兽一拥而上，几张布满利齿的大嘴狠狠咬住朱姬，拼命撕扯。朱姬一时被压制，无法挣脱，其余凶兽就从她身边滚滚而过，扑向营地。

这时夜瞳从朱姬撞出的缺口走出，迎向兽潮，她手就只有一把吸血刃。

千夜大急，尽管知道夜瞳已经恢复了一些，可是在他心中，总觉得她还是那个刚从军部出来，只能勉强行走的虚弱少女。

千夜身形一闪，已出现在夜瞳身边，暗金血气一闪而逝，周围凶兽顿时趴倒一片。

许多体型巨大的凶兽冲势未止，在地上犁出道道深沟。前面的刚刚停下，后面的又撞了上去，转眼之间兽潮就翻翻滚滚，摔了满地。

兽群中，一头通体银色、不过一米长短的豹样凶兽突然窜起，如银电般扑向夜瞳，一口咬向她的咽喉！能够不受千夜暗金血气震慑的，都是罕见的异种。这头银豹速度之快，竟让千夜都措手不及。

千夜大惊，这时已不及取出东岳，嘴一张，就欲喷出一口原力，纯以晨曦启明的顶级原力震死这头异种。这是大耗原力的方式，以千夜目前修为也喷不了几口。

不过他的嘴刚张开，忽然被一只柔软滑腻的手盖住，那口原力就喷不出去了。夜瞳向千夜眨了眨眼睛，笑道：“傻瓜！”

她另一只手向千夜扬了扬，就见那头银色小豹已经被拎住后颈皮，四爪垂下，动弹不得。

夜瞳毕竟是门罗王女，血脉觉醒后战斗已经成为本能。单以战斗技艺而论，并不比千夜差多少。对付这类依靠本能的凶兽，基本上手到擒来。

一头全身披甲的凶兽低着头，恶狠狠地向两人冲来。夜瞳如随风而起，轻飘飘的腾空，手中吸血刃轻轻一刺，就直入甲兽要害，深至没柄。她随着这头甲兽奔行一刻，又跃向另一头凶兽。甲兽自顾自地狂奔数百米，突然四腿一软，轰然倒地。

夜瞳轻盈得宛若没有重量，在凶兽身上一沾即走，但凡是与她接触过的凶兽，片刻后都会倒地不起。看她的战斗，宛如欣赏一场歌舞，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另一边千夜就是大开大阖，简单粗暴。东岳横挥，扫倒一片；再横挥，又扫倒一片；然后还是横挥

不过千夜和夜瞳似乎都忘了朱姬。

在战场另一端，一堆凶兽挤在一起，如同堆了个小山。小山最下面，压着的就是朱姬，正被撕来扯去。朱姬起初还在奋力挣扎，久试无果后小脸越来越扁，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但她只哭了一声，就不再哭了，双眼渐渐转为深沉的琥珀色，瞳孔也变为竖瞳。

她陡然一声尖叫，用力把小手从两头巨兽口中收了回来。她这一抽力量极大，把巨兽的牙齿都拉掉了几十颗。两头巨兽痛得不断哀鸣，可是朱姬显然恨极了它们，小手抓住上颚，再用脚踩住下颚，一推一蹬，喀嚓一声就把这头巨兽的脑袋给生生撕裂！

她如法炮制，转眼间干掉了好几头巨兽。凶兽们终于受到震慑，轰然逃散，试图避开这个可怕的敌人。

连番搏斗之后，小朱姬晃了一晃，差点摔倒。她毕竟还小，身体再怎么强悍，体力也是有限。

千夜见朱姬支撑不住，终于失去耐心，东岳向黑森林一指，冷道：“你们要么出来，要不然现在就给我滚！否则的话，我不光要杀光这群野兽，还会砍了这片森林！”

黑森林中身影闪动，也不知道他们听懂千夜的话没有。在黑森林一角，小刀和铁熊则披着缀满了树叶树枝的披风，目瞪口呆地看着战场。

小刀碰了碰铁熊，轻声说：“老大，那小子好象很猛啊，要不，我们就这么算了？”

铁熊一脸深沉，说：“不必着急，再看一会。”

“他不会发现我们吧？”

铁熊哼了一声：“黑森林能够干扰感知，又隔了这么远，他哪里看得到我们？就算发现了又怎样，大不了战！”

铁熊一贯的霸气，不过小刀惟惟诺诺的，却似有些信心不足。

千夜又将刚才的话说了一遍，见黑森林中还是全无反应，当下一声冷笑，身周无数血线闪现，刹那间周围十余米内所有凶兽如同饮了酒，即刻摇摇晃晃，东倒西歪，一个接一个倒下。千夜向前一步，瞬息间跨出数十米，来到另一群凶兽中间，然后又是血线闪动，将这群凶兽彻底灭杀。

如此杀戮手段，瞬间惊到了黑森林中的原生种族，他们愣了愣，然后才响起阵阵急促笛声，残余的凶兽顿时如蒙大赦，一个个夹着尾巴，拼命逃向黑森林。

笛声一声比一声急促，充满了焦急与愤怒。千夜侧耳倾听笛声，意识中黑之书不断翻动，积蓄的精血大量消耗，很快书页中浮现一门秘法。

千夜竖起东岳，伸指在剑锋上一弹，发出一记穿金裂石的清音。这记清音的音调居然有笛声有几分相似，森林中的笛声被清音带动共鸣，骤然拔高，随后啪的一声轻响，笛子碎裂。森林中隐隐传来一声惨叫，然后是声声愤怒嘶吼，数个人影在森林边缘来回奔跑，不停向千夜挥动着手中武器。

千夜冷笑，向着他们遥遥比了个中指。虽然这个手势不一定在每个地方都通用，但是其中的鄙视之意，是个智慧生命都看得出来。

黑森林中的人影更加愤怒，就要冲出来。这时一个纤小的身影出现，拼命把他们拦下，再一个个拉回森林。这个身影千夜还有印象，就是白天在森林中遇到的那个少女。看来她那时受了不轻的惊吓，深知畏惧，这才不愿让族人们出来送死。

既然原生种族不愿出战，千夜也不打算赶尽杀绝。而且千夜还想要给他们留下一个错误的印象，以为黑森林对自己也形成阻碍。而实际上，在迷雾森林上都有五百米视野的千夜，在黑森林中就和在普通森林中没什么区别。如果原生种族以为凭借森林之利想做什么大动作，那千夜就打算直接突袭斩杀他们的首领，给他们留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原生种族退走了，还活着的凶兽也逃得一干二净。在院落周围，到处都是凶兽尸体，至少有两三百头。这一下朱姬和众人的食物倒都解决了，只是如何储存又成了难题。

千夜趁着夜晚渐渐深寒的天气，凿开小河冰盖，取来大块坚冰，再将能吃的凶兽扔在冰堆上。然后他又挖了一个大坑，准备制成储存食物的地库。除了十几头保存完好的凶兽外，其余的千夜都准备运到小镇去卖掉。这里面大部分凶兽都是被千夜和夜瞳汲取过精血的，实际价值已经大为降低。不过收购凶兽的商人却不知道这些，也不影响肉质的鲜美。不过朱姬对被汲取过精血的凶兽肉，却是不屑一顾。

这一夜的激战可谓完胜，小朱姬又有了进阶迹象，可是千夜却并没有感觉到轻松。如果只是今晚的程度，那么两三名装备齐全的战将就足以守住兽潮的冲击。

这种危险，和千夜感受到的威胁并不相符。对千夜来说，甚至连危险都算不上。真正的敌人，仍然藏在大海深处。

又到了一天的日暮时分，小镇里早早的安静下来，除了惟一的酒馆还很热闹，大部分地方都变得一片空旷，街道无人。随着夜风吹起，寒意迅速转浓，日间的暖意被驱赶得无影无踪，地面上的积水迅速凝结成冰。

等到了子夜时分，夜风中的寒意已是直透骨髓，只有五六级原力修为的话，这个时候根本不敢出门。小刀从酒馆中走出，裹紧了厚厚的皮衣，全身上下包得只剩一双眼睛在外面。但寒风吹过时，他还是打了个寒战，差点摔倒。

Ps：现在好象是出差一次必病一场的节奏。

Ps:Ps了这么多，按道理得加加更，那就明天吧。

章三十七 死亡之路

他一边咒骂着见鬼的天气，一边加快脚步。 .这个时候，家里暖炉中明亮的火焰就格外吸引人。小刀准备在炉子里加一根黑森林的木柴。黑森林的木头点上一根，就能让整个屋子热起来，而且格外耐烧，可以烧上整晚。要不是出现了千夜这样一个新来的愣头青，他可用不上产自黑森林的木柴。小刀很快来到自已的住处，一进门，就是扑面而来的暖意和灯光，家里那个美丽而又乖巧的女人正坐在厅里，准备着茶点。在这个时候她还没有睡觉，顿时让小刀心中生起一阵暖意。他走进客厅，忽然一愣，厅里居然还坐着一个人，一个男人！刹那间怒意充斥着他的胸膛，右手一抖，手中立刻多了一把薄而锋利的无柄刀片。这把刀片就是他外号的由来，已经切开过好多人的喉咙。听到脚步声，客厅中的男人从容转身。面容的刹那，小刀的手忍不住一抖，刀片掉落在地。他却浑然不觉，声音干涩，说：“是你？”坐在客厅中的正是千夜。在前一晚夜瞬杀大群凶兽的神威后，小刀就彻底死了和千夜动手的心。此刻千夜忽然出现在自己家里，顿时让他想起了那天千夜的警告。此刻小刀心中没有置疑，只有苦涩，“他说的竟然是真的。”千夜落在地上的刀片，说：“你的刀掉了。”小刀苦笑，说：“有它和没它有什么区别吗？”说着，小刀就在桌边坐下，望着千夜，道：“有什么事冲着我来，让她走。她是我当年抢回来的，什么都不知道。”千夜淡淡一笑，说：“在我面前玩英雄气概这套不管用。我也不可能让她到外面散布消息。不知道是谁干的，才是最好的威慑。”小刀脸色惨白，说：“铁熊不会放过你的。”千夜从容道：“你这边事了，我还要去找他呢。”小刀顿时一惊，道：“你！那晚的事你都知道了？”千夜似笑非笑，“你觉得呢？”小刀抱住了头，说：“我们并没想杀你，只是，只是想要试探试探你。”“用凶兽群和原生种族吗？挺不错的试探方式，试探成功的话都省得你们动手了，是吧？”“不，当然不是。我们对你的战力有过评估，这样的试探最多让你感到困难，不会致命。”“为什么想试探我？”“我们想要你和原生种族结仇，吸引他们的注意力。那样的话，你就必须依靠我们的支援，才能继续立足。另外，铁熊也想你能够在那块地方扎下根，挡住海里和河对岸的威胁。”小刀很老实。“海里和河对岸都有什么？”“那里会起雾，一种很特殊的雾，如果你就会明白。雾中有，有一种诡异的生物，从来没有人它长什么样子，但只要被那种诡雾包围了，就没有人活着出来过。而且起雾的时候，经常会出现高阶凶兽，不是昨晚那种大路货色，是真正高阶的大家伙。镇里只有铁熊能够一战，而且他也要依靠镇里的火力支援，才能逼退那些凶兽。”千夜点了点头，心中略感凝重。对于铁熊的实力，千夜心中有数，即使放在帝国精英军团里，这也是一员悍将。在中立之地这种地方，凡是能够独挡一面的，都没有省油的灯。千夜向后靠了靠，说：“时候差不多了。现在告诉我，有什么理由可以让我不杀你？”旁边女人想要说什么，却被小刀凶狠一眼瞪了回去。他低头想了片刻，说：“以后我们绝不会和你为难，另外每月的税额可以减半，真的不能再低了。还有，你在镇上任何交易都能得到公平的价格。或许你可以从铁熊那里得到更多，但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说完这些，小刀自己都闭上了眼睛，道：“我知道这些条件根本不算什么，动手吧。”不过他等来的不是封喉一刀，而是一个让他意外的回答：“成交。”“啊，这不可能！”小刀一下跳了起来。千夜起身，伸手在女人肩上拍了拍，说：“她肚子里有了孩子，这才是你还活着的理由。”小刀又惊又喜，一把抱紧了女人。夜行将离去，他急忙叫道：“见到铁熊，让他多想想我姐姐，否则他会犯傻！”千夜一笑，不置可否，推门而去。片刻之后，千夜站在镇中央的大宅主屋中，反手关上了房门，挡住了刺骨的寒风，也把倒了一地的护卫挡在了外面。在千夜面前，铁熊嘴角流血，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怒视千夜，眼中满是仇恨。他狂吼一声，又扑了上来，全身肌肉贲张，如同有条条水蛇在肌肤下游动。冲到千夜面前时，他挥拳直击，出拳之际，空中竟响起啪的一声脆响，拳锋周围出现如伞状的波纹，直轰千夜面门。然而千夜竖起东岳，用剑柄一拨，就将铁熊一拳带歪，然后重剑借势旋转，连鞘的剑锋在铁熊腹部一点，顿时让他弯下腰去。东岳再度飞旋，又在他肩头一拍，顿时让铁熊喷出一口鲜血，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这一次铁熊没有再战之力，就连抬头都很艰难。但他眼中仍是桀骜不驯，盯着千夜，咬牙道：“狼王不会放过你的！”千夜在他面前蹲下，淡道：“你不觉得，我比你有用吗？那你说说，狼王为什么要用你，而不是我？”铁熊脸色顿时有些难到底，这个位置也是几年前他从原来的镇长手里抢过来的。上一任镇长早就被他丢进东海，尸骨无存。千夜现在用同样的手段对付他，也是天经地义。这么边远荒芜的地方，狼王可懒得管谁当镇长这种小事，只要按时交税就好。“你不过是个新来的......”铁熊半天憋出一句。千夜依旧淡定，说：“只要把比我来的早的人杀了，比如说你，我就变成老人了。就这么简单。”铁熊终于低下头，低声道：“动手吧。杀了我之后，记得把外面那些人放到屋里去，否则的话他们会冻死的。”“我怎么没，你还会这么爱惜手下？你觉得，能到这种地方来的人，会吃你这一套吗？”千夜面无表情地问。铁熊叹了口气，说：“这里没有了我，还有你。但如果有一天你走了，又没了这些守卫，那这个镇子就完了。没有人挡得住那些原生杂种们。”“你有什么向小刀姐姐交待的吗？”铁熊突然大怒，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嘶吼着站了起来，叫道：“你如果敢动她一根头发，我撕了你！”但他只向前冲了两步，就又摔在地上。千夜这才道：“这句话，是小刀让我跟你说的。”铁熊也不笨，猛然间就明白过来，决死的气势逐渐消退，叹道：“确实，不把我打趴下，你说那句话也没用。好了，说吧，小子，想让我作什么？为你卖命也可以，只是你要答应我，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得照顾我的女人孩子。”“我暂时不需要人手。不过，我要大漩涡的情报，还有产自大漩涡的那两样东西，我需要更详细的情报。”铁熊惊道：“你想去大漩涡？”千夜立刻捕捉到了关键信息，问道：“这么说，从中立之地也能去大漩涡？”铁熊点头，略带自傲地道：“确切地说，只有中立之地有通向大漩涡的固定通道。其它的地方，哪怕是帝国和永夜，也只能通过不定期打开的通道前往大漩涡。”千夜略感惊讶，道：“既然是这样，那人族和黑暗种族为什么不过来抢？中立之地顶得住两大阵营的围攻？”铁熊昂然道：“想抢？哪有那么容易！我们干掉永夜和帝国的远征舰队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每到这种时候，中立之地都是一致对外。另外你以为就只有我们孤军奋战吗，大大小小几百个小国，有多少都在暗中支持我们。”“还有呢？”千夜问。以大漩涡的价值，为了确定名额，两大阵营都能打一场不坠之战。如果真有这么一条稳定通道，那么无论人族天王还是黑暗大君都会出手，怎么说也要抢些份额下来，绝不会让中立之地独占利益。铁熊知道的也不少，被千夜一追问，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中立之地这条通道，其实不是很好用。那条通道虽然一直存在，但很不稳定，听说波动猛烈的时候，就连神将侯爵都抵挡不住，会陨落在通道内。所以我们每年都会召集一批死囚，投进通道，没有哪个幸运的家伙能够活着回来。历年来扔进通道的足有好几万人，但活着出来的一共也没超过二十个。”这才是合理，原来中立之地的这条通道就是一条死亡之路，难怪两大阵营都没什么兴趣。“你继续帮我收集相关情报，越详细越好。另外，我还要原生种族的情报，同样是越多越好。”铁熊答应下来，然后试探着问：“您这是......想要大干一场？”千夜笑着摇头，“我只是不想有人来跟我大干一场。”铁熊有些明白，也有些不明白。不过千夜已经转身离开。夜身影远去，铁熊立刻叫人，把院子里一地的守卫都搬到温暖的房间里去。等到一切忙好，已过子夜，一阵寒风吹来，骤然让铁熊打了个寒战，感觉寒意直透骨髓。他忽然想起，千夜仅仅是一袭单衣，居然在这样的寒夜里行动自如，那他的实力......一念及此，铁熊不禁又打了个寒战。PS：感谢大家，在纵横的年终盘点中拿到了作品第一和作者第二，实在给力！PS：一月过去了29天，回顾一下，发现有20天在生病，剩下的7天在到处飞。苦逼的人生啊。PS：今天怎么也得加一更，不过人昏昏沉沉，可能会晚。

章三十八 舌战

一辆接一辆的越野车驶来，在楼外停下，看衣饰衔章，从车里下来的都是大人物。

片刻后，一辆漆有军部标识的军车停在小楼正门口，吴道宇和一名上将从车内走下。

那名上将向四周望望，见到如此严密守卫，不觉有些意外。走向楼内之时，上将轻声道：“吴帅，这次来的怎么会是宗禄府？还是这么大的阵仗。”

吴道宇脸色很是难看，冷道：“此案铁证如山，不管是谁来，难道还能翻了天不成？”

上将忙道：“那是，那是。”不过看他脸上遮掩不住的忧色，显然不觉得会如此容易。

两人步上二楼，被引入一间会客室。

此刻不大的会客室内已经坐了七人，赫然都是不坠之城各世家门阀的主事之人，还没到的只有张赵二阀。

吴道宇居中坐定，冷哼一声，道：“好大的架子！”

上将急忙捅了捅他，吴道宇这才发觉这句话把张阀也骂进去了。不过他素来自诩刚直，只是哼了一声，并不觉得需要回寰两句。

又过片刻，张阀和赵阀都来了人。张阀出面的是一名中年长老，身上还有关内侯的爵位，算是恰到好处。而赵阀来的则是赵君弘，就颇出众人意外。

赵君弘是赵阀年轻一代四公子中最寂寂无闻的一个，近两年才开始绽放光彩，虽然沉稳干练之风得到不少认可，毕竟年纪还轻，积累不厚，坐在这里，无论战功原力都显得略有不足。

见了赵君弘，吴道宇脸上不满之色更甚。其他世家中人倒是沉稳得多，不动声色。张阀长老在门口遇到赵君弘，还向他打了个招呼。

众人已经到齐，就从里进走出一位三十出头，面白无须之人，向众人拱了拱手，然后立在一边。随后又有一名留着精心修剪短须，长眉细目、满脸贵气的男人走了进来，含笑颔首为礼。

在座之人都是一惊，纷纷起身，回礼道：“睿亲王！”

睿亲王微笑点头，选了个靠边的空位坐了，然后招呼大家入座，道：“不必拘礼，我就是在帝都闷得慌，向陛下随意讨了个差事，借机出来走走。今天我在这里，就是看看而已，事情怎么办，还是由宗禄府的孙超孙大人说了算。”

孙超向众人一礼，面无表情，没有丝毫起伏的声音道：“下官宗禄府孙超，受命调查赵阀赵君度私通血族、勾结外敌一事。”

下面有两人凑近，一人轻声问道：“此事为何会由宗禄府出面？”

另一人回道：“你糊涂了。赵君度乃是高邑公主所出，有帝室血脉，宗禄府出面天经地义。”

前一人恍然大悟，然后若有所思。

宗禄府向来是清贵之地，只专注与帝室有关的诸般事宜，普通文武大臣可能一辈子都不见到宗禄府的人。

虽说赵君度贵为公主之子，但若只论血统，这样的宗室血脉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而孙超一看就是铁面石心之人，将这种人派出来处理此事，也着实耐人寻味。

众人各怀心思，纷纷坐定。大多数人来前就对此持着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心态，打算坐看赵阀和军部相斗。确切点说，是看赵阀和右相一系相争。

但是现在宗禄府出面，又有睿亲王亲临，这事情就有点意思了。在场众人有不少就在心下寻思，要不要选一边站站。

睿亲王目光扫过赵君弘，就含笑点头。见睿亲王如此作派，许多人难免再生一番心思。

吴道宇不愿让事态向不利于已的

（本章未完，请翻页）方向转变，当下就道：“千夜名为人类，实为血族，铁证如山。赵君度收千夜在从府，已有多时。以赵阀之能，怎会让一个血族藏在族中这么久而不被察觉？这不是勾结，什么是勾结？！按帝国律法，勾结血族即是通敌，罪当处死。不杀赵君度，恐难服众。”

这番话可谓掷地有声，不过一众门阀世家中人如同聋了一样，个个全无表情。

赵君弘淡淡一笑，从容回道：“我赵阀为帝国开疆拓土，斩敌无算，多少先人都战死沙场。如果仅以微末小故，就捕风捉影，信口入罪，那天下还有忠义之士吗？我倒是想要问问，吴帅祖上那时候又在干什么呢？”

吴道宇腾地站起，怒道：“区区小辈，尔敢辱我？找死！”

说着，他猛地抬起右掌，就要一掌劈落。以吴道宇的功力，这一掌若击下，赵君弘必无幸理。可是赵君弘没有半分惧色，含笑的双眸自始至终看着吴道宇，笑容中尽是讥讽。

吴道宇似是没想到赵君弘丝毫也不服软，当下眼上忽有杀气，一掌就劈了下去！

他右掌一动，世家众人皆是大惊，没想到在这种场合，他居然敢下杀手，一时之间就是有心拦阻的，也不及出手。

然而赵君弘依旧镇定，连稍稍躲避的意思都没有。

吴道宇一掌落到半途，狂澜般的原力卷向赵君弘，最先到达的掌风锐如刀将他扬起的衣袍下摆切开。已有数人坐不住了，纷纷起立。

忽然间就风平浪止，吴道宇发现前方不知何时竖起一道柔如流水的屏障，而手腕则像被一只手轻轻托了托，他含怒劈出的掌力竟然就这样没有声息地消弭无形。

吴道宇心中恶念稍平，转头一看，见睿亲王右手虚托，就是他隔空接下了自己一掌，顿时心中一凛。

睿亲王素来没什么野心，最喜风花雪月，又一向和善，所以很少有人会有敬畏之心。然而只从这次交手，吴道宇就知睿亲王其实战力惊人。

既然睿亲王已经出手，吴道宇就知再纠缠下去也讨不了好，当下哼了一声，道：“本帅就卖睿亲王一个面子，不过小辈再敢胡说道，定不轻饶！”

赵君弘却不给他下台阶的机会，长身而起，拂了拂裂开的衣袍，向孙超道：“我母亲乃是帝国高邑公主，我身上亦有帝室血脉。何时一介士族出身之人，能够随意斩杀帝室血裔了？孙大人明鉴！”

帝室血裔几个字入耳，吴道宇不由又惊又怒，再次站起，刚想反驳，就听孙超道：“今日本官乃是奉上命而来，非是儿戏。若再有人当着本官之面动手，那今日之事也不用再议了。”

孙超此言一出，许多人都是耳中鸣响，身体震动。

吴道宇心中又是一惊，光凭这几句话中所含原力，孙超就距离神将天关不远。再看他如今年纪和位置，肯定前途无量。此刻实无必要得罪此人，何况还有睿亲王在旁坐镇。一想到这里，吴道宇心下暗恨，知道今天不要说专断，就是压制怕也很是艰难。

赵君弘此时却是冷冷一笑，道：“吴帅如此急着想杀我，不会是心虚吧？”

吴道宇双眉一竖，喝道：“本帅心虚什么？”

赵君弘忽然提高声音，朗声道：“吴帅府上藏着那么多血族少女，又是何意？你和血族勾结多久了？”

这一击突如其来，吴道宇大为意外，情急之下道：“竖子！信口开河！哪家府上还没几个血族姬侍......”

此言刚脱口而出，吴道宇就知道说错了话。帝国上下蓄养血族和魔裔少女蔚然成风，确实很多人家都有，可这种事情哪里能够摆到台面上来说。

果然，世家中人做出耻与为伍的表情，有人甚至还挪了挪椅子，明显和吴道宇拉开了一些距离。

（本章未完，请翻页）孙超依旧面无表情，正待开口，忽然间窗外传来一声巨响，整个小楼都在微微震动！

此间都是强者，当下就有人脸色一变，道：“西北方向，九十公里！”

相隔九十公里震动都能够传到这里来，显然是有真正强者在交手。

吴道宇脸色忽然微变，似欲站起，不过又坐了回去。但他这细微变化，可逃不过众人眼睛。

孙超脸色一沉，道：“不坠之城乃是帝国最后壁垒，怎么都让人打到这么近的地方了？那里是谁驻守？”

顿时数人面有异色，吴道宇脸色发黑，赵君弘垂下双目，冷哼一声。最后孙超皱了皱眉，转向张阀长老道：“张兄有何教我？”

张阀长老回礼，淡淡地道：“那里原本是君度将军负责驻守，但是君度将军被军部羁押聆讯后，就由军部派兵接手了防线。那段防线原本应在两百公里之外，但是黑暗种族这段时间攻势甚猛，连攻七日，就到了刚才的位置。”

吴道宇实在忍不住，怒道：“黑暗种族只攻我这一段，对旁边赵阀据点不闻不理，若不是赵阀通敌，何至于此？”

赵君弘一声冷笑，“亏你也曾是镇守一方的大帅！君度所在防线，自然是最危险也是压力最重之地。四弟在时，未见我赵阀有一寸失地，怎么轮到你们驻守，七天内就失地百里？若依你所言，固守是通敌，败退才是正道？那也不知吴帅在位时败退了多少次？而今日在座的门阀世家又固守了多少次？”

说到这里，赵君弘顿了顿，拂袖斥道：“无能之辈，窃居高位，反而四处攀咬，岂不是让天下世家寒心？”

吴道宇环视四周，见那些门阀世家的主事之人均是神色有异，心感不妙。他是士族出身，一路拼杀到今天位置，免不了自视甚高，行事酷烈。早些年时，也颇积了些对世家门阀的怨气，上位后自然少不了发泄报复。

他没想到自己一句话说得不当，就被赵君弘抓住大肆攻击，还将在座的门阀世家通通拖下水。可吴道宇又不能就此示弱沉默，只好硬着头皮接话。

双方你来我往，再争执片刻，吴道宇居然越来越滑向下风。赵君弘不仅逻辑严密，时时还有奇兵突出，让吴道宇大感难堪。

一众门阀世家的主事都是老谋深算之人，前面听了赵君弘的话，看吴道宇当然不会顺眼，但是不舒服归不舒服，区区几句话就想打动他们趟今天的浑水，却也是不能够的。然而再听得片刻，众人却渐渐眼睛发亮，发觉在赵君度之外，赵阀居然还有这等英才。

赵君度起点实在太高，将来必是赵阀之主，大多世家根本拿不出合适的联姻人选。可赵君弘就不一样了，他是赵君度亲兄长，然而越是有才，未来的地位却会越是微妙，这点世家子弟都心知肚明，于是不少人动了选婿心思。

在场诸人并肩作战多时，平日往来多了，彼此之间了解甚深，一看神色就能猜中对方大致想的什么。大家各自沉思，一时之间把这个案子都抛到了脑后。

对他们来说，此案不过一场闹剧。

千夜此人来历不明，却能得到赵君度这样的天子骄子千般看重，偏偏军部就在千夜声名如日中天的时候，发现他有个女人是血族，而他本人又在被追捕的时候当众自曝血族身份。这个局前半段也就罢了，后面攀咬赵阀的那段，简直漏洞百出，不忍目睹，也不知谁家的手笔。使得袖手旁观的一众世家就想评说几句，都不知从何下口。

因此在座这些主事人根本不关心过程，只等看赵阀和幕后摆布这一切的势力博弈结果。而接下来的联姻也是联盟，那可是一个家族的根本大计，不容马虎。

p：最后一分钟，赶上了！

p：微信上放了帝国双璧的故事简介。（微信号：yybb）

（本章完）

...

...

章三十九 真正的陷阱

吴道宇脸色一变再变，已是坐立不安。只听这战斗的浩大声势，黑暗种族一方至少出动荣耀侯爵级别的强者，说不定还是副公爵，前线形势定是极为吃紧。可他却不得不呆在这里和赵君弘扯皮吵架，一时说不出的郁闷。

现在每过一刻，前线死伤就会惨重一分。现下驻守在那里的，可都是他吴道宇的嫡系主力，也是他在军部的立身之基，要说不心痛，那是假的。可是赵君弘明显不会罢休，当着孙超和睿亲王的面，他再不情愿，也无法拂袖而去。

眼见这场争辩无休无止，孙超双眉一皱，伸手止住双方，道：“此事本官已经心中有数。赵阀通敌，证据不足，凭一家之言岂能定论。但赵君度击杀军部少将属实，就算该人构陷上官，但罪不致死，此事还需细议。”

吴道宇脸色微沉，不过这一结果也在意料之中，当下就道：“那千夜呢？总不致于他是血族一事也不能定论吧？”

此话颇为刺耳，不过孙超好象根本没有听出其中的讥讽之意，依旧以毫无波动的声音道：“千夜身具血核，目击者众，况且他擅闯军部重地，劫夺血族王女，罪无可赦。虽然已逃出帝国，却无就此脱罪之理。此事既然自军部起，那仍由军部牵头，组织人手，远赴域外追杀。诸位可有异议？哦，对了，军部行动中，记得收集幕后指使者的确凿证据。”

这一决定是应有之义，就算孙超最后一句话极为刺耳，吴道宇也说不出什么不对，就此点头应下。

赵君弘目光微微一闪，随即半垂下头，面容平静无波。

接下来就是赵君度一案，孙超道：“赵君度擅杀大将，然而对方亦有过失，此刻又在大战之际，诸事从权。因此调查暂缓，军部中止聆讯，让赵君度复归前线，戴罪立功。其后如何处置，视功绩而定。诸位有何异议？”

吴道宇欲要开口，想了一想，又咽了回去。虽然有些不甘心，但是再关着赵君度也无意义。况且哪怕定了罪，还能让公主之子去为一名少将偿命不成？

帝室既然已经出面，别说不能对赵君度做点什么，还得好吃好喝的供着。想要下点暗手，吴道宇可还没有这个胆量。一旦被赵阀察觉，他绝对无法活着走出不坠之城。

而且再想深一层，这段时间负责赵君度的防线，已经吃尽了苦头。黑暗种族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盯着军部防线猛攻，打得吴道宇节节败退。如今在这段防线上，黑暗种族就像是不坠之城外围的一根楔子。

这种突破态势，按理说两边的赵阀私军左右合击的话，就能逼得黑暗种族回缩，吴道宇压力也会极大减轻。可赵阀就是按兵不动，而黑暗种族似也知道赵阀不会出手，丝毫不管侧翼，长驱直入，气焰嚣张之极。

吴道宇多次指责赵阀，赵阀每次都用同一句话挡回：“那不是我们的防区。”

谁都知道吴道宇及右相和赵阀之间的恩怨，一众世家也明白赵阀按兵不动的缘由，于是全体保持沉默。

这七天中，吴道宇麾下将军阵亡多员，大军死伤超过三成，部队士气低落，随时有可能崩溃。吴道宇多次亲临前线督战，甚至好几次亲自出手，这才勉强稳住阵脚。可是今晚这一通扯皮，好不容易稳下来的防线又被击溃。

见吴道宇都不出声，其他世家自然也不会反对。各位主事心里琢磨的是前一个决定，宗禄府让军部出境追杀千夜，究竟是敷衍了事，还是给军部灭口的机会，又或是想顺藤摸瓜，找出背后真正黑手为赵阀张目呢？

孰料就在此时，赵君弘突然长身而起，道：“此事不妥！君度乃是帝国栋梁，对前线战局至关重要。若是任由随便一个鼠辈奸臣都可信口构陷，这仗还怎么打！国战之时乃是非常时期，构陷君度之人用心叵测，多半是永夜奸细。如果杀这么一个人都会有罪，岂不是令将士寒心？”

吴道宇大怒，喝道：“赵君度不过一小辈，哪里谈得上对战局至关重要？”

赵君弘冷笑：“防线在君度手中时，可没丢过一分一毫。在您手中，就是兵败如山倒。什么叫至关重要，这就叫至关重要！”

吴道宇气得说不出话来。赵君度镇守防线时，黑暗种族也偶有攻击，可是对方一旦出动真正强者，自有幽国公前去拦下。而能够和幽国公战成平手之人，吴道宇遇上就只能勉强支撑，所以才会一退再退。

但这话怎么能说？

眼见两人又要吵下去，孙超再度抬手，止住两人，道：“既然赵阀有异议，那么本官现在也无法作主，当即刻返回天启，由上面定夺。此事未决期间，赵君度继续聆讯，其原本防线依然由军部代守。”

吴道宇只觉眼前一黑，双手冰冷。他万万没想到赵阀真正的陷阱是在这里。

赵阀显然是想借黑暗种族之手，让他麾下精锐尽数折损在不坠之城墙下。到那时吴道宇羽翼尽去，虽然本身战力仍在，但他的对头们岂会不抓住时机夺权，在军部中没有了权势，就算他是神将又有什么用处？

且栽了这么大的一个跟头，在右相眼中，恐怕评价也是大不如前。重握元帅权杖的梦想，弄不好就真的只是梦想了。

孙超毫不啰嗦，即刻起身，带着两名亲随直奔起降场，显是要连夜赶回帝都天启。眼看孙超扬长而去，吴道宇有心去追，又迟疑着收住脚步，知道追也无用，徒添难看，当下恨恨不已。

赵君弘站到吴道宇身旁，同望着孙超身影，悠然道：“吴帅，幽国公统领不坠之城全局。他老人家早就颁过严令，若有谁丢了防区，让黑暗种族打到不坠之城城下，那就军法处置。您那段防区，可只剩一小半了。”

吴道宇哼了一声，冷道：“本帅隶属军部，无须听幽国公之令。”

赵君弘淡道：“帝**律，吴帅比我熟。需不需要遵守这道命令，您自己心里清楚。只不过，若真有那么一天，吴帅胆敢反抗的话，按律可是要夷九族的。”

吴道宇心中一道寒气渐渐升起，不过表面上当然不肯让小辈占了上风，冷笑道：“若真有那一日，你放心，本帅定会记得拖你一起上路。”

赵君弘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又道：“对了，既然军部负责追捕血族千夜，那吴帅可得多调派些高手过去才是。不然的话，若是被千夜给灭了，那您这张老脸往哪搁？右相的脸面又何在？”

吴道宇心中咯噔一下，沉声问：“你都知道些什么？”

赵君弘哈哈一笑，道：“我哪里知道什么？千夜闯的是军部，应该你们知道得更多才对。吴帅，你好自为之！”

吴道宇出奇地没有发作，眼前忽然闪过栗风水的尸体。

栗风水胸腹内全是血水，内脏悉数碎成细屑，死因难察。虽然栗风水此前有伤在身，可是伤势如何就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枢密五处的负责人极度狡诈，行事虚虚实实，谁也不知道他负伤一事究竟是真是假。

如果栗风水只是轻伤，又有人质在手，却被千夜强势击杀，那么千夜的真实实力就相当可怕了。再想到千夜居然能够在自己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脱身，吴道宇眉宇间的阴影更加浓重。

派人少了，战力弱了，就相当于给千夜送菜。可要是稳胜千夜，却又会极大的削弱他在不坠之城的力量。万一真的守不住防线，赵阀借机发难，吴道宇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

此事实是两难，吴道宇皱眉苦思，却无良策。

此时睿亲王走来，对赵君弘道：“转眼之间你都这么大了，当年初见你时，你还没有断奶呢，哈哈！走，陪我喝一杯去。”

赵君弘道：“殿下有邀，敢不从命？”

见睿亲王和赵君弘一道离开，吴道宇哪还不知道宗禄府此行专为赵阀而来？他机关算尽，却没想到千夜竟能自他手下脱逃，此外赵君度借机生事，自行揽责上身。

打压个千夜也就罢了，赵君度却是截然不同。纵是右相亲临，也不能就凭这点事情对他做什么。

原本大好局面，就这样生生败尽。思来想去，关键还是在帝室态度突然转变上。吴道宇再深入一想，发现帝室不过派出个宗禄府的官员，以及一个睿亲王，轻轻松松就扭转了局面。细思之下，吴道宇忽然感觉夜风中的寒意刺骨。

不坠之城，魏家院落的一间厢房内，魏破天裹着披风，睡得正香。这间厢房破旧冷清，房内只有一床一桌和一把椅子，深寒之夜，连个火炉都没有。桌上摆着一个茶壶和一个粗瓷杯子，杯中茶水已经结了薄薄一层冰。

如此清苦环境，当然不是魏大世子的卧房，而是用来软禁他的所在。每日仅有三次，魏大世子能够出房，而且每次仅有一刻钟。这点时间，也就够他上个茅房，活动活动筋骨。

不过夜晚虽冷，却奈何不得修习千重山有成的魏破天。他随意裹件东西，就睡得鼾声如雷，哪怕是惊动不坠之城的两次震动，也没能把他吵醒。看来即使有人在他耳边呐喊，魏世子也是铁了心睡到天亮。

这时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一道身影如幽灵般闪入，门口守卫的两名魏家战士一无所觉，突然呵欠连天，往墙角一靠，就昏睡过去。

那道身影来到魏破天床前，推了推他，唤道：“醒来。”

章四十 幕后

此刻清冷月色从窗户透进，映出来人侧影，原来是宋子宁。眼见魏野猪皮糙肉厚，抓头发扯耳朵都不能让他醒过来，宋子宁恼羞成怒，抬手就准备一记耳光。不过他想了想，忽然冷笑，取过桌上茶壶，运原力将壶内的冰给化了，然后向前一倾，一道水柱就浇在了魏破天的鼻孔上！

魏破天正欲打个响亮的鼻酣，结果一下将水柱悉数吸入。这下他如被扎了屁股，猛地跳了起来，大咳一通，直到咳得面红耳赤，这才算好过了点。

魏破天忽然察觉屋内有人，抬头见是宋子宁，顿时大怒，猛地扑了上去，双手直奔脖颈而去，怒道：“就知道你从不安好心！”

宋子宁不闪不避，一句“想不想救千夜？”，就让魏破天的双手停在半空。

“当然想！可是怎么救，他都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很简单，你办件小事就可以。”

魏破天立刻瞪大眼睛，道：“你又想骗我什么？这次我们魏家暗子全军覆没，我差点连世子的位置都丢了。要不是老子天赋异秉，千重山修炼进度快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险些就要被你坑死了！”

“千夜救过来没有？”宋子宁反问。

魏破天顿时语塞，支吾道：“可是夜瞳她”

“这是没办法的事。现在结果也不算太差，不是吗？”

魏破天狐疑道：“你究竟想要我做什么？我警告你，若是再敢坑我，以后别怪老子翻脸不认人！”

宋子宁一脸不屑：“你这话又不是第一次说了。”

魏破天正欲发作，宋子宁忽然一脸神秘，递过来一个小盒子，压低了声音道：“你一会到这个地方，把盒子放到地上就行。到时候有你的好处。”

说着，宋子宁就详细说了一处地点。魏破天听了一脸狐疑，那处是两军交战的中间地带，早就被战火犁过不知道多少次，不可能有啥特殊之处。

魏破天虽然狐疑，但见宋子宁异常坚持，也就一边嘀咕着交友不善，一边收拾装备。至于所谓好处，他是半个字也不信。吃过那么多次亏，他可不会再轻信宋子宁的许诺。

片刻之后，在宋子宁领域的掩护下，魏破天成功溜出魏家院子，潜出不坠之城，奔向预定的方位。

此刻夜色正浓，寒意袭人。但是夜晚并不平静，远方可以看到冲天而起的熊熊烈火，偶尔还会传来些零星的枪炮声。魏破天一看烈火燃烧的位置，顿时皱眉，道：“已经被打到这里了？奇怪，不应该啊！”

魏破天看到的正是军部的防区。魏大世子也不是草包，领军上是把好手，一看位置，就知道吴道宇被打得非常惨。过去几天中，魏破天一直在家中被禁足，得不到外面消息，也就不知道吴道宇连番惨败的消息。

很快魏破天就找到了宋子宁所说的地方。那里孤零零地立着一棵秃树，看上去无比醒目。

魏破天挠了挠头，怎么看这棵树怎么觉得古怪。或许宋子宁说的地方，就和这棵树有关？他走到树下，前前后后地研究，不过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来。于是魏破天伸手想去敲敲树干，不料就在要落手之时，树干上竟突然出现一张女人脸，面色惨白，双眼带血，死死地盯着他！

魏破天这一吓可非同小可，大叫一声，向后跃出。然而他脑后突然吹来一道微风，还没等反应过来，一道银影从树顶跃下，在他头上一踩，立刻把魏大世子踩得晕了过去。

魏破天倒下后，银影现身，原来是威廉。

而此时树干裂开，从里面走出一个窈窕女人。刚刚把魏破天吓个半死之人，居然是暮色。暮色双手一张，那株古树就片片破碎，然后化为尘土，回归大地。这是一门看似简单，却异常实用的伪装，尤其在暮色手上用出，完全可以以假乱真，可说是门异常厉害的秘法。

刚才暮色就是以秘法生造出一株古树，将自己和威廉全部隐藏起来，结果把魏破天骗得团团转。

威廉抖了抖身上的毛，绕着魏破天左看右看。忽然一爪划开了他的口袋，从里面落出一个盒子。看到盒盖上的印记，威廉就伸爪去取，不过出爪之后才想起来自己现在还是狼型，捡不了东西。

暮色快步走来，说：“这个是什么？给我看看。”

听她这么一说，威廉大急，一口就向盒子咬去，准备把它叼起来。不料后颈皮毛一紧，被暮色一把拿住后颈皮，只差了些许，就咬不到那个盒子。

颈中金毛被抓，威廉当即大怒，深沉的危险气息立刻弥漫周围，暮色脸色为之苍白。威廉头刚刚转回，还没有一口咬下，暮色马上乖觉地放手，并且退开几步，高举双手，示意没有敌意。

威廉却不吃这套，锋牙间发出低沉咆哮，道：“这次看在合作的份上，暂时就饶了你，但是你的收益扣减两成。再有下次，我会直接咬断你两只手臂！”

暮色脸色很不好看，明显没想到威廉的反应会如此激烈。可是威廉战力突飞猛进，已明显在她之上，又克制她的长处，因此打起来全无胜算。她勉强挤出笑容，说：“我不知道那个地方不能让人碰，不是故意的。”

威廉哼了一声，抖了抖金色颈毛，冷道：“我不会让任何人碰的！”

不过暮色没有听见威廉心里的小声嘀咕：“如果是那个人，碰就碰了，反正我只是打不过，又不是我不尽力。”

如此一想，威廉顿时觉得心里坦然许多，盯着暮色的眼光再度凌厉。暮色心中一突，道：“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让出两成利益是我的底线，绝不可能更多了。否则的话，我宁可一拍两散！”

“三成！”威廉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暮色咬了咬牙，忍下一口气，说：“那就三成。”

“还是两成吧。”威廉说完，得意洋洋地抖抖颈毛，转身盯住了那个小盒子。

从羞怒到惊喜，这当中的落差实在太大，暮色愣了一刻，才明白威廉是在耍她。这个省悟瞬间把她气个半死，差点脱口而出“那一成我不要了”，可是一成利益也不是小数，这个英雄气概代价实在太高，让暮色生生把气话给咽了回去。

可是她胸中这口不平之气，却怎么都咽不下去。暮色正自心中愤愤之际，忽见威廉盯着那个盒子左看右看，就是不动。她忽然心中灵光闪过，背着双手，一步一跳地到了威廉身边，故意拉长了声调，说：“打不开吧，没手吧？”

威廉颈毛倒竖，可是片刻后又蔫了下去，气势低落。能够化身巨狼确实是当世罕见的天赋，却有惟一一处不好，就如暮色所说，现在连个盒子都打不开。

暮色当着威廉的面，从容伸手捡起盒子，然后在威廉愤怒且无可奈何的目光，先是吹吹盒子上的灰，再弹弹盒盖，很是一番得瑟。直到威廉发出低沉咆哮时，才哈哈一笑，五指纷飞，瞬间完成了繁琐的开启程度，然后又在威廉面前故意亮了亮纤长的手指。

威廉当然不会跟她客气，一爪就拍了上去。暮色赶紧缩手。威廉这爪落空，拍在地上，顿时引起周围数十米的地面都是阵阵起伏。

不过暮色却没有被吓到，她慢慢打开盒盖。威廉也顾不别的，赶紧把大头凑了过来。两人的脑袋几乎顶在一起，看着盒盖缓缓开启。

小盒内，放着一枚水晶，里面封存着一滴鲜红中透着些许金色的血液。这滴不是精血，不过是一滴普通的血。

看着凝固鲜血中的几缕金线，暮色眼中满是复杂。她毕生所求，或者说所有血族终生的梦想，就是一缕金线。那是血脉纯净的证明，是沿着鲜血长河回溯，踏足二代始祖的一点渺茫希望。

暮色怀着说不清楚的心情，问：“这是她的血吗？”

威廉嗅了嗅，肯定地说：“是夜瞳的，没错。”

暮色勉强笑了笑，道：“既然东西没错，那下一步计划就可以进行了。”

威廉又开始围着魏破天绕圈，暮色看得有些奇怪，问：“你认识他？他跟你有仇？”

“仇大了！”威廉咬牙切齿。

暮色把魏破天翻了个身，研究了半天，也没看出他究竟何德何能，能让威廉记恨如此之深。如果两人实力不在同一个等级上，那就少有结仇机会。

不过任由她如何追问，威廉却是打死都不肯说怎么结的仇。那段黑历史，威廉决心把它埋葬在记忆深处。

暮色站了起来，说：“这家伙笨得跟什么似的，实力也一般。也不知道人族那边是怎么想的，要把这样一份大功放在他身上。这种人值得栽培吗？”

威廉道：“人族一向狡猾，他们怎么想的我们不用管，只要按照约定完成交易就可以了。赵阀虽然放出风声，只要不动他们的防区，就会按兵不动。可是谁知道他们的承诺几时结束，我们又不是上面那些老家伙。快点干完，早点离开这里。”

暮色耸耸肩，没有再反对，在魏破天屁股上踢了一脚，道：“便宜这小子了。”

说着她身影开始模糊，散出大团血雾，当血雾收回后，地面上就多了十余具尸体。这些尸体都是各族战士，最为醒目的则是一名魔裔。

暮色拿出一个暗金镶封，看上去就十分高端的皮筒，塞到了那名魔裔手里。

布置完成，暮色就和威廉趁着夜色，匆匆离去。

Ps:今天身体终于恢复过来了，能够没有负状态的码点东西，实在是幸福。

章四十一 布置

威廉突然刹停，暮色也是说停就停，一人一狼迅靠近，随即暮色散出大片血气，转眼间他们身影就消失，原地则出现一个土堆，旁边则是挖了一半的坑。

乍一眼看去，这就是一个没来得及完成的工事，在这片战场上遍地都是，毫不出奇。

黑暗中突然响起引擎声，从细微转眼间变大，几辆机车如闪电般在大地上掠过。纵使距离最近时，引擎的声音听起来也不是很大，明显加装了能够消音的原力阵列。

这队机车带着森森杀气，转眼间消失在夜色尽头。

威廉和暮色躲在伪装内，没有急于行动。他们感知非同一般，知道这是赵阀的巡逻骑队。永夜现在谁都知道赵阀的巡逻骑队极为精锐，而且往往数队一起行动，又与大军本阵有神秘勾连，一旦遇敌，短暂功夫后援就会层层到来，瞬间将敌人压垮。

现在只看到一队巡逻骑队，其它的还不知道在哪里。更重要的是附近可是驻扎着赵阀重兵，强者如雨。威廉和暮色虽然强悍，却不是为了打架来的，可不想惹上这种麻烦，万一把幽国公惹出来，那就好看了。

躲藏时左右无事，暮色就问：“你怎么一到不坠之城附近就说什么都不肯变回人形态了？”

“怎么不肯？没必要而已。”

暮色哪里肯信，“连个盒子都打不开，还说没必要？”

“那不是有你嘛。”威廉一向嘴硬。

暮色哼了一声，道：“我可是半路硬加进来的。你不会那个时候就想好，要用我开盒子箱子之类的东西吧？”

威廉神色不变，“我以为人族会把东西用口袋送过来。╞┡╡.＜。”

暮色扬了扬手里的小盒子，夸张地道：“把一滴血用口袋送过来？？”

“怎么，有问题吗？”威廉呲牙，眼中有了杀气。

“不，没问题，很正常。这个就应该用口袋装！”技不如人的前提下，暮色的态度一向很务实。

“这就对了。”威廉哼了一声。

暮色拿出自己的吸血刃，那是把只有手指宽，刃锋近乎透明的奇异短刃。她从盒中取出夜瞳的鲜血，用吸血刃比了比，然后手腕一动，就将水晶剖开，夜瞳那滴鲜血也相应地一分为二。暮色动作快如闪电，又削下两片薄薄水晶，将切口封住。

然后暮色将装有较多夜瞳鲜血的水晶递给威廉，说：“这样可以了吧？”

威廉缓缓点了点头。

暮色扬扬手中的水晶，说：“再少的话，可就不够族内的预言大师动秘术了。”

“你确定无光君王会请出那个老家伙来主持仪式？”

暮色肯定地道：“绝不会有错。这是他最看重的事情，为此都肯向帝国那边花大价钱交涉，想要把夜瞳换回来。现在好不容易又有了线索，他怎么会放心其它人出手？这点鲜血，可是只够使用一次天机预言的。”

威廉沉吟道：“他为什么会如此看重夜瞳？不应该啊！如果是门罗的那几位亲王还差不多。你不会有什么瞒着我吧？”

暮色苦笑，说：“你也太高看我了。我还没有正式投到无光君王那里去呢，这么重要的事，他怎么可能会告诉我？”

威廉凝思片刻，说：“也是，还是按原计划行事吧。”

暮色好奇地问：“你那边都是如何准备的？你应该知道，无光君王请出的那个老家伙可是不简单啊，听说在他没有受伤之前，是能够和林熙棠正面较量天机术的人物。┝═┝╪┝.。”

威廉咬牙道：“我当然知道！要不是他，当年好几个狼人部落也不会被搜出最后藏身所在，连最后一点血裔都没有剩下！”

暮色也知道这段历史，叹了口气，说：“这也没办法，你们群峰之巅虽然保持着狼人最古老也最正统的传承，但是你们的弱点也太明显了。不同的狼人血统越多，你们的至高秘法威力就越强。所以只要有机会，谁都会想办法灭了那些势单力孤，却又有独特血统的狼人部落。如果不是这门至高秘法，也不会有那么多的狼人部落被灭绝。”

威廉喉间响起一阵低低咆哮，显然暮色这番话击中了他心中的痛处。

威廉森然道：“所以我一定要那个老家伙死！这次有人族的配合，不愁那老家伙不上勾，现在他伤势未愈，只要敢动用天机预言，他就死定了！”

暮色忍不住问：“你究竟找的是谁？你们狼人自己的大萨满可没有这个能力。”

威廉终于道：“魔裔大术士。”

暮色悚然而惊：“那位天灾大术士？”

“正是。”

暮色定了定神，道：“如果是他的话，确实有可能。不过你怎么联系上他的？”

威廉淡淡地道：“对于这种能够明显削弱血族的事，魔裔一向都比较热心。”

暮色想了一会，忽然道：“不行！这件事上你肯定会捞一笔大好处，我亏大了。”

威廉看了她一眼，道：“这可是严重削弱你们血族实力的事，你居然没有表示？”

暮色淡定地道：“这有什么的，我们计划中不是也把魔裔出卖了吗？何况想要那个老家伙的命，即使天灾大术士恐怕也要付出不少代价。最重要的是，那个老家伙死了，我才敢到无光君王身边去。”

这时一队又一队骑队终于出现，飞驰而过。见赵阀的巡逻队已经过去，暮色当即收了伪装，和威廉匆匆远去。

直到暮色和威廉完全离开人族防区，魏破天才慢慢醒来，只觉眼前宛然换了一个世界。地方明明还是那个地方，可是周围全是黑暗种族的尸体，赫然还有一具魔裔。看尸体分布，象是和魏破天突然遭遇，然后双方大战一场，结果魏破天昏迷不醒，黑暗种族这支小部队则是全灭。可是魏破天却全不记得昏迷之前曾经生过战斗。

至于那株只有在梦魇中才会出现的古树，则是不知去向。

魏破天大叫一声，跳了起来。这么一动，后脑屁股上同时剧痛，痛得他龇牙咧嘴。不过让人疑惑的是，后脑剧痛还有些印象，屁股怎么也会痛？

魏破天摸摸屁股，好在还算完整。他又皮糙肉厚，千重山心法运转几次，也就消了疼痛，所以心里也不十分在意。他走到那棵古树原本所在的地方，左看右看，却怎么都看不到一丁点古树存在的痕迹。别说古树，地上连片木屑都没有。

他实在不甘心，拔出佩刀，在地上挖了个大坑，居然也没看到半根树根。这一下，魏破天都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了，加上突然出现的那张女人脸，诡异得不象真实世界。

魏破天回头一望，眼角余光就看到了暮色特意留下的那个皮筒。这个皮筒不光华丽，而且还不断散着原力气息，惟恐别人现不了一样。

魏破天过去捡起皮筒，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卷特制的可以储存原力的纸。他展开这卷纸，顿时大吃一惊，纸上居然绘着一个魔裔侯爵防区的详细布防情况！

这种特殊的纸能够储存原力，在激活原力情况下，这张防区图展示的就是一幅立体图。无论在永夜还是帝国，这种地图都是最高级的军用地图，一般非是中将，轻易都看不到。

这张防区图如果是真的，那可是价值不菲。帝国完全可以据此将这个防区打得七零八落，就如军部防区一样。若是在林熙棠这样的名帅手中，甚至有可能将主持防区的侯爵诱杀。

魏破天脑中微微一晕，有种天上掉馅饼的感觉，还是大的一张。别的不说，光是把这张防区图交上去，就足够让他破格提拔到中将，就算战力暂时不到军衔提升不了，但是军职实权却可以先行。

不过魏破天脑中想的却是：“哈哈，终于不用再被禁足了！”

好在他也不全是草包，这些尸体出现的如此古怪，怎么能不细搜一遍？搜索之后，除了从魔裔身上搜出一个子爵证明之外，其它就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

其实也不用其它什么，魔裔子爵本身就是地图来源的最好证明。

此地诡异，不宜久留，所以魏破天抗起魔裔尸体，大步向不坠之城奔去。

返城时倒是一切顺利，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魏破天返回了魏家大院。

翻墙而入后，魏破天立刻目瞪口呆，望着院中那不怒自威的中年人，半晌后才挤出了一声“爹”。

博望侯哼了一声，道：“禁足期间还敢四处乱跑，看来家法对你是没有用处了。”

这句话说的平淡，可是声音中寒气凛凛，又有深深失望之意。魏破天一听语气不对，不敢插科打浑，顾不上是不是有不劳而获的嫌疑，赶紧将地图送上，道：“我不是乱跑，而是，而是去收了一场大功劳回来。”

博望侯明显不信，是以接过地图时只随意一扫。但就是这么一看，他脸色当即大变，仔仔细细地看了好久，才道：“这，这可是真的？”

“真的假的，和前线情报一对不就知道了？”

博望侯深吸一口气，道：“不用对了，这份防区图定是真的。”

ps：微信上最新的那个小剧场真的是......当我不存在吗？

章 四十二 宁静生活

c_t;博望侯位高权重，雄踞一省，远东魏家在顶住黑暗种族进攻压力后，已经缓过气来，形势日益好转。[，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79-所以，即使在浮陆战场上投入不多，博望侯也属于能够与闻机密之列，对不坠之城布防及周围情况都有所了解。一看这张防区图外缘部分的布置，他就大体判定了真伪，以及是在哪个区域。

这张防区图意义重大，而且时间紧迫，至于它究竟是怎么来的，此刻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博望侯当机立断，道：“你立刻随我去赵阀大营！”

此刻主持全局的依然是幽国公。赵玄极老而弥辣，拿到防区图后，知道事不宜迟，当场就下定决心，随即一道道命令发向数个世家。再过片刻，不坠之城内的兵力就开始层层调动，一艘艘浮空战舰腾空而去。

如此大的动静，自然瞒不了人。见调动的大多是赵阀‘私’军，许多世家诧异之余，免不了四处打听，究竟发生了何事，让赵阀如此大动干戈。

直到天明时分，战报方传回不坠之∑n，m.城。

赵阀联合几个‘交’好的世家倾力出击，攻击当面一处魔裔防区。此役赵阀几乎调动了能够调动的一切资源，可说倾巢而出。赵玄极甚至还借来了一支镇守外空的帝国分舰队，进行火力覆盖。

此战出乎意料的顺利，赵阀大军势如破竹，一路上几乎没遇到多少抵抗。多个重要防御节点还没有发生作用，就被帝国浮空舰队按照防区图标识先行击毁。战局发展到后来，负责这一防区的魔裔侯爵悍然出战，却被赵玄极和睿亲王联手夹击，片刻后就有所不支，最终重伤而逃。

打穿防区后，幽国公并未恋战，而是在帝国舰队掩护下徐徐收兵，撤回到原本的防区。

此战打得太快太突然，以至于两大阵营其它防区都没有反应过来。黑暗种族联军依旧在盯着军部的防区猛攻，半晚时间突破十余公里，吴道宇麾下‘精’锐部队开始成建制地被消灭。吴道宇心头流血，却无可奈何。此时再向军部求援已经来不及了，惟有死撑到底。

一战清扫了一个魔裔侯爵防区，战果可谓惊人。此战过后，关于赵阀消极殆战的传言不攻自破。[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而且关键时候，幽国公还能够调动帝国外空舰队，也让有心人深思。

又过一日，消息才传开，原来此战胜利关键，是在魏家世子魏破天带回来的一张防区图上。转眼之间，各种版本的传言就漫天飞舞，什么魏世子孤军深入，直入中军抢夺防区图；什么魏破天潜行千里，于万军中央偷回了防区图。如是种种，不一而足。

既然魏破天立下如此大功，接下来自然就是赵阀帝**部乃至帝室的层层嘉奖。数日之中，大大小小颁奖仪式，名目不一的宴会一个接着一个，把魏破天‘弄’得晕晕忽忽，宿醉未醒就被拉入下一场酒宴，浑然不知身在何方。

一时之间，魏大世子风头出尽，甚至有压过赵君度之势。

这也难怪，那张防区图价值重大，赵玄极不光借此全歼了一个侯爵的全部兵力，而且还‘诱’出对手，一举重创。这名魔裔侯爵虽然最后还是逃了，可是伤势极重，回去就算不死也无法恢复，等若是一劳永逸地剪除了一个强敌。

四大种族中，魔裔往往越到后来战力越是和其它三大种族拉开。一名魔裔侯爵，战力最起码也能与狼人蛛魔的实力侯爵相当。而且高阶魔裔都有诡秘难测的异能秘术，让人头疼之极，没有人愿意和这样的敌人战斗。因此对整个浮陆战场来说，干掉一个魔裔侯爵都算是件大事。

最终，魏破天头上被单独记了一个侯爵的军功。对于魏大世子来说，这可算是天上掉下来的金馅饼。认真说起来，他不过是跑了趟‘腿’，捡了样东西回来而已。最多再加上昏‘迷’了一小会，以及不知道被谁在屁股上踢了几脚。

毫无疑问，这一切都是宋子宁的安排。所以魏破天除了欢喜，还有隐忧。他可不觉得宋子宁会有这么好心，一颗甜枣后面，多半跟着什么陷阱。

帝国一向对军功封赏最厚，魏破天因为身份特殊，魏家也是各方势力拉拢对象，因此此次又获得格外优待。军部记的就是单纯军功，这也就罢了。帝室下来的封赏，则是几项珍稀宝材，可供魏破天量身打造一身战甲。而且这几样宝材还对千重山有特殊加成，显然是特意挑选。

赵阀的‘私’赏也同样丰厚，居然是一艘小型高速浮空战舰。虽然只是基本型号，可也把魏大世子给乐坏了。

不过让魏破天疑‘惑’的是，宋子宁自那晚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不知道去了哪里。

此次意外收获虽然丰厚，不过魏破天也没有昏了头。他思索之后，就决定返回远东，主持那边的战局。不坠之城战局愈发显得诡异，不知道有多少大势力在幕后角力，这里已经不再适合他了。而且魏家在这边的利益并不多，千夜又叛离帝国，一时之间，魏破天颇有心灰意冷之感，只想快些离开这个地方。

距离不坠之城千里之外，一座孤峰绝顶，白空照立于崖边，仰望着无尽星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白凹凸一步一步登上峰顶，站到少‘女’身边，将一个背包扔在她脚边，说：“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谢谢。”

白凹凸一怔，随即自嘲的一笑，说：“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听你说谢谢reads;。不过，这个词确实显得生分，你还是没有把自己当成白家的人。”

白空照轻轻叹了口气，说：“我不属于任何人，甚至也不属于我自己。我也不知道我活着是为了什么，或许只是单纯的想要活下去而已。”

“你还是要走吗？”

少‘女’点了点头，说：“我找不到留在这里的意义了。”

“这里有战争，有足够多的强者，有数不清的敌人，甚至有你现在根本无法匹敌的强者。这些不都是你留下的理由吗？如果你想要杀戮的话，黑暗大军那边还有无数战士。”

“不，不是。”少‘女’用力摇头，眼中有着说不出的‘迷’茫。“我忽然感觉，杀戮也没有意义。那些人已经对我没有威胁了。杀了他们也不会让我感觉更加安全。现在，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白凹凸默然站了片刻，说：“你一定要走吗？是不是因为赵若曦？”

少‘女’摇头：“不是。她虽然想杀我，也能杀掉我，可是我说不出那种感觉。我只是觉得，这里已经没有我要做的事了。呼唤我的，是远方。”

“你要去哪里，想好了吗？”

“中立之地。”少‘女’答得毫不犹豫，看来早就有了腹案。

“为了千夜？你还要去杀他？”

白空照的眼中又显出‘迷’茫，“他？或许是，或许不是。我只是觉得，应该到那里去看看。”

“中立之地确实很适合你。那么，祝你好运。”

少‘女’‘露’出自嘲的笑，说：“在你们眼中，好运不应该属于我这样的人。”

“也不属于我。”白凹凸淡淡地道。

少‘女’提起背包，负在背上，挥手道：“那我走了。”

跃下山崖之前，白空照回头，说：“我虽然不是白家的人，不过白空照这个名字我很喜欢，会一直用下去！”

她跃出悬崖，笔直下坠，然后在荒野上一路远去。

许久之后，白凹凸才转身，悄然离去。

中立之地的生活意外的平静，千夜每天的工作除了挖坑，就是修房子。大战之后，东岳再无用武之地，老老实实地变成了挖泥的铲子，砍树的锯条。

几天功夫，一个颇为象样的家园就有了雏型。院墙已经完全建成，还多了一座瞭望塔。院落内，两座大屋各占一边，各有两层。另一侧则是仓库，‘露’在地面的只是一小部分，大头则是地下的冰窖。

老头已经建好了自己的工坊，只是现在需要生产的都是些日用工具，以及那几台老古董机械的备用零件，让他颇有无用武之地的感觉。

夜瞳和朱姬则是每天在外狩猎，顺便勘探周围环境。河的另一边环境和这边相差无几，但是离河不到十公里，就开始有雾气弥漫。夜瞳和小朱姬都感觉雾气深处有隐隐危险感觉，很乖觉地没有深入。

这天入夜时分，随着天‘色’渐渐昏暗，气温也在迅速下降。小院中却是暖意融融，跳跃的火光驱散了渐起的寒意。

饭厅中，桌上已经摆了好几个菜，香气扑鼻，一看就是出自千夜手笔。这时房‘门’打开，夜瞳走了进来。她抖了抖披风上的霜‘花’，看到桌上饭菜，一声欢呼，奔到桌边乖乖坐好。

千夜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双手抱着一大盆汤，嘴时咬着汤勺，头顶还顶了个盘子。

他将汤盆盘子放在桌上，四下一望，问：“朱姬呢？”

“她下海去了，不过现在是饭点，应该很快就回来了吧？”夜瞳道。

“也是，这小家伙再贪玩，吃饭都是最大的一件事。稍微等等，应该会回来的。”千夜微笑着道。

房‘门’砰的一声被撞开，朱姬冲了进来，双手举着一只比她身体还要巨大的龙虾，兴高采烈地叫着：“加菜，加菜！”

ps：身体终于恢复了，希望这次不要再有反复。;

章四十三 不速之客

大海是真正的危险源头。原本千夜和夜瞳都不怎么担心朱姬。小朱姬的身体极为强悍，直追千夜，不比夜瞳稍差，一般海中的凶兽哪里会是她的对手？普通凶兽都咬不破她的皮。另外，和天生不善水的狼人不同，蛛魔中可有个大的分支叫做水蜘蛛。小朱姬不知道身上有多少水蜘蛛的血统，不过至少目前已经表明，在水下她就是天生的战士。

所以千夜和夜瞳对朱姬下海，都是鼓励，只是要她不要进入深水区域。可是现在，他们看到这只龙虾时，脸色都有些变了。

虽然感觉千夜和夜瞳的态度有些奇怪，不过小朱姬一向听话，当下用力把龙虾往地上一摔，在它翻身反击之前就一脚踏住，踩得它不住哀鸣，甲壳吱吱作响。

夜瞳和千夜交换了一个眼色，拔出吸血刃，在龙虾面前蹲下，用刀刃拍拍它的头，问：“你究竟是从哪来的？会不会说我们的语言？”

小朱姬显得更加迷糊了，“它会说话？”千夜和夜瞳都告诉过她，‘会说话’的东西不能吃。这顿时让她的心情差到了极点。

龙虾显然对夜瞳手中的吸血刃充满畏惧，从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正常而言，哪怕这头龙虾真的是智慧生物，天然的生理构造也使它无法学会人族的语言。

不过夜瞳用吸血刃在它身上一挑，就挑下了一大片半透明的甲壳。这些甲壳边缘处有明显的扣索，使甲壳能够牢牢扣在龙虾的身体上。

千夜也对这头龙虾产生了兴趣，接来甲壳看了看，又用手一拗。甲壳发出嘎嘎吱吱的声音，彻底弯曲。不过扭曲成这个样子，它居然还没有破裂，可见韧性极为出色。

“这不是天然甲壳，而是某种盔甲。”千夜把甲壳放下，在龙虾身上摸索一遍，又扯下十来片甲壳。如果把这些甲壳拼在一起，俨然就是一个半透明的龙虾壳。

被去掉盔甲的龙虾，气势明显弱了几分，伏在地上默默吐着水泡。

夜瞳在他头壳上敲了敲，威胁道：“如果你什么都不肯说的话，我可要拿你去煮汤了。”

龙虾似乎不知道煮汤是什么含义，依旧半死不活地趴在地上。

在千夜眼中，这头龙虾身上有着明显的原力流动，而且路径与天然凶兽大不相同。它虽然伪装得不错，可是当夜瞳在威胁的时候，它身上原力波动明显加大。想要瞒瞒别人还有可能，但在千夜的眼中，原力上任何微小的变化都瞒不过去。

显然，这头龙虾不仅有智慧，而且智慧不低。

屡次威胁不见效果，夜瞳也不禁有些怒了，用吸血刃敲着龙虾的头壳，冷道：“既然你不肯说话，那我就当你不会说话了。”

就在这时，龙虾突然迸发出极大力量，一下把朱姬掀飞，然后从地上弹起，如炮弹般射向夜瞳！它头上的枪锋跳动着深蓝色的光芒，赫然是原力光芒！

不过龙虾动作虽快，夜瞳和千夜却更快。夜瞳一个后撤，已避过龙虾足以摧金裂石的一击，而千夜一伸手就搭在龙虾背上，龙虾即刻凝在空中，不得寸进。

龙虾全身原力光芒闪动，不断曲弹身体，拼命挣扎。它力量极大，可是落在千夜手里，无论怎么挣扎，都脱离不了千夜掌握。在千夜五指下，它的甲壳都在吱嘎作响，转眼间就出现道道裂纹。

眼见无法逃脱，它突然一声鸣叫，数根虾须如箭射出，疾射夜瞳胸腹！这几根枪须锋利无比，弹射时力量极大，威力不在原力弹之下。

这下偷袭突如其来，不过依旧奈何不了夜瞳。夜瞳手中吸血刃幻出道道光芒，将枪须悉数击落。

但是龙虾的连续攻击却激怒了千夜，千夜手上运力，喀嚓一声彻底捏碎甲壳，随后一道暗金血气沿着龙虾脊背直攻虾脑。龙虾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节足一阵胡乱挥舞，原力迅速散去。

千夜哼了一声，将它抛在地上，冷道：“找死。”

龙虾口器磨动，忽然发出诡异且生硬的声音：“你们......胆敢进犯海洋，都会死，都会死！！”

毫无疑问，这是人族语言，而且是帝国官方语言。在中立之地，帝国语也是通用语。

对于龙虾临死前的威胁，千夜并不畏惧。连帝国都叛了，这种蜷缩在中立之地一角的家伙岂能和帝国相比。不过不惧是不惧，这个神秘家伙的来历还是要想办法弄清楚。

“把这家伙放到冰窖里去，明天一早我到镇上问问，看看有谁知道这家伙究竟是什么来历。”千夜道。

夜瞳答应了，提起龙虾向外走去。小朱姬还没有弄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她跟着夜瞳，扁着小嘴，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不断嘟哝着：“加菜没了。”

被千夜或夜瞳汲取过精血，又或是被血气攻击过的东西，小家伙碰都不会碰一口。千夜一时震怒，用血气杀死了龙虾，在朱姬眼中，就是上好的一顿晚餐毁了。不过这头龙虾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智慧，千夜是不会让小朱姬吃了它的。

片刻之后，四个人围坐在饭桌旁。一直没有开口的老头面有忧色，说：“要不我最近做几架弩炮，加强一下防御？另外，也许我们应该搬得离海远一点。”

千夜笑了笑，说：“在我们后面可就是黑森林了，靠近那里也不是什么好主意。现在我们距离大海还是有些距离的。不必担心，这些水生的家伙如果到了陆地上，战力至少要打个对折。”

老人脸色好看了些，不过依旧有些不放心，说：“但是朱姬以后不能再下海了。”

“我没事。”小家伙一边埋头扒饭，一边回答。

千夜沉吟了一下，说：“崔老说的是。朱姬，以后不许到海里玩，听到没有？”

朱姬很是委屈地答应了。

晚餐过后，老人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小朱姬一向吃饱了就会困，强撑着爬到沙发上，就沉沉睡了过去。

收拾好了餐具，夜瞳并没有向往日一样休息，而是把千夜叫过来坐下，说：“你很久没有修炼了。”

千夜微笑道：“我需要在黎明与黑暗原力之间维持平衡。现在问题是血气发展得太快了，必须提升黎明原力。等你身体完全恢复，我就会修炼。”

“我已经恢复大半了。”

“没有古老血池，你要完全恢复还需要时间。这段时间是你最虚弱的时候。修炼可以往后放放。”

夜瞳轻叹口气，说：“我现在的实力已经不差了，已经恢复到了三等子爵的水准。我，我不想耽误你。”

千夜笑笑，说：“不修炼原力，还有很多事可以做。不必担心，每天晚上的活动一样可以提升实力的。”

夜瞳又是一声轻叹，“你这样，让我觉得自己只是个累赘。”

千夜哈哈一笑，伸手把夜瞳抱在怀里，道：“谁敢说门罗的王女是累赘？听话，你先恢复，等你身体完全恢复后，我修炼的时候还需要你来保护呢。”

等夜瞳躺下睡熟，千夜才放轻脚步，离开了房间。

血族的身体恢复需要两个条件，充裕的血气或是精血，然后就是沉睡。前次大战，夜瞳从数量众多的凶兽身上汲取到足够的精血，接下来就是要在沉睡中慢慢恢复。血族的恢复能力相当强悍，然而在被军部羁押期间，栗风水在夜瞳身上用了大量抑制血气、压制血核的药物，直至现在，药力还没有完全消除。

千夜出了房间，随手提了一块木头，走到院中，开始切削。沉重如山的东岳，在千夜手中轻得仿佛一片羽毛，每一剑落下都是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减一毫。寥寥几剑，一个木制花瓶就有了雏型。

接下来千夜屏心静气，以东岳为雕刻刀，开始在花瓶上镂刻花纹。产自黑森林的木材即硬且韧，但是在东岳下却脆弱得如同豆腐。只要稍稍用力过了半分，这个花瓶就会被切成两片。

夜很寂静，时光悄然流走。千夜已经不知削了多少剑，手中的花瓶也已变得极为精细。花瓶上用浮雕手法刻着一幕场景，那是夜瞳第一次来到蔓殊沙华。眼见花瓶形将完工，千夜都没有犯过丝毫错误。

或许是木材被切削的缘故，黑森林不断发出低沉的呜咽，时时还有异样的凄厉号叫。不过这些声音丝毫没有影响到千夜。每个夜晚，黑森林都会不断号叫，而千夜则专心做自己的事。一件件家具，一样样饰品，就这样在东岳下不断出现。

不管黑森林想要表达的是恐吓还是抗议，都没有再出现过兽潮，也没有见过本地人出现。看来上一次兽潮中千夜的杀戮，已经完全震慑了它们。

不过这个夜晚千夜并不是孤独的，在大海中，有一双眼睛始终在关注着千夜，每个夜晚都是如此。

那是一双无法形容的眼睛，即使隔着重重海水，也能够看到千夜的一举一动。在它的视野中，哪怕最微小的细节也不会漏过。

章四十四 全力应对

在最初的时候，千夜还偶尔会失误，甚至手上的物件会被一削为二。 东岳过于沉重，也过于锋利，即使不动力，平放着也能把黑木压坏。但是很快，千夜的失误就越来越少。在前一个夜晚，神秘存在偶尔还能察觉出剑锋有极细微的偏差，可是在今晚，千夜已经切削了近千剑，剑剑完美无瑕。至此，海中那神秘存在意识到，千夜的心已经完全安静下来，接下来，就是真正的对抗了。曙光到来之际，千夜中的花瓶，十分满意。这些夜晚对着大海雕刻，实是磨砺剑技和意志的过程。到了这一步，至少在剑技上，千夜感觉自己暂时已经没有什么进步的空间了。他将花瓶拿进屋里，放在台架上。然后从冰窑里搬出两头冷冻的凶兽，扔进卡车后厢。卡车车厢里还有不少空地，千夜想了想，随手拿起两件用凶兽长牙制成的雕塑，放在提箱里，也扔进了后厢。这两个雕塑是千夜闲着无聊时的随手之作，各有一些小小瑕疵。房子空间有限，可摆不下那么多的工艺品。卡车一路摇晃，耗费了两个多小时才开到小镇。这个速度还不如千夜自己把货物背过来快。然而，这种慢悠悠赶路的感觉也颇为新奇，让千夜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慢慢放松。小镇内的气氛有些不一样，好几个镇民正在打扫街道，清理垃圾。千夜叫住一个镇民，问道：“怎么了，要发生什么事吗？”“听说上面要下来一个大人物，我们得把镇子弄得干净点，免得惹他不高兴。”“哦，原来是这样。什么样的大人物啊？”那人耸耸肩，“我怎么会知道？反正听说挺大。”中立之地，所谓的大人物基本就是指战力超群。在这片没有法度的土地上，大人物往往能够主宰弱小者的生死。千夜见问不出什么结果来，也就没把这所谓的大人物放在心上。他交易了货物，换取了燃料和一批机械零件，又上了古董卡车，返回了住地。一天平静过去，晚饭之后，朱姬和夜瞳都早早睡下，老人则在动手改装着一台车床。这里的宁静生活似乎很合乎他的胃口，灵感不断涌现，据他自己说，很快千夜就能用上一种威力奇大的子弹了。这种事，千夜听过就算了。他更在意老人有追求，有事情做。至于原力弹，威力再大也大不过原初之枪。不过老人执意要做，千夜也就尽可能地给他提供条件。夜幕降临，又是万籁俱寂。千夜随手提了根木材，走到院外。这次他没有在院门口那片平地上停下，而是径自走到了海边。夜幕下的大海，深沉悠远，层层涌动的潮汐让人莫名有种窒息之感。在无尽深海中，不知藏着多少秘密。千夜不知自己为何会来到海边，似乎有什么在隐隐呼唤着他。不过以千夜如今的实力，能够在不知不觉中影响到他的存在已经不多了。千夜仔细搜索，但是刚刚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千夜也不在意，索性选了块平整的礁石坐下，就在海边动手雕刻。深夜的大海，波涛层层涌动，拍击在岸边礁岩上，时时会溅起冲天的白沫。千夜早就习惯了浪涛声，别说区区涛声，就是有人在耳边狂喊，也不会影响分毫。千夜把木桩剖开，分成数段，随手拿起一段开始雕刻，其余的则放在旁边。这个晚上眼平时一样，安静的过去。一道海潮拍在岩岸上，发出的声音格外响亮，千夜似是吃了一惊，东岳剑锋微微一偏，刚刚有了雏形的雕刻居然被削去大半，彻底毁了。千夜双眉微微一皱，想了想，将毁坏的雕刻放下，又拿起一段木头，开始新的雕刻。海潮声越来越大，似乎整个东海都在这一刻燥动不安。只听嚓的一声，千夜又没有掌握好东岳，将手中雕刻一分为二。千夜皱皱眉头，细想片刻，再度拿起一段木头。没过多久，东岳就是意外一沉，挖去了一大块木头，把雕刻毁了。千夜双瞳中泛着蓝色，这一次他清楚，有一缕虚空原力莫名出现，推动着东岳剑锋偏离了本来方向，毁了雕刻。接二连三这样，千夜再怎么迟钝也知道不对了。他向大海深处望了一眼，隐隐感觉到，这或许就是另一种方式的交手。千夜又拿起一块木头，继续雕刻。果然，没过多久，一缕虚空原力凭空出现，牵引着东岳横向移动。既然，以千夜此刻的剑技，应付起来就不如何吃力。他手腕微微运力，就抵消掉了虚空原力的牵引，东岳稳稳地削掉一片木片，雕刻仍在继续。深海中那神秘存在并不甘心，转眼间又是一道虚空原力出现在千夜身边，想要牵引东岳。千夜手肘微抬，将东岳压了下去。然而第三道虚空原力突然出现，引得东岳向上飘去，嚓的一声将木雕划开一个大口子。千夜双眉微扬，将废弃的雕刻抛在一边，拿起一段新的木头，再度开始。这一次，那神秘存在也不再和千夜客气，虚空原力一道接一道出现，忽快忽慢，变幻莫测。千夜既然有所防备，手腕不断轻颤，将虚空原力一一化解。然而就在这时，一道虚空原力在千夜背后出现，却与东岳起了共鸣，剑锋一阵震颤，就将千夜手中木雕炸得粉碎。这一局，又是千夜输了。这一次，千夜并未急于开始下一盘，而是凝思片刻，将东岳与虚空原力共鸣的过程仔细回想一遍，才拿起木头。夜晚过得格外的快，转眼间晨曦洒落。大海渐渐平静，那神秘存在已悄然远去。此刻千夜脚边，废弃木头堆得跟小山一样。他中途取过好几次木料，现在都变成了废料。一夜功夫，千夜不知道输了多少局。子夜时分，千夜已将剑技发挥得淋漓尽致，可谓一举一动，皆浑然天成，妙到毫巅。然而虚空原力不再是一道道的出，而是往往数道同出，彼此间互相作用，互相影响，变化极为繁复，几乎无从把握。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单纯依靠剑技能够掌控的局面了。虽然明知那神秘存在已经有点以力压人，不过千夜只当不知，依然不动原力血气，只依靠身体本身的力量，以及精纯剑技应对。此刻千夜剑技已经达到极高程度，想要再进一步，谈何容易？不过与深海中的神秘存在隔空相斗，却是磨砺剑技的大好时机。所以千夜心如止水，专注无比，一心一意地与那神秘存在相斗。直到临近黎明，神秘存在悄然远去时，千夜突然发现，自己支撑的时间居然比子夜时长了一点。虽然不过多撑了数秒，可这是相当于与一个剑技还在千夜之上的大高手对决，多撑数秒，就意味着剑技实实在在的进步。虽然还不清楚那神秘存在用意如何，不过收获是实实在在的。千夜色，就把废木收起，返回院落。这些雕废了的木头，可都是上佳的燃料，不能浪费了。次日夜幕降临，等夜瞳和朱姬睡下，千夜又感受到了神秘的召唤，于是提起东岳，背上木料，再度来到海边。第一局和昨晚没有什么两样，千夜竭尽全力，仍然败下阵来，手中的木雕碎成木屑。不过千夜并不在意，正打算开始第二局时，忽然间感觉有些不对，回头望去。夜幕下的景色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然而千夜目力何等厉害，森林正在移动。森林的边缘向前延伸了十余米，这才停下。有的是树在移动，有些地方则是冒出树苗。以黑森林的生长速度，一天一夜时间树苗就会变成大树。千夜心底自然而然浮现出一个想法，黑森林的扩张是因为他输掉了刚刚的一局。这个想法凭空而生，就象本该如此，而虽然无法证实，不过直觉告诉千夜，它是真的。再度望向大海时，千夜心中多了些凝重。中那神秘存在已经不甘心普通的较量，打算给这场比试增加一些彩头。很显然，如果千夜输了，那么刚刚建立起来的家园就会被黑森林吞噬。虽然可以依靠砍伐来阻止黑森林，但是千夜知道，如果真的这样做了，那么深海中那位就会亲自出手干预。仅凭它调动虚空原力时的随心所欲，千夜就知道，它至少是大公爵级别的恐怖强者。千夜定了定心，又拿起一块木料，专心开始第二局。有了压力，表现自然不一样。这一局千夜支撑的前所未有的久，几乎把木雕完成大半，这才败下阵来。或许是出于对千夜的认可，这一次黑森林只是前进少许，外围多了一排树苗而已。不过按照这个节奏输下去，一夜时间，黑森林就会占据近半空旷土地，最多三天，千夜要么搬到河对岸去，要么就要泡到海里。东海和黑森林，明显都不是可以居住的地方。千夜向大海望了一眼，端正坐定，拿起一块木料。这一次，在东岳刻下第一剑时，千夜身周忽然响起隐隐的海潮呼啸！呼啸声甚至一时压过了东海的海潮！数道虚空原力接连出现，但是它们却立刻被无形压力粉碎，未能影响东岳。到了这一刻，千夜才算全力应对，动用了大海漩涡的领域之力。PS:又是一年新春节，谢谢大家陪我度过一年。希望新的一年，我们还能够在一起。

章四十五 较量

这一击突出其来，引得东岳一震，就要偏离原有方向。然而千夜身周暗金血气闪现，手上瞬间迸发出极强力量，强行将东岳压住，抗住了这轮攻击。

神秘存在自然不会罢休，顷刻间又是近十道虚空原力生成，直扑千夜。然而千夜的大海漩涡之力突然消失，那些虚空原力中蕴含的澎湃力量一下顶了个空，顿时受到影响，弹向四面八方。

这一轮交手，却是千夜赢了。

双方如是不断交手，千夜领域之力忽隐忽现，时有时无，用得出神入化，关键时刻又会激活血气，大幅增强力量，以强横力量弹压虚空原力的牵引。一时之间，神秘存在竟然奈何不了千夜。

片刻之后，千夜最后一剑落下，木雕终于完成！

这是两晚以来，千夜赢下的第一局。看着手中维妙维肖的小朱姬雕像，千夜长出一口气，顿时出了一身大汗。完成这个木雕，对他来说不亚于和生死大敌血战一场，除了没动用原初之枪，可说已是底牌尽出，全无保留。

即使这样，也只是险胜，当中有数次千夜差点失手。如果不是暗金血气激活时对身体的增幅极大，能够强力压制原力牵引，这一局千夜根本就赢不了。

千夜将完成的木雕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同时也是借机休息一下，反思刚刚交手的过程。

神秘存在动用的虚空原力虽多，但都控制在略略超出千夜战力一点的水平。可以说，它并没有以力压人，而是在战力相当的情况下和千夜公平较量。这一局千夜虽然赢了，但是赢得极为辛苦，而且也有运气成分。若再开一局，千夜多半是输。

纯以战技而论，神秘存在已经达到信手拈来，浑然天成的地步，水准甚至还在赵君度之上。如此水准，千夜前所未见，仔细想来，平生所知人物或许只有张伯谦∞∧style_txt;或林熙棠能够臻至如此境界。

这一局赢下，黑森林原本延伸出来的部分全都退了回去，甚至还让出了不少原本林中的土地，以作奖赏。不过冥冥中也传来催促之意，示意千夜再战。

千夜慢慢拿起木料，再开新局。

不出意外，这一局输了，接下来的两局也同样输了。三局过后，千夜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血核激烈脉动。他觉得胸口烦闷，全身空乏，几乎提不动东岳。

三局下来，千夜无论原力还是血气都消耗一空，已无再战之力。前一晚千夜没动原力血气，纯以战技比拼，自然斗多久都没有事。可是今晚方是真正的恶斗，寥寥几局，时间方到子夜，千夜就已油尽灯枯。

千夜回头一看，黑森林早已层层推进，吞噬了大半土地。他一咬牙，竭力加快血核脉动，又拿起一块木料，就要再开新局。

然而神秘存在已经看出千夜的虚乏，传来一个到此为止的意念，就滚滚而去，回归深海。

千夜长出一口气，疲累欲死。放眼望去，黑森林虽然占据了大片土地，但新占据的土地上都是新生树苗，而且只冒出不到一米高就不再生长。

千夜明白，这是那神秘存在暂时手下留情，如果明晚再输，那么这些树苗转眼间就会长成大树，他的新家也会被黑森林夺去。

那神秘存在究竟有何目的？千夜反复思索，却找不到答案。

第二天清晨，夜瞳和老人走出院门时，都被骤然扩张的黑森林吓了一跳。不过问清原委后，夜瞳却不显担忧，只是道：“大不了我们到镇上去住啊！”

崔源海却摇头，凝重道：“恐怕没有这么简单。按千夜的描述，就算我们躲到镇上去，那个东西一样能够找到我们。”

“那打赢不就行了？”朱姬道。

千夜摸摸她的头，笑道：“说的对，打赢就行了。”

夜晚终于降临，千夜听到了召唤，于是来到海边，开始今晚的战局。

转眼间月上中天，又过了子夜时分。千夜拄剑而立，全身大汗淋漓，不断喘息，疲累程度比前一晚更甚。不过在旁边的礁石上，摆放着两个完整木雕。

半晚时光，千夜一共战了五局，赢下其中两盘。个中艰辛，不必多说。

每赢下一盘，千夜所得奖赏比输了要多出不少，所以这晚黑森林不进反对，把侵占的土地吐出小半。

当神秘存在退走后，千夜心中忽然一动。有神秘存在的震慑，方圆百里之内根本没有任何凶兽。而且为了明晚的战局，那神秘存在也必然不会允许其它人在此期间影响千夜。此刻可说是最安全的时候，正好修炼。

千夜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修炼黎明原力，现在终于有了合适环境，于是在海边找块礁石坐定，缓缓运转太上兵伐诀。

太上兵伐诀一动，千夜身周原力漩涡即缓缓成形。不过原力漩涡甫一成形，直径竟超过百米，比在永夜修炼时要大得多，而且还在不断扩张。

原力漩涡范围越大，对虚空原力的牵引就越强，吸纳原力的速度也就越快。千夜还从来没有驾驭过如此巨大的原力漩涡，心中凛然，立刻收束原力，不再让原力漩涡扩张。

就在此时，周围忽然响起声声脆响，如同茶杯碎裂。转眼之间，千夜身周就出现数道虚空裂隙，狂暴的虚空原力汹涌而出！

千夜发现中立之地的空间结构很不稳定，能够被原力漩涡产生的压力轻而易举的压裂，从而引出虚空原力。数道虚空裂隙同时喷吐原力，眨眼间就在千夜周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原力风暴。千夜竭力控制着原力漩涡，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然而仅仅是目前程度，所产生的压力也让千夜感觉象是背了一座山，脊椎都在喀喀作响。

若不是千夜身体强度直追古老血族，根本抗不下如此沉重的压力。随便换了另一个人族，不管是谁，只要没跨过神将天关，就会被这压力直接压成肉饼。

千夜此刻明白，身体强度才是太上兵伐诀的瓶颈限制。

超过百米的巨大原力漩涡，吸纳虚空原力的速度也是无以伦比。仅仅一个小时，千夜体内虚空原力就已满盈，几欲溢出。而在永夜时，正常修炼下要数日时光才能够吸满原力。

虚空原力极为狂暴，即使千夜体质强悍，也不敢过度吸收，当下徐徐收了太上兵伐诀。接下来就是以宋氏古卷的曜篇炼化虚空原力，将其转为晨曦启明的原力。

炼化虚空原力是水磨功夫，想快也快不起来。修炼时不知日月，转眼之间天边就泛起鱼肚白，朝霞将东海镀上一层金色，层层波浪如碎金点点，争先恐后地涌向岸边。

此刻千夜体内两处原力漩涡中充盈着金色原力，点点晶粒如同碎金，环绕着涡心旋动，一如外面的大海。两处原力漩涡已经满盈，由曜篇炼化而成的原力依旧在源源不绝的注入。第三处原力漩涡已隐隐浮现，开始吸纳游离在外的原力。

第三处原力漩涡的形成，已有水到渠成之意。只要数日功夫，待千夜把体内虚空原力全部炼化，第三处原力漩涡就会正式凝成。

千夜收了曜篇，缓缓张开双眼。此际面朝大海，头顶晨曦，只觉心中骤然开阔，多日积郁压力一扫而空，不由自主地张口吐出一道浊气，顿时有雷音隐隐。

千夜起身，向小院走去，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黑森林中有道身影一闪而逝，好象看到千夜就立刻躲了起来。千夜微觉诧异，很少见到本地原生种族会在白天出来活动，而且还是离小院这么近。不过现在夜瞳已接近完全恢复，又有小朱姬在，哪怕千夜不在院里，原生种族想要突击小院，也会吃个大亏。

千夜目光一转，忽然发现河对岸的视野清晰了许多，始终不散的雾气消退了不少，露出成片土地。

难道赢了神秘存在后，连雾气也会消退？如果确实如此，那倒是个好消息。

千夜回到院内，开始洗剥食材，准备早饭。

此刻的小镇，已经被打扫得焕然一新，街道洒扫得干干净净，往日到处都是的垃圾不知所踪。铁熊早早就率领一众手下候在门口。

空中响起引擎轰鸣，一艘浮空艇飞来，降在镇外。浮空艇上镶嵌着大量猛兽獠牙，显得十分狰狞。艇身上一个深青色的狼头标记，两颗滴血獠牙很是醒目。

看到狼头标记，就连铁熊眼中也不自觉地露出惧意，那是狼王的标记。能够使用狼王浮空艇的人，自然和狼王的关系非同一般。

浮空艇艇门被一脚踹开，从里面走出一个身材高瘦，面容妖异的年轻人，鼻翼上穿着两个金环，镶嵌的宝石熠熠生辉。他探头向周围望了一眼，道：“这都什么烂地方！”再看一眼铁熊，又道了声：“还有一堆烂人。”

章四十六 忙着呢

年轻人腾地从浮空艇上跳下，镶满了钢钉的皮靴重重踏在地上，发出哗啦啦一片响声。.XsHuotXT他一身皮衣皮裤，敞开的衣襟里面穿着黑色的衫衣，上面绣着个硕大狼头，滴血的獠牙格外醒目，惟恐别人不知道他和狼王之间有特殊关系。

年轻人的衣服内衬上，插着一排排的短刀，从手指长短的细刃，到小臂粗细、刃锋布满锯齿的战刀，应有尽有。他也不掩饰这些短刀，反而张扬炫耀着。

在年轻人身后，跳下来十余个身穿黑色皮衣的年轻人，每人背后都绣着狼王的标记。

年轻人走到铁熊面前，轻佻地说“你就是这的头儿？”

“我就是。敢问您是......”铁熊小心翼翼地问。

年轻人在胸口一拍，傲然道“我叫薛定。你肯定不认识我，但一定听说过我。狼王是我干爹！”

铁熊一怔，谁都知道狼王是狼人，而眼前这个家伙明明是地道的人族，却认了狼王作干爹，还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至于薛定这个名字，他听都没听说过。不过不管怎么说，狼王是半个东海的掌控者，亦是铁熊无法企及的强者，他的干儿子不是铁熊得罪得起的。

似是注意到铁熊的神情有些异样，薛定似笑非笑，走到铁熊面前，伸手在他胸口点了点，说“怎么，你怀疑我是冒充的？”

两人身周忽然吹起一道强烈旋风，将旁边的小刀等人吹得东倒西歪，站立不定。

铁熊脸色大变，清晰感觉到薛定身上四处原力漩涡，个个强劲，有若青色风暴的风眼，狂猛飞旋着。别的不说，光是这十三级的原力修为，就把铁熊压得死死的。

薛定实力一亮，铁熊立刻收敛心思，不敢显露出异样来。

薛定向那十余个黑衣年轻人一指，说“他们是黑狼卫，都是我的亲卫，也是狼王卫队的替补。”

“狼王对您果然偏爱。”铁熊拍了记有些生硬的马屁。

不过薛定却显得很是受用，一阵哈哈大笑，道“干爹对我确实不错。怎么样，现在还怀疑我的身份吗？”

铁熊额头见汗，说“不敢，不敢。在东海这片地方，谁敢冒充狼王的人？”

“你知道就好。”薛定拍拍铁熊的肩，当先向小镇走去，说“虽然是个烂地方，但也就将就着看看。先给我们准备点吃的，然后再看看有什么可玩的。”

“早就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铁熊当先引路，将薛定和一众黑狼卫引入小镇。这些黑狼卫有意立威，个个都毫不保留地释放气息，亮出实力。十几名七级的战士凑在一起，已是足以震慑整个小镇的力量。就是铁熊在这些人面前，恐怕也要退避。

薛定随手拦下一个年轻姑娘，拉过来摸了两把，就推到一旁，说了句“没啥肉”。

那女孩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赶紧逃走，惹得黑狼卫们哈哈大笑。小镇上的居民大多漠然看着，也有几人面有怒色，却是敢怒不敢言。薛定身上那四处强劲的原力漩涡，就如四团移动的风暴，可以轻易将小镇上任何一人撕得粉碎。

薛定来到铁熊的居处，自顾自在中央坐定。铁熊随即吩咐佣人将准备好的酒菜端了上来，满满摆了一大桌。

薛定眼睛一亮，笑道“真看不出来，这么小的地方，还真有点好东西！”

他拔出短刀，直接插了一大块烤肉在盘子里，大嚼起来。他一边吃，一边含含糊糊地说“不错，真不错！这肉有味道，唔，不是铁角犀，就是屠牛的肉，而且是特别凶暴的家伙。也就在我干爹那，才能吃到这种好东西。”

薛定赞不绝口，铁熊却有些不淡定了。他没想到薛定对这些烤肉的评价这么高。说实话，千夜送来时，他也没认出究竟是什么品种，看着象挂甲牛，又象铁犀。中立之地的凶兽种类实在太多，铁熊就把它当成普通凶兽，交给厨房给做了，用来招待薛定。

薛定一边大口吃肉，一边把铁熊的厨子给贬得一无是处，觉得糟蹋了这上好的材料。铁熊还没明白，旁边的小刀已经听出意思，忙道“后厨里还剩了好大一块肉，我马上让人包了，给您送到浮空艇上去。”

“还是这小子聪明，就知道我就好吃这一口。”薛定大笑，用力拍拍小刀，说“以后跟我混吧，我就喜欢聪明人。你可以先干个黑狼卫。”

小刀忙赔笑道“谢谢薛少厚爱，不过我女人刚有了身孕，想等她生下来，再去投奔您。”

“好，就这么说定了，我等着你！”薛定倒是显得十分豪气。

这一顿饭一直吃到日落东海，夜幕降临，才算结束。薛定吃得十分满意，当场许诺今年小镇交的锐可以免去一半。这让铁熊喜出望外，那些免去的税可都会落进他的腰包。

旁边小刀接连捅了他好几下，铁熊才明白过来，连忙请薛定在小镇里转转，看上什么尽管拿走。

薛定这才满意，连夸铁熊和小刀懂事，然后就是在镇里闲逛。

小镇颇为贫瘠，也就是些当地特产还可以看看，从外面运进来的东西薛定根本就看不上。镇上漂亮女孩倒是有几个，也有心思活跃些的，有意在薛定面前展露风情，想要勾引这个狼王的干儿子。不过薛定看起来来者不拒，谁来都摸上几把，不过随后都把她们推开，丝毫没有带回房的意思。

走着走着，薛定忽然咦的一声，伸手拿起了一个木雕。这个木雕雕的是一头凶兽，四肢欣长，身量高大，从头顶到背部竖着一排如利剑般的骨刺。木雕栩栩如生，看上去这头凶兽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随时有可能暴起伤人。

“剑兽？这里居然还有这种凶兽？看见了剑兽，还能活着回来，这人也不简单啊！”薛定一边把玩着木雕，一边自语。

铁熊也不记得这个木雕是从哪来的，于是拉过摊上的老板，悄悄问了几句。

“就是新来的那个人送来的，应该是他自己雕的。我看着刀工好，木料也不错，就买了下来，准备送到内陆去卖。”摊位老板老老实实地答道。

薛定细细抚摸着木雕上的纹理，脸色渐渐就变了。听到摊位老板的话，他一声冷笑，道“这刀功岂止是好？刻出这个木雕的人，武技恐怕不比我差多少，要是给他一把刀，能把镇上的人全杀了！”

铁熊脸色微变，他没看出木雕刀功好坏，不过却是知道千夜实力远在自己之上。以薛定的性格，恐怕要有麻烦了。

果然，薛定说“你说他是新来的？那他现在在哪？这是个有趣的家伙，值得去看看。”

铁熊道“他住得比较远，现在天黑了，您知道恐怕路上有些不方便。”

薛定冷笑道“一些原生种族而已，我还怕它们？”

铁熊心念一动，当即道“那好，我立刻安排车辆，到那边路比较远，还需要穿过一片黑森林。”

“黑森林？”薛定脸色微变，明显对黑森林有些忌惮。

“只是从边缘地带过去。”铁熊道。

“哦，那就好。”薛定安心了不少。

在准备车辆时，小刀悄悄拉了拉铁熊，悄声问道“你真要带他们过去？新来的那人可不好惹。”

铁熊阴沉地道“我当然知道他不好惹，所以才把这家伙带过去。我们对付不了他，薛定还收拾不了他？就算薛定也不行，得罪了狼王的干儿子，他也别想在东海这地方混下去。”

小刀一惊，忙道“这样不妥吧？那家伙可不是善茬。”

铁熊哼了一声，说“这是我的地盘。我的地盘上不需要任何比我强的人存在。”

小刀想要劝，犹豫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片刻之后，车队就在夜色中出发，向着东海之滨驶去。

车队的速度并不快，穿过黑森林时尤其小心。即使铁熊已经在这一带生活了数年，也不敢有丝毫大意。不过此行倒是有些意外之喜，黑森林的范围大幅缩小，铁熊记得自己上次过来时，黑森林的边界可是远远超出现在的。

虽然不知道黑森林因为什么突然收缩，但是这总应该是件好事。可是不知为什么，铁熊心里却升起隐约的不安。

没过多久，车队就穿过黑森林。薛定松了口气，说“就这么点路，让你们怕成这样？”

“以前黑森林范围比现在大得多。”

听了解释，薛定点了点头。

过了黑森林，就是一马平川，车队加快速度，很快就看到了千夜修筑的小院。

薛定从车上跳下，正要向小院走去，忽然看到海边有个人影。薛定眼力不差，隔着很远，也能看出那人正用一把近两米长的长剑在切削着木料，似是在雕刻着什么。

“就是他？”薛定问。

“就是他！”铁熊道。

薛定把手一按，让黑狼卫留在原地，自己向海边走去，转眼间就来到千夜身后。

千夜心无旁骛，专心致志地一剑剑切削木料，对薛定视而不见。

薛定捏着拳头，冷笑道“就这么瞧不上我？”

“忙着呢。”千夜头也不抬。他和海中神秘存在正斗到激烈处，谁会多看一眼这满身浮夸的家伙？

章四十七 大声说话

在他绕着千夜走来走去的时候，神秘存在丝毫没有放缓调动虚空原力的速度，只是所有的原力都避开了薛定，有时甚至干脆以薛定作为掩护，在他身后出现，和东岳共鸣。千夜则是以不变应万变，继续雕刻。那神秘存在此刻似也接近极限，眼见千夜木雕逐渐完成，也未见它能调动更多虚空原力来阻止。双方都已出了全力，就如两头相互角力的凶兽，哪里顾得上旁边一只嗡嗡乱叫的苍蝇？不过这只苍蝇始终徘徊不去，却也着实令人讨厌。尤其是它还跃跃欲试，一副想要出手的样子。当薛定绕到第七个圈子的时候，千夜实在忍不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向薛定望了一眼，稍稍释放出一点气机，然后又开始雕刻，东岳一动，就削下薄如蝉翼的一张木片。在千夜心中，这就象挥了下手，虽然没有把苍蝇一把拍死，但也足以把它赶开了。聪明点的苍蝇，这时就该有多远滚多远。然而结果却出乎意料，薛定感知到千夜的气息后，怔了一刻，忽然哈哈大笑，到后来笑得都有些直不起腰来。他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千夜，断断续续地道：“两，两个原力漩涡？你是打算吓我的吗？哈哈，哈哈！”千夜也是一怔，才想起这里是中立之地，而非血战之役浮陆战场之类的所在。未离开帝国时，千夜自血战中扬名，在浮陆中名声鹊起。永夜一方许多强者都知道千夜的厉害，战场上一旦相遇，许多等级未到嘉德伯爵的对手就会悄然退走。在千夜一个才十三级的人族，就算没到一巴掌拍死的程度，也差不了多少。自己已经放出气息，让对方己实力，那他就应该知难而退，老实滚蛋，这样还能保住一条小命。可是千夜却忘了，在中立之地他可没什么名气，对普通强者而言，相差两级原力，就没什么可打的了。难怪薛定会笑得如此失态。这时一众黑狼卫闲极无聊，就有人一脚踹开了院门。他这一脚还算有点分寸，没用太大的力。院门应脚而开，不过木门完好无损，没有如他想象中那样多出一个大洞。那名黑狼卫己的脚，又敲了敲院门，一脸的茫然。在他一生中，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结实的木头。他抬起脚，对着院门比了比，犹豫着要不要再踹一脚试试。砰的一声，他一脚踹在另一扇门上，这次勉强有了点成果，木门被踹歪了一点，可是门板上依然连个裂缝都没有。就在这名黑狼卫被木门搞得开始怀疑人生时，另一名黑狼卫在他肩上一拍，轻声道：“喂，快美女啊！”那名黑狼卫一抬头，这才中的夜瞳和朱姬。夜瞳按着一条大鱼，正在悠悠然然的去鳞。小朱姬则扒在桌边，眼睁睁地鱼，不时咽着口水。院门被踹开时，夜瞳只是抬头望了一眼，就没作理会，继续收拾大鱼。而小朱姬被打扰到了心情，眉毛竖立，忽然向门口扑去。她这一扑迅若闪电，庭院中竟起了一阵狂风！一众黑狼卫只觉眼前一花，已失去了朱姬的身影。紧接着狂风扑面，吹得他们东倒西歪，实力最弱的两个直接被吹翻在地。一众黑狼卫大惊失色，不过预想中的恐怖打击并没有来临。当朱姬再度出现时，又回到了她原本的地方。只不过她后颈被夜瞳提着，明显不是自愿回去的。“乖乖”夜瞳伸手在朱姬头上拍了一记。小朱姬点了点头，很有些委屈，狠狠地向黑狼卫们盯了一眼，心里盘算着一会怎么收拾这群人。而黑狼卫们好不容易从天旋地转中恢复，忍不住面面相觑，一时弄不清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小朱姬究竟是动了还是没动？不过他们自有自己的一套办法，当下一名黑狼卫扯着嗓子叫了起来：“少爷，这有个大美女啊！”那边薛定还没有笑够，不耐烦地道：“就这破地方，还什么大美女？都没见过女人啊！”“真没见过这样的！”黑狼卫叫道。薛定一摆手，喝道：“管他什么样的，先放一边！等小爷收拾了这傻小子，再过来鉴定。”黑狼卫们留下两个守在院门，以防夜瞳逃跑，余下的就赶了过来，给薛定呐喊助威。“小子，再问你一次，就这么瞧不起我？”薛定伸手想去拍千夜的肩，可是手落到半空，忽有莫名心悸，怎么都落不下去。他脸上的笑容立刻凝固，转为尴尬。这时东岳发出一声清脆鸣叫，剑锋一震，将快要成形的木雕震成木屑。这一局，千夜终是输了。算上此局，今晚千夜四负一胜，大好局面就此葬送。这一下，千夜望向苍蝇的眼神，就有些不善了。薛定一惊，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一步退出，他才发现失了气势，顿时又羞又恼，大喝一声“试试我的裂风击！”。薛定身周忽然出现青色旋风，将周围数十米范围都席卷在内，然后一拳向千夜击出。在他拳锋上，有数道淡青色原力缠绕飞旋，显然威力非凡。千夜左手一张，握向薛定拳头。两人拳掌尚未碰到一起，薛定拳锋上几道青色原力就飞射而出，围绕着千夜手掌高速飞旋，如同链锯般切割着肌体。这些青色原力威力相当惊人，极为锋锐，即使钢铁也能切成碎块。以往伤在薛定这一拳之下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他们往往还没反应过来，手掌就被废掉了，甚至有人整个前臂都被切碎。眼见千夜丝毫没用原力防御，薛定脸上就泛起冷笑。只是笑容刚出，就已凝固。千夜轻轻松松地握住了薛定的拳头。那些青色原力拼命切割着他的肌肤，甚至发出嘶嘶啦啦切割金属的声音。可是千夜手臂完好无损，就多了几道淡得几乎的红痕。薛定睛几乎要掉了出来，一时之间都在怀疑千夜究竟还是不是人。不过薛定毕竟有些真材实料，反应极快，又是大喝一声，全身原力倾泻而出，猛轰千夜，要以高出两个等级的原力修为强行碾压对手。青色原力从他体内四处原力漩涡中涌出，化为青色风暴，攻向千夜。千夜夷然不惧，一声低喝，周围忽然响起隐隐的波涛潮音！他以大海漩涡之力，硬碰青色风暴。薛定眼前一黑，胸口如遭锤击，青色风暴瞬间溃散。他连着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站稳，闷哼一声，鼻中就流下两道鲜血。“你，你怎么会.....。”话说到一半，薛定的声音突然哑了下去。千夜也退了两步，右手东岳往地上一插，就稳住身体。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之外，就没有其它异样了。薛定死盯着千夜，想要等着他再出状况。可是千夜站稳后，脸色迅速恢复了正常，气息也开始稳稳回升。“不可能！”薛定失声叫道。刚刚那下比拼，是原力直接碰撞，根本没有取巧余地。薛定本以为可以一举重创千夜，可是没想到青色风暴居然被一下击溃，虽然千夜也不好过，然而他毕竟是落在了下风，被完全压制。此刻千夜心中也颇有无奈，他和神秘存在连拼五场，原力血气消耗了大半，残余原力只够勉强用出大海漩涡之力，击溃了对手的青色风暴。假如还在巅峰状态，仅仅一击，千夜就能让薛定当场重伤，再补上一剑，就可以取他性命。不过现在也不过多费些手脚而已，千夜原力虽然消尽，但依靠强悍身体和精湛剑技，依旧能够干掉这只苍蝇。想到这里，千夜右手运力，提起东岳。薛岳忽然打了个寒战，脸色大变，立刻向后退去，躲到了黑狼卫中间。千夜也有些惊讶，这个家伙对危险的感知敏锐得让人震惊，搞不好就是一项天赋能力。不过薛定退避，有人却跃跃欲试。千夜感觉到杀气，于是望向铁熊，淡淡地问：“人是你带过来的？”“是又怎样？你现在已经没什么原力了吧？”铁熊阴森林地说，慢慢抽出腰间的弯刀。小刀一把拉住铁熊，哀求道：“要不再想想？”铁熊挥开小刀，狞笑道：“有什么好想的！不趁着今天干掉他，以后哪还有这么好的机会。”旁边薛定宜，对着黑狼卫一挥手，道：“你们也上！”一众黑狼卫在铁熊身后一字排开，倒也颇有气势。铁熊胆气更壮，大步向千夜走去。千夜冷笑，“晚的教训你忘了个干净啊。”“不，我正是记得，所以才不愿意放过这样的机会。在这个镇上，能够大声说话的只能有一个人，那就是我，铁熊！”

章四十八 无须再忍

铁熊一咬牙，喝道：“当然！你现在原力已经耗尽，我看你拿什么来跟我战！”

他一跃而起，弯刀当头向千夜斩，刀锋上浮现隐隐黑气，第一刀就已出了全力！

“没有原力也能杀你！”千夜东岳一横，架住了铁熊一刀。刀剑相击时，铁熊全身剧震，整个人被弹得倒飞出去，而千夜只是手臂一沉而已。

旁边薛定看得倒吸一口冷气，又往后缩了缩。他眼力高明，看得分明，千夜的格挡根本没有动用原力，仅仅是依靠纯粹的力量，就把铁熊给震了回去。

这是什么怪物？！

也不由得薛定不震惊，在他印象中，即使狼王亲生儿子，力量也远不及千夜的强悍。

铁熊被震得气血翻涌，原力漩涡震荡不已，原力调动不畅。他还没能喘口气，就见千夜伸手在东岳上一推，剑锋转动，瞬间又到了铁熊面前。

铁熊大惊，弯刀挑向东岳，想要把东岳带偏。然而他连运三次原力，都如石沉大海，东岳剑锋始终沿着既定轨迹切来，转眼间到了他喉前。铁熊大骇，闪退十米，才算避过这一剑。

千夜手腕一转，东岳划过一道弧线，又转了回来，再次斩向铁熊咽喉。铁熊拼命挥刀格挡，在东岳上连斩十余刀。可是每刀斩落，千夜只是手腕轻颤，就将力量化去，东岳剑锋沿着曲曲弯弯的轨迹，切向铁熊咽喉。

铁熊过往引以为豪的战技，此刻全然失去作用，千夜普普通通的一剑刺来，就逼得他手忙脚乱，最后惟有硬碰硬的拼力量，才能勉强化解。可是千夜力量大得不可思议，铁熊运足原力，也只能勉强格挡，每接一剑，就如被重锤敲击一次。

东岳在千夜手中如同失去重量，绕着铁熊不断飞舞。铁熊脸上惊骇之色越来越浓，忽然间瞪大双眼，一声惨叫！

铁熊身上喷出十余道鲜血，两条小腿离体飞出。他重重摔在地上，弯刀脱手，斜插一旁。

东岳慢慢垂落，点在铁熊胸口。

“现在如何？”千夜问。

铁熊脸色变幻，挣扎片刻，索性豁了出去，吼道：“给我机会，我一定会杀了你！可是你不能杀我，也不敢杀我。我可是狼王的人，现在狼王的少爷就在旁边看着，你杀了我，狼王绝不会放过你的。”

千夜淡淡一笑，说：“你的意思是，要我斩尽杀绝，将在场的人全部灭口？”

薛定的脸色立刻就不好看了，狠狠盯了铁熊一眼。不过他聪明的保持沉默，以免无心当中刺激了千夜。虽然对千夜性情还不了解，但至少可以看出，千夜绝不是心慈手软之辈。

铁熊哈哈一笑，不过笑声牵动伤口，断腿处又是血流如注。他痛得闷哼一声，就笑不去。铁熊喘息几，咬牙道：“你就是把所有人杀光，也逃不掉的。狼王只要派人来查，就会知道少爷和我都是死在你手里。不管你逃到哪里，都逃不过狼王的追杀！”

“是吗？”千夜眼中已有了杀气。

“等等！”小刀扑了过来，抱住铁熊，对千夜说：“铁熊说的没错，现在你要是杀了他，这件事是瞒不去的。你在这里生活得好好的，何必葬送前程呢？只要你放过我们，我保证，今天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今后谁都不会再提起。铁熊大哥这个样子，今后也威胁不了你。”

千夜嘴角微弯，浮起一个意义难明的笑，说：“难道今天这件事，我就忍了？”

小刀郑重道：“你不可能抗衡狼王，所以这口气，必须忍！”

千夜笑了笑，说：“可惜，从来中立之地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打算再忍什么了。”

小刀大惊，一个‘不’字还没有出口，就见东岳沉，洞穿了铁熊的心脏！

千夜拔出东岳，望向小刀，问：“这件事你有没有参与？”

小刀还没说话，薛定就道：“这事和他没什么关系。铁熊要带我来的时候，他还想拦着的。”

千夜点了点头，东岳从小刀肩头移开，说：“既然如此，那就放你一马。”

然后千夜上打量了薛定，说：“你会为他说话，倒是有些奇怪了。”

薛定脸色不变，道：“这件事该怎样就是怎样，有何奇怪？”不过一句他就露出了本性，“说实话或许你我之间可以相安无事。我们之间本来也没有仇，对吧？”

“这么说，以后你还打算来报复？”

薛定这一次显得有些犹豫，片刻后道：“我还是有些不服气的，毕竟丢了干爹的面子。我有个哥哥，比我厉害得多，他或许会来找你较量。”

“仅仅是较量？”

“如果他输了，那就是较量。如果你输了，恐怕就要分生死了。”薛定老老实实地说。

千夜淡淡一笑，“你倒还真老实。看在这几句实话的份上，今天就放过你。不过刚才是谁踹的大门，自己把那条腿砍来吧。”

薛定也是狠辣，伸手凌空一拂，一道青色风刃飞射，将那名黑狼卫的一条左腿切。

“走！”完成千夜的要求，薛定不敢多留，立刻率领一众黑狼卫登车，倏忽远去。

等他们走远，千夜摇了摇头，回到了院中。

“他们还会回来吗？”朱姬问。

千夜摸着她的头，答道：“当然会。”

朱姬顿时雀跃，“那他们再来的时候，我能动手吗？总是打凶兽很没意思啊，它们都笨死了！”

“你好好长大，有的是凶兽给你打。至于人，等过几年再说。”千夜在朱姬头上轻轻弹了。

“打会说话的才有意思啊！”小朱姬明显不服气。

夜瞳抱过朱姬，说：“我们也该训练她真正的格斗技巧了。这里是中立之地，又不是帝国。你又不能时时刻刻看着她。”

“也是。不过，你会蛛魔的传承秘法吗？不会怎么教？”千夜有些头疼。

这确实是个让人头疼的问题。虽然朱姬直到现在都没怎么表现出蛛魔的特征，可是她毕竟是从蛛魔卵中孵出来的，总不至于从蛛魔卵中孵出一个狼人吧？

“要不抓头蛛魔，让它来教？”

千夜点头，“这倒是可以。等解决了这边的麻烦，我就看看从哪里能抓头蛛魔回来。”

初步解决了小朱姬的教育问题，千夜又要面对狼王那边的麻烦。放回薛定只是一次试探，看看狼王究竟会有何反应。对千夜来说，薛定连麻烦都算不上，需要时随时可以一剑斩杀。真正的大敌，还是狼王。

千夜对狼王一无所知，但只凭他敢于正面挑战张不周，就可以想象他的实力，否则的话也难以镇压半个东海。至于这件事是否会惊动狼王，就看薛定如何处理了。

思索片刻，千夜又来到海边，一道暗金血气直冲天际。没过多久，那神秘存在的声音就在千夜周围响起：“你这是召唤我，还是在挑衅？”

“我们之间的切磋可能会有些小麻烦。”千夜坦然将薛定和狼王一事相告。

“狼王，哼！”神秘存在对狼王不置可否，一道虚空原力射向千夜，说：“这是呼唤我的方法，只要在东海海边，任何地方召唤我我都能听见。另外，如果一晚上你能够胜出三局，那么我就赋与你在迷雾中行走的权利。从此之后，迷雾将不会对你造成伤害。”

千夜收了那道虚空原力，意识中就浮现出一门秘法，可以啸叫出一种特殊的声音，应该就是召唤神秘存在的方法。

这正和千夜心意，和神秘存在的较量，于他战技是至关重要的磨砺。此刻千夜仅凭战斗艺术，几乎就能横扫同阶对手，想要找一个合适的磨练对象，实是难上加难。

至于穿行迷雾的权利，也相当有价值。即使现在，迷雾深处也让千夜隐隐有危险感觉。在河的另一侧，几乎就是迷雾的世界。整个东海，阻挡人族探索脚步的三大阻力中也有迷雾的一席之地。另外两大阻力则是东海本身和黑森林。

只是想要穿行迷雾也没有那么容易，想要在五局对战中胜出三局，谈何容易？

接来数日，千夜的生活波澜不起。随着夜瞳彻底恢复，千夜每晚和神秘存在较量，白天则独自在海边修炼太玄兵伐诀。

三日过后，千夜顺利凝成第三处原力漩涡，步入十二级。

晋阶之后，千夜习惯性的放空自己，坐于海边静思，没有修炼。这还是幽国公当年指点，晋阶之后，宜静不宜动，守心静思数日，可以稳固根基，以免晋阶太过迅速，根基不稳，影响将来突破天关。

宁定放空之后，千夜感知慢慢延伸，周围的原力慢慢显现，世界渐渐褪去面纱，再无秘密。

千夜又一次发现，在海岸线为界，东海内的虚空原力远比岸上丰厚。而且越往深海就越是如此。按此趋势，若是在东海极深处，恐怕要和陆前虚空差不多了。这岂不是说，在东海深处可能有虚空异兽存在？

千夜对神秘存在的真实面目，开始有些好奇了。

此际在东海西缘，薛定的浮空舰高速飞过，降在一座充满蛮荒气息的城市里。他跳浮空舰，穿城而过，直奔城北。

北区近半都被一座大宅占据，规模之大，与其说是宅院，倒不如说是一个小镇。薛定撞开大门，冲进院内，立刻放声高叫：“大哥，救我！”

章四十九 就是他

宅院后进传出一个冷硬如铁的声音：“过来吧，不用叫那么响，又死不了。”

薛定大喜，如飞一样穿堂过室，奔入后宅，显然对这里极是熟悉。

穿过中庭，就进入宅院后进，入眼即是一个很具规模的演武场，各式武具应有尽有。演武场中央，站着一个赤着上身的男人，正在擦拭手中一把战斧。他肌肤黝黑，肌肉贲张，块块如铁，每块肌肉中都蕴含着爆炸般的力量。 &n《〈〈《小说　bsp;薛定奔到男人面前，垂手站定，显得异常恭敬，叫了声：“大哥！”

男人终于抬起头，看了薛定一眼，冷冷地道：“你可是狼王义子，这声大哥我可当不起。有什么事直接说，我马上就要修炼了。”

“是这样，我遇上了一个人，他居然挑衅我，于是就动手和他试了试招。不过我不是他对手，最后赔上手下一条大腿，这才逃了回来。”

男人冷笑，“他挑衅你？我看是你没事找事吧！早就告诉过你中立之地藏龙卧虎，厉害人物不知道有多少。你以为抱上了狼王大腿，认了个干爹，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薛定脸色微红，说：“我那也是没办法啊。如果不认这个干爹，狼王可未必放过我们家。”

男人脸色一沉，冷道：“不放过？狼王再厉害，也不敢把东海所有家族都杀光吧？哼，他要真敢这么做，到时候恐怕先死的是他！”

薛定赔笑道：“狼王就是个疯子，何必和他硬拼呢？我也只是想为家里出一分力，反正我也没什么用。家里这不是有大哥您吗？”

“不用找借口。你既然认了狼王作干爹，那就不再是薛家的人了。”

“就算我不是薛家的人了，可你总是我大哥啊！”

男人哼了一声，脸色缓和了一些，说：“狼王儿子孙子一大堆，义子也有十几个，那些都是你的兄弟，你何不去找他们帮忙？”

薛定讪笑，“那些人哪里是我兄弟？他们巴不得我早点死呢！当然，我也一样。这件事如果让他们知道了，肯定会捅到干爹，不，狼王那里去。到时候狼王定会觉得我办事不力，一点本事都没有，说不定还会把我踢出来。那时候，我多年努力不就白费了吗？”

男人将战斧放回兵器架，道：“技不如人，那是你自己的事。一时打不过，好好修炼，再打回来不就是了？就算你在狼王那没学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我们薛家祖上传下来的九门秘传，至少有三门教过你，这都打不过？那人原力比你强很多吗？”

薛定很是尴尬，小声说：“他只修成两处原力漩涡。”

“十一级？十一级你都打不过？”男人大为诧异。

“这个，好像，是的。”

男人停下向内堂的脚步，沉吟道：“有点意思。不过，你是想让我去战一个才十一级的家伙？”

薛定忙道：“哪里是战？是教训！那小子实在太过嚣张，所以我才想你帮我出这一口气。我的手下可是在他那丢了条大腿，如果不教训那小子一顿，以后我还怎么服众？”

男人沉吟片刻，道：“也好，我对他倒是有些兴趣，就去会一会他。”

薛定大喜，忙道：“大哥出马，定是手到擒来！”

千里之外，陆块边缘处矗立着一座古老城堡。它凭崖而建，面对着无尽虚空，说不出的苍凉古朴。

城堡纯以巨石修成，厚壁高墙，窗户长而狭窄，外壁上斑斑驳驳，全是风霜痕迹。

东海虽是中立之地最大的陆块之一，可是规模也远不及二十七块大陆任何一块。它甚至不如两大阵营正在征战的浮陆那样稳固，有着稳定的保护层。

距离城堡不是很远，就时时可以看到浓云翻滚，电光纵横，有时一道电光可以长达万米，狠狠劈在岩壁上，击下大片碎石，飘向虚空。

或是经年累月被雷电劈击，被罡风侵袭的缘故，断崖上的岩石都变成了深黑色，岩石中夹杂着大量晶体。这种被虚空原力侵蚀而生的晶体，若是拿到外面去，就是一小块也能卖出天价。只是想要到断崖上采掘矿晶，危险性九死一生都不足以形容，哪怕是战将或者子爵，也挡不住雷霆一击。

城堡修在崖顶，偶尔外壁也会遭到雷击风削，所以处处斑驳。

城堡上层，一个长发披肩的年轻人站在落地窗前，正欣赏着窗外的风暴景象。良久，他才满足地叹了口气，自语道：“只有毁灭，才是世界的终点。这句话说得真好！”

他转过身，在椅中坐下，窗外的闪电将他的脸映照得轮廓分明。他拿起一杯酒，慢饮一口，方道：“最近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事，赶紧说！”

房间里早就候着几人，于是分别上前，将东海乃至整个中立之地近期大事一一汇报，每人各有分工，汇报的都是不同领域的事。

年轻人漫不经心地听着，显然没多大兴趣，对东海之外的事情就更是如此。片刻后轮到一名老人，他汇报都是狼王身边的事。

听着听着，年轻人忽然神情一动，插口道：“等等，你是说薛定出去一趟，没有回狼王城，而是去了薛家？”

老人道：“是的。他去找的薛武。”

另一人就冷哼一声，道：“难道薛家现在还不安分？”

年轻人抬手止住了他，说：“和薛家多半没什么关系，我这个便宜弟弟应该是在哪里吃了亏，想去找他哥来找回脸面。”

“他为何不来找殿下您呢？薛武哪是您的对手。”

年轻人露出邪魅的笑，“这可不一定。薛家家传的几门秘法还是相当厉害。现在我未必打得过薛武。不过人族脆弱的身体就是致命伤，再过几年，等我身体完全长成，薛武？呵呵，那时他连跟我一战的资格都没有！”

当下就有人大赞道：“狼王的传承，成长时间越长潜力就越大。殿下生长周期长达三十年，这份天赋，就是比狼王陛下当年也不差了。”

年轻人摆了摆手，道：“都跟你们说了多少次，不要叫我殿下。按照永夜的惯例，就是父王也称不了殿下，更何况是我。”

可是众人却道：“您将来的成就不在狼王之下，称呼殿下也是应该的。”

年轻人扶住额头，叹了口气，似有些无可奈何地说：“随便你们吧！唉！”

等众人汇报完毕，他站了起来，活动一下身体，说：“在这里也闷了很久，该出去活动活动了。你们去查查，看看薛定那小子准备去哪，我也跟去看看。”

老人道：“我这就去安排护卫”

“要什么护卫！”年轻人不耐烦地挥手，道：“在东海这地方，就算有我打不过的人，难道我还跑不掉吗？再者说，知道我的身份后，还有谁敢对我动手？”

“可是”

老人还想再劝，但又被年轻人打断，他冷硬地道：“我是狼王的儿子，在永夜亦有封爵资格，如果这样都还不敢在自己父王的领地上独自行走，岂不是把父王的脸都丢光了？我难道还不如那些便宜兄弟？”

见他发怒，众人不敢再劝，一一退出房间。

千夜的生活依旧平淡如水，度过了稳固境界的几日后，又开始了修炼。这一次他没有选择在岸边修炼，而是踏进东海，选了块将将露出海面的礁石坐定，开始修炼太玄兵伐诀。

功法一起，千夜就感觉到了明显的不同。原力漩涡一成，海量的虚空原力就被吸摄而来，在千夜身周形成一个小小的原力风暴。周围原力转眼间被吸纳一空，但是更多的虚空原力自海中涌出，转眼间填补了空白。

千夜并未如何推动原力漩涡，原力吸纳速度就超过了在岸边之时。而此时此刻，原力漩涡还远未到压裂虚空的水准。

千夜有些疑惑，东海海中实是修炼的无上宝地，这么多年肯定有人发现，何以始终没什么人在海中修炼？

千夜不知道的是，虚空原力极为狂暴，一旦吸摄入体，别说人族，就是黑暗种族也承受不住。千夜此刻身体经过燃金之血的全面改造，即使以古老血族的标准，也已达到伯爵级别，因此吸纳虚空原力时毫无感觉。换了一个普通的血族伯爵，这么多虚空原力入体，早就血核炸碎，爆体而亡了。

海中修炼，原力漩涡的扩张却是变得十分困难。千夜在推动原力漩涡旋转时，只觉似是推动着真正的海水在转动。超过百米的海中漩涡，推动起来需要何等大力，千夜也觉异常吃力。不过如此修炼却另有一个好处，让千夜对于领域之力的操控又有不少心得。

首次海中修炼，还不到一个小时，吸纳的虚空原力就已盈/满欲溢。千夜收了太玄兵伐诀，张开双眼，忽然一惊。

他身周数十米内海水已被排斥一空，露出海床。而数十米外海水汇聚，筑成一道高高水墙，绕着千夜缓缓旋转。当太玄兵伐诀一收，排斥海水的力量也随之消失，水墙即刻扑天盖地般向千夜当头压下，轰鸣声中将他彻底淹没。

片刻之后，满身湿透的千夜才爬上海岸。他一时不察，被卷入大海深处，最后不得不取出东岳，依靠东岳的重量沉入海底，一步步走到岸上。

千夜抹去脸上海水，摘掉头顶上盘踞的一只海星，还没睁开眼睛，耳中就听到一声呼喊：“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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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五十 般配

这艘浮空艇明显是人族风格，造型相对柔和，颇见雅致。在中立之地，这样的浮空艇可不多见。想要把引擎小型化，可不是看上去那样简单。中立之地的特殊环境，使得任何小型引擎从内到外的设计都和大陆上截然不同，原力阵列且不说，光是引擎材质就远超大陆标准。这样一具小型引擎，在大陆上都够买一艘大型浮空艇了。

在中立之地能够拥有小型新式浮空艇，说明来人非富即贵，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富贵。至少作为狼王义子，薛定还买不起这样一艘浮空艇。

浮空艇快速下降，离地面还有百米时，一道身影就从艇上飞起，落在千夜面前。

这是个面容刚毅的男人，看上去大约三十不到的样子，留着一头刚刺般的短发，肌肤黝黑，身穿一声式样简洁的战衣，并未披甲。

他仔细打量了一番千夜，然后伸出手，说：“我叫薛武，在薛定认了狼王为干爹前，曾经是他的大哥。”

千夜此刻浑身湿透，看上去颇为狼狈。不过千夜对此毫不在意，伸出湿漉漉的手，和薛武握了握。

双手一触，薛武双眉一扬，发力一握，然后咦了一声，惊讶地看着千夜。他刚刚感觉象是握到了一座山，所有力量都被弹了回来，未能撼动千夜分毫。

千夜不动声色地收回右手，说：“你可以叫我......千夜。”

旁边薛定叫道：“原来你叫千夜，名字倒是不错。可惜，今天你遇上了我大哥，叫什么名字都不管用！看在你长得还不错的份上，乖乖赔礼认错，再照着我的样子好好给本少雕个雕像，本少说不定就原谅你了。不过雕像可别想糊弄，本少的眼力那可不是盖的！”

“你闭嘴！”薛武回头斥道。

薛定缩了缩头，立刻就不作声了，看来对这个大哥十分畏惧。

薛武对千夜道：“让你见笑了，我这个弟弟从小就管教不严。”

说完这句，薛武脸色忽然一沉，道：“不过他再怎么样，也没犯过大恶，也曾是薛家人。薛家人还轮不到外人来欺负。你原力比我低，和你一战未免有**份。但这里是中立之地，只看结果，不管过程。”

千夜神情不变，道：“看来不是切磋了。”

薛武道：“你也无须担心，我不会要你的命。既然你要了我弟弟下属的一条腿，那我也就打断你一条腿即可。就当给你个教训。”

“好。”千夜缓缓拔出东岳，将剑鞘插在地上，气势开始攀升。

感知到千夜气息，薛定忽然一惊，叫道：“你，你是十二级？这么快就晋阶了？”

薛武双眉一皱，展现出五处原力漩涡的强大气息，对薛定喝道：“十一级和十二级有什么区别？一惊一乍，薛家的脸都给你丢光了！”

“等等！”薛定取出一双拳套，套在手上，然后道：“我也来！反正我丢的是狼王的脸，和薛家无关。”

薛武皱眉，狠狠盯了薛定一眼。可是薛定嬉皮笑脸，只当没看见，仍然从侧面向千夜包抄，准备夹击。

千夜东岳斜指地面，对于多一个还是少一个对手并不在意。他现在体内血气充沛，体力绵长，对付薛定这类对手，战多久都不是问题。只有和海中那位交手，才会让千夜在短短半晚时间内耗尽原力血气。

见薛定不顾脸面，坚持夹击千夜，薛武大为诧异。他知道这个弟弟虽然生性浮滑，但是对危险有天生的恐怖直觉，这点连他都比不了。难道说，原力修为平平无奇的千夜，还有能够威胁他们生命的手段不成？

此刻千夜也向薛定望了一眼，心中微觉不耐。

薛定对危险的感觉确实敏锐，是那种不怎么危险，却非常令人讨厌的对手。至于薛武，虽然只比薛定高出一级，但给千夜的压迫感远超薛定，显是那种基础扎实，又有厉害传承秘法的人。

千夜血核中，暗金血气已然游出，原初之翼开始舒展，一根闪亮羽毛正在轻轻颤动。

只要交手试出薛武的深浅，千夜就有心动用原初之枪，直接轰杀薛武，然后再对付薛定，斩杀他不过是举手之劳。但这一次千夜不准备再放薛定走。这种拥有危险直觉的家伙，留着说不定是个大祸害。

这时小院院门打开，夜瞳从院内走出，说：“算我一个。”

“你怎么出来了？”千夜皱眉。

夜瞳笑得阳光明媚，“想和你一起打架啊！”

“可是......”

“我已经恢复了。”

“不行......”

“少废话！”

千夜还待拦阻，薛定已经跳了过去，拦在夜瞳面前，两眼放光。他深呼吸数下，平复了激荡的心情，说：“这位美女，为什么上一次我完全没有发现你的美丽是如此的......震憾！？”

“因为上一次你正忙着保住自己的小命。”夜瞳丝毫不给他面子。

薛定顿时笑容尴尬，道：“这一次就不一样了。”

夜瞳笑得更加漂亮了，“这一次也一样，你还是要好好想想，怎么才能保住自己的小命。”

一把短刀跃入夜瞳手里，在指间灵动地跳动着。

薛定一脸痴迷，薛武的脸色却变了，道：“吸血刃？你们是血族？”

“一把好刀，谁都可以用。”千夜冷冷地道。

薛武道：“是把好刀，和她很配。”

千夜扬了扬东岳，说：“这把显然更好。”

薛武目光锐利如剑，扫过东岳和千夜，道：“确实不错，可是和你却不般配。”

千夜双瞳泛起淡淡的蓝色，问：“不般配？说的是这把剑，还是她？”

“都不般配。”

千夜用手抚过东岳剑锋，淡淡地道：“这里是中立之地。”

“怎样？”

“中立之地，般不般配，只看结果。”

薛武喝道：“好，那我就等着你的结果！”

千夜还未动手，夜瞳已然大怒，身影一动，已闪过薛定，双瞳中映出薛武身影！

薛武心中猛然涌起强烈的危险感觉，不及细想，就欲飞退闪避。然而一动，就感觉全身如同挂满了蛛网，十分滞涩，哪怕是最简单的动作都变得困难。牵制动作的力量来自四面八方，虽然绝对力量并不算大，可是来得毫无征兆，让薛武在空中失去平衡，差点摔在地上。而他这一跃也不过是十余米距离，依然没能逃出夜瞳凝视的范围。

薛武只觉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握住，再狠狠一扭。他大叫一声，顿时喷出一口鲜血。

千夜无声无息在他面前出现，东岳如电，在他双腿上各敲一记，已将薛武双腿敲断。

薛武又是一声大叫，痛得险些晕去。

千夜向夜瞳望去，夜瞳则耸肩摊手，回以一个可爱微笑，美丽得让千夜有些眩目。

这是瞳术毁灭与掌控第一次联手对战强敌，效果竟是出人意料的好，薛武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多门强大秘法根本没来得及施展，就被放翻。

不过旁边还有一个薛定。但他此刻满头是汗，张口结舌，连话都说不出来，哪还敢上来动手？

“哦，对了，你的对手是我。”夜瞳这才想起还有薛定这么一号人物。

“美女，啊不，大美女，先别忙着动手......啊！”

薛定话音未落，夜瞳已是一刀挥来。这一刀迅若闪电，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薛定倒也不简单，瞬间启用秘法，速度暴增，刹那间飞退数十米。

不过他仍然慢了一线，感觉脸上有寒意掠过，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他一边哀叫，一边在脸上摸来摸去，想要找出伤在哪里。看他双腿颤抖的样子，就似已重伤垂死一般。

夜瞳看得怔住，一时都忘了上去补一刀。

薛定摸来摸去，都没找到伤口在哪。然而他又是一声哀嚎，叫道：“我的鼻环！！”

他鼻翼上两个镶满宝石的鼻环不翼而飞。

这下连倒地的薛武都看不下去了，怒道：“给我闭嘴，像什么样子！薛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薛定本能地道：“哪有！我现在丢的是狼王的脸。”

薛武气得不轻，刚要喝斥，忽然远方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丢了狼王的脸，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听到这个声音，薛定脸色大变，失声道：“加里？！”

薛武镇定得多，但也脸色微变。

一个棕发披肩的年轻男人从黑森林中走出，手里还提着一个不断挣扎的原生种族。他生得高大英俊，只是眉宇间透着嗜血和残暴。走出黑森林后，加里随手将那原生种族抛在地上，伸脚一踏，踩爆了他的头。

加里一脚将尸体踢回黑森林，狞笑道：“这些低级的原生废物，也敢来偷袭我？可惜只来了几个，不够我杀的。不过没关系，这边的人很多，我可以慢慢的杀！”

薛定勉强堆起笑容，说：“大哥，您怎么来了？”

加里舔着嘴唇，笑容变得十分狰狞，“我的弟弟，我是跟着你来的啊！”

弟弟这个词，加里说得格外的重。

薛定脸色顿时惨白。

ps1：祝大家情人节快乐，有情人终成眷属，暂时没情人的，则拆散一对是一对。

ps2：这一章本是昨天子夜的，只是俺差一点又病倒，好在还是挺过来了。今年俺得好好锻炼身体，争取夏天时帅你们一脸血，哈哈！

ps3：上一条的心愿，每年年初都会发一次，已经好多年了，从没实现过。不知有多少人和我一样的，应该人人如此吧？

ps4：祝某人情人节快乐！u

章五十一 三招

这就是所谓义子的价值。在狼王眼中，所有义子加在一起，也比不过一个加里。

不过当加里看到了倒地的薛武，却显得十分意外，道：“薛武？你也败了？”

薛武哼了一声，头偏到一旁，不作回答。他虽然心高气傲，但也知道加里不是能够轻易得罪的，所以只好沉默。

旁边薛定却是心思灵活，眼睛一转，立刻换上一副悲愤神情，跑到加里旁边，道：“哥哥，他们设下了陷阱，突施偷袭，这才伤到了大哥，啊不，薛武。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没能提醒。正准备好好教训他们呢，这不，您就来了！”

加里向薛定睨了一眼，毫不掩饰鄙夷之色，“薛武都败了，就你，还想教训他们？”

“一个才十二级的家伙，有什么好怕的？何况不是还有您吗？”

加里向千夜望了一眼，眼中浮上不屑之色。对他来说，人族天生脆弱，根本不是同级狼人的对手。千夜只有十二级原力，在已是三等伯爵的加里眼中，自然属于可以随意虐杀的对象。当看到夜瞳时，加里才神情一凛，长发无风自动，身体微弓，喉间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加里首先感觉到的是强大的威胁，本能地戒备，然后才看清夜瞳的容貌，只觉脑中轰的一声，身体莫名的燥热。

“你是血族！？”作为天赋不错的狼人，加里对血族有着本能的敏感。他用力嗅了嗅，然后肯定地道：“你就是血族！真没想到，在东海还有这么厉害的血族。”

狼人和血族之间的仇恨，已绵延万年，从永夜一直延续到中立之地。在狼王统治下，东海之滨少有血族出没，强大血族多是隐秘行动，而弱小血族如果在这里生活，则大多悲苦，连人族待遇都不如。

加里盯着夜瞳，说：“你跟我回去，～style_txt;以后当我的女人，那我说不定会放过这个废物。”

“说不定？”夜瞳的表情显得很古怪。

加里傲然道：“会不会放过他，看我的心情。如果你够乖，那我的心情说不定会变好。”

吸血刃开始在夜瞳指间跳动，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加里，说：“就你这点实力，这话说的不心虚吗？”

加里双眉上扬，道：“以我实力，击败你不是问题。这里可是中立之地，不是永夜。不要以为你是血族，就天然比狼人高贵！告诉你，我的血脉，即使在永夜狼人中也在前列。父王说过，我若在永夜，当有可能通过群峰之巅的考验！”

千夜和夜瞳面面相觑，一时无语。

如果当初威廉没有吹牛的话，那他就是群峰之巅前后几代的第一天才，是狼族登上圣山的最大希望。即使如此，在千夜心目中，威廉的光辉形象也都随着那一声‘汪’化风而去。

夜瞳作为血族新一代中血脉最纯净的原生种，天赋当与威廉在同一水准。而千夜则更进一步，将源自夜瞳的血气再度提纯，步入了古老血族的行列。

现在看着加里在当面炫耀天赋，总让千夜和夜瞳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感觉，忍不住上上下下的反复打量。可是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出加里有哪点可以稍稍接近威廉。

加里仍然在高傲地扬着头，全没注意到自己的影像分别映在千夜和夜瞳的眼中。就是注意到了，他也只会以为是正常现象。

夜瞳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院门内朱姬也在探头探脑，跃跃欲试。不过千夜可没她们那么高的兴致，初时看白痴的新鲜感过后，剩下的就是升腾的怒意。

加里视夜瞳为禁脔玩物，一副带你回去是看得起你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千夜。

千夜提着东岳，走到加里面前，寒声道：“听你自己说，你算是狼人中的天才？”

加里捶了捶自己的胸膛，傲慢地道：“这个年纪的伯爵，你听说过几个？而且我还没有度过生长期，还有成长潜力！”

说完这句，加里才发觉不对，怒道：“什么叫我自己说？我就是天才！”

千夜淡淡地道：“可惜，你的潜力没有机会发挥了。”

加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了一瞬，才放声狂笑。他笑得都弯了腰，这才缓过气来，然后戴上一副佩有利爪的手套，一边向千夜走来，一边狞笑道：“下贱的人类，你真的惹怒我了。我会慢慢地撕碎你，绝不会让你死得太快的。另外在你死前，我还要让你好好看着，我是怎么玩弄这个血族的！”

千夜吐出一口气，双瞳涌动蓝色，冰冷地道：“原本我觉得，三招杀你就够了。现在看来，确实应该多用几招。”

加里又是一阵狂笑，“三招？贱民就是贱民，除了吹牛，你们已经不会别的了吗？”

狂笑之中，加里忽然感觉身上一沉，如被一座山压住。压力转眼间变得无比沉重，周围隐隐响起大海波涛之声，纵使狼人以力量为傲，加里也感觉负担得极为吃力，连纵跃都难以办到。

就在压力加身的一刻，加里已见到千夜举起东岳。当东岳剑锋高扬之时，他猛地感觉到无法形容的危险！

加里毕竟有传承在身，危急关头大喝一声，体型骤然增大，现出狼人形态，力量暴增，勉强获得自如行动的能力。他发力一跃，身周竟爆出一团血雾，可见用力之猛。

加里连续纵跃，左右闪避，瞬间冲到数十米外。

而千夜以不变应万变，东岳在身前左中右虚斩三记。已逃出颇远的加里大叫一声，右腿上飙出一道鲜血，裂开一道长长伤口，然后一头栽倒。他一个翻滚，强忍伤痛站起，正欲再逃，忽然全身僵硬，呆在当场。

千夜无声无息出现，就站在加里面前。这个距离上，东岳随意一探，就能将加里刺穿。

“这，这不可能！”加里仍然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一旁的薛定已经看得呆了，薛武则默不作声。

千夜则淡然道：“你还不错，比我想的要强点。”

“你不过是个十二级的人族而已！而我，我是狼王的儿子，我的血统比你强大不知多少！我不会输，绝不会输！”加里不断咆哮着，体型越变越大，气息迅速增强，但是毛发中不断渗出鲜血，大腿伤处更是血流如注。显然这种增强实力的秘法代价十分沉重。

“狼人永不会败！！”随着一声战吼，加里纵身而起，一爪抓向千夜！

千夜不闪不避，甚至没有动用东岳，只是伸出左手，与加里挥来的一爪握在一起。

通的一声，加里双足落地，随即沉入土中。他毛发倒竖，喉间不断低吼，开始和千夜角力。

千夜不动如山，旁边薛定却是大急，失声叫道：“糟糕！他手上有爪刃啊！”

加里向薛定狠狠盯了一眼，眼中尽是凶意。薛定一呆，随即眼中闪过狠厉，双拳紧握，慢慢弓起身子。看来只要千夜显露不支，他就要全力出手。

双腿尽断的薛武则从怀中取出一把原力短/枪，对准了加里。尽管在中立之地普通原力枪很难发挥威力，不过薛武的目的只是为了牵制住加里，好为薛定创造机会。

见薛定和薛武不约而同想要对加里动手，夜瞳本来握紧了吸血刃，又放松了五指。

然而薛定预想中千夜受暗算落败的情景并未出现。

千夜意态从容，悠然和加里角着力。加里拳套上的利刃紧紧卡在千夜左手上，竟难以切开千夜肌肤，不断加力的结果，也只是堪堪切开表皮，落下几道浅浅血痕。

薛定看得睁大了眼睛，惊得说不出话来。加里更是难道置信，眼珠凸出，不断加力，却无法再将伤口加深半分。

这时千夜嘿的一声，开始发力。随着五指逐渐收拢，加里右爪手骨不断发出喀喀声响。加里先是闷哼，然后是惨叫，在千夜手中，他的右爪不断变形，最后完全扭曲，根本看不出狼人利爪的模样。

千夜五指转动，将加里手骨彻底捏碎，这才松手。

扑通一声，加里跪倒在地，全身不断颤抖。他的右爪迅速肿起，并且蔓延到了上臂。这样的伤势，即使以狼人的恢复能力也无能为力，只有由高明医师配合珍贵药剂才能治愈。

千夜向加里伸出三根手指，道：“三招。”

加里不断颤抖，眼中满是怨恨，死死盯着千夜。眼见千夜提起东岳，他却并不畏惧，而是咬牙切齿地道：“我是狼王儿子，你敢动我，不论你逃到哪个角落，父王都会把你找出来杀掉。而你的女人会沦为无数人的玩物！到那个时候，你们都会后悔，后悔没有早早跪在我面前！”

“是吗？”千夜手腕一振，东岳掠过加里，一条左臂就离体飞出。

加里一声惨叫，倒在地上。他不小心压到受伤的右爪，于是又是一声惨叫。

失去肢体的痛苦太过强烈，就是凶悍成性的狼人也难以承受。不过千夜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加里，随着东岳再次挥动，加里双腿也与身体分离。全身上下，就只剩下被握碎的右手。

加里再也爬不起来，但他眼中仍全是凶厉，死死盯着千夜。狼人的凶悍本性展露无遗。不过千夜见多了凶悍之辈，根本不把加里放在心上。

他转过身，望向了薛定和薛武。

章五十二 传承

刚刚落败之时，薛武还觉得输得有些莫名其妙，而且被夜瞳和千夜夹击，心下也不是很服气。但在看到千夜三招击败加里，他就知道了自己和千夜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关键之处，还在于千夜只有十二级原力，比薛武低了两级，比加里也低了一级。薛家亦有悠久历史，薛武见识眼力都是不凡，知道在轻松越级击败强敌的表象之下，其实意味着世所罕见的潜力。现在千夜击败他或许还需要两三招，但等几年之后，他在千夜手下多半一招都撑不过。

而薛定可不象薛武［][］小说那样硬气，被千夜目光一扫，立刻惊得跳了起来，摆出防御架式。不过他马上省悟过来，赶紧脱了手上拳套，扔在地上，举起双手，连声道：“千夜大人，误会，刚才都是误会！您看，我们和那头狼人之间也有仇，刚才还想要杀他来着。”

千夜淡淡地道：“这就奇怪了，你不是狼王义子吗，为什么会想要杀他？”

薛定知道此刻答错一句话，就是万劫不复，索性豁了出去，道：“我虽然名义上是狼王义子，可是狼王有十几个义子。我们这些所谓义子，实际上就是高级些的手下和炮灰，一旦办错了事，也会被处罚甚至处死。我这次办事不力，私自联系原先家族，又背地里说了狼王的坏话，这几件事哪一样都够让我被处死的了。如果让加里活着回去，我们必然没有好结果。”

当千夜和加里角力时，薛家兄弟确实动了杀机，也在寻觅时机出手。所以千夜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薛定的话。

不过千夜还有些疑问，问道：“私自联系旧家，怎么也算一条罪过？”

这一次是薛武回答，“狼王是狼人，自他镇守东海以来，一直在不断招募狼人，想方设法打压其它各族。他虽然不敢明着太过打压人族，但是暗地里也一直在试图削弱人族。东海人族中，那些传承悠久的大家族尤其是他打击的首要目标。我们薛家以前得罪过狼王，直到现在都是他的眼中钉。”

千夜向薛定看了一眼，道：“那你还当狼王义子？”

薛定忙道：“我也是为了家族啊！狼王义子的主要来源，就是各家族那些有天赋的年轻后辈。”

弄明白了其中原委，千夜即道：“把加里杀了，你们就可以走了。”

千夜这个要求暗含玄机，以加里的身份，身上多半暗藏秘法。他们身死之后，若有明确指向，就有可能以天机推衍之术推断出凶手。今后若是薛氏兄弟敢出卖千夜，千夜就会说出真相，而狼王说不定就有手段验证出杀加里的真正凶手，到时候不光薛氏兄弟，就连薛家还难逃一劫。

这个道理，想来薛氏兄弟也懂，大家族传承的识见，自非常人可比。

见千夜提出要求，薛氏兄弟丝毫没有犹豫，薛武抓起原力枪，一枪轰在加里身躯上，轰得他半截身躯飞上半空。薛定则一跃而起，一拳击在他后颈上。拳锋及体，数道青色原力刃已将加里颈骨绞断。

杀掉加里后，薛武默默调动原力，催动断骨生长。而薛定则将加里尸体包起，连同断掉的残肢，一起抛入东海。然后他又将浸了鲜血的泥土全部挖出，一包包抛入黑森林。

做完这一切，薛定解释道：“加里杀了几个原生种族，惹下不小麻烦。这些泥土带有他的鲜血，扔到黑森林后，会被森林吸收，原生种族会知道加里已经死了，就不会再来找麻烦了。就毁尸灭迹来说，东海和黑森林一向是最好的地方，就是狼王自己，也不敢深入这两个地方。”

中立之地环境特殊，细节小处往往也见学问。

当薛定做完这些时，另一边薛武也初步接上断骨，可以勉强站立和行走。他来到千夜面前，深深一礼，道：“千夜殿下，你放过我们兄弟，保全了薛家的传承。大恩不言谢，我们薛家在中立之地还算小有产业势力，今后若有用得着薛家的地方，只要我们力所能及，必全力以赴！”

这番话说得恳切，不过薛定却听得一呆，道：“大哥，你，你刚才称呼千夜殿下？”

“没错，殿下。”

无论永夜、帝国还是中立之地，殿下这个称呼都有严格的定义，不能滥用。即使是加里的狂妄自大，也不敢擅自给自己加上殿下的敬称，否则的话一旦传开，得到的不是尊重，而是嘲笑。

薛定一向很是崇拜自己的这位大哥，心知他既然称呼千夜为殿下，肯定是心中有数，而非无端谄媚。

只是一想到殿下这个称呼背后的含义，再想到自己还曾经两次招惹千夜，薛定就又出了一身冷汗。

见一切都已收拾妥当，千夜即挥手让他们离去。

薛武又行一礼，道：“我们虽已尽力抹除痕迹，不过加里是狼王最看重的两个儿子之一，必然会全力追查他的死因。您要小心，说不定狼王会亲自前来。”

千夜心知这是好心提醒，在委婉地劝自己离开此地。

千夜只是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薛氏兄弟不再停留，乘上浮空艇，迅速远去。

等外人离去，夜瞳来到千夜身边，说：“你刚刚杀气好重，很少看到你这样。”

“加里不该打你的主意。既然他这样干了，那我就不会让他活着回去。”

夜瞳轻叹一声，从后面拥住千夜，说：“打我主意的人还会有很多很多，你杀得过来吗？”

无论血脉、容貌还是身份，都是夜瞳造人觊觎之处。以往有门罗氏族庇护，依旧引来了爱德华、菲拉等。现在又有无光君王表达了夜瞳血脉的兴趣。

隐居帝国时，夜瞳依靠面具掩盖了绝美的容颜，但是依旧引来了麻烦。

而现在，这里是中立之地，是没有秩序和规则，只有铁血和暴力的国度。在这里想要得到什么，抢就是了。所有的规则，都是强者用来约束弱者的枷锁。所以夜瞳一旦出现人前，就会如寒夜中的灯火，引来无穷无尽想要扑火的虫子。

千夜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东岳一震，说：“打你主意的肯定很多。不过谁敢下手，我就杀谁。总有一日，我要让你在这中立之地堂堂正正的出现！”

“唉，你啊”夜瞳拥得更紧。

东海之滨，有一座孤峰矗立。峰顶立着一个高大、威猛而又狂放的男人，远眺大海，正自沉思。

这时响起一阵颇为沉重的脚步声，一名狼人长者攀上峰顶，然后木杖顿地，行了一个古老的礼节：“大酋长！”

那男人并未回头，说：“说过多少次，在这里，要叫我狼王。”

狼人长者道：“在我们心中，自老酋长回归圣山后，您就是部落的酋长。”

狼王缓缓地道：“输给了张不周后，我就是狼王。直到有一天我亲手洗刷掉这份耻辱，我才是部落真正的大酋长！”

“这一天不会远的。”

狼王不置可否，问：“有什么消息吗？”

“目前还未找到加里少爷的下落。不过我们已经得到消息，加里少爷最后要去的地方是南方荒僻之地，并且和薛家有关。”

狼王猛地回身，眼中杀气尽显，道：“薛家？他们还不安分吗？”

狼人长者一惊，忙道：“大酋长，薛家不能动！杀些普通人也就算了，象薛家这样的人族大家族，必须有充分理由才能动。否则的话，那一位必定会过问的。”

狼王嘿的一声，冷道：“加里死了，这算不算充分理由？”

狼人长者惊道：“加里少爷死了？这还不能确定吧？以往少爷也有孤身狩猎，大半个月没有消息的时候。”

狼王声音低沉，说：“我给了他一滴传承之血，而现在，我已经感应不到这滴传承之血了。所以，他已经死了。”

“您给了他传承之血？！这”

狼王血脉特殊，在一生中随着修为提高，有可能会产生传承之血。传承之血的主要作用，就是延长后裔的成长期。对狼王这一支血脉来说，延长生长期就等如是直接提升发展潜力。

传承之血功能如此强大，自然得之不易。以狼王修为，一生中也不过有三滴传承之血。既然赐给了加里一滴，其实意味着已经视他为继承人。所以现在加里的死，带给狼王是双倍的痛。

“去查一下加里最后出现的地方，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都要给我找出凶手！另外，那一带所有的人族，都没有必要活着了，就拿他们给我的儿子陪葬吧！”

“遵命，大酋长。”

狼王语气稍稍缓和了些，问：“张不周那边有什么消息没有？算一算他闭关也快十年了。”

狼人长者苦笑，说：“您不是不知道，那位素来谨慎，又精于天机推衍，象这等大事连最亲密的人都不会透露，我等哪有能力知道什么？而且那位秘法诡密强横，就是提到名字都会有所感应，也只有您才能毫无顾忌的说出他的名字。”

PS:这个本用了五年，每当想换，一想配齐软件就要好久，就决定再用一段时间。俺也是真懒。

章五十三 漏网之鱼

狼王默然片刻，道：“张不周若不厉害，父亲怎么会死在他手上，我又怎会落至今天这种地步，日日忍辱负重。”

“大酋长，暂shí的蛰伏是为了明日的翱翔。”狼人长者说了一句部落间流传的古老寓言。

狼王道：“我知道，你先去查加里的事吧。”

狼人长者并未立刻离开，显得有些迟疑，说：“大酋长，我们最近的动作似乎引起了那位身边人的注yì。他们有可能会来试探，您务必小心。”

狼王冷笑，道：“他们无非看上了我这个位置。不过张不周一向无情，只看实利。自从我坐上这个位置，年年上交的赋税资源比过往多了一倍。只要上交的税赋不少，谁都别想动我的位置。而且，就凭他们几个那点本事，以为坐上这个位置就能干得好了？一群连自己领地都管不好的蠢货，给他们什么位置都是一样。”

见狼王如此自xìn，狼人长者也不再担心，下峰而去。

自薛氏兄弟离开，千夜的生活就转为平静，但是和海中神秘存在的较量却有些不太顺利。接连数日都只能拿下一局胜利，以致黑森林逐渐蔓延，都快到长到海滩上了。好在浓雾以河为界，再怎么汹涌，也没有越过那条小河，才给千夜留下一块空间。

千夜不断反思，终于慢慢扳回局势，这一晚胜出两局，这才松了口气。

这些时日他一直修liàn，物资积累如山，都还没有去小镇上交换。想想也到了收税时间，而且铁熊被杀之后就没了动jìng，于是决定去小镇看看。

千夜拿了一小袋金丝螺，再装上两根木料，登上老旧的卡车，驶向小镇。

随着黑森林的扩张，通向小镇的路倒是有大半要在森林中穿过。在薛定把染血泥土抛入黑森林后，原生种族就全部消失，没有再出现过。穿过黑森林时，就如同行走在一片死域上，没有任何生qì。

卡车开得很慢，但胜在稳定可靠，从不出故障，颠簸了一个小时后终于开出了黑森林，来到小镇外围。

一出黑森林，千夜就闻到了血腥味。他微微皱眉，迎着风吹来的方向闻了闻。血的味道大多是人族，也有少量其它种族，基本没有狼人的味道。而且血腥气十分浓郁，至少要数十个人的鲜血，才能散发出这么浓的味道。

千夜跳下卡车，向小镇走去。

从外面看，小镇一切正常，没什么不对。然而守门的卫兵不见了，从镇门望进qù，街道上空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原本简陋但是生机勃勃的小镇，眨眼之间变成了鬼城。

千夜走进镇门，随即停下，在铁铸的大门上摸了摸。指尖上除了灰烬之外，还有一道紫黑色的污渍，不用看千夜也知道，那是凝固的鲜血。

千夜低头，看到脚边不远处，有一滩深色污渍，看上去象是污水，但实际上那也是鲜血，漫流之后与泥土混在一起，就成了这个样子。

千夜神色不变，沿着街道向镇内走去。

这是进镇的街道，两旁原本有几家小店，不过现在都虚掩着门，一片死寂。

千夜随手推开一家店门，向店内望去。店铺里依然没有人，货架凌乱，显然被彻底翻过。一道浓重的腥臭味道扑面而来，让千夜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时砰的一声，旁边货架炸开，一道黑影猛然向千夜扑来！

千夜身体后倾，轻而易举的避过了扑击。这是一头硕大的黑狼，体型比普通野狼要大得多，显然是狼人们习惯豢养的座狼。座狼扑势还没到尽处，千夜伸手一探，就拿住了它的腰，然hòu随手握碎了它的腰椎。

座狼倒地翻滚，痛得哀鸣不已。千夜无动于衷，向店铺内进望了一眼，确认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就走出了小店。

座狼的长嗥在镇内回响着，立刻激起了众多回应。一个个民居的门窗粉碎，隐藏在里面的座狼纷纷现身。有几头座狼看到了千夜，眼中凶光大盛，立刻扑了上来。

它们的牙缝中还挂着人类的肉屑和衣服碎布，身上也散发着人族鲜血的味道，令千夜本能地感觉厌恶。

数头座狼与千夜擦身而过，全部扑了个空。当它们落地时，四肢忽然离开躯体，鲜血喷涌。几头座狼痛得拼命翻滚，嘶号声响彻小镇。

其余的座狼顿时被同伴的惨状震慑，纷纷伏低身体，夹起尾巴，一时不敢上前。可是它们并未从千夜身上感觉到任何危险气息，所以一时又犹豫不定，不知道是否该扑上去，撕碎这个人族。

座狼群在犹豫，千夜却不会放过它们，随着东岳剑锋震颤，一道道剑气离刃飞射，顿时把座狼群射得人仰马翻，处处痛苦哀鸣。转眼之间，这些座狼无一例外，全都被削去了四肢。

“你找死！”镇中央响起一声愤怒之极的咆哮，一个年轻狼人冲了出来。看到满地座狼的惨状，他双眼顿时布满血丝，猛地扑向千夜。

千夜轻叹一声，自语道：“象威廉那样可爱的狼人还真是不多啊！”

年轻狼人只觉眼前一花，忽然就失去了力气，摔在千夜面前。他身上处处传来剧痛，完全感觉不到手脚的存在。它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四肢已被斩断，在痛苦和恐惧交织中，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长嗥。

千夜俯身提起年轻狼人，继续向前，转眼间来到小镇的中心广场。

广场上已经变成血的湖泊，周围立着数以百计的木桩，每根木桩上都穿着一个人，血顺着木桩流下，再汇入到广场上的血池中去。

这些木桩上穿着的都是小镇镇民，不少人千夜都认识。还有一些陌生脸孔，想来是途经小镇或是来作生意的游商，结果运气不好，恰好遇上了杀劫。

杀戮已经过了一段时间，木桩上的人大多已经死去，只有少数实力强劲的人还留着一口气。不过这些人双腿都是血肉模糊，有的甚至只余白骨，血肉都不知去向。其实看到刚才那群座狼，再笨的人都会猜到这些人身上的血肉到哪里去了。

如同人族喜欢凶兽肉一样，原力修为越高的人族，在野兽眼中，血肉就越是美味。

千夜将被斩去四肢的年轻狼人抛进广场上的血池，让他再次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惨叫。

小镇中央，原本铁熊居住的宅院，大门被一脚踹开，数个狼人从院内走出。为首的是一名容貌彪悍的中年狼人，比其余狼人高出大半个头。他看到年轻狼人的样子，双眼立刻变得血红，喉间不断发出低吼，盯向千夜。

不过他随即发觉自己根本看不透千夜的实力。但是能够将一名狼骑士斩去四肢的人，怎么会没有原力？一念及此，他勉强压下怒火，喝道：“你是什么人？敢打伤狼王的直属骑士，不知道这片土地的主人是谁吗？”

千夜没有回答，而是问道：“镇上的人都是你们杀的？”

中年狼人道：“狼王的儿子，加里少爷死在了这一带。按照规矩，在这一带生活的所有人都要给少爷陪葬。”

“规矩？这是谁的规矩？”

“狼王的规矩！怎么着，你难道想和狼王为敌不成？小子，有点本事就敢和狼王作对，真是嫌死的不够快了。赶紧把自己手脚砍了，我就让你死个痛快。否则的话，我把你也穿到木桩上，让座狼啃个几天几夜，才让你死！”

“狼王的规矩啊”千夜话声未落，所有狼人突然感觉到身上一沉，如压了一块大石。实力最弱的几个立刻站立不稳，身不由已地跪在了地上，中年狼人也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猛地爆发力量，恢复了行动能力。

然而千夜已从他身边掠过，在场中绕了一圈，又回到他面前。

中年狼人忽觉心口一痛，随后乏力感就在全身迅速蔓延。他低头一看，见东岳不知何时已刺入自己胸口，击碎了心脏。他根本没有捕捉到千夜的动作，甚至不知道这一剑是如何刺进自己身体的。

千夜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狼王的规矩，在我这行不通。”

中年狼人盯着千夜，狠狠地道：“你等着，狼王绝不会放过你。他的卫队马上就会过来。那时候就是你的末日”

千夜手腕一振，将中年狼人抛飞出去，恰好落在一根空着的削尖木桩上，身体被穿透，挂在了那里。狼人生命力十分顽强，纵使心脏破碎，也能存活好几天。但是在现在，这个优点反而变成了无尽痛苦的根源。

其它狼人早就全部倒地。中年狼人不过是三等子爵，他的手下更没有人挡得住千夜随手一击。千夜特地留下一个活口，询问一番之后，已大致知道了事情前后经过。

狼王不知道从什么途径得知了加里已死，震怒之下派出了自己贴身卫队，来这一带寻找线索。小镇上的人则变成狼王迁怒的对xiàng，被全部虐杀，为加里陪葬。不光是这个小镇，方圆百余公里之内，还有两个小镇，也一样会被屠戮。

杀光小镇上的居民之后、狼王卫队就先行离开，继续搜寻加里尸骨。自然，在搜索过程中被他们撞到的人族，只有一个下场。

而这名子爵则带着几名手下留守小镇，看看还有没有漏网的小鱼小虾，结果没想到网上来的，是一条吃人的凶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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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五十四 传承

做完这一切，千夜一跃而起，东岳凌空一挥，将插在宅院楼顶的狼王战旗斩落。然后千夜拿过一片木板，挥剑在上面刻了起来，准备雕刻一面自己的徽章，立到宅院楼顶。

这一方面是宣布小镇是自己的领地，另一方面则是告诉狼王，这一切事情都是自己做的，不必再去迁怒其它人。当然千夜没有笨到直接告诉狼王自己的身份，狼王能够知道多少，就看他自己和手下的本事了。

不过徽章设计成什么样，却着实难倒了千夜。他先是刻了幅海中漩涡，代表着太上兵伐诀。随后又在海上添了幅日出东方，比喻晨曦启明的原力。

黎明侧的象征有了，永夜一侧似乎也不可或缺。这样一想，千夜就在海面上加了一双舒张光翼。原初之翼可是他最强的底牌，没有之一。既然有了原初之翼，那么古老血族传承也不可或缺，于是又在天空中增加了一条鲜血长河。

至此仍然有些不圆满，于是千夜又在角落里加上了一本书。黑之书来历神秘，即使黑翼君王也只得到了第一卷，这本神秘的古书数次在关键时刻帮助了千夜。他想了一想，又在黑之书上加了一本：宋氏古卷在千夜成长过程中也是至关重要，不可或缺。

总算把想加的全都加上去了，然后这个徽章就变得凌乱复杂，罗里罗嗦，臃肿不堪，连千夜自己都看不下去。

千夜把木板震碎，又找了块新的，准备重新设计。可是无论拿掉哪个象征，都觉得不妥。结果千夜刻了毁，毁了又刻，前后出了十余稿，都没有纠结出一个结果来。

一怒之下，千夜索性在一块光板上划了个x，就插到楼顶上。至于真正的战旗和徽章，千夜准备回去后交给夜瞳去设计，他可不是这块料。

离开小镇，千夜扔下了那辆老古董卡车，直接奔回了小院。他把老人夜瞳叫到一起，简略说了当下情况，然后询问两人看法。

崔源海脸有忧色，道：“虽然我们对狼王实力一无所知，但是从道听途说的事情来看，他怎么都该有神将实力，以永夜的划分，恐怕不是副公爵，也得是荣耀侯爵。?壹?看书·1?k?a?n?s?hu这样的实力，说句难听点的话，你们两个联手恐怕都不是对手。至于老头子我，完全就是累赘，如果还要照顾我，那你们两个必死无疑。”

这番分析在千夜意料之中，他转头问夜瞳：“那你呢？怎么看？”

夜瞳恬淡如水，没有分毫忧色，说：“当然是打，放开了打，一直打到狼王忍受不了，主动退让为止。”

千夜点头，这也是他的想法。

崔源海大吃一惊，道：“你们想要和狼王开战？是不是疯了？”

千夜微笑道：“我们没疯。不是我们想要开战，而是狼王逼得我们不得不战。这里是中立之地，一味退让是没有用的。”

“可是我们可以到其它地方。中立之地这么大，狼王才管了多大点的地方。我们完全可以找一个他手伸不过去的地方安心生活。你们两个天赋这么高，只需要过上几年，就有可能和狼王慢慢周旋，何必急在一时？”

千夜道：“就算我们离开，狼王一样可以追过来。所以在我们离开之前，必须给他来一记狠的，要让他痛到不敢再追，那时才是真正的安全。”

“你们打算怎么做？”

千夜道：“很简单，先把他这次派出来的卫队全部干掉。然后我会在野外猎杀他的手下。只要不是狼王，其它人很难逃过我的狙杀。”

崔源海摇头道：“你杀得多了，狼王一定会亲自出手的。那时你怎么办？”

千夜和夜瞳互相望望，说：“应该逃得掉吧。”

“应该？哼，应该的事情多了。万一逃不掉呢？”

千夜没有再多说，而是摊开一幅东海地图，仔细看着。看了片刻，在地图上一点，说：“崔老，我们先把你送到临港城。一看书ww?w?·1k?a?nshu那里算是中立地带，你先住下来。等我们和狼王的争斗有了眉目，再过来找你。镇上还有一艘浮空艇，可以送你过去。”

崔源海知道在战斗中自己完全是负累，也没有反对。作为武器和原力弹方面的大师级人物，他在机械方面的知识也相当精深，孤身操纵浮空艇不在话下。

“朱姬呢？”老人问。

“朱姬跟着我们。”

接下来三人讨论了一些细节问题，时间就过了子夜。千夜这才想起，一时都把和神秘存在的较量给忘了。今晚那神秘存在似乎知道千夜忙碌，都没有提醒他到海边较量。

一想到神秘存在，千夜忽然想起前面几天的较量格外困难，想要赢一局简直是千难万难，在连连战败的情况下，黑森林大肆扩张，把通向小镇的道路完全封死。

千夜可以穿行自由，但是其它人进了黑森林，恐怕就是凶多吉少。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狼王卫队的人才没有现千夜的居处。就算镇上的人在胁迫下说出了千夜的下落，想来狼王卫队也不愿意深入黑森林，所以选择性地把这件事给忘了。

如此说来，那神秘存在是在暗中相助？

不过千夜到现在为止，还不知道那神秘存在的本来面目究竟为何，也不清楚它用心何在。面对狼王这等大事，自然不可能把希望寄托在神秘存在身上。

夜已深了，崔源海回房睡觉，小朱姬则还没有从已经持续数日的长眠中醒来，房间中就只剩下夜瞳和千夜。

“等一下，我有一样东西给你。”千夜叫住了夜瞳。

“是什么？礼物吗？”夜瞳很好奇。

“算是礼物吧！”

千夜取出吸血刃，在手腕上用力一划，勉强切出一道伤口，从伤口中飘出数滴鲜血，里面有点点金色颗粒，如在燃烧。这些血滴汇合一处，化为一颗晶莹血珠，落在千夜指尖。

千夜抬手，一指点向夜瞳额头。

夜瞳不知道千夜想要做什么，可是却能够感觉他指尖的血珠有一种苍凉亘古的味道，让她血脉都在微微战栗。

千夜一指点在夜瞳眉心，那颗血珠直接没入她的额头，没留下一点痕迹，如同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随着血珠消失，千夜脸色顿时苍白了几分，气息也有所削弱。

夜瞳脸色骤然苍白，双眼紧闭，身体不断颤抖。

过了许久，她身体的颤抖才慢慢平息，然后张开双眼，难以置信地道：“虚空闪烁？！”

“是的。这是黑翼君王安度亚的至高秘法，你出自门罗，觉醒的是黑翼君王的血脉，应该能够使用虚空闪烁。”

夜瞳仍然未能从震惊中恢复，不断伸手摸着自己的额头。不过血珠没入后，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她的肌肤也未有破损，是以无论怎么摸，都找不到血珠的印迹。

“这是怎么回事？”摸了半天，夜瞳放弃了努力，直接开口询问。

“这是古老血族所用的秘法传承方式。以一点精血作为代价，可以让对方完整地接受传承经验。”

“你怎么会这个？”在夜瞳已经模糊的过往记忆中，似乎门罗氏族中也没有类似的传承之法。

“这是从鲜血长河中得到的知识。”千夜并没有隐瞒。

“你沟通了鲜血长河？！”虽然很多事已经忘记，不过她知道，沟通鲜血长河对于整个血族来说都是大事。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不知道，好像……也没什么，我记不得了。”夜瞳努力回想，不过却想不起来为什么沟通鲜血长河变得如此重要。

以精血为代价的古老传承法门，将千夜对虚空闪烁的摸索和体悟都传承给了夜瞳，省去了她独自摸索感悟的过程。虚空闪烁其实是一门极为强大的穿梭空间秘法，理论上只要黑暗原力足够强横，都能够施展。但是黑翼君王的血脉格外契合虚空闪烁，所以施展出来的效果比普通血脉强了不知道多少。

其它血脉的血族，甚至其它黑暗种族如果得到传承，也有可能施展虚空闪烁，只是效果有限。以千夜所见，比如艾登如果使用虚空闪烁，效果就远不及暗影穿梭，而且极有可能被秘法反噬，闪烁不成，反而丢了性命。

对于其它黑暗种族来说，虚空闪烁真正的价值在于能力没有界限，有多强的黑暗原力，就能够挥多大的威力。或许在大君手中，这门秘法才会展现真正的价值。而暗影穿梭，到了荣耀侯爵就是极限，等级再高也不会有额外效果。

夜瞳身具黑翼君王的血脉，又有千夜给与的传承，修习虚空闪烁度极快，一晚时间就已练成。只是她现在刚刚恢复，距离突破到伯爵还差一线，虚空闪烁的运用较千夜略逊。

不过两人都身具虚空闪烁，哪怕是面对狼王，自保逃命的机会也大为增加。黑翼君王的核心传承，果是威力无穷。

千夜又取出阴影颂歌，交给了夜瞳。

一看到阴影颂歌，夜瞳的脸色就变得有些古怪，“这是艾登的枪，怎么到你手里了？”

“你还记得艾登？”千夜哼了一声。

夜瞳立刻作乖巧状，解释道：“他好象救过我，我记得就牢一些。跟你在一起的很多事我也记得啊！”

千夜又哼了一声，不再追究旧事，说：“这把枪给你用，虽然可能不太顺手，不过威力很不错。”

“这把枪是怎么来的？”

“哼，我在战场上遇到了艾登，把他狠狠揍了一顿，顺手把枪给抢过来了。可惜，最后还是让他跑了。”

夜瞳哦了一声，不置可否，对千夜的盯视视而不见。

如是僵持片刻，夜瞳忽然一笑，伸手在千夜头里一顿揉搓，然后问：“老实说，刚才在想什么？”

“当初遇到艾登时，真是打得轻了！”千夜咬牙切齿。

“笨死了你。”

章五十五 伏击

崔源海走出自己的小屋，吃力的将一把巨大的原力枪扔给千夜，说：“这里环境特殊，普通的原力枪挥不出威力。所以这些天我赶制了一把，勉强能算七级，你先拿去用着。虽然它用起来不是很舒服，不过总好过没有。”

老人给千夜的是一把充满了暴力美学的产物，枪口粗得能够塞进去一个拳头，枪管厚度则有一指粗细。枪身都是用锻钢制成，上面刻满了原力阵列。只是阵列上花纹都粗得要命，所以遍布枪体的原力阵列，功能只相当于五级原力枪里的基本款。

枪身机械结构原始而又简单，上弹退壳全都是手动，一点辅助功能都没有。每个机件都粗笨结实，即使拿来当锤子使，也不用担心损坏。

这把原力枪的整体设计方案相当原始，千夜估计至少是三四百年前的设计。不过也只有这样野蛮粗暴的设计才能在中立之地自如使用。精密的原力阵列，如果没有特殊保护，根本承受不住虚空原力的侵蚀，用不了多久就会报废。象阴影颂歌这样的高级货色，即使因为材质昂贵的原因能够抵抗侵蚀，威力也会打个折扣。

或许在中立之地，能够完全挥威力惟有十大名枪。

老人又吃力地搬出来一个木箱，说：“这里面是原力弹，专供这把枪用的。”

千夜打开木箱一看，里面摆放着成排的原力实体弹。面对这一颗颗大小堪比手雷的原力弹，千夜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也许赵雨樱在的话，会很喜欢这把枪。

这把枪的缺点也很明显，除了操作不便，携带困难之外，射程也相当有限，仅仅是百米多点。崔源海附加的原力阵列全都是增强威力的，根本没考虑射程和精度的问题。?要看书·1?k?a书nshu不过百米左右也不需要什么精度，以千夜的射术，还不是指哪打哪。

极度追求威力的结果，就是这把枪的杀伤力已经过了赵雨樱当年那把开山。而且距离越近，威力越大。

“给它取个名字吧。”千夜道。

崔源海却连连摇头，“千万不要！要不是在这个见鬼的地方，我怎么会造出这种东西。这要传出去，我一世名声可全都毁了。”

千夜并不勉强，这时夜瞳从小镇上把浮空艇驾了回来，千夜就帮着老人把行李装上了浮空艇，然后又放上了需要的装备，以及木料金丝螺等特产。准备万全后，崔源海就驾着浮空艇升空，渐渐远去。

“他到那边不会有事吧？”夜瞳有些担心。

“希望不会。毕竟临港城那边有薛家的势力，老头这次过去会先和薛家打招呼。如果那两个家伙够聪明的话，就应该知道替我们照顾老头。”

“狼王那边多半能查出加里之死和薛家有关联，而且他们两个只不过是后辈，对家族决策的影响有限。如果狼王真的盯上了薛家，他们说不定会把那两个小子抛出来保命。”

千夜顿时对夜瞳刮目相看：“厉害啊！”

夜瞳白了千夜一眼，道：“那是，帝国通史不是白看的。”

看着夜瞳的样子，千夜总感觉有点不对，可是又说不出来。直到夜瞳掩口轻笑，道：“怎么，是不是觉得不那么好骗了？”千夜才恍然大悟。

自将夜瞳从军部所占抢出来，大部分时间夜瞳都在慢慢恢复身体和灵魂上的创伤。千夜也习惯了她的柔弱，习惯了把一切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甚至连她面对薛定时都在暗中担心。?一看书w?ww?·1?k?a要n书s?h?u

这段时间以来，千夜已经忘了夜瞳曾是门罗氏族的王女，天赋有可能越圣子爱德华的原生种。血族的圣子王女，可不是光凭身份和血脉上的高贵。他们必须在晋阶和实战中证明自己，方可获得相应的地位。

即使在初始的成长阶段需要一定保护，但也不会是圈养状态，古老氏族会安排合适的敌人以供磨练。夜瞳当年初入门罗氏族，不久就被派上战场。虽然算是保护性的历练，但是夜瞳以卓的晋阶度证明了自己。

而到了圣子爱德华这个级别，就没有任何保护，需要在战场上独挡一面，直至能够镇守一方。

黑暗种族中得享盛名的天才，没有一个是简单的，夜瞳自然也不例外。

想通了这件事，千夜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倒宁可夜瞳永远是柔弱的，需要保护的小女孩。可惜，这也只能是美好愿望。

千夜忽然想起宋子宁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千万不能找太聪明的女人，都没法骗。”

看来七少这也是经验之谈。

一切准备妥当，千夜和夜瞳就穿过黑森林，直扑小镇。驻守小镇的狼人子爵和座狼都被千夜斩杀，算算时间，狼王卫队也应该察觉到不对，现小镇的变故了。

如小镇这样的复杂地形，对千夜和夜瞳而言都是最有利的战场。

此刻在小镇广场上，一个老得都直不起腰的狼人老者手拄拐杖，正站在插着狼人子爵的木桩前。他灰白的鬓边缀着三根羽毛，手中木杖看起来就是根普通树枝，不过上面缠着些彩色布条。

如果有熟知永夜历史的人，就会看出狼人老者是万年以前古老狼人部落的装束。只有部落中有一定地位和威望的人才能够在头上缀上羽毛作为装饰。羽毛数量越多，意味着地位越高。三根羽毛，说明这位狼人老者在部落中至少是一名长老。

此时狼人子爵刚刚咽气，只差最后一刻，他就能够见到狼人老者最后一面。

狼人老者木杖挥动，上面飘飞出道道彩光，汇入狼人子爵的尸体内。那些彩光颇为神奇，再度让子爵的肌体有了生机。子爵动了动，勉强抬起头，睁开双眼。可是他眼中一片迷茫，喉间也是嗬嗬作响，说不出话来。显然，他身体的生机虽然恢复，可是意识已经消亡。

狼人老者收回木杖，这片刻功夫，他就是满额汗水，脸上的皱纹都变得更深了一些。看着狼人子爵渐渐沉寂下去的尸体，他恨恨地一顿手杖，骂道：“没用的东西！”

狼人生命力顽强，就是要害粉碎，也能支撑相当长的时间。千夜把这个狼人子爵穿在木桩上，就是在惩罚折磨之余，让它向狼王卫队传递消息。

只是没想到他受不了痛苦折磨，失去求生意志，没支撑多久就已死去。在崇尚武勇的狼人看来，忍受不了痛苦是典型的懦夫行为。

这时一名狼人战士走了过来，将一块木板递给长老，说：“我们在屋顶上找到这个。它插在原本战旗的位置，可能是个......标志？”

狼人长老拿过木板一看，上面就划了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x，忍不住道：“这是什么东西？”

“应该是战旗图腾或者是标志一类。您看，我们还找到了这些。”

狼人战士又拿过来一些碎木板，他们已经把这些碎木板大致拼回原样，可以看出上面刻着各种千奇百怪象征和符号。这些碎木板的形状和插在屋顶的木板一模一样，所以他们才猜测这或许是另类的战旗。

狼人长老仔细看了半天，才说：“真是丑陋！既然找到了这些，你们没去搜寻这个人的行踪？”

狼人战士们低声说：“他几乎没有留下气味，而且这里血腥气太重，也干扰了我们的感知。另外，这里离黑森林也太近了。”

“没用的东西！”狼人长老又骂了一句。不过他也知道，中立之地不同于大6，对狼人的嗅觉影响很大。特别是黑森林，俨然是狼人的梦魇。

黑森林中能够吸收一切气味，即使是嗅觉最敏锐的狼人，在森林里也只能闻到一种味道，那就是森林的味道。而且假若黑森林受到了攻击，那它还会散出一种极具刺激性的味道。这种气体对于千夜来说毫无影响，可是对嗅觉极度敏锐的狼人而言，简直就是恶魔的味道，实力弱点的狼人闻上一会，连鼻子都会被刺激得红肿，而且数日不褪，苦不堪言。

所以狼人长老尽管愤怒，却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只能命狼人战士们继续搜索，哪怕将整个小镇都翻过来，也要找出线索。

一名狼人战士提着弯刀，一脚踹开面前的房门，走进了这座民居，四下察看。一进门，扑面而来的恶臭就让他打了个寒战，忍不住捂住鼻子。就是这一分神的功夫，他背后忽然一凉，一把吸血刃已经刺入他的心脏。

狼人战士无声无息地倒下，他的精血被吸血刃掠夺，连叫都叫不出来。在他身后，千夜宛如幽灵般出现，离开了这座民居，又把房门掩好。

数十名狼人战士已经散开，全面搜索小镇。狼人长老则在中央广场上，不停地走来走去。他心中莫名的烦躁不安，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就要生。但是他已经太老了，老到曾经敏锐的直觉都开始变得迟钝。

此刻，在他没有注意的角落，一个隐没在阴影中的枪口正跟随着他的动作，缓缓移动。

章五十六 最后的线索

狼人长老忍着剧痛，颤抖着扑向木杖，伸手去抓。看起来，这根破破烂烂的木杖似乎比他的性命还要重要。

但是枪声再次响起，狼人长老的左臂也被轰断。他年迈的身躯重重摔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

在不远处的房间中，夜瞳收起阴影颂歌，拔出短刀，闪电般回身，直刺房门！短刀穿透木门，直至没柄。

房门外响起一声惨叫，一只狼人利爪洞穿木门，抓住了夜瞳的手腕。然而夜瞳的手稳稳地握着吸血刃，纹丝不动。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那名狼人战士的手就渐渐无力，倒了下去。

夜瞳这才收起吸血刃，从房间另一侧穿窗而出，消失在复杂如迷宫般的小巷内。她刚刚离开，一颗如小西瓜般的原力手雷就从窗口抛进了房间，然后把整栋房子都炸上了天。

枪声和爆炸让整个小镇陷入混乱，狼人战士们听出爆炸是来自卫队配发的原力手雷，然而枪声却非常陌生。

几名狼人战士回到广场，看到了在血泊中挣扎的狼人长老，顿时大惊。他们奔过去想要扶起长老，但长老眼睛盯着木杖，焦急地道：“快，把我的手杖拿给我！”

看着长老只余短短一截的双臂，狼人战士们都不知道把木杖拿来后，长老怎么来使用。不过这是长老的命令，于是一名战士就奔向落在远处的木杖。但他刚刚弯腰伸手，就枪声轰鸣，然后脑袋突然炸开。无头的狼人尸体晃了晃，才慢慢栽到地上。

不少鲜血和碎肉喷溅到木杖上，奇异的是，木杖似乎活了过来，表面不断蠕动，将血肉吞噬吸收。就连缠绕木杖的彩色布条也在吸收着血肉。

看到这一幕，长老更加焦急，一边催着狼人战士把手杖从血肉中拿出来，一面命令他们把狙击手找出来杀掉。

看到木杖吸食血肉的样子，狼人战士都是暗生寒意。不过既然长老有令，还是有一个战士硬着头皮走向木杖。只是他刚刚弯腰，枪声再起，头颅又被一枪轰碎。

狼人长老看着空中一抹若隐若现的暗色，脸色难看之极，道：“魔裔，是魔裔！这里怎么会有魔裔？”

中立之地魔裔极为罕见，可是空中残留的那道阴影，就是原力弹划空而过时留下的轨迹，那是实实在在的魔力气息，惟有魔裔才有。其它黑暗种族基本都不会使用魔裔武器，因为威力会削弱很多。

光是凭借枪声，狼人们还找不到夜瞳的方位。每次狙杀，夜瞳都会启动‘回响’的特殊能力，让枪声在周围回荡环绕，这样其它人就无法通过枪声来确定她的位置。不过空中残留的魔力轨迹却暴露了夜瞳的藏身地。

在狼人长老的指引下，数名狼人战士迅猛扑向夜瞳的藏身处，有的穿窗，有的撞门，还有的直接从屋顶撞入房内。但是当他们冲入房中时，根本就没看到夜瞳的踪影，入眼的只是放在桌子上的一堆原力手雷。

一声巨响震动了整个小镇，这间房子连同周围都被夷为平地，冲进房间的几个狼人战士尽管实力不错，但是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也无法幸免。从屋顶闯入的那名狼人更是被炸得飞上数十米的高空。

在不远处，夜瞳看到了这一幕，转身消失在另一条小巷内。没有离开永夜时，作为血族王女，夜瞳和狼人之间的战斗甚至比人族更多，也对狼人的战斗习惯了如指掌。

当爆炸发生的瞬间，狼人长老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忽然抬头，仰天发出一声长嗥，召唤幸存的狼人战士。

几声长嗥在小镇不同地方响起。

狼人长老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灰败。回应的数量太少了，少得让人心慌。那么多的战士进入小镇，就似是钻进了无形巨兽的嘴，再也没有了回应。除去被狙杀和被炸死的，至少还有超过五十个战士。但是现在，仅有不到十声回应。

狼人长老眼角抽动，目光扫过宛如地狱般的小镇，发出数声短促的叫声，声音凄厉，如同鬼哭。

这是让幸存战士撤退的命令，而且是不顾一切的撤退。不要管战利品，不救援战友，只需要自己逃命。

几名狼人战士冲出小镇，迅速向远方逃去。枪声再次响起，一个狼人战士应声倒地，而余下狼人则借机迅速奔跑，逃出了阴影颂歌的范围。

半跪在屋顶的夜瞳放下了阴影颂歌，目送着几名狼人战士远去。这些人是有意放回去报信的。

中央广场上，千夜拾起了木杖，然后走到狼人长老面前。在千夜手中时，这根木杖变得异常老实，哪怕上面还沾了不少血肉，也不再蠕动吞噬。

千夜蹲在长老面前，问：“为什么这么看重这根木杖？”

狼人长老哼了一声，不作回答。但看他眼中下意识地流露出的焦急，就可知这根木杖对他来说异常重要。

断臂的痛苦不断折磨着长老，但是他没有发出一声呻吟。千夜再度皱眉，知道恐怕难以从他嘴里问出什么。这种意志坚定的敌人或许值得钦佩，但也确实让人厌烦。

沉吟片刻，千夜弹出一丝血气，射入狼人长老的伤口。他的脸立刻扭曲，身体也在不断颤抖，显然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但是直到痛得昏死过去，狼人长老也没有呻吟，更不必说求饶了。

夜瞳走了过来，问：“怎样？”

千夜扬了扬木杖，说：“怎么都没问出来。不过他非常看重这个东西，看来里面隐藏着什么秘密。可以，我没什么办法让他说出来。”

“这根木杖先留着吧，总会问出来的。他不说，总会有人说。”

千夜点了点头，将木杖收进安度亚的神秘世界，然后伸手在狼人长老头顶轻轻一拍，震碎了他的头骨。这样的伤势，哪怕他再次被人激起生机，短暂复活，也不会恢复神智。

做完这一切，千夜和夜瞳就离开了小镇，消失黑森林中。

距离小镇仅仅数十公里外，一艘巨大的浮空战舰悬停在低空。战舰上布满了粗大的钢制倒刺，显得格外狰狞。这艘战舰的风格，明显还停留在浮空艇刚刚被发明出来的时代。那个时候，还没有出现大威力的原力炮，更没有出现威力奇大，具备追踪锁定功能的弩炮。冲撞仍然是浮空舰战斗的重要手段。

战舰顶层，一整层都是巨大的指挥室。中央充满了上古风格的座椅上，坐着一个手长脚长，满脸阴沉的狼人。他有着奇异的暗红色头发，眼睛也是暗红色的。

在他面前，从小镇中逃出来的几名狼人战士单膝跪地，将小镇中发生的事一一禀报。

高座上的狼人缓缓地道：“魔裔？你们确定那是魔裔？”

狼人战士道：“是吉列长老的判断。”

“好吧，吉列那个老家伙虽然没什么用，但是眼力还算可以，没到完全不中用的地步。既然他说是魔裔，那就是魔裔。在这么荒僻的地方，居然会出现魔裔？来人，把地图拿来。”

两名侍从取来一幅地图，在他面前展开。地图上标注着小镇周围的地型，制作虽然粗糙，不过还可勉强看看。

红发狼人盯着地图看了半天，说：“你们说说看，那个魔裔，会躲在什么地方？”

一名狼人老者道：“这一带我们都已经彻底搜过，惟一漏过的地方就只有一处。”

红发狼人说：“黑森林？”

“据镇上的人说，原本黑森林边缘有一条路，可以抵达一块土地。几个刚到镇上的新人，就是在那里定了下来。不过他们都是人族，不是魔裔。”

红发狼人皱眉道：“问清楚些！”

狼人老者有些尴尬，说：“这个，血鬃大人，镇上的人早就杀光了，现在想问也找不到人了。”

血鬃不置可否，盯着地图，片刻后方道：“这地图不对，那里已经没有路了，都被黑森林封死了。”

“是的，大人，如果要去搜查那片土地，就需要穿过黑森林。”

“哼，穿过黑森林？我可没这个兴趣。既然这一带已经没有活人了，那就回去吧。”

狼人老者一惊，忙道：“吉列长老的尸体还在镇里，而且还有那把复苏之杖！”

“也对，那就先去镇里看看。”

片刻之后，巨大的浮空战舰飞抵小镇上空，数十名狼人战士从浮空战舰上跃下，落在镇里。他们很快将镇内搜了个遍，只找到了吉列长老的尸体，却没有发现复苏之杖，更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浮空战舰上，血鬃望着吉列的尸体，目光在断臂上停留许久，方道：“有魔力的痕迹，却不一定是魔裔。不过，就这样报上去吧。哼，一点线索都没留下，是个老手啊！”

“大人，还要扩大搜索范围吗？”

血鬃没有回答，而是望着窗外。透过舷窗，可以看到远方那死气沉沉的黑森林。从这个角度望去，黑森林中不断有雾气升腾，整个森林上空数百米范围内，处处都是薄雾笼罩。

看到雾气，血鬃瞳孔微缩，然后道：“不必了，我们回去。”手机用户请访问m.piaotian

章五十七 作法

血鬃却毫不在意，冷笑道：“攻击就攻击吧，正好把这件事情推给他们。哼，复苏之杖丢了，我就不信他们不着急。这个功劳，就让给他们了！”

随行的狼人长者凝思片刻，道：“您的意思是，这次的事情不好办？”

血鬃露出一个阴沉的笑容，说：“恐怕非常难办。加里死了，吉列也死了，我们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就知道有可能是魔裔，仅仅是有可能。另外，我总感觉最近这一带黑森林的变动有些诡异，说不定就与这件事有关联。”

狼人长者脸色凝重，缓缓点了点头。

血鬃道：“所以，这件事就让给他们去做，不是很好？”

“可是，大人您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新立功劳了，这个功勋排名”

血鬃阴森一笑，道：“排名是相对的，我就算原地不动，等着其它人犯了错误，一路跌下去，我的排名照样往上升。再者说”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才意味深长地道：“死人是没有排名的。”

片刻之后，庞大的浮空战舰收拢了战士，腾空而起，飞向远方。

在黑森林一株大树上，夜瞳放下阴影颂歌，疑惑道：“他们怎么走了？我感觉里面应该有个很厉害的家伙才对，至少是嘉德伯爵。”

千夜神情显得有些凝重，说：“他应该是感觉到什么不对，所以临战放弃。这家伙对危险的感觉很敏锐啊，是那种相当让人讨厌的对手。”

夜瞳思索片刻，说：“有这种天赋的人在永夜都很罕见，为什么我们在中立地带都算是荒僻的边区，却接连看到了两个，这难道真的是巧合？”

“也许不是巧合，可能中立之地有这种天赋的人就是格外的多。”

“也对，如果没有这个天赋，恐怕会死的很快吧？”

千夜望了望逐渐消失在天际的浮空艇，说：“走吧，去镇上看看还有什么可以回收利用的，回去得好好准备，下次来的人，恐怕就没有这么好对付了。”

“那可不一定。你没有发现，狼王的人和帝国远征军很象吗？下面的人基本都是半独立状态，互不隶属。只要自己不受损，那就巴不得其它人去死。其实永夜很多时候也是这样。所以，下一次他们再来，弄不好和这次还是同样实力，至多强上一点。”

千夜点了点头，“有道理，不过该作的准备还是要做的。”

“对了，下次把朱姬带上吧。”

“朱姬？不行，她还小。”

“蛛魔生下来就能狩猎。现在正是她学习战斗技能的最好时机。你不用担心，我会看着她的。”

千夜想了想，还是同意了。对蛛魔的了解，他肯定不如同是永夜出身的夜瞳。小朱姬也确实需要磨练。蛛魔生下来就能战斗，背后其实是千万年的残酷环境。不能战斗的蛛魔都在历史长河中灭种淘汰了。

数日之后，狼王的大本营，古堡远古图腾内，气氛一片肃杀。所有人走路时都是轻手轻脚，就连座狼们都夹起了尾巴，匍匐在阴影里，不敢随意走动。

刚刚那记声传百里的咆哮，已经充分展示了狼王的震怒。在盛怒之下，如果有谁触到了狼王的霉头，被迁怒的话，就只能怪自己了。

古堡的最高处，图腾大厅内，狼王高坐在王座上，寒铁制成的宝座扶手都被他捏得扭曲。

“魔裔，你们竟然告诉我是魔裔！我就是养了你们这样一群废物吗？在我的东海，哪来的魔裔？！”

血鬃匍匐在地，不敢抬头。在大厅中央，几名狼人战士血肉模糊，全身骨骼尽碎，都有些看不出是狼人了。这几个在小镇中幸存下来的战士，刚刚在狼王怒火爆发时，被狼王气势生生压得爆体而亡。

咆哮之后，狼王稍稍平静了一些，坐在侧位的狼人老者说：“大酋长，吉列临死前传出的消息，多半不会有错。”

对于这位狼人老者，狼王还是十分尊重，强行压抑怒火，说：“大长老，在我的东海，哪来的魔裔？有什么魔裔会到这个见鬼的地方来？”

大长老说：“那可不一定，蛛帝那边，就有魔裔活动。”

听到蛛帝的名字，狼王顿时显出些不悦。

下面就有狼人大将道：“哼，那头老蜘蛛本来号称蛛王，等我们大酋长得封狼王时，他又改名蛛帝，真是够不要脸的。”

狼王捏着座椅扶手，说：“那头老蜘蛛的实力还是比我强一点的，想要什么称号是他自己的事，用不着管那么多。”

那大将仍然不服：“他连挑战张不周都不敢，还好意思称蛛帝？真要打起来，我看他未必是大酋长的对手。”

大长老喝道：“够了！你是想大酋长和蛛帝战上一场吗？”

大将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狼王淡然道：“和老蜘蛛打一场也没什么，只是现在打了也没什么好处，白白便宜了。不过若是他有意派魔裔到我的领地上做点什么，那就另当别论了。”

大长老道：“此事倒也不急着下定论，毕竟没什么证据。如此重大的事情，不能草率从事。依我看，大酋长，天眼大师欠您的那个人情，可以用掉了。”

狼王顿时皱眉，“加里已经死了，没有必要吧？”

“还有复苏之杖。”

狼王沉吟许久，终于点了点头，从口袋里取出一块残缺玉片，交给了大长老，说：“我不想多见那个老家伙，还是您去吧。”

大长老收了玉片，起身道：“我立刻动身，明天晚上就能有消息了。”

“你乘我的浮空艇去，这样能够快些。”

一日之后，狼王的浮空艇已飞到千里之外，降落在一片辽阔沼泽中央的孤岛上。

这是沼泽中最大的孤岛，中间搭建着几间简陋的木屋，屋檐上挂着串串白骨骷髅，在风中飘荡，发出喀喀嚓嚓的诡异声音。

大长老从浮空艇中走下，来到木屋间，叩响了门上嵌着的一个拳头大小的骷髅。

“谁？”门内传出一个尖锐难听的声音。

“我是狼王的使者。”

木门打开，出现一个佝偻着身体的老太婆。她有着一双和蜥蜴一样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大长老，道：“那头小狼呢，他自己怎么不来？”

大长老道：“挑战张不周后，狼王现在身份已然不同，你还是改改称呼为好。”

老太婆眼中光芒一闪，随即说：“好，好，看在张不周的面子上，我就叫他一声狼王。你来有什么事情吗？”

“狼王的继承人死了，想要查一查究竟是谁干的。”

老太婆向大长老身后的几名狼人战士望了一眼，脸上闪过不悦，说：“祭品呢？难道就是这几个？小狼，不，狼王知道我最喜欢三岁以下的孩子。”

大长老不动声色，说：“狼王说，你欠他一个人情。”

老太婆盯着大长老，眼中凶光毕露，不过大长老始终神色不变，她终于拉开了房门，不甘地说：“多少年前的事了，他倒还记得。”

大长老吩咐狼人战士留在门外，自己走进木屋，房门随即自行关死。

大长老取出一个水晶瓶，里面装满了鲜血，说：“天眼大师，这是狼王的血。”

老太婆一把抢过，眼中显出无法掩饰的贪婪，嘴上说的却是：“勉强够用，勉强够用！”

大长老也不揭破，“既然够用，就请大师开始吧！我还要赶着覆命。”

天眼来到侧屋，将蜘蛛、不知名的草叶、腐烂肉块等等一大堆莫名其妙的材料扔在中间的石盆，然后搬来一大桶兽血，注入石盆。等准备工作全部做好，她才打开水晶瓶，在石盆中小心翼翼地倒了三滴，然后就一脸肉痛，赶紧把瓶子收好。

大长老实在有些看不下去，忍不住道：“天眼大师，这个，有些不够用吧？要不再多放几滴？”

“怎么不够？狼王的血统如此强大，三滴就足够了。只要对方还在中立之地，就逃不出我秘法的追踪。惟一的障碍，就要看对方血脉力量有多强。只要不是什么公爵后裔，那就不会有问题。”

大长老将信将疑，“那就请您施法吧！”

天眼绕着石盆，状似癫狂的开始跳舞，口中念念有词，不过谁也听不清她究竟念的是什么。

眼见天眼跳得没完没了，狼人大长老忍不住咳嗽了一声，道：“这个，大师，我在部落里当了上百年的巫医。这些前置的仪式，还是省了吧。”

天眼狠狠向大长老瞪了一眼，道：“你不早说！”

她在石盆前跪坐，双眼紧闭，再次默颂着什么。这一次，石盆中的鲜血开始涌动，片刻后就翻滚如沸，可是投入石盆的诸多材料都如有千钧之重，牢牢粘在盆底，动都不动。

在狼人大长老感知中，天眼那瘦小的身躯内如果藏着一个大海，黑暗原力源源不绝地涌入石盆，似是永无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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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五十八 反击

石盆中血色迅速褪去，一盆兽血转眼间变得清水，水面平滑如镜，随着天眼一声大喝，水面波光流动，竟真成镜面。

水镜中，千夜和夜瞳相对，正在说着什么。

“是他们吗？”大长老的语气明显带着疑问。在他看来，这两个年轻人哪怕是以短命和成长快作为特点的人族，也实在太年轻了一点。这个年纪，想要干掉同样是狼人天才的加里，以及经验极为丰富，又带着整支卫队的长老吉列，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

在他心中，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两人实际上是把外貌维持在青年时代的血族或魔裔，真实年纪可能已有几百岁。

天眼也有些怔住，说：“等一等，这个结果确实有些奇怪。我能够感觉得到，他们非常年轻。那种生机涌动的气息，根本不会出现在那些老家伙身上。”

就在这时，水镜中的千夜和夜瞳似乎觉察到了什么，身上开始散发出道道波纹，影像迅速模糊。

天眼立刻念出一段短促尖锐的咒语，伸手一指，从指尖射出数滴近乎黑色的鲜血，落入水盆。黑色鲜血入水，即刻化开消失，原本模糊的影像重新清晰。

大长老有些紧张，又怕打扰到天眼，只有屏息静观。

见影像重新清晰，天眼松了口气，说：“不要紧，这两个小家伙的血脉力量非常弱，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如果你给我的狼王鲜血是真的，我真的非常怀疑他们与加里的死有关。他们太弱了，实在太弱了。”

大长老道：“或许他们使用了能够隐藏力量的秘法。大师，要不您再看看他们的种族？”

天眼点了点头，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吼声显得痛苦不堪。她双眼紧闭，额头皮肤撕裂，鲜血淋漓，在血肉中，出现了一只诡异的眼睛，不断转动着，扫视着外面的世界。

天眼发出凄厉的号叫，双手前伸，指向水盆，几滴黑血又自指尖射出，落入水盆。

那只眼球被黑血吸引，视线落在了水镜上。它突然胀大了一圈，从瞳孔中射出一道隐约可见的暗色波纹，穿透水镜，消失在时空的另一端。

这才是她赖以成名的天眼。

看着那只忽胀忽缩的眼球，纵使见多了杀戮血腥和诡异事物的狼人大长老，心中也不由自主地泛起层层寒意。

此刻在院落中，夜瞳和千夜正望向四周，他们都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自己。这道无形的视线冰冷、阴湿而又邪恶，落在身上就如同毒蛇在肌肤上爬过，说不出的恶心和难受。

在这种感觉及身的时刻，两人都发动了血脉潜伏，将气息全部收敛，以干扰对方的判断。当血脉潜伏激活后，有短短一刻摆脱了那种感觉，但是没过多久，无形的冰冷视线就变得更加强大，继续注视在千夜和夜瞳身上。

这一下，他们都知道不对了。

夜瞳双瞳中泛起血色，而千夜瞳孔深处则是涌动的蓝色，两人都运起瞳术，扫视周围，想要找出隐密视线的来源。

两人几乎是同时抬头，望向头顶的天空。在上方不远处，不知何时凝聚了一团暗色，看上去无形无质，就如一团化开了的墨水。

虽然都具备真实视野，不过夜瞳血气还是稍逊于千夜，在她视野中，那团暗色中隐藏着一个球形的东西，隐隐感觉似是一颗眼珠。而千夜眼中，则看到一颗邪异的眼球虚像，正浮在空中，扫视着自己和夜瞳。

它的目光有如实质，一**扫过千夜和夜瞳的身体，不断试图钻到两人身体里去，窥视秘密。

被这种目光扫在身上，如同被蜥蜴舔过，比刚刚更加的难受。

夜瞳有些不知所措，抓起阴影颂歌就是一枪轰出，可是原力弹穿过眼球虚影，射向天空，对眼球完全没有一点影响。

看到夜瞳一枪无功，千夜也放下了手中的原力枪。他忽然想起，鲜血长河的传承知识中，就包括了如何对付这一类诡异生命的方法。

千夜不假思索，拔出双生花，背后光翼舒展，一道暗金光芒直射空中眼球！在光芒中，一根羽毛若隐若现。

为了对付这并未露面的诡异敌人，千夜毫不犹豫地动用了原初之枪。作为连黑翼君王都没能最终完成的作品，原初之枪有着种种不可思议的神异，其中就包括了跨越虚空、追溯本体。

羽毛同样穿过眼球，但是它随即消失在虚空中，而那颗眼珠瞬间胀大数倍，竟清晰流露出极度恐惧的神情！

虚空中隐隐响起一声凄厉的长号，眼球如水泡般破灭，然后消失。小院上空再度变得一片晴空，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沼泽深处，天眼大叫一声，一根暗金光羽从水镜中射出，钉在她额头的诡秘眼球上！

眼球急速胀缩，拼命挣扎，撕扯得血肉飞溅，可是原初之枪面前，它依旧逃不出毁灭命运，砰地一声炸开，血水喷溅得满屋都是。

天眼一声惨叫，仰天就倒。她的额头上多出了一个硕大血洞，触目惊心。

大长老受惊非小，过了片刻，见天眼没有动静，这才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天眼倒在地上，气息迅速变弱，从侯爵级别连降数级，直到伯爵时才勉强稳住。她不光额头有伤，紧闭的双眼也有血线流下，多半不保。

天眼受创极重，昏迷不醒。大长老虽曾身为部落巫医，面对这种伤势也是束手无策，只能期待天眼生命力顽强，自己恢复过来了。

天眼已经找到了线索，那么她的生死在大长老眼中就不重要了。

大长老手杖一顿，从杖头喷出一道黑砂，在空中化为黑雾，勾勒出夜瞳和千夜两人的影像。并且点明两人血脉似有特殊，很可能有幕后强者支持，结果以未知手段重创了天眼大师，还毁去了她的天眼。

当黑雾散去时，远古图腾战堡内，一个池塘就生成了水镜，将大长老传递的信息完整呈现。旁边守候的狼人侍者立刻将信息记录下来，呈给了狼王。

这是狼人古老部落传递信息的秘法，只要在一座大陆之内，就可以瞬间传递消息。然而这一秘法限制也是极大，维持池塘耗费巨大也就算了，关键是秘法修习极为艰难，耗费巨大代价修成后对战力又没什么帮助，因此历代以来，修炼的人越来越少。到了现在，整个部落中只有大长老一人掌握这一秘法。

此刻狼王坐在王座上，看着手下呈上来的讯息，目光在那行‘真实年纪不大，身份、种族未明’的字上停留许久，才把这张纸递给左右传看。

等左右都看过，狼王才道：“你们怎么看？”

一个身量欣长，毛色深灰的狼人大将道：“既然是两个年轻的小家伙，那么出手击伤天眼大师的想必另有其人。那个人多半就是杀了加里和吉列长老，抢走复苏之杖的魔裔。依我看，他们现在多半还没有逃走，藏身之处应该就在黑森林后面！”

血鬃却道：“从我当日勘察结果看，里面恐怕有原生种族参与。如果这两人身后真是魔裔，为和又和原生种族扯上关系？魔裔和原生种族一直是生死大敌。”

狼人大将不悦道：“猜来猜去，穿过黑森林去看看不就得了？胆小如鼠！”

受此讥讽，血鬃头垂了下去，不再说话。

另一名狼人长老道：“我们要穿过黑森林确实有很多难处。不过也不是非要穿过黑森林，一样可以逼他们现身。”

狼王眼睛一亮，道：“要如何做？”

狼人长老道：“很简单，悬赏！只要大酋长舍得下重赏，整个东海有的人会替我们去找那两个小家伙的麻烦。到时候不管他们幕后是谁，恐怕都不得不出面。至于黑森林，中立之地种族那么多，能够轻松穿越黑森林的也不在少数。”

“好！那就悬赏，活的每人三十万金币，死的十万，报讯的也有五千。”狼王可谓财大气粗。

不过狼人长老却道：“这还不够。”

“还不够？”狼王皱眉。若不是因为事情已经传开，需要顾及脸面，此外也想要知道对手究竟在幕后策划着什么，他根本不愿意拿这么多赏金出来。还是那句话，加里已经死了，不管他曾经有多少价值，在死的一刻全部归零。现在真正有价值的，是狼王的脸面和威严。

狼人长老似乎没有看到狼王的不悦，自顾自地道：“大酋长，您麾下还缺将军，还有好几片区域都是空着的没人管理，何不拿出一个来，也作为悬赏？”

此言一出，图腾大厅内的狼人个个动容，就连血鬃也抬起了头。

狼王很是意外，但是看到众将的样子，又陷入沉思。片刻之后，他一拍扶手，喝道：“好！就再加上一个将军之位！”

刹那之间，大厅内议论声全部平息，如死一般的寂静。寂静之下，却是如滚滚熔岩般的暗流在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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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五十九 暗手

一个将军之位，意味着实实在在的势力和地盘。是以此赏一出，狼王麾下大将，个个都红了眼睛。

诸将退下去后，建议悬赏的那名长老却并未离开，而是留了下来。狼王道：“为了两个不成气候的小家伙，以及一个没能确定的幕后阴谋，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值得吗？”

那名长老显得胸有成竹，道：“完全值得。大酋长，有个人族曾经说过，想要让战狼——小-说——保持血性，就需要时不时的扔给它们一块鲜肉，让它们互相争夺。”

狼王顿时有了怒色，这番话对把各种狼类视为半个同族的狼人来说，很是侮辱。

不过那名长老神色泰然，道：“大酋长，如果从其它种族的角度来看，这句话确实很有道理。您手下的将军越来越多，领地也日渐安定。不过过去大半年来，您不觉得局势实在是太平静了吗？对外开拓正在放缓，而领地内部的敌人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说句冒犯的话，这些将军们都已经吃饱了。而吃饱了的狼是没有战斗力的。”

狼王缓缓点了点头，道：“也对，只要在他们中间拉开差距，落在后面的人，就算吃饱了，也会再度感到饥饿。”

“大酋长英明。”

狼王沉思片刻，道：“去联系几个雇佣兵，让他们设法在老蜘蛛的地盘上弄个魔裔回来，我有用处。”

“大酋长，您是打算和蛛帝开战？”

狼王冷冷一笑，道：“新生的将军越来越多，不和那头老蜘蛛开战，难道拿我自己的领地来分封他们吗？”

“可是”

“就算有什么问题，不还有张不周在吗？”狼王淡然道。

狼人长老心中一凛，隐隐想到一个可能，不敢再说什么。

狼王又道：“对了，还有一件事，你去办一下。”

狼人长老凑近狼王，仔细听完吩咐，不由露出些许震惊之色。领命之后，他就匆匆离去。图腾大厅中，就只剩下狼王一人。

南部荒僻之地，射出原初之枪后，千夜一时之间气息回落，有些萎靡。夜瞳扶住了他，望向空中，道：“刚才那个是什么东西？”

千夜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看起来象是某种隔空窥探的秘法，多半还结合了天机推衍秘术，否则的话不可能这样找到我们。”

“是否和海中那位有关？”

千夜仔细想了想，道：“不会。这个眼睛透出的是黑暗原力，而且有浓重的邪恶、**和潮湿气息，和深海气息完全不同。我倒是觉得，多半是狼王那边的人。也许是某个擅长天机推衍的人，而且水准极高。”

夜瞳略显忧虑，道：“你刚才动用了底牌吧？要不要紧？”

千夜微微一笑，道：“没事的。我现在精血充沛，用不了两天就会重新凝聚一发原初之枪。窥探我们的那个家伙相当厉害，不动用原初之枪的话，我怕打不死他。”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既然被发现了，当然是收拾东西，准备跑路。”

越是靠近东海腹地，就越是繁华。人族在东海占据的辽阔领地中，在中央偏北部分最为繁荣，这里聚集了三个颇具规模的城市，两座依海而建，另有一座则是位于内陆中央，将沿海与内地联为一体。

若以繁荣程度而言，越是向南就越是荒凉，到了荒僻之地，往往要相隔百里，才能找到一座小镇。有意思的是，以中央地带起，越是向西北方向，人烟也越是稀少。在西北边缘，是狼王远古图腾战堡，以及狼人部落的所在地。

那一带原本也颇为繁华，但是自狼王入主东海后，就渐渐凋敝。

两座临海城市一个名为听潮，一个名为观澜，都是人族的主要聚居地。两座城市中，各有数个大家族，明里暗里影响着城市的运作。

观澜城五大家族中，就有薛家一席之地。

薛家祖宅位于观澜城西北角，占据了整整四个街区，堪称城中之城。宅院中央后进，起有一座雄楼，正是薛家祭祀先祖的祠堂。此刻祠堂内烟火缭绕，薛武和薛定跪在大堂中央，不敢抬头。在他们面前，是数以百计的先祖牌位，一层层叠放在祭坛上。跪在这里，无论是谁都会有种感觉，似乎正被薛家无数先祖注视着。

在这先祖英灵栖息之地，对后裔的庇佑和保护无所不在。

此刻祠堂侧面响起一阵喧哗，令守在正堂的老者面露不悦。转眼间十余人就从侧门冲入正堂，向大门跑去。人群中两名年轻人抬着一名老者，神色焦急，不断喊着：“快快，快找圣手神医！”

那名老者神色萎靡，胸前全是血渍，时时还在喷着血。只是他喷出的血都是紫得发黑，带着浓浓的腥臭气，中人欲呕。

这群人冲出祠堂，如飞而去。此时从祠堂侧面又转进一名中年人，祠堂正堂的老人一把拉住他，问：“大长老究竟怎么了？”

那中年人向老人一礼，道了声“见过五长老”，然后向薛定薛武盯了一眼，恨恨地道：“还不是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惹的祸！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干了什么，狼王那边居然请出了天眼来搜索凶手。要不是大长老也精修天机推衍之道，亲自镇守祠堂祖地，屏蔽了天眼的探索感应，还不知道要给薛家惹多大的祸！不过天眼那老凶物岂是好应对的，大长老也身负重伤，说不定会留下隐患，唉！”

五长老叹了口气，除此之外，也别无他法。那中年人向薛武瞪了一眼，道：“原本以为你有些才干天赋，是未来家族的支柱，没成想也会如此胡闹，哼！”

薛武低头不语，丝毫不作分辩。薛定头更是低得要碰到地上，一句话都不敢说。

中年男子哼了一声，拂袖而去。五长老长叹一声，道：“小武，你九叔也是为了你好，他脾气一向如此，你也别放在心上。不过你这次的事情，确实办得欠妥。若是天眼那老凶物再用秘法搜索一回，恐怕大长老会凶多吉少。好在天佑我薛家，不知为什么，天眼只发动了一次秘法。”

薛武点了点头，还是保持沉默。

薛定向薛武偷偷看了一眼，终于一咬牙，说：“这事和大哥无关，都是我惹事在先，大哥为了帮我，才”

等薛定说完，五长老淡淡地道：“事情经过已经清楚了，不过长老会的决定不会更改。薛武还是要在祖祠里闭关三年，三年之内不得离开祖祠半步。”

“为什么！这都是我的错！”薛定叫了起来。

他身后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是为了保全薛家，保全小武！”

薛定回头一看，顿时大吃一惊，急忙行礼，道了声：“太爷爷不，族长。”

走进祠堂的老人仪容威严，满面红光，尽管须发尽白，但目光锐利得有如实质。他向薛定瞪了一眼，道：“是谁的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果现在让狼王知道加里的死和我们薛家有关，那他就有了借口。哪怕将我们薛家连根拔起，张不周也不会多说半句话。”

薛定愤愤不平：“可我们是人族，他狼王说到底也还是个异族！张天王怎么就这样看着异族欺压我们人族！若是为了隐忍，这也有点太过了吧？”

“张天王嘿！就算张不周真成了天王，你以为会有什么改变吗？在他心中，只有自己，什么人族狼族全无分别，只看能不能为他忠心办事！”

“那个，族长大人，大哥在祖祠面壁，我怎么办？什么时候回远古图腾战堡？”

老人哼了一声，道：“回去？谁说你要回去了？”

“啊，我再不回去，可就要引人疑心了。”

五长老这时道：“你以为现在疑心还少吗？你们自以为办事滴水不漏，可是狼王那边早就查出加里是追踪你们才出去的。于情于理，都会查到你们身上。以狼王手段，就凭你们，也熬得过去？”

薛定脸色终于变了。他当了狼王义子，对狼王手段自是了解。就算熬得过去，人也废了。

五长老又道：“既然加里实际上是那对年轻人杀的，不若我们先下手为强，把他们给拿下了，去狼王那里领赏，顺便把我们薛家这件事情中摘出来。”

听了这话，一直默不作声的薛武忽然抬头道：“万万不可！”

五长老被顶撞，心下不悦，道：“有何不可？他既然用这等手段对付你们，我们薛家自然也可对付他！怎么，你莫非还要感激他们不杀之恩不成？”

薛武道：“不，我是怕薛家会惹祸上身。”

五长老一怔，然后哈哈大笑，“我们薛家传承多少年，会栽在两个小家伙的手里？你们不是说过，那对男女都只是十二三级的修为吗？”

薛定也不得不说：“五长老，那两个人非常厉害，战力远超修为。”

五长老哼了一声，道：“战力再怎么超过修为，也不可能超过你们太爷爷吧？”

这一下，薛武薛定都默不作声。薛家族长距离神将只差一线，再怎么样也能压过千夜和夜瞳一头。然而这件事却怎么都让人高兴不起来。

老族长咳了一声，道：“争这些没有意义。从今天起，薛定也要呆在祖祠闭关修炼，三年后方许出关。对外人，就说没见过他们两个的行踪。”

就在这时，一名侍从飞奔而来，疾道：“临港城分家那边传来消息，有个人以两位公子的名义，请求照顾。”手机用户请访问m.piaotian

章六十 拿命来换

无论族长还是五长老都是人老成精，听完已然心中有数。

薛定大急，忙道：“等等”

然而五长老已道：“依我看，得先把那人扣下来，万一落到狼王手里，恐怕事情堪忧。”

“怎么会落到狼王手里？临港城又不在狼王的控制范围内！”不过薛定的争辩并没有得到回应。

薛家老族长已然点头，道：“是要先把人扣下，静观后续。”

眼见事情已经定论，薛定惟有叹息。

千夜和夜瞳不慌不忙地整理着东西，居然收拾了一整天。小院不大，里面东西零零碎碎的倒是攒下不少。其实真正有些价值的就是冰窟里库存的凶兽肉，以及修建木屋的木材。不过两人看看这个觉得应该带走，看看那个也不舍得放下。比如一个个木雕，别出心裁的家具，手制的灯座，等等等等，小院中的点点滴滴，都带着满满的记忆。

就连千夜都没有想到，自己也有如此琐碎的时候。

不过这不是搬家，而是要远行，这些东西都是搬不走的。反复权衡许久，最终夜瞳决定带走一个雕像。那是千夜背着她，在无尽蛮荒中前行。这个木雕，她说什么也要留下，尽管刀功还有几处瑕疵。

等到终于清理完毕，千夜就在小院各处堆上了木料，一把大火之后，这个曾经的家园就将不复存在。

“有点舍不得呢。”夜瞳轻轻地道。

“以后我给你建个更大更好的。”

夜瞳轻叹，说：“傻瓜，那不一样的。”

“那要怎么做？”千夜一头雾水。

夜瞳欲言又止，说：“没什么，你走到哪里，我跟到哪里，这就行了。”

千夜疑惑，“我当然会带着你，这还用说吗？”

“嗯，好。”

千夜感觉夜瞳的心思有些莫名，不过他又不是宋七，并不擅长猜女孩心事，也就不在这上面费神。他点燃火把，投入到木柴堆中。黑森林的木料很快就熊熊燃烧，烈火直冲天际。

火光映得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长长的，跳跃不定。

火势最烈时，千夜叹了口气，对夜瞳说：“走吧，不用再看了。”

夜瞳点了点头。她已经把这场烈火记在了心底，所以也不想看到曾经家园化为余烬的样子。

千夜忽然停步，毫不犹豫地取出崔源海制作的那把巨/枪，对着侧方阴影就是一枪轰出！

这还是此枪第一次轰击，轰鸣的枪声顿时回荡在黑森林上空，甚至东海上都传来隐隐回响。一道冲击波散向四面八方，将升腾烈焰都吹得歪向一旁。

虽然千夜身体强悍，但措不及防，也被枪声震得有些耳鸣。这哪里是枪，以声浪而论，重炮轰鸣也不过如此。

枪口喷出的原力火焰足足有数米长，俨然一道火龙，壮观无比。那颗原力弹更是通体燃火，如同一颗流星，砸向阴影中的目标。

随着一声惊呼，从阴影中弹起一道身影，间不容发之际，用一面圆盾护住了身体。

枪弹轰击在圆盾上，顿时将那人连人带盾轰飞，圆盾在空中就四分五裂，持盾的人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声惨叫，就如断线风筝般栽到地上。

夜瞳已如幽影般从千夜身边掠过，双瞳中各映出一团诡异蠕动的阴影。不远处又传出惨叫，两个人踉跄着从黑暗中冲出，然后倒在地上不断抽搐翻滚，双手死死抓住胸口。

千夜拉开枪栓，用力把巨/枪晃了晃，从里面倒出了拳头大小的滚烫弹壳，然后又填了一发进去，再喀嚓一声，合拢枪机。

眼见千夜又作好射击准备，不远处一棵古树上掠起一道人影，疾向远方逃走。这人见同伴一一被重创，对自己的隐藏能力也失去自信，第一时间选择了逃跑。

不过千夜有意慢吞吞地换弹，等的就是这个时候，瞳术掌控瞬间发动，那人双脚上突然如被绳索套住，猛地往回一拉！

他已跃上半空，哪有能力凌空半向，当即一头栽到地上，摔了个头晕眼花。

惊骇之际，他拼命挣扎，好不容易挣脱脚上的无形绳索，刚要爬起来，眼前就出现了那支无论体型还是威力都巨大得让人胆战心惊的大枪。

砰的一声，千夜一枪砸在这人后脑上，顿时将他砸得晕了过去。老头做的枪是真的结实，就是砸头巨象也能砸昏，而且全无损伤。

千夜把这个人从黑森林中拖回来的时候，夜瞳也已在黑森林中游走一圈，向千夜摇了摇头，示意暂时没有发现其它的敌人。

千夜把被砸晕的家伙扔下，去检视了一下另外三个人。中了毁灭之瞳的两人都已经死了，千夜一摸就知道，他们身体表面没什么，实际上内脏已全被绞碎。而被千夜一枪轰中的那个家伙也没好到哪里去，一块盾牌碎片将他脖子切开大半，此刻已经只剩最后半口气了。

眼见三人都不行了，千夜摇了摇头，回到那个被砸晕的家伙旁。

夜瞳和朱姬都蹲在那人旁边，夜瞳正在研究他的战斗服，而朱姬则不断动着小鼻子，在他口袋里翻来翻去，显然是在找吃的。

千夜看了看那人携带的东西，基本都是弹药、食物以及药剂，没有任何能够验证身份之物。有这种习惯的，不是杀手就是专门从事秘密任务的佣兵。只有他们最不希望被人追踪到身份。

见随身物品中没什么发现，千夜就要伸脚把这人踢醒。

“我来！”朱姬抢在千夜前面，一跃而起，狠狠踏在这人身上。她小小的身体如同炮弹般砸下，顿时令那个男人一声惨叫，从昏迷中醒来，整个人都蜷成一团，如同被煮熟的虾。

此人刚刚清醒，本能地就要跳起来，可是小朱姬一脚踏下，当场将他踩平。他脸色阵青阵白，眼神迷茫，眼看着又要昏迷过去。

“朱姬，下来！再踩要被你踩死了！”千夜提着朱姬的后颈，把她拎了下来。以小家伙手撕凶兽的恐怖力量，一般人哪里承受得住？好在这家伙怎么说都是个战将，体质过人，这才没被她当场踩死。

那人好不容易恢复了清醒，再看朱姬时，眼中就充满了恐惧，下意识地想要离这个小恶魔远点。

千夜伸手在他肩头一按，立刻就让他动弹不得，道：“说说看，你这里来准备干什么？”

那人眼睛乱转，正要开口，千夜手上稍一加力，他的肩骨立刻发出细微的喀嚓声。他连声惨叫，千夜才松了力道。

那人喘息片刻，问道：“我的同伴呢？”

“都死了，所以你还活着。”

“都死了？”他情绪瞬间低落。

千夜给了他一点沉默的时间，静静地看着。

这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一身紧身的夜行战斗服，修为在初入战将的水准，不算特别出众，但是在刚刚短暂的战斗中，对局势的判断，决断力和反应水平都算是上佳。就连被千夜砸晕的瞬间，都本能地作出了闪避和反击。只是千夜下手太快，远超他的反应极限，这才毫无还手之力。

平静下来后，这个男人叹了口气，说：“就知道这个悬赏不好拿，可是没想到会这么不好拿。”

“悬赏？”

“狼王发布的悬赏，已经传遍了整个东海。”他向千夜和夜瞳看了一眼，说：“悬赏的就是你们。”

“有图像吗？”

“有，而且很传神。不过上面没有这个小小公主。”看到朱姬，他又是一个哆嗦，显然朱姬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比千夜要大得多。

千夜倒也不会吃朱姬的醋，继续问：“什么样的悬赏，说来听听。”

“悬赏上说，你们是杀害加里的凶手。如果有人能够活捉你们，可以拿到六十万金币；如果杀了你们，可以换得二十万金币。就是报讯也有五千。此外，活捉或是杀掉你们，还能够在狼王麾下就任将军。”

“将军？说具体点。”千夜眉头微皱。

“狼王麾下的将军都会分到一块领地，可以在领地上征税、建城和征兵。”见千夜不是很明白，此人解释得很详细。

千夜再问了问将军一般拥有部队的规模，对夜瞳道：“和远征军的师长差不多。”

“不过领地范围可比远征军师长要大。”夜瞳补充道。

千夜转向佣兵，说：“这么重的悬赏，你们是打算赚六十万，还是二十万？”

佣兵苦笑道：“我们哪有那个本事？这个悬赏一看就知道不是我们能够吃得下的。只是我们这个佣兵团恰好在附近活动，又有些隐藏潜行的心得，所以想要第一时间赶过来落实情报，去赚个五千金币。”

“五千？少了点吧！”千夜讥道。

“对我们这种小佣兵团来说，五千金币已经是两年的收入了。平时的任务一样危险，一样需要提着脑袋去干。所以我们就想冒一冒险，可是没想到”

说到这里，佣兵向夜色笼罩下的远方望了望，那里有他三位同伴的尸体。

千夜又问了一会，见再也问不出什么，就松开手，说：“你走吧。回去告诉那些佣兵和杀手们，你会是最后一个活着从我们手下离开的人。想要赏金，拿命来换！”手机用户请访问m.piaotian

章六十一 警告

这些人，怎么可能都被杀掉？就算千夜是头猛虎，也架不住群狼的撕咬。这个佣兵和他的小队，在整个中立之地中，并不算什么。

当然他不会笨到把这些话说出来，能够逃得性命是最重要的，反正千夜只是要他传个讯息。说不定还能够拿到那五千金币。

他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见千夜没有动手之意，正要离开，夜瞳忽然道：“等等，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

佣兵心中一颤，脸上堆起惊慌之色，道：“这，这个不太好吧？”

夜瞳脸色一寒，冷道：“你再装模作样，那就不用走了。反正传讯的事谁都可以做！”

佣兵这才去了侥幸之心，把战斗服脱下，送到夜瞳手里，脸上全是肉痛。

“这套战斗服功能都有什么，为什么可以让你们穿行黑森林？”

佣兵老老实实地道：“这是合金实验室的产品，能够隔绝原生种族的感知，在黑森林中只要不作破坏，也不会引起森林警觉。这样一套战斗服，最基本的都要三千金币，我们这支队伍因为有这些装备，才敢在黑森林中行动。”

说到这里，他向千夜望了一眼，神情很是古怪。

这点表情变化可瞒不过去，千夜当即问道：“在想什么？”

“呃，你们你们在刚刚的战斗中破坏可不小，怎么黑森林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你们是原生种族？!”话一出口，佣兵自己也摇头，“不可能，原生种族根本不会破坏黑森林，还会想尽办法加以保护。”

千夜随手摄来一块还在燃烧的木料，递到佣兵眼前，淡淡地道：“你看看。”

佣兵鼻子一动，闻了闻味道，忽然大惊：“这是黑森林的木料！”

他向还在燃烧的火场望去，忽然想起一事，震惊道：“这，这难道都是用，用这种木料建的？”

千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罗克文，佣兵界的代号是黑蚊。”

千夜在他肩上拍了拍，说：“回去之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自己心里应该有数。走吧！”

罗克文慢慢离开，直到确认千夜和夜瞳没有追杀的想法，这才加快了脚步。回想千夜最后那段话，明明没有一句威胁的话，可是他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他心里明白，回去之后如果说得太多，恐怕今后就得一生隐姓埋名，过隐居日子。否则的话，不一定哪天就掉了脑袋。

夜瞳一拍朱姬，“去把那三个人的战斗服都剥下来。”

朱姬嘟起小嘴，“你怎么不去？苦活累活都要我干，我还小！”

夜瞳失笑，在她头上轻轻一敲，笑道：“那你觉得什么活轻松？”

朱姬立刻两眼发亮：“战斗！打会说话的家伙！”

“快去干活，下次让你战斗。”夜瞳拿出哄小孩子的方式，好不容易把朱姬哄得去做苦力。

千夜摇了摇头，说：“看来下次非得让她参战不可了。”

“她还小！”夜瞳很不满。

“不让她参加，她自己也会悄悄加入战场。你以为她还会象这次一样老老实实在一边看着？你刚才说的话，她一定记得非常牢！”

“啊，这个”夜瞳不知该说什么了，最后只有一句，“现在的小孩子，真是”

千夜笑笑，“你小时候一定也很不听话！”

“谁说的！我一向淑女！”

一位身具毁灭之瞳的血族王女，简直就是杀戮与毁灭的化身，日后成就公爵、甚至更高位阶时，战力也会远在其它大人物之上。这样的人物，居然自称淑女？

“以后少看点没用的书。”千夜斥道。

“好的！”夜瞳笑眯眯地回答，一副纯良无害的样子。

千夜也拿她没办法，自去收拾了三人身上的战利品，然后与夜瞳一起研究这几套特殊制作的战斗服。这几件战斗服织料特殊，始终散发着一种淡得几乎无法察觉的味道。千夜发现，这股味道和黑森林古树的树心很相似，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原生种族把穿了战斗服的人视为森林中固有的生物，从而忽略过去。

其余的就是些金币、弹药以及补给品，没有什么特殊的。这几套战斗服对千夜和夜瞳没有用处，不过可以倒手卖出去，也是一笔不小财富。收拾了这么一个小佣兵团，收获就不算少，和千夜辛苦果然战斗和掠夺才是暴富的不二法门。

整理好战利品，夜瞳就问：“下一步作什么？”

小朱姬也眼巴巴地看着千夜，她如此上心的理由很充分，下一战将是她正式参加的第一场战斗，在小家伙的心目中，就相当于半个成人礼，证明她已经是个合格的战士了。

千夜拿出地图，仔细看了半天，却理不出什么头绪。

他们对荒僻之地都所知甚少，惟一熟悉的地方不过就是小镇周围这一块。对中立之地，以及狼王的了解则大多来自于小镇镇民和薛氏兄弟，更多的则一无所知。虽然从几个佣兵身上搜出了几幅地图，可是面对地图上那些陌生的地形和陌生的名字，想要制定一个行动计划，难度可想而知。

千夜这时有些后悔，不应该那么快的放走罗克文，多问些周围的环境也是好的。

夜瞳伸手在地图上一划，说：“我们沿着黑森林的外围走，向西北方向前进。既然那些佣兵杀手都在全速赶来，那他们一定有先有后，我们正好可以一一歼灭。”

千夜思索道：“我们怎么知道他们是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夜瞳淡淡地说：“这一带已经被狼王的军队变成了无人区，如果遇到杀手和冒险者，你说他们是为什么来的？我们在这片区域能够碰到的，要么是狼王的部队，要么就是想要我们命的佣兵，杀掉总不会有错的。”

千夜点了点头。

夜瞳看着他，说：“我还以为你会阻止我，因为偶尔可能有人就是运气不好，来到这片区域的呢！”

千夜说：“既然你都说了他们运气不好，那被误杀了，也是他们的运气不好。”

“有点不像你。”

“每个想要我们命的人，如果落在我们手里，都会说是误会。我绝不会因为所谓的善心，而拿你的安危冒险。”

夜瞳目光又落在地图上，似是有些不敢看千夜，说：“那么，我们就出发吧。”

沉寂的黑森林突然变得喧嚣，时时有爆炸和枪声轰鸣在林间回荡。

在黑森林边缘地带，三道若隐若现的人影正在慢慢前进。他们之间保持了足够多的距离，但是在关键时候又能够彼此照应，显然是在无数次战斗中培养出的默契。

走在最前方的一个人忽然打了个手势，三人一起停步，收敛气息，只剩下一个淡淡的模糊影子。为首那人潜伏片刻，才慢慢向森林外移动，直到外缘，借助一棵古树的阻挡，他才伸头向外望去。

这一望，他气息立刻有些许的紊乱，身影变得清晰不少。

两位同伴大惊，立刻摆出战斗姿态。在战场上，一点点的疏忽都有可能造成极为严重的后果。

不过好在什么都没有发生，为首那人短暂失态后，也重新收敛了气息。他向身后作了个手势，让另外两人也过来看看。

两人同样来到森林外缘，先是躲到树后，才向外看。在任何情况下，他们都极为谨慎。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可是一看之下，他们差点也失去心防。

在森林外一道土坡上，立着数十根木桩，每根木桩上都吊着一个尸体。这些人装束统一，显然是隶属于同一个组织。他们战斗服上的标记是另三人震动的原因。

三人迅速退入森林深处，在一棵树下聚在一起，各自拿出一块写字板，在上面飞速书写，以此互相交流。

“是掠食者佣兵团！”

“没错，我看到了他们团长的尸体。”

“看尸体数量，掠食者在这里全军覆没了。”

“他们也是为了悬赏来的吗？”

“废话，否则谁还会到这个见鬼的地方来？”

“这么说，他们多半是死在目标手里了。”

“很有可能。目标把他们摆成这样，是要给后来者一个警告，还是在挑衅狼王？”

“都有吧。敢杀加里的人，不会把狼王放在眼里。”

“我们需要重新评估这次行动的风险。”

“我的意见是，撤退。”

“我同意。”

“同意。”

三人都同意了，就收起写字板，身影渐渐变得模糊，准备重新进入潜伏状态，好离开这片危险的森林。

不料就在这时，三人耳边同时响起一个声音：“我不同意。”

三人大惊，一齐向声音来处望去，只见千夜站在不远处，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三人。他手中那把枪，大得让人心惊肉跳。手机用户请访问m.piaotian

章六十二 失败的教育

为首那人的扑击其实也是虚着，在半空时手中就射出一道几近透明的丝线，钉在侧方大树上，然后骤然转向，向森林深处逃去。这记转折极为猛烈，那根丝线不知是何材质，细若发丝，却能够承受如此大力。借助这根丝线，为首杀手在空中转折比凭借原力步空速度更快，也更为灵活。

眼见把千夜甩在身后，为首杀手心中刚松了口气，眼前突然出现一道黑影，当头砸下。在被东岳拍晕的瞬间，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怎么可能这么快！”

另外两名杀手此刻已经完全隐入森林，即使近在咫尺，只凭肉眼也难以分辨。然而在千夜真实视野中，原力波动勾勒出两个身影，正在慢慢挪动。

看来处于这种全隐身状态，他们速度就快不了。千夜悄无声息地追上去，一下一个，全部放倒。

转眼之间，三名杀手就被扔在森林边缘的一处空地上。这三人实力不俗，如果正面对战的话千夜还要费一番手脚。不过千夜的真实视野正是他们隐匿秘法的克星，所以各个击破，轻而易举地拿下。

夜瞳从另一个方向出现，看着这三名杀手，说：“这三个家伙，看起来有些名气的样子。”

千夜一边搜身，一边说：“看他们的身家，确实混得不错。光高纯黑晶就有五十块，其它好东西也不少。”

“怎么处理？”

“当然和掠食鸟一样。干掉了这几个家伙，敢来找我们麻烦的人该没有多少了吧？”千夜平淡的声音中带着杀气。

“嗯，那我去准备些木料。”说着，夜瞳就向黑森林深处走去。

她刚走过一棵古树，树上景物突然一阵模糊，一个身影从无到有，当头向夜瞳扑下！

即使是扑击过程中，他也没有透露出一点气息，更没有发出声音，就如天生的猎手，直到致命一击的时候，才会露出獠牙。

眼见扑击就要得手，夜瞳身影一闪，突然消失。

虚空闪烁！

这下太过突然，隐藏的第四名杀手措手不及，有些狼狈地撞在地上，身影变得清晰了一些。他突然感觉到无法形容的危险感觉，回头望去，只见夜瞳正站在百米之外，手中阴影颂歌静静地指着自己。

杀手未及反应，阴影颂歌已是一声轰鸣，原力颗缠绕着团团黑气，破空而来。

杀手不及闪避，关键时刻，他猛地用斗蓬裹住全身，硬挨一枪，借着这一枪的冲力，瞬间加速，向森林深处逃去。阴影颂歌这类的原力枪在中立之地威力大打折扣，只要不直接命中要害，就是只伤不死。此刻生死之间，他再无保留，彻底释放十四级原力，奔得迅若闪电。

这里是森林，在这种环境下，他闪进飞掠之速，就是十六七级的强者也比不上。这也是他杀手生涯的最大保障，一击不中，即刻远遁，才能屡屡击杀强者。‘不可能三角’这个杀手组织的名声，大多是他挣来的。不过外人却不知道这个杀手组合不是三个人，而是四个。作为隐藏在水下的第四人，他才是最强者，才是关键。

顷刻之间，无名杀手已冲出千米，心中终于稍稍松了口气。这个速度，那两个年轻人不可能追得上来。他随即想要换个方向，离开黑森林。

那两个年轻人很是诡异，在黑森林中如鱼得水，简直比他还要适应这个环境。

然而还没有等他减速转向，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轰轰隆隆的响声，一棵棵大树剧烈摇晃。摇晃的古树排成一道直线，几乎是笔直对着他的方向而来！

杀手回头一望，只见森林中出现一个小小身影。她在一棵古树上一踏，就如炮弹般射出近百米，撞向另一棵古树，再一弹，然后又射向下一棵大树。

黑森林的古树棵棵都有两人合抱，质地更是又坚又韧，寻常樵夫要砍上大半天才可能伐倒一棵。但就是这样的大树，被那小小女孩一踏之后，树身就猛地向后弯折，几欲从中断裂！

那个小小女孩就如炮弹般，弹射而来。如此野蛮粗暴的前进方式，速度竟比他还要快上一线！

杀手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隐匿气息，速度全开，拼命奔逃。可是身后轰轰隆隆的声音一路紧追，那小女孩似乎不知道什么叫累，追得杀手叫苦不已。

他心中早就千万遍的后悔，不该贪图悬赏，接下这单生意。谁都知道狼人无法深入黑森林，是以他也被巨额赏金迷花了眼，以为这两个年轻人就是凭借黑森林的环境才让狼王束手无策。

中立之地流传着一句老话，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狼王肯拿出如此巨额的悬赏，必然意味着这两个年轻人配得上这份赏金。黑森林只是其中一个原因，以狼王目前的地位，找几个能够进入黑森林的他族强者不是非常容易？

身后紧追不舍的小女孩并不在悬赏列表上，可是表现出来的恐怖力量与速度已经令人震惊。杀手惟一祈祷的是，她的体力不会很持久。

就在这时，他眼前忽然一花，千夜和夜瞳同时出现，一左一右，将他的去路封死。

夜瞳出现在数十米外，而千夜距离他竟然只有数米！如此短的距离，又在全速奔行状态，几乎千夜刚刚出现，两人就要撞在一起。

无名杀手心一横，合身撞了上去。虽然他从来不以体质见长，但是千夜看起来也是略显单薄，又是站在原地未动。

随着一声闷响，两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无名杀手只觉撞在一座山上，顿时天旋地转，头晕眼花，连翻带滚，退出十余米。而千夜仍是站在原地，动都未动，只是两脚深陷地面。

杀手挣扎着跃起，还未来得及震惊千夜的强横体质，就看到那紧追不舍的小女孩如炮弹般射来！

他不及闪避，被朱姬一头撞在肚子上。刹那间，他有种被八级原力手炮近距离轰中的感觉，残余的护身原力被一举粉碎，身体不自然地弯曲，然后就听到脊椎传来一声清晰的碎裂声音！

“我的脊椎被撞断了？”无名杀手难以相信这个结果，他拔出匕首，狠狠刺在朱姬后背上，要把她的脊椎也截断。

一刀落下，先是刺穿一层护甲，然后入肉。然而匕首一触及朱姬肌肤，无名杀手就有种刺在了最顶级皮甲上的感觉，每前进一分都异常艰难，而且朱姬的原力不知是何属性，虽然很弱，但是属性却非常强大，一分原力就能够抵销掉他两分原力。让他想以原力破开血肉，扩大伤口的想法落了个空。

无名杀手实力毕竟摆在那里，匕首终于穿破薄薄血肉，触到了脊椎。然而一刀下去，竟然发出丁的一声脆响，如同金属敲击，然后匕首就不得寸进。

无名杀手骇然，“她的骨头竟然比我的匕首还硬？”

此刻他已被朱姬撞翻在地，随后小朱姬仰起头，又是一个头槌砸下，将他整个胸口全都砸得凹了进去。

朱姬再次仰起头，又要砸下，不过这一次她的脑袋被千夜的手挡下。

“好了，他已经活不了了。再砸一下，可就不好看了。”千夜说着，将朱姬提了起来，抛给了夜瞳，道：“这就是你战斗教育的结果？”

夜瞳接过朱姬，在她头上敲了一记，训道：“这里是要害，要好好保护，不是拿来当武器用的，知道了吗？”

朱姬很是委屈，道：“可是脑袋不是最硬的吗？我还没碰到几样我撞不碎的东西呢。”

夜瞳又在她头上敲了一记，指着东岳道：“这个你撞得过吗？”

朱姬上下打量着东岳，不确定地道：“这个，有可能吧？没试过，不知道。”

无名杀手还没有咽下最后一口气，看到这一幕，顿时觉得一口气提不上来。这个小女孩，究竟是什么怪物？

临死之际，他若是知道朱姬当初曾经以身体硬挡了神将全力一击，哪怕是余波，恐怕也会更加的死不瞑目。

见无名杀手殒命，千夜也不是很在意。他对无名杀手的身份历史不感兴趣，只对战利品有兴趣。他不愧是四人中的老大，身上携带的物品价值比其它三人加在一起都要高，看来组织的资源都集中在他身上。

其中最大的收获就是那种细且坚韧的透明丝线，有整整一卷，长达百米。虽然千夜不知道这种丝线的信息，不过只看质地，就能够知道它的价值。

另一边，夜瞳对小朱姬的教育却不算成功，与其说在训斥，倒不如是在抚慰。小朱姬越来越表现出依靠本能战斗的趋势，而夜瞳血族战斗的优雅风格，确实和她的风格不太对路，倒是千夜常有狂砍硬砸的战斗。

等千夜清点完了战利品，夜瞳还在对小朱姬教育着。到后来千夜实在看不下去，说：“等我们到了临港城，给她准备一把武器吧。”

“武器？”夜瞳想了一想才反应过来，蛛魔也是用武器的。要怪只怪小朱姬的身体太强悍，平时只靠身体就行了，根本用不着武器。

“我们要去临港城？”

“是啊，去看看老头，我总是有些担心他。不过要等几天，再狠狠教训一下这些贪婪的佣兵猎人，否则的话他们永远不知道收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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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六十三 原力万能论

少到独行的杀手，大到上百人的佣兵团，都逃不脱同样的宿命。一时之间，哪怕是最贪婪最嗜血的亡命之徒，也都在犹豫。搏命和送死完全是两回事。再高的赏金，也要有命去拿才行。时到如今，谁都认识到那两个年轻人确实配得上这份赏金。许多盛名在外的人物，不由得暗自衡量，若是自己处在千夜的位置，狼王愿意拿出多少赏金。每个人得出的结论都不尽如人意，少的只是几千，多的也不过一两万。说句不客气的话，值得上五万悬赏的人，谁还会来干这种拎着脑袋搏命的勾当。在中立之地，每个金币的赏金都是物有所值。可是这些佣兵和杀手就如食腐的秃鹫，哪怕心中清楚，却也不甘就此放弃，至少不愿意现在就走。他们心中多少存着幻想，千夜哪怕再厉害，在狼群的围攻追猎下也会疲惫，也会犯错误吧？如果他们运气够好，恰好遇上了重伤的千夜呢？这可是改变一生乃至几代后人命运的机会，值得赌一赌。还有些心思老辣的人却不认为千夜能够打出这样的战绩，这对年轻人多半只是摆在台面上的诱饵，真正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各种各样的猜测都有，只是无论佣兵还是杀手，都把猜测藏在心底，彼此之间也不交流情报。谁都怕被对方抢了先，天量的赏金就此与自己无缘。黑森林的局势陷入诡异的平静，各个队伍都有意识地和黑森林保持了距离。能够在黑森林内自如战斗的人毕竟是少数，而且有这个本事的人大多早就进入黑森林，已经变成吊在木桩上的尸体了。如是两周过去，局势平静得诡异，许多人这才感觉到不对。他们彼此之间一打听，发觉最近一段时间以来连一场战斗都没有发生过，这才意识到千夜可能已经离开。尽管如此猜测，可是依然没有谁敢大意，万一这是个陷阱，那时谁先进入黑森林，谁就变成了标靶。于是一个个佣兵团体都变得极为谨慎，一点一点搜索着。按这个速度，恐怕大半年也搜不完这片森林。黑森林局势僵持之时，千夜和夜瞳已经到了临港城。老旧的浮空艇喷着团团蒸汽，老式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摇摇晃晃地下坠，极为不稳，最后一下更是直降数十米，直接拍在起降场上，简直就和坠毁差不多。不过中立之地的浮空艇都极为结实，即使是这样的降落，也没有散架。浮空艇舱门打开，一位位乘客从舱内走出。即使经历了如此颠簸，许多人仍是若无其事，连脸色都不变。显然这些都是坐惯了老式浮空艇的人，也有几个人一下飞艇，就立刻大吐特吐，恨不得把肠胃都吐出来。旁边降场的几名卫兵用有些轻蔑的眼神扫了眼那几个呕吐的人，说：“又是新来的。”一名上了年纪的老兵意味深长地说：“新来的好。”另外几名卫兵都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明显的恶意。不过新来的人中也有例外，比如说千夜和夜瞳。他们身体强悍，别说这种程度的颠簸，就是永夜最先进的高速战舰全速翻滚，滚上一整天也不会有事。走下浮空艇，夜瞳向远方望去，怔了一怔，才道：“那就是临海城？”千夜也望过去，再向周围，说：“应该就是了。除了那里之外，周围都是草原农庄。”“这么破烂的城市，比我们那的镇也强不了多少。嗯，边倒是有一小块建得不错。”千夜微微一笑，道：“一边是血族风格，一边是人族风格，有意思了。”“过去。”“有空再说，现在先找老头。”两人随意谈着，旁边的几名卫兵却听得呆了，包括几名乘客在内。他们都向同一个方向望去，都是淡淡的雾气，能够几百米，就算眼力非常厉害了。临港城多雾，早晚更是常发雾气。东海的雾气无论厚薄，都有一定程度阻隔感知的特殊能力。原力修为越深，感知力越强，就能够远。所以在中立之地，历史上就有一项目力测试，就是在起雾之时，在雾气中放置一些上面写有数字的靶子。能够远距离的数字，就代表了目力和感知力的强弱。许多大势力都以这种方式来挑选狙击手和侦察兵。不过这种测试是在稀薄雾气中进行的，否则的话都，也就不容易区分差距。在历届测试中，远的纪录，也不过刚刚千米而已。此刻起降场被薄雾笼罩，临港城在千米之外，城主府所在的贵族区距离就更远。千夜和夜瞳两人却清楚楚，这岂不是说，他们两个的眼力要创下整个东海的纪录？千夜和夜瞳随意聊着，就向临港城的方向走去。卫兵们望着他们的背影，起先是惊诧，但随后就变得有些古怪。一名年轻卫兵呸了一声，说：“肯定是以前来过，知道城里是什么样，刚刚不过是装模作样！”老兵还是稳重些，道：“人家战力可不低，都是大人物。用得着在我们这些小人物面前装模作样？”“这可难说，说不定是装给别人”年轻卫兵显得很不服气。“也有点道理。”老兵若有所思。无怪夜瞳惊讶，临港城名声在外，和后期的黑流城地位相似，都是事实上的独立王国。它地处几个势力的交界处，名义上隶属于张不周，实际上城主代代世袭，城内一应大小官职以及防卫事物都是城主独断，每年只需要上缴一定数量的税收即可。这样一座足有数万人的城市，全城却是破破烂烂，大片城区都是低矮棚屋，连座四五层的楼都。当初黑森林旁的小镇虽然破败，但是放在临港城里，也勉强可以挤进最差的一片街区。整个城区中，只有不到四分之一的贵族区还象点样子，但最高的楼房也不过六层。无论以帝国还是永夜的标准，这座临港城简直就是个垃圾场。也难怪夜瞳会吃惊。永夜传承悠久，远在帝国之上，各种古老雄奇的建筑层出不穷。以血族而论，十二古老氏族中排名垫底的，所修建的古堡都是气象万千。永夜核心区域随便找个小镇，都比临港城繁华得多。不过走进城市，又让千夜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活力。这里稍大点的街道两旁开满了店铺，到处都是招徕顾客的年轻侍应生。街道上人流如炽，显得拥挤不堪，每个人走路时都是如风如火，焦急之态溢于言表。这样的繁荣景象，除了帝国几个最繁华的大都市外，千夜还没在其它地方。他拦下一名路人，问道：“请问城里今天有什么庆典吗，这么热闹。”那名路人上下打量一下千夜，从鼻孔里哼了一声，道：“哪有什么庆典？天天都是这样，少见多怪！”千夜还想再问，但那路人已很不耐烦，袍袖一甩，道：“有完没完，老子挥手之间就是好几枚金币的进出，哪有闲功夫答你的问题。时间很贵的，乡下人！”路人挥袖而去，颇有一副重任在肩，天下安危系于一身的风范，如风而去。千夜在当场，片刻之后回过神来，先是己一身衣服，无非是战斗服加上武装带和背包，标准猎人的打扮。在这座临港城里，不说满大街都是，也是随处可见。去，他也自己装扮究竟哪里不对，让人如此轻视。又或是说，那个路人深藏不露，实际上乃是眼力卓绝的高人，一眼就夜来自荒僻之地的小镇？正胡思乱想之际，千夜忽然瞳在一旁窃笑，笑得那叫一个欢畅。于是千夜放下身段，虚心请教，自己究竟哪里不对，让人乡下出身？还是说那路人实际是天机术的大师，算到了自己在垃圾场长大？夜瞳向千夜身上指了指，笑得更加欢畅灿烂。千夜再自己装束，还是找不出问题，只好厚着脸皮再次虚心请教。夜检查衣装，夜瞳笑得弯下了腰，道：“我的意思是说，你怎么不己现在的原力是几级？”千夜这时方恍然大悟。在进城之前，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和夜瞳都稍稍改变了容貌，同时用血脉潜伏收敛了气息。在外人眼中，此刻千夜就是个二三级的家伙。这样的人，放在帝国算是军队的中坚力量，也是精英军团的入门标准。可是在中立之地，却是真正的满街都是，随处可见。这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实力过低的话，在中立之地活不了多久。闹了半天，那路人原来也是个以原力论英雄的货，而且只能面。千夜哭笑不得，摇头道：“行了，先找个落脚的地方，然后去找老头。”PS：今天根据永夜君王改编的手游《永夜之帝国双壁》上线了，俺试玩了一下测试版，作得相当精致，特别是里面几个人物形象很赞。有兴趣的话，可以在游戏名下载。PS：关注我的微信号YYBBC，可以获得游戏礼包，我和厂商那边要了价值500多的VIP礼包码。PS：至于这个时候更新，是因为写到这个时候。

章六十四 惊变 上

千夜和夜瞳随意找了家大型旅店，就安顿下来。????? ¤临港城的奇异建筑风格，让所谓的大型旅店只见其大，不见其精，占地倒是不小。

旅店内的设施颇为简陋，用材也不考究，从墙面到楼板乃至家具，大多是木制的，基本没什么装饰，只不过还算干净。千夜还担心夜瞳会不习惯，血族可是出了名的讲究享受。不过夜瞳什么都没说，就把行李放下，安心住了下来。

千夜对旅店的出奇简陋还是觉得有些奇怪，于是在房间里走了一圈，伸手在墙壁上摸了摸，又随手敲了几下。回音空洞，看来在墙面后还是空心的。

“奇怪。”借着敲击的震荡，千夜隐隐感觉到在房间的四角处隐藏着四根立柱，并且有种金属质地的感觉。他走到墙角，伸指一戳，就把木板戳了个洞，只听叮的一声，竟出金属敲击声。

这个房间果然是用金属框架支撑的，在中立之地可是相当罕见。如此一来，整座旅馆的造价就直线上升。就是在工业达的帝国，金属框架也往往应用在军事类建筑上，少有用于民居。旅店用了如此昂贵的结构，装饰却如此简陋，实是有些不可思议。

千夜还待再敲，忽然隔壁传来一声大吼：“敲什么敲！还让不让人睡午觉了！”

千夜一怔，倒没想到这里的隔音如此之差。不过想想，空心的墙壁能有什么隔音？他正想说句抱歉，结果隔壁已经传来一连串不堪入耳的脏话，瞬间就让千夜的脸沉了下来。

光是骂人还不够，砰的一声，千夜的房门已经被人一脚踹开。一个赤着上身、长着浓密胸毛的男人冲了进来，骂骂咧咧地道：“吵了大爷的午睡，我他妈的看你准备怎么死！”

他冲进房间，第一眼就看到了夜瞳放在桌上的吸血刃。

虽然刀未出鞘，可是这把高等吸血刃光是刀鞘上的华丽纹饰就让他看直了眼。看到那一根根比丝还要细得多的纹路，就是再不识货的人都知道价值不菲。哪怕里面插着的是把菜刀，仅仅是刀鞘的工艺，至少也值个上千金币。

大汉的呼吸立刻粗重。

他眼珠一转，忽然叫道：“这不是我的刀吗？怎么跑到你们这来了？好大的胆子，敢偷你大爷的刀，我看你们是准备烂在黑牢里吧？把刀还出来，再好好赔罪，大爷我说不定心情一好，就饶了你们......”

说话之际，他已经忍耐不住，伸手就去抓吸血刃。

千夜和夜瞳面面相觑，从始至终，这个男人就没给过他们说话的机会，一直是在自说自话，一个人在那里表演。看着这个仅仅激活了四个原力节点的家伙，千夜实在不知道他的底气何在。此次临港城之行，为了避免麻烦，千夜和夜瞳只是部分收敛了气息，显露出来的实力还在五六级左右。

五六级在中立之地算是中间阶层，完全能够在某个大势力里面混个小队长之类的职位当当，也是各大势力招募的重点，在哪里都可以过上不错的小日子。就算当个佣兵猎人，也不愁团队。以这样的实力行走，会减少很多麻烦，又不会引人注目。不过眼前这个男人显然不在其内。

千夜实在懒得和一个四级的家伙浪费时间，直接抓住了他的手，随即收紧。

男人感觉自己的手如同套上铁箍，转眼间手骨都在呻吟，剧痛之下，顿时如杀猪般惨叫起来。

千夜可没有手下留情的打算，手上再加一点力，顿时将他的手骨全部捏碎，随后一脚将他踢出房间。大汉狠狠撞在外面的立柱上，震得整个酒店都是阵阵晃动。

这么一闹，早就有不少人赶过来围观。看到瘫在地上的大汉，有人就幸灾乐祸地小声道：“哟，终于碰上更不讲理的了？”

旁边的同伴赶紧拉了他一下，说：“少说两句，惹的麻烦还不够多吗？”

旅店掌柜带着几个人高马大的护卫赶了过来，看到倒在地上的男人，顿时脸色一冷，对千夜道：“为什么在我的店里闹事？”

“闹事？我倒是不知道这家旅店还是个强盗窝。?? ”

掌柜脸色又是一变，还未作，那个男人已经忍着痛站了起来，叫道：“敢打我？你给我等着！我大哥是执法队的中队长，你死定了！”

周围不少人都不显得意外，显然知道这个大汉的身份，看着千夜的眼神也多了同情，自然也有人幸灾乐祸。

临港城的权利架构和其它独立城市差不多，城主就相当于土皇帝，负责外防的是城防军，城内治安的则是执法队。象这种几万人的大城市，执法队中一名中队长至少得是八级以上，至于大队长则是战将方可担任。以实力而论，中队长已经可以到外围小镇当个守卫队长或是副镇长了。

显然，这个男人就是仗着这个身份，才敢横行。

千夜没理会他，而是盯着掌柜，不疾不徐地说：“你准备怎样赔偿我的损失？”

掌柜一怔，随即冷笑，说：“等丁队长来了，他说怎么赔，我就怎么赔！”

“不用等了，我已经来了。”一个高瘦男人走进旅店，身后跟着数名执法战士。在他旁边，一名旅店侍应生满脸讨好，指着千夜，正在说着什么。看来这家伙十分机灵，一出事就跑去通风报信。

高瘦男人眼中一寒，大步走到千夜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道：“在下丁士恒。不知道我弟弟怎么得罪了你，要下这样的重手。”

那男人在旁边叫道：“大哥，他们偷了我的刀，打伤了我，还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说你就算是执法队的大队长，来了也没用！”

丁士恒瞪了他一眼，喝道：“闭嘴！没用的东西，我的脸都被你丢光了，还不快去治伤！”

他再向围观众人扫了一眼，目光锐利如刀。看热闹的人立刻一哄而散，显然这位中队长凶名在外，没什么人愿意招惹他。虽然很多人都想看看那把刀长什么样，可是满足好奇心与得罪一位执法中队长之间，不需要作出选择。

训斥完弟弟，再赶走了看热闹的人，丁士恒对千夜说：“我们进去谈谈？”

看来这位执法队中队长还要讲究个吃相，千夜也正中下怀，道：“我也这么想。”

等丁士恒走进房间，千夜就把房门关上，隔绝了掌柜和一众护院的视线。

丁士恒一进门，目光先是落在夜瞳身上，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就被桌上的吸血刃吸引过去。千夜和夜瞳都改变了容貌，夜瞳更是换成普通女人的样子。只是她举手投足间的气质是掩饰不了的，哪怕是静静坐在那里，也自然有一份恬淡清新在。

这是内里的气质，而吸血刃却是**裸的诱惑。丁士恒也算身居要职，见识不差，仅仅是短刀的做工，就让他倒吸了一口寒气。如果刀鞘上的花纹仅是装饰，也是非同小可。如果那是原力阵列的一部分，可就......

丁士恒几乎不敢想下去，贪婪瞬间让他的呼吸都炽热起来，下意识就说：“这把刀来路不明，弄不好是哪里偷来的，我要带回去细查。你们两个也跟我走一趟吧！”

这番话他说了不知道多少遍，就是睡梦中也能完整复述。然后按照常例，他伸手就去拿刀。只要落进他手的东西，再想让他吐出来，可能性就不大了。

然而千夜并没有如他想的那样惊怒或是慌张，而是淡然道：“这把刀不管什么来路，你都吃不下吧？”

丁士恒闻言大怒，用力一拍桌子，正要错，忽见千夜身上散出极为恐怖的原力气息，瞬间压在他身上，无法承担的压力顿时令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而这还不算完，丁士恒双手落地，全身骨骼都在喀喀作响，可还是承受不住那恐怖压力，身体一点一点向地板贴近。

他也算是有见识的，知道一但趴到地上，全身骨骼失去原力保护，立刻会被彻底压碎，于是一边拼命支撑，一边求饶。

就在他求饶数次无果，被压制得一口血都要喷出来的时候，恐怖压力才缓缓散去。这个时候，正好是丁士恒原力耗尽，眼看就要不支而亡的时候。

他悄悄抬头，看到千夜就坐在不远处，意态从容，心中又是一惊。随后他又注意到，房间中的一阵竟是完好无损，就连他身下的地板都没有损坏，刚刚那沉重如山的压力，就似幻觉一样。

刹那间的现，让丁士恒彻底熄灭了把执法队搬出来的心思。就是执法队的总队长，恐怕也做不到千夜这般举重若轻。为了自己的一点私利，而招惹了千夜这样的敌人，到时候责罚是少不了的。

他倒也光棍，当下千夜不话，也就不敢起来，就那样跪在地上，连声道：“都是我那个该死的弟弟瞎了眼睛，等我回去后就把他另一只手也打断，再带来给大人赔罪。”

千夜淡淡一笑，说：“你回去后不是带他来赔罪，而是带执法队的人来吧？”

丁士恒额头见汗，道：“我的人在外面就有，可是带再多的人，也不够您收拾的。”

“赔罪就不必了，我正好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大人请吩咐。”

“帮我找一个人，一个老头，他叫崔源海，前段时间来到临港城的。”

听到是这样一件事，丁士恒心中一松，道：“这件包在我身上！”想要在若大的临港城内找人，如丁士恒这样的地头蛇确实再合适不过。

正当千夜要和他说些崔源海的特征时，忽然间整个房间都在晃动！

ps:最近一周正职完全是忙惨了，最狠的时候一天六场路演，从下午三点一直到晚上十点。整个人精疲力尽，上次一更写完都是半夜三点多了。

ps:很多读者在问外传的，实际上当时外传是和正传一起构思，两条不同的线。最后是选了千夜线作为正传。当时两条线都写了几万字，最终外传大约十多万字，由于编辑要求过半才能，所以时隔一年多外传才和大家见面。这种已经写好初稿的东西，需要的只是再润润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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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六十五 惊变 下

千夜扑到窗前，向外望去，在视野的尽头，临港城的贫民窟中，已经开始有棚屋倒塌。这种从做工到结构都极度粗糙简陋的棚屋，根本抵御不了大地摇晃的威力。

“地震？”

丁士恒却处变不惊，摇头道：“不是地震，只是地竜翻了个身而已，马上就过去了。”

果然，大地的摇晃不过持续了几分钟，就渐渐停息。即使如此，整个临港城中倒塌和损毁的房屋也不在少数，不过绝大部分都集中在贫民区。

其实临港城整体都是十分简陋，如果不是明确标识出来，千夜也难以分辨哪里是贫民区，哪里是正常市区。只有城主府所在的贵族区，才有些大城市应有的样子。不过地动一起，就明显分了出来，倒塌房屋大多在贫民区，城区罕有发生。

大地震颤过后，人们即刻就忙碌起来。有的在清理废墟，有的在回收材料，还有人在救治伤员，一切井井有条，一片忙乱中又有着条理，显然类似的情况已经发生了多次，就连最底层的人也已经见怪不怪，并且知道如何应对。

￠，..那些棚屋极为简陋，基本就是几根柱子和一个顶架，屋顶和墙壁都是薄木板制成，塌了的话也没有多大损失。即使被埋在废墟中，也很容易就被救援出来。这样的棚屋，用不了一天时间，就又可以盖好了。

而千夜所在的这座旅店，以及周围一些明显要好得多的宅院，大多有钢铁结构支撑着，在这样的大地摇晃中大多只是产生了一些倾斜，一个三四级修为的人就可以将钢结构扶正，重新整固。至于墙壁和天花板的修整，那就是很简单的事了，普通人就能完成。此外，由于家具也都是最简单的式样，就是损毁了也没什么损失。

摇晃过去后，很快就有侍者敲响了房门。他并没有进来，而是在门外说：“各位客人，请不要惊慌。很快就会有人修补您房间的破损，晚饭之前，一切就会恢复原状。”

说完这番话，侍者又到下一个房间，挨个通知住客。

此刻大地还在微微摇晃，千夜敏锐地发现，在部分裸露于外的泥土地上，地面如同水波般荡起了阵阵涟漪。虽然微不可察，但明显不是地震应有的样子。

“地竜？那是什么？”对这个能够引起整个城市震颤的存在，千夜与其说是有兴趣，倒不如说是戒惧。

这在临港城显然不是什么秘密，丁士恒毫不犹豫地回答：“那是传说中隐藏在大地深处的巨大生物。也有说是虚空巨兽，不过谁都没有真的见过。每隔一段时间，它就会翻身或是燥动，现在这次不过是轻微的翻身，如果是每隔数年一次的燥动，会持续几天的时间，那时大半个临港城都会倒塌。”

千夜终于明白这座城市的建筑为何如此奇特，就是为了方便重建而设计的。而源头显然就是这头地竜的翻身和燥动。整座城市中，看来只有城主府和贵族区才是永久的建筑。其它的建筑，哪怕是使用了钢结构框架，也难以支撑数年一度的燥动。

千夜双眼泛起蓝色，又望向城主府的方向。在真实视野中，整个贵族区的建筑上都泛着淡淡的原力光辉，被防护力场所保护着。城主府的光芒更是强烈，有一层光膜笼罩着整个府邸，居然修建了原力护罩。就是在帝国，这手笔也不算小了。

看到这些，千夜对临港城主的实力有了重新认识。在中立之地，没有足够实力，可守护不了这么庞大的财富。

这时城中许多人涌到了街道上，汇聚成道道人流，匆匆忙忙地赶往城外。

“他们去干什么？”

丁士恒道：“都是捕猎去的。每当地竜翻身时，都会有一些独特的生物从地下深处被驱赶上来。比如说虹鱼和刺鼠，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捕获。”

虹鱼和刺鼠是临港城的特产，不光味道绝佳，而且多吃还能够增强对原力的感知，从而略微提高修炼速度，因此大受欢迎。并且对于魔裔而言，它们的美味几乎无可抗拒，是走私贸易的重要货物。

除此之外，当地竜燥动时，还会有地下更深处的珍稀特种被驱赶到浅层地下，这也是捕猎它们的惟一机会。这时千夜就明白了为何数年就要重建一次家园，还有那么多人要在临港城定居。

千夜又问了问临港城主要势力的分布，得到了全部需要的信息后，就让丁士恒离开。

丁士恒不愧是临港城的地头蛇，第二天上午就又来到了旅店。一进房间，他的倨傲就全部消失，恭恭敬敬地站在千夜面前，目不斜视，对于旁边的夜瞳和朱姬视而不见。

他带来的消息却让千夜双眉紧皱，说：“你是说，确实有个符合特征的老人来到了临港城，但在见过薛家的人之后，第二天就消失了？”

“是，小人发动了手上所有的暗线，都找不到他的下落。有消息猜测”丁士恒偷偷看着千夜的神色。毕竟对于他来说，薛家可谓庞然大物，涉及到这些大家族，哪怕是再简单的事都会变得复杂无比。

“说吧。”

“据说在那天，薛家的卫队有异常调动。所以有人猜测，可能是薛家把崔老给带走了。”

千夜双眉微扬，道：“这个消息，有没有找薛家的人验证过？”

丁士恒小心道：“这个大人，以小人的地位，最多只能接触到薛家中下层的人。他们对此一无所知，所有有可能是薛家与此事无关，另一种可能则是此事在薛家也是机密，知道的人不多。如果是后一种可能，那小人实也无能为力。”

千夜点了点头，说：“好，我知道了。你把薛家的位置告诉我，另外如果可能的话，最好弄一份薛府的地图给我。”

丁士恒起身道：“小人这就去办。”

傍晚时分，丁士恒已经把薛宅的地图送了过来。不得不说，这个地头蛇的办事还是相当干练。

有了位置和地图，准备工作就已足够。夜深人静的时候，千夜和夜瞳就离开了旅店，消失在夜色中。

薛宅自然建在贵族区，不过规模并不算大，只是前后三进而已。所谓的不算大，只是和其它城市相比，在临港城中却是不折不扣的豪宅。在贵族区，每座建筑都要配备能够对抗地竜燥动的原力阵列，哪怕是为了脸面，也不能让宅院出现损毁。所以宅子大了，原力阵列的消耗就会变得十分恐怖。

在此之前，千夜就打听清楚了这座薛宅里居住的是薛家的一个旁支，并且有本家派驻的人手支援。薛家在城内城外有不少产业，都归由这里管辖。

千夜站在不远处，打量着这座宅院。

薛宅墙高门阔，很有帝国世家建筑的风范，就是规模上不及真正世家的十分之一，和赵阀那种形同小半个都市的府邸更无法相提并论。

“进去看看吧。”千夜招呼了夜瞳，一跃而起，落在了院墙上。

通过丁士恒，千夜知道此刻薛宅内战力最强者就是旁支的家主薛海洋。作为十三级的战将，保卫薛家在临港城的利益绰绰有余。

此刻已是深夜，宅院大多数地方灯火熄灭，有几名守卫在来回巡逻，并且还布置了两名暗哨。这种守卫算是疏而不漏，大多数心怀不规的佣兵冒险者都无隙可乘。不过这当然奈何不了千夜，他一跃而起，无声无息地从一队守卫头顶掠过，进了后宅。

夜瞳也在千夜身边落下，扫了一眼后宅，就向主宅正房指了指。

千夜点了点头，来到房门前，手中红光一闪，吸血刃就将内里的门锁斩断，只发出极为细微的声音。不过这点声音已经惊醒了房中人，喝道：“是谁？”

千夜推开房门，夜瞳则如闪电般冲进房内，将吸血刃搁在了床上男人的脖子上。

床上的男人大约有四十余岁的年纪，刚刚撑起半身，就僵在那里。吸血刃极为锋利，还未真正接触，就在他咽喉处的肌肤上留下一道细细血线。

床上还有一个颇为妖艳的女人，倒是没被惊醒，只是翻了个身，露出一身雪白丰腴的皮肉，居然什么都没穿。

男人倒是有处变不惊，沉声道：“在下薛海洋，乃是薛家分支之主。在薛家老宅中也有任职。不知二位找上薛某，有何贵干？”

千夜随手将房门关死，说：“薛先生，真是好定力，好胆量！既然这样，那我就不绕圈子了。我有个朋友，名叫崔源海，现在应该是在您手里吧？”

一提到这个名字，薛海洋脸色顿时大变，镇定和从容彻底被惊骇所代替，失声道：“你们就是狼王要的人！”

“狼王很是慷慨大方。如果不是他，我都不知道自己的脑袋值这么多钱。”千夜微笑道。

薛海洋的心立刻沉了下去，再看看搁在咽喉处的吸血刃，脸上泛起苦笑，说：“你们两个，原来是血族。”

千夜淡淡地道：“她是，我不是。不过这并不重要，薛先生，你是打算拖延时间吗？这毫无意义。”

薛海洋苦笑道：“我知道，你们连狼王的儿子都敢杀，又怎会在乎我这样的小人物。崔源海确实来找过我，这件事太大，我上报给了主家。主家的答复是先把人暂时亢，严加看管。”

“那么人呢？”

薛海洋变得更加无奈，低声道：“被劫走了。”

pS：明日补更。

章六十六 消息

薛海洋苦笑，说：“若不是真的发生了，我也不敢相信。事情是这样，当时把崔老请过来的时候很顺利，没有伤人，而且崔老那些设备让我都大开眼界。这样的一个人物，又和你们有关，我可不觉得自己这里能够保证他的安全，所以就派了最强的几个手下，带上崔老，混在一个例行商队里，想要把他送到本家去。”

“然后呢？”千夜知道，薛海洋这算是持重的作法。就算当时没送走，等他知道了千夜在黑森林打出的战绩后，也会想方设法把崔源海送出去。

“然后，这支商队在半路上被人劫了，一个活口没留。”

千夜皱眉，问道：“谁干的？”

整支商队被劫杀，作为在整个中立之地都有势力分布的薛家，要说一点线索查不出来，根本说不过去。

薛海洋还在犹豫，但是喉上的吸血刃微微一动，就让他老老实实地说了实话：“残留的线索指向的是鲜血王座，而实际上，我怀疑是蛛帝和月光白魔鬼下的手。”

千夜沉思不语。

薛海洋的怀疑自然有其道理。鲜血王座是中立之地血族的大本营。和其它势力各族混杂不同，鲜血王座的高层基本都是高阶血族，王座之上的那一位多年以前显露出的就是大公爵级别的实力，但一直有传言说他其实早已晋阶亲王。然而，位阶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当世十大名枪之一的破碎流年就握在那一位的手上。有名枪在手，他甚至隐隐可与天王和大君抗衡。即使是张不周，相比之下声势也要弱了几分。

然而鲜血王座的领地大多在中立之地的核心区域，对东海这块荒芜区域兴趣不大。蛛帝和月光白魔鬼的势力则都与临港城接壤，特别是蛛帝，与狼王素来不和，一直在与狼王争夺临港城的主导权。

至于月光白魔鬼，可以说是各种异类和罪恶的大本营，即使在无法无天的中立之地，他们的名声也差到了极致。这样一个势力，里面收纳的都是最无法无天、桀骜不驯的恶徒，无论是谁都异常头痛。他们的行事风格也无从预测，什么事都有可能干得出来。

也只有这种级别的势力出手，才能够悄无声息地将薛家一支重要商队杀绝，一个活口都不留。

“里面有崔源海的尸体？”

“没有。”薛海洋的话让千夜燃起了一点希望。

见再也问不出什么，千夜冷笑道：“你们薛家倒是胆子够大，上次放了你们一马，不说知恩图报，居然还敢扣我的人。这笔帐该怎么算？”

薛海洋脸色一变再变，最后叹了口气，说：“薛家的根基都在狼王的地盘上，我们不可能为了你们得罪狼王，把整个家族都搭进去。”

千夜淡淡地道：“得罪了我，不见得比得罪狼王下场更好。”

看着千夜平静的面容，薛海洋忽然想起了他在黑森林一带的杀戮战绩，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不过他也算见过风浪的，此时还算能保持镇定，说：“我们也没想要害崔老，把他请过来时也是客客气气的，没受一点苦。这次商队被劫，我们薛家的损失最大，其实我们也是受害者。”

千夜默然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薛海洋。

薛海洋知道靠言辞无法蒙混过关，一咬牙，说：“这次确实是我们有错在先，我在此代表薛家，愿意赔偿这次的过失！”

“赔偿？！呵呵。”千夜冷笑一声，道：“不说老头和我之间的关系，一位能够制造七级原力枪械和特种子弹的大师，你准备怎么赔偿？”

薛海洋脸色瞬间大变，“七，七级？”

“没错。”

薛海洋脸色变幻不定，懊恼道：“我早就该知道的，该死！那台设备根本就不是为中阶枪械使用的！我怎么就没有多想一想！”

他定了定神，咬牙道：“家族里面一定有内鬼，认出了那台设备。否则的话不会这么巧，恰好是那支商队被劫！能够知道这个消息的没有几个人，我已经大致知道是谁了！”

“把那个人抓过来，我要亲自见见他。”千夜道，然后示意夜瞳收了吸血刃。只要让千夜见到了人，就有把握让他说实话。

薛海洋终于得以起身，第一件事就是把床上就要醒来的女人打晕，然后才下床穿衣。他隔着房门，沉声道：“来人，叫行三到偏厅等我，我有事要问他。”

门外的守卫道：“老爷，薛队长昨天就离开了，说是有秘密任务，要出去几天。”

薛海洋脸色立刻极为难看，重重哼了一声，道：“都下去吧！”

等他回过头来，看到的是千夜冷若冰霜的脸，顿时心中一颤。

“薛先生，你不会以为，我就是这么好打发的吧？你不妨想想，我为什么要在黑森林那么做？”

在黑森林，有数以百计的佣兵和杀手变成了吊在木桩上的尸体，几乎成了当地一景，其中不乏名声在外的人。薛海洋也不是笨蛋，稍稍一想就明白了千夜的用意，勉强道：“立威。”

“你知道就好。”言下之意，千夜也有拿薛家立威的打算。

薛海洋一念及此，立刻道：“此事我薛家定会给您一个交待。我会全力追查崔老的下落，一有消息立刻会通知您。除此之外，这是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还请您收下。我手头上仅有这么多，不过随后就会调集资源，以作赔偿。”

薛海洋从床头暗格中取出一个精美木盒，双手捧到千夜面前。千夜打开一看，里面都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高品质黑晶，这么一盒，起码价值五万金币。

“薛家倒挺有钱的，不过这还不够。”

“这些当然不够，大头还在后面。”说这话的时候，薛海洋的脸色其实很不好看。

千夜点了点头，向夜瞳使了个眼色。夜瞳伸指在吸血刃上一抹，刃锋上立刻泛起一层暗红色的诡异光芒，随即一刀刺入薛海洋的腹部！

她出刀如电，同一时刻薛海洋又感觉到千夜身上升起一道恐怖气息，压得他一点不能动弹，眼睁睁看着吸血刃入体。

一刀入腹后，夜瞳随即拔刀，没有继续下杀手。不过吸血刃虽然离体，但是薛海洋却感觉到一股如烈火般的力量留在自己体内，并且分化成数道，潜入四肢和内脏，就此蛰伏起来。

薛海洋失声道：“血毒！古老氏族的血毒！”

能够分辨出是古老氏族的血毒，他已经算是学识渊博了。不过正因如此，薛海洋此刻才会面如死灰，看着夜瞳的目光如同在看着魔鬼。

普通血族所下的血毒还有办法化解，古老氏族的血毒却是以血脉力量为根基，比之普通血毒不知强大了多少倍，一旦发作，就算薛海洋原力再高几个等级都没有用。

而血毒何时发作，以及能不能被收回去，就要看下手者的控制水准了。

刹那之间，薛海洋似乎老了十岁，颓然跌坐在椅内。

千夜对此自然不会有丝毫的同情，冷冷地道：“薛先生，我等着后续的赔偿。另外，接下来可能会有一些事情要麻烦你，还希望你不要拒绝。”

薛海洋木然点了点头，看着千夜和夜瞳离去。

在夜幕中，两人并肩疾行，夜瞳忽然轻声道：“崔老不是用来换赔偿金的。”

千夜轻叹一声，“我知道。这只不过是让薛家提前预付的代价而已。不让他们狠狠地痛一下，就不会认真为我们办事。等老头找回来之后，哼！”

此刻已是夜深人静，但在临港城中依旧有许多喧嚣热闹的地方。数量众多的酒馆大多还在营业，里面人满为患。许多人已经酒意上脸，不断吹嘘着白天的收获。这也是临港城独有的特色，每当大地翻动时，都会给城里的人们带来大量财富。

千夜和夜瞳出现在一座酒馆的门口。这家酒馆位于一道幽暗小巷里，门口的灯光昏暗不堪，有种阴森感觉。即使在全城狂欢的时候，这座酒馆也显得冷冷清清。

千夜抬头，向门口悬挂的一个生锈铁壶看了看，就和夜瞳走进酒馆。

酒馆内有几桌客人，有的伏在桌上打着酒酣，有的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不知道在密谋着什么。来回送酒的侍者都是些彪形大汉，并且个个身上都带着浓郁的杀气。吧台后面的男人双手撑在桌面上，如鹰一样的目光扫视着整个酒吧。他的双臂上密密麻麻都是纹身，线条是颇为罕见的暗红和紫黑色。

千夜和夜瞳选了张桌子坐下，两人目光掠过吧台后男人时，都是微微一凝。他们都已看出，这个男人纹身用的颜料居然是血，各个种族的血，有人族，也有血族。

一个满身是肌肉的壮汉来到桌旁，翁声翁气地说：“你们要点什么？”

千夜将两枚金币放在桌上，说：“这里最贵的酒，两杯。”

大汉一把将金币收走，狞笑着说：“抱歉，两个金币只够买一杯！”

“我怎么听说是一个金币一杯？”千夜道。

“涨价了。”

“什么时候？”

“就在刚才！”手机用户请访问m.piaotian

章六十七 下落

大汉笑容从狰狞变成了残忍嗜血，道：“那你一个金币都拿不回去，也没有酒。←，”

千夜呵呵的笑了一声，眼中光芒渐渐变得锐利，道：“是吗？”

这时吧台后的纹身男人用奇异沙哑的声音说：“黑狼，够了。”

大汉眼中凶光一闪，吼道：“凭什么？”

纹身男人脸一沉，道：“怎么，你连我的话也敢不听了？”

“可他们明明是两个陌生人。”黑狼向千夜和夜瞳狠狠瞪了一眼，道：“算你们运气好，不过喝完酒最好快点滚！”

黑狼几次三番的莫名挑衅已经让千夜失去了耐心，缓缓地道：“就你这点实力，找死吗？”

黑狼的脸猛地胀得通红，眼中布满血丝，死盯着千夜，嗜血和疯狂尽显无疑。

不过一只满是纹身的手搭在了他的肩上，手上寒气四溢，瞬间就让黑狼身上覆盖了一层冰霜。冰寒不光束缚住了他的行动，也浇熄了他的怒火。

纹身男人把黑狼拉到身后，一只手将托盘放在了桌上。托盘中放着两大杯酒，不过看起来就是两杯最普通的啤酒。

“这里所有人都叫我血衣，至于原本的名字是什么，连我自己都快要忘记了。年轻人，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又是谁介绍你到这里来的？”

“我是赵夜，一个无名小卒而已。听丁士恒说，这里是整个临港城里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血衣说：“原来是那个吸血鬼。从他身上得到情报，恐怕你们花了不少冤枉钱吧。好吧，你们想要知道什么？”

“一个人的下落，还有一个异种生灵的来历。”

血衣笑了笑，说：“找人我还算擅长，不过异种生灵啊，我可不是什么大学士。先说说，你想找谁？”

“薛行三，薛家的护卫队长，我想要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千道。

听到这个名字，酒馆里一些人就变了脸色，黑狼的目光中又满是杀机。不过血衣神色不变，淡淡地道：“原来是薛家的人，这可不便宜。”

“需要多少。”

“三千......帝国金币。”

这是个庞大的数字，以情报而论就更是如此。不客气地说，这个价格完全可以雇佣一个不错的杀手，直接把薛行三给干掉好几次。

“果然，还是欺负我是陌生人，想要狠宰一刀？还是说，只是想让我知难而退？”千夜心中暗想。

血衣注视着千夜，眼中有莫名的光芒。

啪的一声，三块高纯黑晶放在了桌上，千夜道：“我买了。”

除了寥寥两三人之外，整个酒馆里的人都站了起来，道道目光落在三块黑晶上，炽热如火。更有一些目光移到了千夜的背包里，三块黑晶就是从那里取出来的。

“好，痛快！”血衣大笑几声，伸手抓住了三块黑晶。然而他没能把黑晶拿回来，因为千夜的手已经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血衣脸色连变数次，血上的图腾纹路色泽也不断发生变化，越来越深，到最后黑得发紫。酒馆中的人几乎都知道，这是血衣发动力量与特殊能力的表现。可是任由图腾纹路怎么变化，他的右手都无法动弹，更无法从千夜手下抽回。

一层细密的汗珠从血衣额头浮现，他的目光中有愤怒、惊惧和不解。

千夜忽然松开了手，血衣这才得以把黑晶取了回来。他向千夜深深地望了一眼，将黑晶慢慢收入口袋，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跟我来。”

千夜和夜瞳互望一下，就跟着血衣向后进走去。旁边的黑狼依旧用凶猛的目光盯着千夜，只是里面多了些谨慎。

千夜忽然停步，站在黑狼面前，说：“我不喜欢你的眼神。”

“那又怎样？”黑狼低声咆哮。不过和之前相比，这已经算是非常收敛了。

然而众人眼前一花，黑狼的身体突然弯成了，喉中嗬嗬作响，慢慢跪在了千夜面前。千夜收回拳头，微微俯身，伸手在黑狼脸上拍了拍，说：“下次在发狂之前，最好先选好对象！”

黑狼似是傻了，全无反应，慢慢倒在地板上，整个身体都蜷成了一团。

千夜不再理他，跟上了血衣。而由始至终，血衣都没有对这边望上一眼，好象黑狼根本不存在一样。

酒吧里一片寂静，连窃窃私语的密谋者们都不再说话，低头喝着闷酒。

将千夜和夜瞳领到一间不大的房间，再将房门小心地关好，血衣才松了口气，脸上显出歉意，说：“没办法，这个消息牵涉太广，我必须得小心，不能让任何人听到。”

千夜点了点头，而夜瞳的目光则不断扫过天花板角落，屋角的垃圾筒之类的地方。她的目光每挪动一次，血衣的脸色就难看了几分，最后不得不说：“那些都是为了防止窥探的布置。”

“看来你这里秘密确实不少。”千夜淡淡地道。夜瞳所看的地方，都布置着原力法阵，掩饰得相当巧妙。不过这种掩饰，自然瞒不过具备真实视野的千夜和夜瞳。

血裔从旁边柜子里拿出一个残破的笔记本，从上面撕下两页纸，放在了桌上。

那是两张空白的纸，上面什么都没有。但随着血衣一声低喝，身上就泛出一团淡红色的血雾。在血雾笼罩下，纸面上渐渐显现出了字迹。

千夜饶有兴味地看着，这种记录和隐藏信息的技巧相当巧妙，而且几乎无法破解。只有指定使用者的血脉才能够解锁信息。当然，代价就是极为昂贵，能够对特定血脉起反应的材料，每一样都是天价。

光是从这两页纸来看，就可以大致推断出血衣并不是漫天要价，而是确实值这么多钱。

两页纸一页是关于蛛帝，一页是月光白魔鬼，记载的是几位重要人物以及军团的调动信息。这几条消息确实属于绝密的范畴，肯定有人愿意花大价钱来获取，不过千夜对于中立之地的势力之争一无所知，也没什么兴趣参与，所以看了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倒是夜瞳在一旁看得很认真。

等夜瞳看完，千夜问道：“这上面记录的东西，和我要找的人有关系吗？”

血衣答道：“虽然没有直接的关系，但是有间接的关联，或者说可能性很大。比如说，蛛帝水晶蜘蛛军团的调动，就明显很不正常......”

这时夜瞳忍不住哼了一声，哂道：“水晶蜘蛛？他的野心还真大。”

“水晶蜘蛛是什么？”千夜对此一无所知。

“那是永夜议会圣座的一员，蛛魔至高主宰的近卫军团，在整个蛛魔的地位中仅次于他的贴身亲卫。这头老蜘蛛，是把自己当成圣山主宰了。”

血衣忍不住向夜瞳望了一眼，掩不住眼中的惊奇。这可是永夜相当级别的秘闻，不到一定阶层，根本听都听不到。不过他对中立之地的蛛帝倒是颇有了解，当下就说：“他不是有野心，而只是喜好吹牛而已，另外给自己添加各种头衔，也是一大爱好。”

蛛帝的这些特点相当闻名，常常成为中立之地的谈资和笑料，也只有千夜这样初来乍到者才不知道。然而，抛开这些不谈，蛛帝本身的实力却是极强，放眼整个中立之地也罕有敌手，气焰更是强压了狼王一头。因此暗中取笑可以，公开场合，却没有多少人敢对蛛帝不敬。

“水晶蜘蛛军团的调动，有什么含义吗？”千夜又回到了刚才的话题。

“从调动时间看，这次调动还在狼王各个将军的调动之前。也即是说，看上去狼王想要突袭蛛帝，实际上蛛帝已经做好了战争准备。就算狼王不动手，蛛帝也会开战。”

千夜心中凛然，无论帝国还是永夜，真正上位者没有哪个是省油的灯。而在更加动荡的中立之地，能够雄踞一方的都是真正的枭雄。只要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被这些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千夜又细读了一遍纸上的内容，记住了上面标注的几个强者名字，然后又拿起水晶白魔鬼的信息，问：“那这些信息呢？”

血衣向纸上一指，道：“这个暗杀者军团，调动的方向和水晶蜘蛛是一致的。而这个，亵渎狂战，正在向临港城靠拢。这不可能是巧合，暗地里，蛛帝和水晶白魔鬼已经达成了某种程度的合作。”

千夜想了想临港城的位置，皱眉道：“也就是说，这里快要成为战场了，是吗？”

“战场不在这里，也会在附近。而薛家的一个商队，表面上运送的是周围一带的土产，实际上是供应狼王军团的一批能量原晶。薛行三，就是负责制定商队行进路线，以及布置防御力量的关键人物。”

千夜终于明白过来。看来薛行三已经被对面收买，出卖了薛家。能量原晶是绝对的战略物资，是浮空战舰以及大型战争机械的动力源泉，也是大型原力阵列的必备核心。这个商队遭劫，对狼王的备战肯定是沉重打击，只不过崔源海运气不佳，恰好卷入到这么一场阴谋之中。而无论蛛帝还是月光白魔鬼，肯定不介意顺手接收一位能够造出七级枪械的武器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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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六十八 临战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既然崔源海在枪械制造方面的能力已经暴露，那么反而不需要担心他的安危。无论哪个势力，只要没有发疯，就不会杀害这样一位大师。

见血衣也不知道更多的消息，千夜也只有叹一口气，等待日后有机会的时候，再去寻找崔源海。

这时血衣道：“还有一个异种生灵，拿出来看看吧，说不定我曾经见过。”

千夜从背包里取出一副透明的虾壳，放在桌上，问：“你见过这个吗？”

这是当初小朱姬捉来的那只大龙虾身上的甲胄。此前千夜也曾在小镇中问过几个人，不过无论是游历的佣兵还是过境的商人，都认不出来这是什么，就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然而一见虾壳甲胄，血衣却脸色大变，宛若见了鬼一样，连声音都在颤抖：“这是……梦魇军团！？”

又是千夜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名词，不过从血衣的态度看，就知道这个梦魇军团绝对不是什么水晶蜘蛛、暗杀者可比。

血衣双手颤抖，片刻后才咬牙拿起了那副甲壳，仔细检查。细细看过之后，他的脸色灰败，喃喃地道：“没错，就是梦魇战甲，就是梦魇战甲。”

千夜安静等候，片刻之后，血衣才渐渐平静下来。他将透明甲壳放回桌上，说：“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能跟我说说吗？”

“偶尔得到的。不过梦魇军团是什么？”

血衣定了定神，道：“梦魇军团是灾祸的象征，是毁灭的开始”

在一大段如同天灾预言般的话之后，血衣把所知全都说了出来。

中立之地，不止是永夜和帝国的外来者之间进行征战，外来者和原住民之间的战争更是连绵不断。在漫长的历史中，梦魇军团曾经两次出现，都是在外来者和原住民的大战战场上。当时无数千奇百怪的生物突然凭空出现，有很多种类都是中立之地前所未见。哪怕是和已有物种类似，看上去也都似是被无形之手扭曲过，说不出的诡异。但是这些生物数量极多，如同海潮般自虚空中涌出，刹那间席卷了整个战场，就连最精锐的军团也无法阻挡它们的冲击，被瞬间淹没。

当它们离开后，战场上根本没有留下任何生命气息。参战双方十余万大军，全都变成了尸体，就连灵魂都彻底消散。

没有人知道梦魇军团是怎么出现的，也没有人知道它们是怎样离去。在死寂的战场上，它们惟一留下的痕迹，就是一些奇异的残破甲胄。

梦魇军团消失后，一位擅长天机推衍的强者穷尽一生之力，终于看到了这场战争的一些破碎画面，这才发现了梦魇军团的存在。因为场面宛如恶梦，所以把它们称为梦魇军团。

梦魇军团的出现，给中立之地带来的影响宛如天灾。两次大战中，无论外来者还是原住民都集结了最精锐的军团，以及数量众多的强者，却都毁灭在梦魇军团的浪潮中。

虽然来到中立之地不久，但千夜也知道这块土地上处处都是凶险。每一位强者，都是开拓疆土的基石，是弱小平民的护翼。比如千夜最初踏足的小镇，如果没有铁熊这战将级别的战力，根本无力应对在荒野上游荡的凶兽，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生的天灾。

在中立之地，一位战将，就意味着一个新的小镇，意味着一片新的家园。

历史上梦魇军团的两次出现，对外来者的打击尤为沉重，几乎令他们失去了四分之三的领地，不知道有多少普通人死在无法阻挡的凶兽和天灾之下。当时无数边缘地带都被放弃，生活在那里的人们都纷纷迁往核心地带。可是没有足够强者的庇护，这条迁移之路完全是由血肉铺就，最初出发的一百人中，最终抵达核心地带的不过寥寥数人。

这条泣血之路上，苦难不分种族。无论人族，血族，狼人还是蛛魔，都是同样的受难者。狼人和蛛魔天生身体强悍，原本生存机会更高，可是中立之地的凶兽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天生强壮的猎物，相比之下，弱小的人族反而不太吸引凶兽的注意。

讲述完梦魇军团的历史，血衣难以平静，给自己倒了一大杯烈酒，一口饮尽，这才感觉好了些。

“如你所说，上一次梦魇军团的出现还是几百年前的事，你怎么知道这就是梦魇军团的甲胄？”千夜说出心里的疑惑。

血衣叹了口气，说：“梦魇军团第二次出现时，我的先祖当时就在战场上。现在在祖宅中，就有一块梦魇军团的战甲碎片。那是遗留在先祖尸体上的一块残片。”

听到这里，千夜目光落在桌上的透明甲壳上，陷入沉思。如果梦魇军团真的如此恐怖，那么那只龙虾会被朱姬拿下，然后又被轻易杀死？

血衣打起精神，说：“这套甲壳能不能卖给我？”

“它有什么用？”在千夜看来，这套甲壳除了材质特殊，十分轻薄之外，并没有太多突出之处，防御力只能说是一般。所以一直以来，千夜没有把它当一回事，对那只有智慧的龙虾战士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只当是只奇特生物。

“梦魇军团普通战士的战甲本身没什么用处。不过它的出现，有可能预示着新的灾祸，我有一位长辈，擅长推衍天机，我准备拿给他看看，这是否预示着什么。”

千夜点头道：“即是如此，那就送给你好了。”对于这种跟莫名天灾有关的东西，千夜可不想过多沾手。

血衣取出三块黑晶，送还千夜，说：“即是如此，那前面的情报就当是免费赠送。”

千夜也不推辞，收了黑晶，和夜瞳离开了酒馆。

回到旅店后，夜瞳问：“现在我们怎么办？”

“先住下吧，按照血衣的说法，水晶蜘蛛和暗杀者很快会到附近。如果老头真是落在他们手上，作为随军的工匠肯定也会来到这里。到时候看看情况，再想办法救他。”

夜瞳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于是点了点头。

千夜叹了口气，逃到中立之地，原本是想和夜瞳安安静静地生活，直到生命尽头。可是没想到，这里非但不是什么乐土，反而更加残酷和现实，生存环境也更为恶劣。

“血衣那边不会有什么麻烦吧？”夜瞳有些担心。

“这个人确实不简单，不过是个聪明人。在没有探出我们的底细之前，应该不会做什么不该做的事。”

第二天的时候，千夜就发现临港城内的气氛正悄然变得紧张，街道上巡逻的执法队队员比以往多出不少，而且城卫军也在不断调动，一些重要路口都有人驻守。

窗前一条街道的尽头，突然出现了一阵骚动，一队佣兵分乘两辆卡车，向着这边驶来。卡车上伤痕累累，布满了弹孔和爪痕，能够勉强开动已经算是奇迹了。卡车上的佣兵大多满身血迹，车厢里还躺着几人，动也不动，生死不明。

他们毫不停留，卡车一直向着城主府的方向开去。城卫军本想拦截，但是车上一人出示了什么信物，就一路畅行无阻。

这队佣兵途经之处，立刻引起不小的骚动。从人们的议论中，千夜知道了在这一带这支佣兵团颇有名气。他们原本有上百名精锐战士，可是现在两辆卡车上加起来也不超过三十人。而且在千夜的视野中，车上仅有一名战将，还只是刚刚晋阶的水准，他们那名十二级的团长不知去向。

看这个样子，这个佣兵团已经被彻底打残了。

没过多久，又有一些猎人和冒险者逃难一样冲进了临港城，他们人人带伤，甚至有的刚进城门，一口气就泄了，就此倒下，再也爬不起来。仿佛开了个头，陆陆续续有冒险者和佣兵猎人回城，个个都是一身鲜血。

这可不是常见的景象。千夜双眉微皱之际，凄厉的警报声终于响了起来，回荡在整个临港城的上空。

就在这时，房门敲响，门外有人道：“赵先生在吗？城主有请！”

千夜一怔，打开房门，看到门外站着一名高瘦男人，气息说不出的锋锐。在他身后，还跟着数人。

那名高瘦男人目光如剑，上下打量了一下千夜，道：“赵先生，城主听闻先生有大才，很是欢喜，想请先生到城主府一叙。”

“是苏城主？”

“正是。赵先生方便的话，这就随我去吧，城市日理万机，等久了恐怕不大方便。”高瘦男人有着隐隐的倨傲，望着千夜的目光中也有一丝敌意。

千夜知道临港城城主姓苏，能够在狼王、蛛帝和月光白魔鬼之间保持独立，凭藉的不仅仅是政治手腕，个人实力也是超凡脱俗。据说他的原力修为已经迈过神将天关，因此才得以在三大势力中间周旋。

这样一位东海的大人物，怎么会突然关注改名换姓的千夜？

千夜略一思索，就道：“好，我这就去。”

Ps：终于补了一更，可还欠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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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六十九 招揽

叮嘱夜瞳姬后，千夜就随着一行人来到城主府，被引入书房。 （棉花糖小说网 Www.MianHuaTang.Cc 提供Txt免费下载）这间书房是深色色调，落地窗颇显气度，视野也相当的好，俯瞰全城之余，视野可以直达城外，望到那条大河的滚滚波涛。其实城主府本身并不高，能有这么好的视野，还是因为其它的建筑太矮。落地窗前，立着一个中年男人，身上穿着战斗服，只是在一些细节处才隐隐展露奢华，显示出独一无二的身份。而且身上的战斗服，也在提醒着周围的人，他不仅仅是一城之主，更是这座城市的最强者。当千夜走进书房时，中年男人转过身，一双略显狭长的凤眼上下打量着千夜，随即浮上笑容，道：“真没想到赵先生如此年轻，实在是让我感到惭愧。在你这个年纪，我还在为战将苦苦挣扎呢！”千夜施礼道：“苏城主过奖了。”此刻在近处细见苏城主面目颇为柔和，留着精心修剪的短须，从上至下，虽然没有什么显眼奢华之物，但是每处细节都打理得一丝不苟，连发丝都没有乱的。如此仪容，若是放在帝国，已经够上朝堂标准了。千夜此前只知道临港城城主名叫苏定乾，其余就一无所知。此刻当面见了，能够感觉到他的原力气息颇为阴柔，流转不定，很有种水无常形的意境，但同时也有溟溟大水的厚重。能将灵动与厚重融为一体，这位苏城主显然也非常人。苏定乾向椅子一指，微笑道：“赵先生坐。”千夜礼让一番，等苏定乾先坐定，自己方才坐下，然后道：“未知苏城主相邀，是为何事？”从一见面起，苏定乾就显得十分热情，笑容也很真挚，显然是真的内心欢喜。[想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不过这种人都是人老成精，内心里真正的想法如何，从表面上是绝对来的。苏定乾道：“赵先生会领兵吗？”这句问得直接，千夜细想片刻，就说：“不大会。”千夜也不是有意隐瞒，他虽然是红蝎出身，但是始终未有真正率领⊕style_txt;大兵团作战，对于通篇谋划布局也不擅长。过往战斗，他最擅长的就是以力破局。苏定乾一点也不失望，反而道：“不会领兵更好。不瞒先生，未来一段时日临港城面临动荡。在此时刻，若先生肯为临港城的守卫尽一分力，我苏某定不会亏待先生。”千夜并未立刻答复，而是问道：“苏城主如此抬爱，不知是为了什么？在下受宠若惊啊。”苏定乾哈哈一笑，道：“你连这个都忘了。血衣暗中也为我办事，昨晚一见后，他对你推崇备至。我就在想，这样的人物，怎能不立刻见见？”千夜隐隐也有预料，象血衣这种人，明里暗里多半和城主府有着联系，实际上是城主的耳目，否则的话，他哪来那么多机密情报，又如何能被容得下。千夜平静道：“承蒙苏城主厚爱，我既然住在临港城，为此地出一分力也是应该的。只是未知动荡源头为何，敌人是谁，然后，我又能得到什么？”这几句话问得实在，苏定乾点头道：“动荡源头并不难猜，我们周围的三大势力又蠢蠢欲动，准备大战一场。而他们把战场选在临港城左近，显然不安好心。如果分出胜负，得势一方说不定兵锋一转，就要把我们给灭了。对我们临港城几种与地竜相关的资源，那些家伙可是垂涎已久了。”说到这里，苏定乾拍了拍手，当即就有一名侍从捧进来一个暗红色的漆盒。苏定乾把漆盒打开，放在千夜面前。盒内以红缎铺底，放着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水晶里则有一缕淡淡烟气在来回徘徊。那道烟气变幻不定，时时会显化成一只甲虫，但旋即又会变成烟雾。每当它变幻成甲虫时，千夜就感觉头脑中似是滴入了几滴冰水，意识清明了少许。虽然不明白究竟有何功用，但是这只被封在水晶中的甲虫神异，却无须多说。“苏城主，这是......”“这是临港城最主要的物产，食梦虫。它只有在地竜燥动时，才会从地底深处出现。捕捉则需要战将级强者出手，才能把它们封在水晶里。这种食梦虫，据说可以补充灵魂力量，提升资质。以苏某多年经验，补充灵魂一说过于神异，无从验证。但是多多服食，确实会促进资质提升。甚至对于跨越神将天关，也不无助益。”千夜怦然心动。跨越神将天关什么的并未放在他心上，可是补充灵魂力量，却对夜瞳大有用处。在她的灵魂被消磨撕裂后，后面还不知道会有什么隐患，食梦虫这种宝物，自然越多越好。千夜并未掩饰自己的意图，见他心动，苏定乾微微一笑，将漆盒关好，送入千夜手中，道：“这只食梦虫，就算是预付先生的报酬。待动荡结束，还会有两只奉上。”这个开价，千夜自知难以拒绝，哪怕对夜瞳只有一点点效果，也是值得reads;。不过千夜仍然踌躇，因为现在还不知道敌人是谁，另外要立下怎样的功勋，才能心安理得地拿到食梦虫。他可不会天真到以为在城里安心呆过整个动荡时期，也能够拿得到这种宝物。苏定乾道：“我不想介入这场战争，不过现在乎不可避免。我们最大的敌人就是月光白魔鬼，他们的首领一直想要探寻临港城地竜的秘密。哼，有苏某在，岂会让他如愿？”千夜面色有异，道：“他们想要探究地竜？”先后参加过血战和浮陆之战，接触过天鬼与虚空巨兽混沌残骸后，千夜对于真正的虚空巨兽已经有了概念。光是从大地震动的范围来于地下的那只地竜多半也是虚空巨兽。它就算没到混沌那种恐怖程度，可也是虚空巨兽。这样的存在，大概翻个身就能压死成群的战将子爵什么的，说不定还没有感觉。当年的天鬼，布下的铁幕几乎遮蔽小半个大陆，最终，据说还是夜之女王和永燃之焰亲自出手，才把天鬼逐回虚空深处。那位月光白魔鬼的元首就算再强，也不可能是天王大君，连上位神将的可能性也不大。这点实力，去招惹虚空巨兽，不是找死吗？见千夜神色有异，苏定乾心中一动，问：“赵先生在想什么？”千夜坦然道：“我觉得，月光白魔鬼想打地竜的主意，纯粹是在找死。”苏定乾深有同感，用力一拍大腿，道：“就是这么回事！想我苏某执掌临港城已有数十年，从来不敢向地下深挖，还不是怕激怒了那头地竜？不过月光白魔鬼那些人都是疯子，不可以常理计之，他们干出什么事来都不出奇。”见千夜似还有些犹豫，苏定乾正色道：“赵先生，此战若你立下足够功勋，斩杀对方有名有爵之人三人以上，那苏某这里还有一部《丹心诀》，对跨越神将天关颇有助益，可以将上篇传给先生。只是先生需以原力立誓，未经允许，不能私自外传。”此话一出，房间内的诸人尽皆变色。《丹心诀》是苏定乾得以扬名的功法之一，仅次于主修的《浩溟篇》。修炼之后，将使修炼者跨越神将天关的可能性略有增加。尽管增加的不多，可是依然使人疯狂。众多强者早有自己的道路，不可能把多年修出的原力废掉，转修浩溟篇，可是丹心诀却能够兼修。只有苏定乾最核心的心腹，才会获传丹心诀，而且也仅有上篇。即使如此，也有大量强者愿意效力，以求获得传授的机会。这也是临港城得以超然于三大势力之间的原因之一。现在苏定乾居然直接许下了丹心诀，可见对千夜的千夜也知道无法再推辞，于是起身施礼，道：“如此，就多谢城主了。”见千夜答应下来，苏定乾哈哈大笑，道：“好reads;！现在就摆宴，一定要大醉一场！”不过现在局势已经颇为紧急，城外频频有各方军团活动，因此在手下诸将的劝说下，苏定乾决定将这场宴会推迟到战后举行。他派人送千夜回去收拾行李。既然千夜决定在临港城出战，那就不好再住客栈了。所以苏定乾另外命人将贵族区的一处小宅院清理出来，供千夜居住。等千夜离开，带他来的那名高瘦男人终于忍不住，问道：“城主，您对这个小子有些太厚爱了吧？这样的话，恐怕兄弟们会有些不服。一个十二级的战将，似乎还不值得您如此重视啊！他虽然年轻，潜力无穷，可将来等他成长起来，未必还肯为您效力。”苏定乾嘿的一声，缓缓地道：“你也跟我很久了，什么时候见我人？这个赵先生，恐怕不仅仅是潜力惊人。”高瘦男人追问几句，可是苏定乾已不想多说，挥了挥手，说：“你去布防吧！记住我的话，不要去招惹赵先生。他有什么要求，都尽可能满足。”高瘦男子心有不甘，可是苏定乾积威甚重，已经决定的事，他也不敢多劝，只好离去。书房中只剩苏定乾一人，透过落地窗，正好可以夜离去。夜的背景，苏定乾呵呵一笑，抚须道：“连狼王的儿子都敢杀，我倒要还有什么不敢做的。”(..)本书来自 /book/html/8/8098/index.html

章七十 临战前夜

搬到新的住处时，城内的气氛已经显得很紧张了，街道上随处可见负伤的冒险者，大批城卫军占据了交通要冲，取代了执法队，以维持秩序。毕竟执法队更能够发挥的地方是挖出些小罪犯，以及欺压平民,面对凶悍且嗜血成性的佣兵猎人就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这处宅院不大，仅有三个房间。然而因为是在贵族区，所以依旧价值不菲。至少负责护送千夜过来的卫队副队长眼中就满是羡慕。他也是战将，并且跟随苏定乾很久，但也只是在贵族区边缘弄了个住处，还没千夜这个大，原力阵列也差了一个等级。

作为曾经的门罗王女，夜瞳对于中立之地所谓的奢华全无感觉，住在哪里都没什么差别。朱姬最近则正好处于沉眠期，整日昏昏沉沉，放到哪里都可以睡着。

等到一切安定，把苏定乾的人打发走了之后，千夜就取出食梦虫，放到夜瞳面前。

闻到食梦虫的气息，夜瞳就是双眼一亮，感觉身上莫名的轻松了少许。看到她的反应，千夜就不再迟疑，小心翼翼地敲碎了水晶，里面囚困着的烟气立刻如箭射出，就欲逃脱。它的速度极快，不过在千夜面前怎么逃得掉？刚刚脱出水晶，就被一道带着点点晨曦光芒的原力包裹，送到了夜瞳面前。

夜瞳按照苏定乾提供的食梦虫使用方法，默运心法，然后张口一吸，将那缕烟雾吸入。

食梦虫形态介于物质和虚幻之间，大多都是近乎没有实体的烟雾形态。吸入食梦虫后，夜瞳只觉得如有一道冰线入腹，瞬间化为无数冰点，散向全身各处。等冰寒消退，夜瞳感觉身上阵阵轻松，如同原本被粘着层层厚重蛛网，现在被剥离了少许。她的意识中，每个角落都在欢呼。

“怎么样？”千夜紧张地问。

“很好，对我有用。不过”

千夜打断了她，“有用就好！我会弄来更多的。”

治疗灵魂伤势的海上莲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弄得到，既然遇到了食梦虫，千夜就绝不可能放过。

服食过食梦虫后，夜瞳忽然倦意上涌，转眼间眼睛就睁不开了，只来得及说一句好困，就沉沉睡了过去。

千夜倒不担心，反而欢喜。血族习惯以沉睡来修复伤势，她现在的样子说明食梦虫的修复效果还要好于预期。

把夜瞳放到床上之后，千夜就出了房间，在客厅中坐下，开始思考当下形势。

食梦虫效果如此卓异，自是十分珍贵。苏定乾可不是天生的善人，而是独霸一方的枭雄，能够这么痛快地拿出食梦虫和丹心诀，不用想也知道，千夜要面对的敌人也是极为难缠。

抚摸着已经空了的漆盒，千夜轻吐了口气，自语道：“这是为了对付狼王？”

既然消息是血衣告诉苏定乾的，那么以他们的狡猾程度，多半已经猜到千夜在中立之地的身份，毕竟千夜要找薛行三，把所有的消息前前后后一对比，就能知道千夜实际上想找的是崔源海。知道了这个，也就能知道千夜和夜瞳就是狼王下重注通缉之人，以及他们在黑森林的战绩。以此而论，为了招揽千夜和夜瞳，苏定乾的付出勉强不算亏本，毕竟换来的是两个人。

然而，以苏定乾这种人，怎会做只是不亏本的事？想必他下注是在千夜和夜瞳都还有隐藏手段，也有未来潜力上。不得不说，苏定乾确实眼光老辣。

而且有这一层关系在，至少苏定乾可以肯定，千夜绝对不会投到狼王那一边去。

不过苏定乾应该还不知道千夜和夜瞳在帝国和永夜的真正身份，如果知道的话，千夜相信他拿出的价码应该不止这么一点。

苏定乾视为胜负手的丹心诀，反而对千夜没什么用处。有着赵阀多年积累下来的经验，千夜知道所谓神将天关其实取决于两处，一是原力的精纯。不同功法修炼出的原力属性有差异，精纯度也有不同。不够精纯的原力，根本无法凝晶，也自然成就不了神将。

另一处关碍则是身体对原力的容纳。越是强悍的身体，容纳的原力就越高，也越能承担高级功法的反噬。

古往今来，无数修炼者就是卡在这两大关卡上。修习过宋氏古卷后，千夜就知道，凝炼之后，原力往往十不存一。许多修行者即使有了凝炼原力的法门，可是修行速度不够快，往往到了老死，也距离神将有好大一段距离。

其实到了今天，千夜也已经大致知晓宋氏古卷的问题，为何宋阀会放着如此宝卷，宁可看着家族衰落，也不去修炼。除了阴阳平衡这一几乎无解的要求之外，玄曜二篇对于原力的过度精纯也是一大问题。千夜通过兵伐诀修来的原力，往往要十几份才能凝炼出一份晨曦启明。各大门阀和帝室真正的核心功法修炼出的原力远比兵伐诀精纯，但是落到玄曜二篇手里，也得七八份才能凝炼出一份至精至纯的原力出来。

问题在于，除非是赵君度、姬天晴、宋子宁这类人物，否则的话，以千夜判断，恐怕就是赵君弘这种天赋，若是修炼宋氏古卷，到七老八十的地步也积累不出足够多的原力，摸不到神将门槛。其它人就更不用说了，修炼速度更慢，终生无望神将。

对千夜而言，古老血族的身体无比强悍，是以才能够将兵伐诀推到五十轮以上的境界，衍化出太上兵伐诀。虽不能说是前无古人，但是纵观帝国千年历史，能够做到这一点也不过武祖、张伯谦寥寥数人而已。

太上兵伐诀修炼出的原力虽说不上如何精纯，然而却胜在量如涛涛大海，直是无穷无尽。千夜此刻修炼时产生的原力漩涡已能压裂虚空，一次修炼所得原力，是寻常修炼功诀的十倍以上。如此修炼速度，方能应付宋氏古卷的恐怖需求。

日后随着千夜身体日益强悍，太上兵伐诀还能向更深一层推进。对千夜来说，这就是最适合他的功法，已经无需其它所谓秘传绝学。

另外，血族也有自己的修炼法门，鲜血长河传承中也有许多秘法。不过血族还可以依靠吸纳精血进步，一直以来，千夜大战不断，体内积蓄/精血始终处在满溢状态。

但是普通血族转化精血过多，反而会逐渐令自身血脉变得不纯，所以也不能无限吸纳精血。有宋氏古卷在身，千夜却能吸纳转化海量精血，以战养战，提升血脉力量。

正在筹思之际，院外响起敲门声，一名城卫军军官走进小院，将一叠文件交给千夜。其中有城卫军的军官/证明，能够自由进出贵族区以及军事要地的许可，以及一份军功兑换的说明。

对于千夜来说，前两样可有可无，临港城除了城主府之外，其实没什么要地，城墙都是十分低矮，也就能防防普通人。城墙造高了的话，不用等敌人来拆，地竜几个翻身就弄塌了。

军功兑换上列了一长串珍稀物资，其中千夜最重视的食梦虫赫然在列！

千夜向食梦虫一指，问：“这种食梦虫产量很多吗？”

那名军官道：“食梦虫要到地竜燥动时才会出现，每次城里都是强者尽出，就连城主大人都会亲自出手，才能捕捉一些。好的年景能有几百只，不好的年景可能连一百只都不到。”

千夜心中一松，说：“那倒还不少。”

军官立刻摇头，“赵大人，这您可就错了！地竜燥动几年才会发生一次，最长的时候隔了十来年。您算算，这点食梦虫分摊到每年，也就几十只上下。这点份额，也不是我们临港城独享受，周围那三家每家都要分些，所以剩下来的就不多了。”

说到这里，他看着千夜，欣羡地道：“赵大人一来就得到城主青睐，提前赐下了食梦虫，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呢！这东西，吃了可是能成就神将的。”

千夜看着夜瞳服食食梦虫，又听她说了些服食后的感觉，自是知道食梦虫在修补灵魂之外，可以略微精纯血气或原力，同时些微提升体质。它是能够提升跨越神将的机率，只是提升的辐度太小了些，如果一口气吃个几十只，或许会令突破神将多出一成把握。

这也算不错了，只可惜就是苏定乾自己，都不能独吞食梦虫。

若不是每只食梦虫提升微乎其微，它的价值绝不止如此。在军功兑换册上写的分明，每斩杀一名敌方战将或是子爵，就可获赐一只食梦虫。也就是说，每只食梦虫的价值，其实还抵不上一个战将。

千夜心中默算一下，知道苏定乾对自己的期许，大致是斩杀五名以上的敌方战将，这样说起来就不算亏。明面上的帐是这么算的，实际上，若是自己能够大量剪除对方羽翼，让苏定乾可以专心应对敌方神将，对整个战局的好处可又不仅仅是几名战将了。

千夜将文件收下，又和这名军官聊了几句，知道三方军团将于明日抵达临港城附近，今晚将是大战前得享清静的最后一晚。手机用户请访问m.piaotian

章七十一 现实

从势力上看，蛛帝和月光白魔鬼是异族，而狼王这边代表的却是人族。临港城中，人族数量占据多数，城主苏定乾也是地道人族。但在对千夜的任用上，却更似防着狼王多一些。

直到现在，千夜也不确定敌人究竟是谁。在这场战争的态度上，苏定乾的态度异常强硬，把临港城周围一百公里都划为战区，无论哪个军团，只要进入这一区域，就会受到攻击。

夜深人静，千夜整理好装备，就在院中静静地等待天亮。

晨光照亮大地时，千夜离开了小院。城主卫队的副队长已经等在门口，亲自驾车，载着千夜向城门驶去。

“赵将军，您在这个时候出城？不等到晚上吗？”既然千夜已经领了个城卫军的军官身份，这名副队长的称呼就从赵先生变成了赵将军。

面对成建制的军队，借着夜色掩护猎杀是大多数人的选择。不过千夜对此并未回答，只是一笑而过。副队长也没有多问，战斗方式是强者的**，打听多了容易惹祸上身。

副队长将千夜送到城外十公里，就驱车返回。

临港城外，地势起伏不平，不过大多是低矮的丘陵和平缓谷地，少有险峻地型。就在城外，一条大河滚滚远去，直入东海。这样的地型，正适合大军决战。

副队长离开后，千夜手一挥，身后的战地背包就消失不见，移入安度亚的神秘空间内。他取出地图，仔细看了看，见数公里外就有一个小镇，于是决定到那里去看看。

几公里的路，对千夜来说片刻即到。一 看书 ww w·1ka ns hu

小镇颇具规模，大约居住上千人的样子。这里的房屋一样低矮简陋，连栋两层的建筑都看不到。地竜翻身引起的大地震动覆盖范围达数百公里，小镇显然在倒塌和重建之间不知经历了多少次轮回。这种规模的小镇，也不可能有钱修建防护建筑的原力阵列。

当千夜走进小镇时，镇上正一片慌乱。许多人都收拾好了行李，从家里出来，向着临港城而去。也有的人则是散向其它方向。一名族长模样的老人正对着家族里几十号人说道：“这次大战明显就是冲着临港城去的。现在往城里跑，那不是往火坑里跳吗？那里有什么城防？城墙矮的我现在都跳得过去！”

“可是城里有苏城主！”有年轻族人不太服气。

“苏城主再强，那也只是一个人！狼王，蛛帝这些人难道比苏城主差了？再者说，苏城主那是登天的大人物，就算护得住临港城，可是眼中会有你们这些小兔崽子？这些大人物交手，你们靠近点都会没命。”

年轻族人虽然还是不服，可是毕竟拗不过老族长，不情不愿地爬上了卡车。两辆卡车的引擎轰鸣着，艰难地驶出镇外，开向远方。能够弄到两辆车，看来这家人在镇上也算是大家族了。

有些出乎千夜意料的是，坐在车上的大多是青壮男子，而老弱妇孺则是跟着卡车走路。

千夜目光一扫，就现乘车的人大多有些原力修为，足以在城卫军中当个合格战士。而走路的则都是普通人，最多有一级的原力。

稍稍想了想，千夜就明白了。这个家族是要让成年战士保持充沛体力和战斗力，以便应付远行路上可能的危险。而在必要时候，跟车行走的老弱都是牺牲的对象。

从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出中立之地的残酷。壹 看书ww w·1k anshu

小镇的居民成群的离开，以躲避战乱。许多人在帝国是合格的战士，但是在中立之地，却沦为无助的底层。

千夜从镇中穿过，透过匆匆来去的人潮，忽然看到在一道小巷深处倒着两个人。千夜心中一动，走入小巷。一进巷口，光线就变得暗了，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

两个人都是镇民装束，但现在倒在泥水中，动都不动。从他们身下，泥水已经变成深紫色，显然血已经流得差不多干了。

从小巷的转角处，传出有些粗重的呼吸声，甚至快的心跳也清晰可辨。另外，在千夜感知中，隐藏着的那人全身血流加，显然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

千夜装作一无所觉，迈过了两具尸体，走入转角。墙后隐藏的人一跃而起，手上匕狠狠向千夜腰眼刺去！这一刀又快又狠，毫不留情，显然要置千夜于死地。

不过偷袭之人实力实在低微，匕堪堪沾到千夜的战斗服时，手腕就被千夜握住，随即腕骨即被捏碎。

偷袭者一声惨叫，倒在地上，痛得全身颤抖。这人一身佣兵装束，腰腹间缠着绷带，还在不断渗着血水，另外身上还有几处大大小小的伤势。大伤口草草处理过，小伤口则还裸露在外。看来他受伤之后，根本还没来得及包扎。

这个佣兵再怎么凄惨，千夜也无动于衷。对于想要杀自己的人，千夜素来不会留情。

他伸手将佣兵提起，抵在墙上，问：“为什么想杀我？说，我让你死的痛快点。”

佣兵脸色惨淡，向地上两具镇民的尸体指了指，说：“我以为你和他们是一伙的。我们的队伍好不容易才逃了回来，十几个人啊，就剩下我们三个。然后，这群王八蛋看我们重伤，想要抢我们的装备！老王和铁虎没死在战场上，却死在他们手上！”

顺着佣兵的指引，千夜向小巷深处望去。在那里两个佣兵靠墙坐着，早就没了气息。在他们周围，还有五六具镇民的尸体，个个满身是伤，显然搏杀得异常惨烈。这些镇民没想到三个佣兵重伤之余还有如此实力，下手劫掠不成，反而把自己的性命都赔了进去。

在千夜手上这个佣兵伤势过重，也活不了多久。他守在巷口，看样子是打算多拉几个人垫背。在这混乱时刻，也没有人会追究这件事。

千夜心底叹了口气，对于中立之地的混乱又有了更新的认识。他手一松，将佣兵抛在地上，就向小巷深处走去。

“等一下，救救我！”身后的佣兵叫着。

千夜恍若未闻，继续向前。

“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不救我！”佣兵叫得凄厉。

千夜依旧向前，已经快要走出巷子。

佣兵脸上满是狠毒，吼道：“既然不救我，那你也给老子去死吧！”

他用还算完好的左手抓起原力枪，对准千夜后脑就是一枪！

千夜横跨一步，就让过了那颗原力弹。区区三级的枪，对现在的他来说度太慢了，就算不闪不避，原力弹也伤不了千夜。

千夜拔出双生花，反手就是连续三枪，一枪将佣兵左手和原力枪一起轰碎，另外两枪则把他双腿击断。千夜身形一动，又出现在佣兵面前，说：“你就这样慢慢死吧。”

当千夜走出小巷时，身后仍不断传来那佣兵的惨叫以及断续的咒骂。千夜不以为意，这种弱者的诅咒毫无意义，而且四肢尽断的痛苦也足够惩罚他了。但他心底也有一线迷茫，在中立之地，难道都是这样扭曲而又疯狂的人？

小镇镇民的逃亡还在继续，时不时会响起枪声。人们以家族为单位聚在一起，若有另一波人靠近，往往会毫不犹豫地开枪。他们就象一个个狼群，互相展示着獠牙和利爪，在互相威慑和试探性的撕咬中保持着距离。

千夜离开了小镇，前往下一个目的地。距此十公里之外，又有一个颇具规模的村落，那里有几百人。

象这样的村镇，在临港城周围星罗棋布，处处可见。地竜翻身或是燥动时，各个地方都有可能出现从地下驱赶上来的刺鼠，所以各个村落小镇的人，大多靠捕捉刺鼠虹鱼的独特物产谋生。

苏定乾划出的区域，其实在传统上都是临港城的领地，区域内的村镇要向临港城交税，以此换得保护，以及在领地内居住的权利。

半日左右，千夜就巡视了数座村落。最外围的村落早已空空荡荡，村民都逃离了战区。还留在村里的，只有几个走不动的老人。靠近临港城的村子，偶尔还有些人，也都在准备逃走。

在中立之地，神将级别的大战并不罕见，以往苏定乾就曾数次出手，与蛛帝狼王都交过手。临港城的然地位，那都是打出来的。神将交战，波及范围极广，普通人根本无法生存。如蛛帝、狼王这等人，可不会在乎下面的人族死了多少。

在巡视村落过程中，千夜偶遇了一支佣兵队伍，他们在这座村落里‘休整’，补充物资就来自还没有来得及离开的村民。这个十人组成的佣兵队伍并没有遇到战斗，看来是专门寻找村落‘休整’的。他们看到落单的千夜，顿时如狼群现了绵羊，团团围了上来。

片刻之后，千夜就离开了村落。而那支兼职盗匪的佣兵队伍，全都变成了尸体。

第一天，少数的几场战斗，居然都是生在和人族佣兵之间。

...

章七十二 奇特命令

从领地的情况看，基本上可说十室九空，颇有一种大敌未至，但是已经自毁城防的味道。?? 不过在中立之地，尤其是临港城，这却是普通小民的生存智慧。

大敌一来，他们就如受惊的野兔，瞬间分散，隐藏在辽阔荒野的各个角落。也许有人倒霉地恰好躲在敌人的路上，但是大多数人能成功藏起来，而且避免了被敌人一网打尽的可能。至于家园，那种简陋的窝棚随时都能够重建。

千夜此刻已经来到战区的边缘，再往前走，就离开了苏定乾划定的界线。不过这道界线对千夜的约束力很小，他继续向战区外缘靠近，以便掌握敌人动态。

片刻之后，千夜登上一座山丘，这里是这一带的制高点，视野良好。

千夜取出一个高倍瞄准镜，开始观察周围，特别是战区外的地域。同一时刻，他的身影出现在另一个瞄准镜的视野里。那双隐藏在阴影中的眼睛，正仔细地观察着千夜的一举一动。

千夜观察了一会，就放下瞄准镜，向前方另一座山丘奔去。远方隐藏着的人也放下了望远镜。此人面若刀削，线条刚硬，赫然是临港城城卫军的副统领。他将望远镜交给下属，说：“这个赵夜行事倒是老到，说不定能给我们一个惊喜。”

那下属哂道：“再老到不也只有十二级？能有多大的惊喜。这场战事，还不是要靠几位统领。”

副统领眼中闪过阴沉，说：“这次或许没那么容易。他们这些人如果能够多干掉几个对面的人，给我们减轻点压力，也是好的。”

下属吃了一惊，他很少看到这位副统领如此凝重。

副统领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看样子是准备巡视防线，顺便观察几名新加入的战将表现。此次大战，苏定乾当然不止找了千夜一人，凡是在城中的战将，他基本都见过一遍。? 有不少人都接受了招揽。

对这些独行强者来说，修行左右都需要资源，为谁卖命都是一样，只要拿得出足够的报酬，就当是一次寻常的任务。他们这一次站在临港城一边，到了下次战争，或许就变成了敌人。

千夜也是如此，参战的目的就是为了食梦虫。至于谁是谁非，没法分辨，也不需要去分辨。在中立之地，哪一方都有战斗的理由。

在千夜视野中，一支侦察小队正在迅移动，向临港城的方向奔去。这支部队大约有十余名战士，其中有两头颇有实力的蛛魔。相距数公里远，千夜也能看清他们盔甲上那水晶蜘蛛的标记。

千夜轻轻跃起，身体轻得宛若没有一点重量，借着地形掩护，绕了个大圈，从侧后方向那支水晶蜘蛛的侦察小队追了下去。

转眼间千夜就追到了不到百米，但是他刚想落脚时，却是一惊，整个人不坠反升，向前飘了一段，这才踏足地面。回头望去时，在千夜原本想要落脚的地方，多了一只手指大小的土黄色蜘蛛。如果千夜刚刚一脚踏下，就会将它踩死。

这只蜘蛛的体色和周围环境十分接近，若是平时在野外见到，千夜也不会在意。然而过往经验告诉千夜，任何在蛛魔身边出现的蜘蛛都不能大意。蛛魔的仆蛛千奇百怪，各种功能都有，有些仆蛛甚至就是原本生活在当地的普通蜘蛛，只不过临时被蛛魔夺走了控制权。

那只土黄色的蜘蛛望着千夜，复眼中似乎闪着智慧光芒，竟向千夜爬了过来。

一看这个样子，千夜就知那是一只仆蛛，而且已经现了自己。既然被现了，那就不必客气了。扑的一声，千夜一脚将那只仆蛛踩死，拔出东岳，向前方不远处的侦察小队杀去。

这场战斗结束得很快，队伍中两头蛛魔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一个照面就被千夜双双放倒。卍 ??卍 卍 蛛魔都是如此，其它次一等的战士就更不用说了。没有战将坐镇的队伍，人数再多，在千夜眼中也是毫无用处。

把整个小队放倒后，千夜踢醒其中一头蛛魔。这头蛛魔十分凶悍，一醒过来就咆哮着想要反扑。然而它引以为傲的力量在千夜眼中不值一提，东岳一拍，就把它重新拍回地面，八根节足再怎么刨动，都是动弹不得。

这下它才认清形势，知道这个个子小小的人类实际上是他无力抗衡的强者。

“你们是从哪来的？”千夜问。

蛛魔指着盔甲上的徽章，道：“没看到吗，这是水晶蜘蛛！我们是蛛帝麾下最强的军团，敢袭击我们，你可要想好后果。”

面对这头蛛魔的威胁，千夜失笑，道：“有什么后果，无非是杀人灭口而已。”

蛛魔立刻省悟过来，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心底更是悔得要死。

见它气势一降再降，千夜又问：“到这里来干什么？”

“当然是来打狼王！”蛛魔脱口而出。不过在千夜平静的目光注视下，他的头慢慢低了下去，说：“我们是来侦察临港城的动向。”

千夜点了点头，这还有点道理。前两个问题都有些明知故问，顺便可以看看它有没有说实话。第三个问题就比较关键了：“你们这次来，有什么特殊命令没有？”

“什么特殊命令？”蛛魔显得有些茫然。不过在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它身上原力有所波动。这种波动岂能瞒得过千夜？

“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我一会问它就是。”千夜向昏迷不起的另一头蛛魔一指，然后道：“如果它老实说了的话，你应该明白会有什么下场。”

蛛魔虽然生性凶悍，却也不是完全不怕死。它略一犹豫，就说：“上面还让我们留意各个人族的聚集地点，以及有多少人逃往了临港城。”

“人族聚居地？是指村落和城镇？”

“是的，还包括比较大的临时藏身地。”

临港城周围的人也不都是分散，部分村落，或者家族会修建坚固的堡垒，在战时据险而守。这些堡垒往往建在偏远而又险峻的地带，打下来没什么用处，而且耗时耗力，所以战争时正规军团往往会放过这些小堡垒据点，等消灭敌军主力后，腾出手来慢慢肃清。

不过千夜感觉这道命令有哪里不对。以他的看法，临港城周围这些村镇没什么价值，就是一堆不能再简陋的窝棚。这样的所在，就是占了能有什么意义？而那些堡垒据点，在军事上也没什么价值。若说这支侦察部队是为了收集地理情报，也说不过去。临港城除了一条大河之外，没什么特殊地型。另外收集这类情报也不需要一个小队，让度快的风蛛单个行动，效率要高得多。

正因为奇怪，所以千夜直觉这头蛛魔没有说谎。不过他还是把蛛魔打昏，然后弄醒了另一头。一番威胁恐吓之后，千夜从这头蛛魔嘴里得到了同样的答案。

作为前线最下层的侦察小队，它们只需要执行命令就行了，不需要、也不可能知道为什么。千夜知道再也问不出什么，就把这头蛛魔再度打晕。

远方，又有一双眼睛在静静地看着千夜。

千夜眼中泛起隐约的蓝色，已有所觉。不过他的神情动作没有任何异样，把整个小队搜查一遍，将有价值的战利品搜刮干净，然后把从蛛魔身上翻出的几颗原力手雷绑在一起，放在了小队中间。

千夜迅离开，在他身后，猛烈的爆炸激起了一团浓密火云，翻翻滚滚地升上百米高空，声势浩大。

城卫军的副统领放下望远镜，脸色有些阴郁。旁边下属皱眉道：“这个赵夜，也太胡来了！弄的声势这么大，生怕别人不知道一样。而且他就不知道抓几个活口吗？”

副统领道：“他该问的都已经问出来了。另外，你没现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吗，看看他选择下手的地方。”

“战场边缘，说不清在界线内还是界线外。不过这有什么关系？”

“现在蛛帝一方明确宣布是我们的敌人了吗？”

下属忽然有些明白了，吸了口凉气，说：“我们......”

“我们不能主动攻击他们，至少现在还不能。所以赵夜这样做，即打击了对手，又清理了痕迹。至少现在，就是我看到了一切，也说不了他什么，因为没有证据。”

那名下属眼睛一转，忽然道：“他刚才肯定问出一些什么。要不要追上去，让他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属下感觉，他问出的东西应该很重要。”

副统领有些心动，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说：“我们也去抓一个侦察队好了。”

“舍近求远啊，大人！”

副统领犹豫了片刻，未置可否，最后挥手道：“继续巡视。”

奔出十余公里后，千夜终于感觉到身后窥探的目光已经消失了。他这才回头望去，自语道：“终于放弃了吗？那该轮到我了。”

千夜的气息慢慢消失，逐渐变得与大地荒野无异，若非真正强者依靠感知扫描天地，就只有依靠肉眼来分辨千夜的存在。只不过欺骗眼睛的方法有很多。

千夜加潜行，快向窥探传来的位置接近，然而那两头蛛魔的奇怪命令始终在他心中徘徊不去。

章七十三 相持

副统领并不知道行踪已经被千夜察觉，他打了个手势，带着下属隐藏在山丘后，等候着一队侦察兵。看服色，那应该属于狼王的部队，三名年轻狼人满身彪悍，警惕地看着周围。

副统领的实力远远超过这些狼人，甚至没有出手，仅是下属一人就解决了这支小队，然后就是拷问。因为相距极远，千夜也不知道对方拷问出了什么，但能够看出副统领的脸色阴晴不定，显然不是什么太好的消息。

就在这时，副统领似乎感觉到有人窥探，猛然转头，目光扫过千夜的方向。千夜纹丝不动，收敛气息。这个距离远远超过普通强者的视界，也就千夜这样拥有超凡视觉的人能够看得清楚。只要千夜不动，对副统领来说千夜就相当于远处的一粒砂子，根本分辨不出。

副统领什么都没有看到，沉吟一下，拿出一个望远镜，又扫视了一遍。这个望远镜镜头闪着幽幽深紫光芒，显然不是普通望远镜。

这类的设备，千夜以前也曾见过。它专门探测镜头的反光，用以在战争上捕捉对方的狙击手、侦察兵等。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捉出来。不过千夜此刻根本没用瞄准镜，完全是依靠自身超卓视觉远远观察，自然不惧。此前用瞄准镜侦察，只是因为知道有人跟在身后，所以装装样子，误导对方的判断而已。

又是一无所获，副统领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还是收起了侦测望远镜，然后将三名狼人一一杀死，再布置了一个陷阱，就和下属离开。

千夜此刻已经认出这是城卫军的副统领，看来应是巡视这一段的战线。自己作为外来强者，被提防是很正常的事。

正在筹思要不要跟上去的时候，千夜心中忽然一动，猛地向侧方扑出。他刚刚离开原地，一枚原力狙击弹就落在他原本所在位置，在地面上无声无息地打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小洞。

千夜一惊，这一枪来得全无声息，原力弹将近临身时，他才有所感觉。而且威力不小，就是他被击中，也要受伤。

千夜刹那间回身，望向子弹袭来的方向，但是只看到远方一个淡灰色的身影。他就如一抹扭曲的颜色，连种族都分不大出来，更不要说容貌了。那人一击不中，就向远方遁去。就在这时，千夜耳中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挺厉害的啊，小子，我们慢慢玩。”

那抹灰色身影一阵扭曲，就消散在大地上，不知道是用了什么秘法，完全从千夜感知中消失。

千夜没有去追，而是回到原处，观察那个弹孔。

弹孔深不见底，洞壁光滑，但是摸上去并没有炙热感觉，反而有种阴冷潮湿的味道。显然，这个人的原力属性异常诡异。能够无声无息接近并且狙击千夜的对手，上一个还是艾登，而且是迷雾森林中的艾登。

看来狼王、蛛帝这些人也不是易于对付的，都在暗中派遣强者渗透。刚刚那一枪若是换成别人，恐怕已经重伤。

千夜没有继续跟踪副统领，也未远离，而是停留在原地，收敛了气息，等待着夜色转浓。那诡异杀手多半想不到千夜没有走，如果他还要回来察看现场的话，那千夜也不介意还他一个惊喜。

直到子夜时分，那名杀手都没有出现。千夜这才起身，随意选了个方向，小心潜行。

远方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原力波动，显然有强者在那边交手。千夜加快脚步，迅速接近战场。如果有已方的人，那千夜也不会吝惜出手相助。此战临港城势弱，势必要尽可能的保存已方实力。

当登上山顶后，眼前的战斗场面还超出千夜预料。数名强者率领着数十名战士战成一团，殊死搏杀。

曾经跟踪千夜的副统领赫然在内，他一个人就牵制住对方一名伯爵和两名子爵，尽管处于下风，但也极为凶悍。而他那名下属则力战一名三等子爵，已把对方打得没有还手之力。在战局外围，双方数十名高阶战士也在血战，都希望全歼对手，能够给已方强者帮点小忙。

从战局上看，临港城这边还略处上风，只要那名下属能够战胜对手，再为副统领分担一个对手，那就有可能大获全胜。当然对方也不是傻瓜，肯定会提前退走。

千夜隐匿气息，慢慢向战场靠近。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不远处有一点原力波动。在激战中，这点原力波动极易被忽略过去，然而千夜却记得这个气息，就在不久前，这人差点偷袭千夜得手。

它隐匿能力极强，要不是在开枪前的刹那不可避免的泄露了气息，千夜根本没有察觉它的存在。

在这决定战局转折的刹那，千夜当机立断，猛地向那杀手扑去！

这下扑击千夜用了全力，迅若闪电，数百米距离一掠而至，这时那杀手原力弹刚刚离膛，缠绕着一层深灰色的气息，射向战场。

这时他终于显露出一点形体，隐约是个人形，但是看起来仍象是一大团灰白色扭曲的颜料。

然而眼看扑击就要得手，在千夜面前却突然出现一个身影，他如同旧时代小说中的骑士，一身深黑色的重型盔甲，只在眼睛处开了条细缝。这名古怪的骑士挡在千夜面前，喝道：“不破盾！”

他双手一张，拉出一面原力护盾，上面那密密麻麻的纹路已在有如实质，显然防御力非凡。

仓促之际，千夜扬起崔源海所赠的原力枪，一枪轰出，巨大的后座力让他的冲势都为之一顿。原力枪枪口喷出一团硕大火球，狠狠轰在骑士的原力盾上。

轰的一声，重甲骑士也是退了一步，手中原力盾变得忽明忽暗，已在崩溃边缘，但是承受了千夜全力一枪，这盾居然没碎。

千夜看得瞳孔微缩，心知这名骑士和魏破天一样，都是专业防御。魏破天好歹还有些进攻招数，他看起来无论秘技、装备还是天赋技能，都是放在了防御上。那面秘法号称不破盾，虽然夸张了些，不过也真的没被打破。

骑士显然也被千夜的攻击力惊动了，看着自己手中闪烁不定的不破盾，不知心中在想什么。

这时那团灰影也已起身，虽然看不到眼睛，却可知在紧盯着千夜，无形的目光如锐刺，刺得千夜肌肤都在微微作痛。

千夜心有忌惮，这两人能力互补，一个精于刺杀，一个擅于防御，一起出动时，威力倍增。千夜估计，他们都是在十二级左右，但是能力极端，非常难以对付。如果不出底牌，恐怕没有机会把他们留下来。但是当着其它人的面，千夜又不想暴露太多实力，毕竟大战才刚刚揭开帷幕，对千夜来说也不是国仇家恨之战，只是当个佣兵赚钱而已。

对面的两个诡异杀手似也顾忌着千夜的难缠，没有继续进逼。而另一端的战局还在绞着，灰影开枪时千夜正好扑击而来，那一枪就落了个空。

两个杀手互望一眼，缓缓后退，同时向千夜身后指了指。千夜明白他们的意思，点了点头，也向后退。双方转眼间拉开了距离，各自隐匿。

战场上此刻伤亡惨重，但是伤的都是些战士，双方强者只有些轻伤。他们也察觉了这边的变化，都无心再战，默契地逐渐停手，带着还活着的人离开战场。至于尸体和走不了的重伤者，都被抛在了原处。

千夜在远方看着，心中颇为沉重。若在帝国，军中传统是尽可能抢回同僚的尸骨。而在永夜，因为家族血裔的关系，一个个部落也对族人的尸骨相当看重。可是在这里，尤其是现在，即没有多余战力搬运尸体，也没有足够手段压下尸体的味道。这样带着尸骸上路，很容易被半途截杀。

千夜静静站着，收敛了气息的他有如荒漠中的一块石头。

远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些影子，快速接近。队伍中一名狼人仰起头，闻了闻风中的味道，回头低吼了一声，就加速向战场跑来。他身后的人却放缓脚步，组成战斗队形，谨慎接近。

这支队伍身上都有狼王徽记，大约百余人，竟有三名子爵，显然是一个精锐猎杀队伍。先赶到战场的狼人看着满地尸体，向周围望了望，挥手向左右一指，就各有几名狼人向远方奔去，前出警戒。

那名狼人在战场中快速走了一圈，不时闻闻味道，翻找着什么。片刻之后，他发出一声低觉的咆哮，随即就有数十人走了过来，每人背起一具甚至是几具尸体，然后快速离去。那名狼人亲自带领十余名精锐战士在周围警戒。

若是在迷雾森林，这样一支队伍千夜也就吃下了。但是现在周围虽有起伏，整体仍是十分空旷。要知道周围还隐藏着灰影那样的杀手，一旦被缠住，可就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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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七十四 秘库

这支队伍的动向很诡异，战场已经被打扫过，双方的尸体上都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但是他们依然不辞辛苦地把尸体全部运走。△↗，看前进的方向是打算撤退了，难道辛辛苦苦跑这么一趟，就是为了弄点尸体？

千夜有些想要跟上去看看的想法，不过夜瞳和朱姬还在临港城内。虽然她们完全有自保的能力，但是千夜还是不愿意远离，以免帝国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中立之地异常诡异，还在帝国时，许多独一无二的资源就是来自中立之地。在这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到处都有未知的风险。现在战场上形势逐渐严峻，强者正在迅速增加，而且还有许多千夜从来没见到过的诡异能力。

千夜不打算冒险，至少不打算为了这场战争而冒险。所以他放弃跟踪，想要选择一个好点的伏击阵地，看看会不会有什么猎物送上门来。

千夜选择了一块有些突兀的岩石，就在它旁边的浅坑里潜伏下来，作好了伪装。这块岩石很是醒目，看到它的第一反应就是扫一眼，然后才去观察周围。这第一眼往往就不会看得很仔细，千夜就是利用这个心理误区。处于完全伪装状态，神将之下，已经很少有人能够觉察千夜的行踪。

千夜并没有等多久，一名全身藏在披风内的身影就出现在地平线上。他行动极快，动作之间节奏分明，即使在谨慎行走时也有一种优雅风度。这是血族的典型特征，不过和夜瞳相处久了，看惯了真正上位血族的大气和优雅，千夜总觉得他的动作有些做作。

对付血族是千夜的特长。这名血族对千夜的存在一无所觉，径自从他面前走过。千夜将一颗注入了血气的原力弹压入双生花枪膛，一枪轰中那名血族的大腿。

两人相距还不到百米，双生花等级较低，射击时原力波动很小，所以那名血族措手不及，被一枪轰中。

对于一名一等子爵，这不过是皮肉小伤，但是被偷袭使得他又惊又怒，拔出武器，盯住了千夜。他手中的武器十分奇特，似是巨剑，剑锋上布满了锯齿，和他刻意保持的优雅风格完全不一样。而在剑脊上，则镶着一根粗大的枪管，剑柄即是握把，也有枪机，居然是一把枪剑结合的武器。

那名血族盯着千夜，特别是看到双生花时，眼中更是不屑，用咏叹调般的奇异声音说：“你居然敢偷袭勇敢且智慧的罗伯特一等子爵，我不得不佩服你的胆量、愚蠢以及......运气。这样一把枪，还是大陆制品，居然也能够伤到我，实在是让人意外。”

双生花一看就是大陆制品，做工精湛，造型古朴，象艺术品更多于实用武器。它本身等级并不高，但是经过安度亚之手改造后，在中立之地并没有降低威力。这就相当于使它的实际威力提升了一级。千夜之所以用血腥曼陀罗打这一枪，就是知道能够让他受伤。

罗伯特看起来很喜欢说话，尤其是在弱小敌人面前发表胜利宣言。他并不急于对付千夜，而是用独特的傲慢声音道：“匍匐在我面前，哀求并赞美我，我会考虑让你死的痛快点。你还有一个机会，如果能够写出足够华丽的诗篇来赞美我，歌颂我，那说不定我会让你活着......”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脸色大变，猛地捂住胸口，双膝跪地。

“我，我这是怎么了？”罗伯特又惊又怒。

“你才发觉不对吗？”千夜的声音中带着淡淡的讥讽。

“你在原力弹中下了毒？不过，有什么毒药能够让身为贵族的我难过成这样？”

血族对毒素的抵抗力本来就很强，整个永夜世界中或许仅次于蛛魔。不过对于血族而言，千夜的血气就是剧毒。

罗伯特终于发觉自己无论如何都压制不住身体内那团如烈火般的血气，惊惧之下，挣扎向千夜爬去，叫道：“饶，饶了我！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能够让你成为中立之地王者的秘密！”

千夜失笑，说：“有这样的秘密，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当这个王？”

“我没有天赋！”

千夜在罗伯特面前蹲下，道：“说吧，你的身份，还有你来这里的目的，以及那些可能会让我有兴趣的事。如果让我感觉到你在说谎，那么你清楚那会是什么下场。”

“我说，我说！但是你要饶了我！我，我是月光白魔鬼的人，隶属于暗杀者第十三小队。对了，这个给你，你一定要放过我！”

罗伯特手忙脚乱地取出一个信封，递给了千夜。信封内有一张折好的纸，是幅手绘的地图，相当精美，在两个地方都有醒目的标记。

“这是什么？藏宝图吗？”千夜冷笑。

藏宝图这种东西，也就骗骗无知少年。别说里面会不会真的宝物，就算是有，光知道宝藏的地点有什么用？黑翼君王的宝藏内，还有安度亚遗留的一点意志，在留下传承后，又将千夜送到千里之外，以防追杀。如果有人误闯进藏宝地，那么等待他的就不是虚空闪烁，很可能变成原初之枪。

而且千夜也不觉得，这个品味很有问题的罗伯特能够找到什么样的宝藏。

罗伯特一颤，说：“这幅地图上标注的，是月光白魔鬼的两个秘库，都是一级的秘库。我是在追捕一个叛逃者时得到的情报，不过我没有能力去取。只要你把这幅地图献给蛛帝或者是狼王，哪怕是苏定乾，都会有巨额赏赐。”

这样才有点道理，千夜暗自点头。只不过抢月光白魔鬼秘库这种事，千夜也只是想想而已。一旦事情败露，就会引来永无何止的追杀。

“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罗伯特答得飞快。他的任务也是搜集情报，并且顺带猎杀临港城的高手。作为月光白魔鬼的中坚力量，罗伯特其实实力相当可观，身为一等子爵，手上有过多次斩杀同级强者的纪录，甚至成功暗杀过伯爵。

千夜自己就是血族伯爵，因此知道伯爵和子爵之间有着本质的差距，想要越级击杀不是那么简单。

罗伯特甚至有信心在城卫军两个副统领手下逃生，只要不是遇到统领和苏定乾，他就不觉得自己会有危险。只是没想到遇到了千夜，而且被血气入体，所以一身本领根本没有发挥的余地。

千夜反复盘问，也问不出更多的东西了。以罗伯特的地位，也不会知道真正的秘密。

随后千夜又把他从上到下搜了一遍，发现他的身家倒是不菲，比永夜那边的血族子爵还要富裕些。看来杀手这行干得很是滋润。

在一堆珠宝中，一个精美的漆盒引起千夜注意。从盒子里透出一种古怪的味道，千夜觉得自己好象在哪里闻到过。

千夜一把扭断锁扣，打开一看，脸色当即一变，随即转为冰冷。

漆盒内，放着一只人族少女的脚。它的线条相当纤细优美，显然生前的主人也是个美丽的人。只是现在，它放在盒子里，变成了收藏品。在脚踝的断口上，千夜还看到了齿痕。

“这是血宴的食物？”

罗伯特一惊，说：“你也知道血宴？这次宴会规格相当之高，主菜的精美更是前所未有。我要出任务，不能留下来参加整个宴会，所以就带了一点点心出来。这个点心很精美，我都舍不得享用。大人，您不会对这个也感兴趣吧？”

在罗伯特看来，千夜也是血族，而且血脉力量极为强大。中立之地的血族中喜欢血宴的不多，但也不是非常罕见。如果千夜也喜欢血宴，那他活命的机会就大了。

“我对你有兴趣。”千夜冰冷地道，同时手中的吸血刃刺透了罗伯特的血核。

“大人，你......”罗伯特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结果。他声音变得空洞，整个人也干瘪下去。在精血被吸血刃夺走之后，他再也压制不住千夜的血气，身体内部彻底腐烂。

千夜哼了一声，将‘点心盒’扔到一旁，再度检视了一下罗伯特的物品。除了价值几万的财物之外，罗伯特身上最有价值的就是那把剑枪了。

然后千夜迅速离开了原地，选择下一处战场。

在潜行中，千夜总觉得情势有些诡异。无论水晶蜘蛛的侦察小队，狼王的猎杀部队还是罗伯特，都似乎另有目的，不象是在打一场单纯的战争。而苏定乾对千夜的热情也过了头，以千夜在帝国时的名望，还差不多。

此刻临港城依旧城门大开，并不禁绝来往人群。临港城的城墙有和没有没什么区别，也就谈不上什么城防。城防更多是维持秩序的意义。

城外原野上响起引擎的轰鸣，一支车队正飞速驶来，扬起的沙尘足有几十米高。城门处的守卫远远望见车队上的徽记，神色由紧张转为惊喜，叫道：“是二公子回来了！快去通知队长！”

ps:明日加更。

章七十五 惊遇

车队由七辆越野车组成，车身上满是弹痕和血迹，看来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战斗。?? ??BiQuKu? 车队中每辆越野车几乎都把度提到了极致，象是在互相比赛，转眼间从城门中呼啸而过，冲进城里。

刺耳的刹车声接连响起，七辆车不停地打着转，一一停在了城门内的一个小广场上。整个过程中没有一辆车碰撞，可见驾驶技术之精湛。

打头越野车上跳下一个年轻人，向周围看了看，目光落在快步走来的中年人身上，立刻迎了上去，笑道：“怎么惊动了刘叔叔？现在战事渐起，您有那么多大事要办，哪用得管我这边？”

中年人形貌威严，即是临港城城卫军统领刘道明，也是苏定乾之下的第一强者，距离神将仅差一步。

看着年轻人，刘道明脸上有些无奈，更多的是疼爱，说：“现在局势不太平，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样到处乱跑，也没个消息，你父亲岂不是担心？”

年轻人不以为然，道：“得了吧，老头子会担心我？我看他最近心思都放在大哥身上吧！再者说，我这次出去也是办正事的，结果很不错。大哥呢，他那边怎么样？”

刘道明叹道：“你大哥在外周旋，想要引入外援。此事至关重要，你父亲多花些心思也是应该的。”

年轻人微笑道：“刘叔不用担心，我可不会因为争位子坏了父亲的大事，父亲寿命还长着呢。再者说，不就是个城主吗，有什么好争的？将来我若成神将，这个位置不用争也是我的。现在大哥实力已经被我追上，再过两年，我看他还拿什么跟我争！”

刘道明又叹口气，说：“越成，城主一位，关系着全城十万人的性命，不是光有原力修为就成的。”

“我知道，您哪次见面不跟我说个十遍八遍的？”年轻人笑着说，一脸阳光。即使知道他没有听进去，刘道明也怒不起来。

这年轻人是苏定乾的次子，也是天赋最高的一个。眼见刘道明又要说教，苏越成忙道：“刘叔，我给你介绍个人。”

一个全身裹在黑袍中的少女走到苏越成身边，直到这时，刘道明才注意到她。乍一眼看去，刘道明就感觉她身体有什么地方不对，比例有些不太协调。

少女说不上好看，只是眉目端正，颇为清秀。但是一道截断眉毛的伤疤却让她的面容显得有些狰狞。见刘道明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游走，少女淡淡一笑，隐藏在袍袖中的左手伸了出来，那赫然是把原力枪！三根枪管闪着青幽光芒，原力阵列的花纹从枪管一直延伸到袍袖深处。

看到这支原力枪，就连苏越成手下那些人脸色都有些不好看，显是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记忆。

少女将原力枪收了回去，向刘道明点了点头，就算见过了礼，说：“青月。”

刘道明脸色凝重，说：“你是黑胡人？你到这里来，是代表你的族人吗？”

“不，我只代表我自己。”

青月的话让刘道明松了口气，但也有些失落。

这时苏越成说：“青月是我这一次认识的好朋友。对了，她最近很需要食梦虫。我记得家里还有四只，刘叔陪我去取一次吧，我答应了青月，要送她三只。”

“三只食梦虫？”刘道明脸色有异。

苏越成向青月看了一眼，放低了声音，说：“刘叔，我办事您还不知道吗？这件事对我非常重要，不是白送，肯定不会让苏家吃亏。”

刘道明皱眉道：“越成，你这段时间不在城里，有些事你不知道。为了这次大战，你父亲招揽了不少外来强者。余下的食梦虫中，就有三只许给了其中一个强者。”

“什么？三只，还是给一个人？”苏越成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我从小到大也不过用过四只！不行，这件事必须和父亲问个明白！走，回府！”

苏越成跳上越野车，把引擎开到最大，如飞一般向城主府冲去。

刘道明想要拦，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向青月深深看了一眼。青月双眉微皱，不知在想着什么。

片刻之后，城主府中，苏越成从书房中走出，脸色苍白，显然这次会面结果不那么让人愉快。书房外的走廊中静悄悄的，一个人都看不见。听到城主的喝斥声，乖巧的人都躲得远远的，惟恐被迁怒。

苏越成走出城主府时，车队已经跟了上来。看着座位上的青月，他勉强挤出笑容，上了车，说：“先回去。”

回到居处时，青月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隐隐可以看到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如同脸是半透明的一样。两人在房中坐定用茶时，青月伸手去拿茶杯。她的右手也是隐在袍袖里，结果一下把茶杯碰翻。即使隔着衣袖，也能够听出碰撞声不似是血肉肢体。

“又作了吗？”

“习惯了。”青月眼神很平静，但是显然身上的痛苦已经达到忍耐极限，否则不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苏越成咬牙，说：“对不起，父亲说食梦虫已经答应给了别人。最后一只要留着作为军功封赏。是我没用，答应你的事没有办到。”

青月淡淡一笑，说：“一只食梦虫于事无补，必须三只方可。这么多年了，没有它，我不也过得很好？这件事并不影响我们之间的交易，二公子另拿它物抵扣即可。”

她越是这么说，苏越成脸色变幻就越厉害。他猛地一拍桌子，怒道：“不行，我倒要看看，是什么英雄人物值得三只食梦虫！来人，跟我走！”

千夜的居处不是秘密，反而因为丹心诀一事，可说人尽皆知。

苏越成驱车直奔千夜居处，直接停在门口，就向里走。院门处有两名守卫，忙迎上来，道：“见过二公子。”

“你们这是干什么？”苏越成冷道。

一名守卫忙道：“大统领让我们守在这里，不许打扰了赵将军的清静。”

“赵将军，呵！呵！那个赵夜在里面吗？”

守卫眼见情势不对，忙说：“赵将军昨天已经出战了。现在里面就是他的夫人和女儿。”

苏越成更是冷笑：“还拖家带口，这日子过的倒挺好！让开，我倒要看看这位赵将军，赵大人的如花美眷，究竟长什么样！”

“这，这个......”

“滚！”苏越成一声喝斥，两名守卫哪敢和城主公子硬顶，赶紧让开。苏越成推门而入。

其中一名老成些的守卫眼见情势不对，急忙如飞而去，向刘道明秉报去了。

苏越成走进院内，忽然有种换了天地的感觉，似乎空气都清新了不少，就连眼中看到的色彩也好象变得更加鲜艳。他不禁一怔，道：“还有这种好地方？”

这样好的环境，就是城主府也差了一筹，怎么会拿来给外人住？苏越成心中疑惑，再仔细的看，见小院内空间其实颇为局促，加在一起也仅有三个房间而已，装饰也颇见简陋，仅有的几处雕刻装饰，手工也不怎么样，只是寻常匠人而已。

这明明就是给城卫军中最下层将领和外来强者住的院落，一点没错。

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个恬定声音：“这位公子，这里不就是你家的产业吗，怎么不认得了？”

苏越成竟不知道旁边有人，顿时大吃一惊，猛地转身，看到侧面书房门口站着一个无法形容的女子。

她的容貌只能说是普通，不能说好，也找不出坏。这样的女人，按理说苏越成见过就应该忘记，可是在看到她的时候，却不知怎的，怎么都挪不开目光。

除了容貌之外，她的身材倒是极佳，无论比例还是线条都是完美，没有瑕疵。可是再好的身材，也抵不过容貌的普通。

她穿着普通的衣服，有着普通的容貌，惟一不普通的，就是她这个人。

苏越远忽然省悟，明白自己为何会失态了。是因为她这个人，她仅仅是在那里站着，就是一道风景，就能让人心跳加。

“这，这位姑娘。”一向口才便给的苏越远竟然结巴起来，打了个招呼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向院中的椅子指了指，道：“苏公子请坐。”

“好好，我坐。”苏越远依言坐下，还不敢坐得实了。印象中小时候父亲带他去见神将级的大人物时，也没有这么紧张过。到了现在，他怎么说也算是年轻一代有名的强者，怎么反而不如以前了？

她也在桌旁坐下，说：“公子无须客气，这里本来就是你的产业。我们夫妻只是在此暂住而已。”

“夫妻？”苏越远忽然觉得心中狠狠地痛了一下。

“先生是赵夜，接受了苏城主的委托，现在正在城外征战。”夜瞳的声音恬恬定定，似乎没有什么能够让她心绪变化。

“赵夜，赵夜。”苏越远念了几遍这个名字，才想起来这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他现在坐立不安，就连思想都慢了一拍，总是有莫名其妙的念头跳出来。听到夜瞳叫先生的时候，他心里忽然涌上浓浓的失落。

。

ps:想不出什么风骚的ps了。

章七十六 梦魇

苏越远勉强挤出笑容，说：“赵将军肯为临港城出战，实是城中百姓的福份，也是苏家之福。???BiQuKu?? ?网 ?”

说到千夜，夜瞳浅浅一笑，说：“他啊，就知道打打杀杀的。”

“是吧，不过中立之地动荡不安，到处都有危险。只有强者，才能护得住家人周全。”苏越远觉得自己都不会说话了，内容空洞无物。

“如苏城主那样的人物，才能叫作强者。”夜瞳说这话的时候，让人觉得理所当然如此，并不是刻意恭维。

苏越远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只有苏定乾这种级别，才会在她心中留下痕迹。

两人又聊了几句，苏越远就起身告辞，离开院落的时候，简直如同逃离。

迎面刘道明匆匆赶来，步履如飞，显然十分焦急。看到苏越远从院里出来，他不禁一怔，问道：“出来了？”

“当然出来了。”苏越远脑子还有些迷糊，还回头看了一眼，确认院门就在自己身后。

“这个，没生什么吧？”刘道明又问，面色凝重。

此刻正在战时，千夜又是苏定乾极为看重的人。一旦他在外出战，家里却出了事，而且还和城主府有关，那么外来强者势必哗然，再无人肯为苏家效力。

这些自由身的强者以战斗为生，却不存在效忠于谁的问题，把他们推了出去，战场上就会在对面阵营见到他们。苏定乾大力拉拢自由强者，也是出于这个考虑，多拉拢一个，也就相当于少了个敌人，一进一出，可不是小事。

见刘道明问得紧张，苏越远还有些莫名其妙，道：“说了几句话就出来了，能有什么事？”

“没事就好。”刘道明松了口气。没有再问苏越远为何要到千夜宅院里的事。

苏越远离开后，夜瞳安静地坐在院中，手中捧着本书，细细读着，仿佛这本书如果永远都翻不完，她就能一直读下去。这个样子，和在帝国时差不多。

房间里，小朱姬打了个呵欠，终于从沉睡中醒来。她刚刚睡醒，眼神还迷茫着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什么，骤然坐起，头都立了起来！

刹那间，她翻身跃起，四肢着地，身体紧贴地面，摆出临战的姿态。在她小小的心灵中，感觉到冥冥中似乎张开了一双巨大的眼睛，正注视着她。那个存在无比高远，带着亘古的恐怖气息，只是淡漠地看过来一眼，就让朱姬几乎有无法动弹的感觉。

小朱姬此刻一半靠理智，一半靠本能行事。正是源自本能的恐惧，令她有竭力想要逃走的冲动。

这时夜瞳抬起头，淡淡地说：“醒了？”

声音一起，小朱姬才如在噩梦中惊醒，回到了现实世界。她啊的叫了一声，从床上跳下，想要扑到夜瞳的怀里去。可是刚一落地，她的双脚就是一软，顿时摔倒，滚了好几圈，一时爬不起来。

以小朱姬的身体强度，别说从床上摔下，就是从百米悬崖上掉下来也不会有事，怎么会一摔就爬不起来？

“怎么了？”

“没有力气了。”小家伙苦着脸道。刚刚和虚空中那双眼睛仅仅对视刹那，就耗尽了她全部体力。

夜瞳叹了口气，似是无奈她的调皮，起身走到朱姬身边，将她提了起来，说：“现在可以了吧？”

朱姬站得摇摇晃晃，随时都有可能摔倒。她抓着夜瞳的衣襟，说：“我好像......好像做噩梦了。”

夜瞳在她面前蹲下，问：“哦？这是你第一次作梦吧？作什么梦了，说来听听？”

朱姬想了想，说：“忘了。”

“再想想？”

小家伙努力回想，可是想了半天，还是苦着脸，说：“真的忘了。”

“好吧。”夜瞳起身。不过朱姬拉住了她，说：“饿了。”

朱姬前一天刚刚吃饱。她现在已经过了天天要吃的时候，一顿吃饱后往往要隔上几天，把食物中所有精华能量消化吸收，才吃下一顿。现在突然说饿，说明身体内储存的大半能量都消失了。

夜瞳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走向厨房。小朱姬欢呼一声，紧紧跟在她身后。厨房里堆放着大块的凶兽肉，品质相当高级。这里面有千夜出战前购买的，更多则是来自原本海边小屋的存货。

按照小朱姬的吃法，每天光是伙食费用就要几百金币，一个月下来怎么着都要吃掉上万金币的食物。正常年景下，光是她自己，就能够吃掉远征军一个师的军费。这个小家伙，可真不是一般人养得起的。

苏越远回到居处，一看到安静坐着的青月，忽然如梦初醒，张口结舌。刚刚生的一切，宛若在梦中一样。现在回想，自己的行为都是如此古怪，完全不象自己。

“苏公子，可是有事？你现在的脸色很不好看。”青月问。

“不不，没事，我很好，很好！你先休息，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一下。”苏越远答道，然后又逃了出去。

看着他的背影，青月眼中闪过一道不为人察知的阴郁。

荒野中，千夜又擒下一支水晶蜘蛛的侦察分队。这次他并没有下手拷问，而是暴起突袭，顷刻间就结束了战斗，然后连战场都不清理就扬长而去，倒似是在躲着什么一样。

当千夜走后，在远方，空中突然出现了一抹深灰色的影子，那名诡异杀手现身，专精防御的骑士在从无到有地出现。两人看着千夜远去的方向，一时无语。

“怎么样？”骑士问。

“还能怎么样？他从来没有在同一个地方停留三秒以上。这个距离，就算我瞄准了他，也射不中。所以根本就没有机会。”灰影杀手的声音非常奇异，声音不断扭曲，音调也忽高忽低，让人听了说不出的难受。

骑士缓缓地说：“他应该现我们了。”

“不一定，更象是专业的谨慎。他本身一定是个非常不错的狙击手，只有狙击手才知道如何防止别人狙杀。”

“你觉得，我不知道我们在跟踪他？”

灰影很淡定地说：“他应该不知道。如果真的知道，他不会袭击这支侦察部队。在袭击过程中哪怕是出一点意外，就会给我出手的机会。你应该知道，我如果出手，他最多只有一半的机会避过。”

骑士沉吟不语。

灰影冷笑，说：“就算正面冲突，不是还有你在吗？他攻不破你的防御，只要你粘住他，我就有把握杀掉他。”

骑士对自己的防御力很有信心，点了点头，说：“那好，我们继续追踪。不过你出手的时候，最好伤而不死。这个人很敏锐，说不定是个很好的新人人选。”

“你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在你心里，组织简直比天都重要！”

“组织是那位大人的心血！”

“好了，好了，我不和你争。到时我下手留情就是。”

两人再度隐入虚空，向着千夜所在的方向追了下去。

千夜又出手突袭了一支侦察部队，但是这一次却没有那么顺利。这支不大的队伍居然是由一名子爵带队。这头蛛魔子爵是罕见的原生型子爵，也就是没有长出类人的上半身，完全就是一头大蜘蛛。他把自己伪装成一头仆蛛，直到千夜杀入队伍，才暴起伤人，一对锋利如刀的节足狠狠插向千夜的后背。千夜急忙闪避，却没能完全避开，被划到了后背。

千夜闷哼一声，回身就是一枪。七级枪的巨大威力将蛛魔子爵轰得倒飞出去，两根节足脱离身体，远远飞出，插在地上。不过千夜也似受伤，没有继续追杀，而是转身就逃，迅离开了战场。

蛛魔子爵挣扎着爬了起来，叫来属下，草草处理了一下伤势。这种伤势对它来说并不致命，但让战力打了个折扣。他望着千夜离开的方向，眼中闪过恐惧。

崔源海的那把枪有着这样那样的缺点，惟独不缺威力。一枪轰中的感觉，就象是中了一炮，连素来凶悍的蛛魔子爵都有了畏惧。

蛛魔子爵想了想，就下令撤退。作为核心战力的他受伤后，这支部队的战力就少了一半，在这一时刻，可是极为危险的。它又伪装成一只受伤的仆蛛，混在队伍中，向远方退走。

平安无事地走出十余公里，蛛魔子爵刚刚感觉安全一些，有所松懈。一颗缠绕着深灰色光芒的原力弹悄然飞来，钻入它的身体，准确地击碎了它的魔枢。

蛛魔子爵瞬间全力无力，而队伍中其它战士仍是一无所觉，直到他轰然倒地，这才惊觉。

骑士宛如幽灵般出现，手中依旧是那面不破盾。当这面原力重盾挥舞开的时候，锋锐的边缘就让它变成了恐怖的利器，没有哪个人能够挡得住它的切割，刹那间血肉横飞，整个水晶蜘蛛的侦察队全部覆没。

面对骄人战绩，骑士却没有开心表示。灰影在他身边出现，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我们也跟丢了，不是吗？”

骑士轻轻拍了拍双手，想把并不存在的血迹污秽甩掉。重甲手套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灰影忍不住叫道：“住手！别弄出这么恶心的声音！跟丢了又不是我的错，那是你的责任好不好！”

骑士一言不，绕着战场走了一圈，不破盾荡起层层光辉，将还没有死透的人再度分尸。

灰影似乎妥协，说：“好了，不要再计较这个问题了。预定的时间快要到了，我们最好赶紧离开这个见鬼的地方。我可不想和那些东西撞上。”

骑士终于被说服，和灰影一起，向着远方而去。

章七十七 大军压境

在荒野，猎人花上几天时间追踪猎物是家常便饭。在这场狩猎游戏中，千夜几次露出破绽，不过对方都没有上钩，显然也是大师级的猎人。千夜担心的是在那两人之外，还有隐藏着的强者。如果只是对付他们两个，那么只要东岳在手，千夜全力爆发，就可以让那骑士知道，所谓的‘不破盾’只是吹牛而已。不管怎么说，摆脱了身后的跟踪者，还是让人感到轻松。千夜一直想要寻找最好的时机反杀对手，所以才拖到现在。这毕竟是一场雇佣的战争，没有必要的情况下，千夜不想受伤，也不想冒太大的风险。他这几天的战绩，加到一起怎么也值得上一只食梦虫，已经很对得起苏定乾了，毕竟战争才刚刚开始。但是接下来一整天，千夜除了捞到两个落单的敌方战士之外，居然没碰到一个稍微象样点的队伍，也没有遭遇一个独行的强者。战场上突然变得异乎寻常的安静，安静得就象根本没有生命曾经出现过一样。凡是上过战场的老兵都知道，这样安静的战场一定不是什么好事。千夜也不再游走，选了个视野良好的地方，隐藏起来，静静观察等待着变化的到来。变化出现在黎明。原本安心静坐的千夜忽然被大地的震动给惊醒。震动细碎而有节律，作为老资格的猎人，千夜判断震动源自于十几公里之外。相隔如此遥远，就能够把震动传到这里，顿时让千夜心中一凛。震动慢慢在增强，意味着源头正在靠近。千夜没有动作，把气息收敛到极致。这个时候，也许战场上很快就将出现对方的强者，也许已经有超然的真正强者降临，正在扫视大地。这个时候如果被发现，下场可不怎么美妙。随着震动变得越来越强烈，在地平线的尽头，一排黑影冲破了夜的迷雾，出现在千夜的视野里。那是一批身批厚重铠甲的战士，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那临港城的方向走去。这批战士异常高大，每个足有三米高，它们上半身是类人形态，下半身却是短胖的虫躯。和蛛魔有些类似，但是支撑下半身的不是八根节足，而是四根粗壮的象腿。战士手中提着清一色的重兵器，如同一架架机器，以恒定不变的速度向前走着。一排之后，还有一排，转眼之间，就有上千名重装战士出现在千夜面前，而且后面还不断从雾气中走出，如同无穷无尽。千夜甚至怀疑它们不是生物，而是机器。就算是机器傀儡，也无法走得如此整齐。昂的一声长鸣，从远方传来，在荒野上空回荡着。一头足有数十米高的巨兽出现在地平线上，一步一步向前走着，同样是奔向临港城的方向。它的步伐十分迟缓，然而每一步都能迈出十余米，是以速度并不慢。在巨兽背上，铺设有铠甲，并且搭建立了堡垒，竟然是被人所驯化的战争巨兽。巨兽不止一头，随后又有两头走出晨雾。在巨兽身后，跟着密密麻麻的军队。巨兽每一步落下，都令大地震动，也让一辆辆载重卡车颠簸起伏。运兵卡车顽强地跟随巨兽前进着，有些战士似是受不了颠簸，在地面跟随着卡车前进。千夜抬头向天空望去，果然出现了一艘艘巨大的浮空艇。这些浮空艇不是新锐的战舰，那臃肿的体型只能属于货运飞艇。然而正因如此才是可怕，因为货运飞船才能够大量运输装备和兵员。地面和天空，血肉与钢铁组成的洪流滚滚向前，扑向临港城。这支大军连夜行军，根本就不休息，最多一天时间就能够抵达临港城下。而临港城此刻或许还不知道已是大难临头。千夜的脸色也很不好设想过各种情况，哪怕是最坏的情况，却都没有想到过竟会出现这样的大军。刹那间，千夜心中泛起一个念头，临港城守不住了。临港城守不守得住，千夜并不是十分在意，只要尽了力，对得起酬劳就好。但是夜瞳和朱姬还在临港城里。一旦城破，乱军当中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千夜不再多悄起身，迅速向临港城赶去。如果能够有一天时间提前准备，那么临港城的处境会好很多。苏定乾至少可以提前把主力部队撤出城市，慢慢和敌人周旋，以空间换时间。在中立之地，只要有强者有部队，就不愁领地。至于城中百姓，谁当领主都是一样，不过是日子过得好些坏些罢了。仅仅百公里的距离，没用多久千夜就临港城。此刻的城市一片混乱，许多人正拖家带口，携带行李涌出城门，逃向四面八方。一样子，千夜就知道城里已经得到了大军压境的消息，心中一松。前段时间城中百姓已经撤离了一批，现在这次大规模的逃离，明显是知道敌人大军正在逼近。逃离城市的人不少，可是留下来的更多。大部分人都对苏定乾有信心，毕竟他已经守护这座城市多年。一名神将，在中立之地就是神一样的存在。千夜进入临港城，先回了家。小院中宛若春日静湖，宁定详和，和外面兵荒马乱的情形宛如两个世界。朱姬在房中睡觉，夜瞳则在院中读书，只是手中的书从帝国简史换成了中立之地的地理风物志。瞳时，千夜有刹那的恍惚，似乎她有什么地方变了。可是这种感觉只是一闪而过，再仔细她还是那个她，即使面具可以掩去容貌，却无法改变她的体态风姿。“怎么，？”夜瞳轻笑。“没什么。”千夜把异样感觉从脑中挥去，说：“有个不太好的消息，对方的军队异常强大，不是临港城能够抵挡得了的。我需要把这个情报告诉城卫军，让他们早做准备。你收拾一下东西，准备带朱姬离开。”“你呢？”“我答应了苏定乾要帮他守城，所以会留下来。别担心我，如果情况不妙，我肯定逃得出来的。倒是你，得带着朱姬先走，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我会来找你的。”夜瞳微微一笑，说：“安全的地方？中立之地哪有安全的地方呢。”千夜想了想，说：“要不去蛛帝的领地？他那里还算安定，也有很多人族生存。”夜瞳摇了摇头，说：“不，我也留下来。我们在一起的话，就算是面对神将，也能够逃走。”千夜略一思索，道：“这样也好，不过你还是尽量别出这个院子，也不要参加战斗。”把战力和千夜相差无已的夜瞳隐藏起来，就是一张底牌。她无论正面强杀，还是隐匿狙击都是专家级的水准。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绝对会给敌人一个巨大的惊喜。千夜匆匆离去，前往城卫军的总部。其实他执意要留下来守城，为的是苏定乾承诺的另外两只食梦虫。千夜离开后，夜瞳嘴角微微上弯，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作战室内，苏定乾负手而立，面色铁青。在他面前，刘道明苏越远以及几名留守的城卫军将军都已到齐，都是面有愁色。“你们说说，现在该怎么办？”苏定乾问。下面诸人面面相觑，都是十分为难。最后还是刘道明起身，硬着头皮道：“大人，为今之计，离开临港城才是上策。”“离开？自我来到此地，还从没有离开过！”苏定乾声音中隐隐含有雷霆。不过刘道明和他关系深厚，在这种时候还能够说得上话，继续道：“大人，临港城有价值的只是地竜而已。城里哪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不过是累赘罢了。只要您在，又有我们，一座城市什么时候打不回来？”苏定乾皱眉不语。这时苏越远也道：“父亲，这种规模的军势，肯定是三家已经联合在一起，我们根本就没有办法硬抗。先把这里放给他们，等他们失去了目标之后，说不定会自己打起来。”苏定乾哼了一声，道：“轻浮！现在根本不知道他们怎么会联合在一起，你又怎知他们得到临港城后会内讧？”苏定乾目光闪烁，内心反复挣扎。刘道明一知他在犹豫是否要倾力一战。在神将中，苏定乾虽然原力修为一般，却以战力强悍闻名。即使面对敌方大军，大战一场后，他也有把握撤离。可问题是一战之后，除了刘道明等少数高阶强者外，其它人恐怕会全军覆没。如苏定乾这样的人，只会考虑得失，不会计较伤亡。在中立之地，愿意依附王者的部下和强者多的是，压根不缺。刘道明心下焦急，思索一下，说：“大人，也许对方是为了地竜而来。”“地竜！”苏定乾猛地省悟。他一直身在临港城，从来没有打过地竜的主意，因此开始时没有想到这方面去。此刻被刘道明一语提醒，顿时冷笑道：“他们的心还真大！”本书来自 /book/html/8/8098/index.html

章七十八 蛇皇

身为神将，又和地竜打了几十年交道，苏定乾自然清楚藏于地下的那头虚空巨兽有多么恐怖。? 当年他稍作试探，就吃了个大亏，连地下都没能深入多远。自此他老老实实，再也不敢招惹地竜。

刘道明顺势道：“我们不妨将计就计，就把这里先让给他们。想要探索地竜之秘，至少也要侯爵级别才行。等到他们在地竜那里吃了亏，我们再杀回来，说不定还可以干掉几个有名有姓的家伙。到了那时候，他们内部不平衡，势必会向我们妥协。”

苏定乾眼中光芒闪烁，来回踱了几圈，终下定决心，道：“好！就这么办！不过怎么说都得先抵挡一阵，否则的话，不战而逃，得来的太过轻易，对方说不定会心疑有诈。”

见苏定乾决定撤离，诸人都松了口气。苏越远想起一事，说：“守城一役，不妨把那些外来人都派上战场。他们拿了那么多酬劳，为临港城效死也是应该的。”

苏定乾略一思索，即道：“也好！”

此刻在城卫军军部，千夜刚刚交割了军功。军需官清点完军功凭证，不禁乍舌，说：“一名子爵级，二十一名高级战士！这才几天啊，赵大人，您可是真的把小人惊到了。您这次的情报也得算上军功。”

“我比较擅长狙击，在这个阶段，你懂的。”千夜微笑道。

战争序幕阶段，荒野上只是侦察部队，狙击手容易获取军功。因此军需官点头，“也对。接下来就不那么好打了，唉！”

“有什么消息吗？”千夜问。

军需官看看左右无人，压低了声音，悄声道：“我听说，这次那几家都联合起来了！你看到的那支大军，应该就是他们的联军！”

千夜顿时一惊，他早有怀疑，现在终于得到证实。军需官官位不大，却是能听到许多机密的位置。

“那现在要怎么办？这城可守不住。”千夜试探道。

军需官苦笑，说：“我怎么知道？象我们这种小人物，就只有听天由命了。不过谁得城主不是当？总还是要用到我们来干活的，希望命不会太差。”

千夜点头，颇有同感。

就在这时，低沉的号角声响起，这是召集城中全部军官的讯号。片刻之后，又响起凄厉的警报声，城门缓缓合拢，临港城开始闭城，还没有离开的人，就只能留在城里了。其实刚刚离开的人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他们跑不了多远，就会被敌人的游骑追上。

千夜匆匆赶往城主府，66续续有人加入。这些都是受苏定乾招揽，加入临港城一方的自由强者。不过此刻大多数人脸色都不太好，显然都得到了消息。也有几人脸现嗜血之意，显然是想要借机大捞一票的狠人。

片刻之后，千夜和自由强者们就到了城主府，在府外广场上，所有城卫军和执法队的军官们也都集结完毕。苏定乾从城主府冉冉升空，就此凝立空中，俯瞰下方，源于神将的威压如涛涛江水，滚滚而下，压得诸人透不过气，有些战力差的甚至两腿抖，几乎站立不稳。好在苏定乾很有分寸，威压把握得恰到好处，没有让任何人出丑。

苏定乾扫视全场，朗声道：“敌方已兵临城下，看似势大，实则外强中干。苏某多余虚话不讲，只希望诸位与苏某据城而守，和外敌决一死战！临港城三十年未曾失落，今日也绝不会失落。苏某不才，愿与诸位战至最后一刻，绝不先行一步！”

这番话说的斩钉截铁，顿时让人热血沸腾，许多人当即呼喝起来，甚至出战吼！

眼见士气可用，苏定乾暗自点了点头。当下刘道明就站了出来，分配了防守任务。

千夜跟随着一小队城卫军战士，前往自己分配到的区域。作为拿取酬劳最多的人，他理所当然被分配到了最危险的区域，即是正面承受大军冲击的位置。

此刻千夜心中冷静，并未受到苏定乾鼓动。千夜过往见过不少神将，甚至有直接交过手。所以他很清楚，苏定乾看似说的慷慨激昂，实际上以他的神将修为，就是众人都死光了，也能突围逃走。

临港城四战之地，城卫军其实战力甚强，调动迅而有条理，片刻之后各个防区守卫部队都已就位，后方则是库房大开，小山一样的军火弹药不断送往各处阵地。

以帝国和永夜的标准，中立之地几乎全民皆兵。此刻临港城内，如果有人愿意协防，也可以去军需处领到武器补给。如此一来，城中相当于凭空多了上万大军。苏定乾可谓大出血，此战足以把他十年积蓄消耗一空。

军需处外，人流汹涌。不时有人拿着刚领的武具赶往城墙处。里面军需官忙得满头大汗，仅管把手边能找到的十几个人都叫来帮忙，可是他还是恨不得自己能够多长几只手。

正在忙得不可开交之际，他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全身裹在斗蓬里的女人，只露出一双眼睛。她递过来一张单据，军需官接过一看，顿时吓了一跳。不过单据上有城主府的印记，他也不敢多问，跑回库房中，片刻后在两个手下帮助下，把一个大箱子抬了出来。

箱子上还放着一挺多管火神炮。这门火神炮炮管比普通型号的粗了一圈，炮口镶有专门的冷却和坚固阵列，炮身上也满是原力纹路。这门炮专为力量强横的高手使用，整个临港城也不过两门。光是这门多管炮本身，就重达数百公斤。

军需官已经把火神炮固定在了箱子上，很是贴心。把箱子放在少女面前后，他四下张望，却没有看到少女的随从在哪。正待开口询问之际，少女伸手右手，居然单手就把火神炮和下面的弹药箱一把提起，转身就走，轻松得就象是在提着一蓝菜。

军需官顿时张大了口，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下面的弹药箱可比火神炮重多了，少说也有几吨。少女居然提了就走，看她那略显单薄的身型，反差实在是太大了。

等少女走远，军需官才想起，她的体型似乎有些不太协调。可是怎么个不协调法，因为被黑袍包裹，却又说不上来。

青月走出军需处，把若大的火神炮连同弹药箱抛进载重卡车的车厢，正要登车，视线中忽然出现了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并不漂亮，却有着堪称完美的身材。奇怪的是，她行走在路上，却仿如空无一物，周围的人大多对她视而不见。青月眨了眨眼睛，果然在闭上眼睛的时候，那个女人就如消失了一样，根本感知不到。只有睁眼看时，才能看到她在行走。

青月现她的存在，是因为她身上散着一种极淡的味道，才引起了青月的注意。味道尽管极淡，却是青月异常熟悉，甚至是渴望的味道。

“食梦虫！”青月眼中终于起了波动。

似是感觉到有人在注视着自己，那个少女转头向青月望了一眼，然后又向军需处走去，似乎青月就是个普通女人，丝毫引不起她的关注。

军需官此时还没有从震憾中恢复过来，还在呆，直到一只好看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才回过神来。

面前是个普通少女，面容平凡得只能勉强称为清秀。不过军需官突然有了兴趣，直觉告诉他，这个少女或许也能够给他带来惊喜。和刚刚的青月一样，这样的谈资可以让他一直吹嘘到老得走不动路。

“我要一把狙击枪。”夜瞳道。

“狙击枪？好吧，几级？”

“都可以。”

军需官想了想，到仓库里找了一阵，然后就将一把充满中立之地粗犷风格的狙击枪放在她面前，说：“这个能用吗？”

旁边的助手吃了一惊，忙道：“大人，这个......”

军需官一摆手，说：“你们闭嘴！”

这把狙击枪竟是七级枪，因为出自中立之地，所以威力比大6版的七级枪还要大得多。就是大6版的八级枪到了这里，或许才与之相当。夜瞳手中那把阴影颂歌就要差得远了，而且因为夜瞳以血气而不是魔力驱动的缘故，威力还要再打个折扣。

狙击枪枪管格外的长，一条蟒蛇缠绕在枪管上，栩栩如生。这条巨蟒不光是为了好看，实际上巧妙地把稳定和加的原力阵列隐藏在蛇身鳞片内，构思十分精巧。枪身的金属部位已经摩挲得油光锃亮，显已使用多年。

这把枪就是放在那里，也自然而然地透着杀伐之意，让人见之生畏。

“这个，它有名字吗？”夜瞳把手放在枪上，微微沉吟。

“蛇皇！怎么样，好名字吧？如果你能够用得了它，那么它就是你的了。”军需官豪气干云。

旁边的下属们听了这句话，才放下了心，都在上下打量着夜瞳。可是在他们看来，夜瞳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女人，属于见过就忘的那种，所以没人觉得军需官见色起意。

章七十九 它就得这么叫

难道说她是什么深藏不露的强者，被军需官看破了底细？他们又用狐疑的目光看着军需官，平时也没见他表现出什么过人眼力啊？军需官能够坐上这个位置，一小半是能力，一大半却是因为和苏家沾亲带故。??

军需官也弄不清自己为何会把蛇皇拿出来，似是一时的心血来潮。这把狙击枪看似普通，实际上是当年一位强者陨落后留下的武器，当年乃是大师之作，威力直指八级，而且属性非常全面均衡，是不可多得的佳作，和千夜手里那把除了威力其它一塌糊涂的七级枪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但在那位强者陨落后，这把枪竟然跌落了等级，威力大减，各种性能也都打了折扣，只能勉强列入七级。但是想要使用它，要求却是和当年不变。也即是说，至少要开得动八级枪，才能够用得了它。

江湖传言，此枪傲骨天成，原主辞世后，不愿被凡夫操控，是以自封实力。这段传言当然不可信，不过这把枪入库之后，确实就此沉寂。

能用八级枪的强者，哪怕只是开一枪就被抽干，至少也得是十五级以上。这种强者想要弄到把七级的好枪，也不是特别困难，谁还会来用这东西？

一把威力勉强七级的枪，使用要求却远高于七级，因此其价值反而比普通七级枪低得多，顶多卖个六级精品的价钱。

苏家年轻一代如苏越远等不缺资源，早早就有七级枪在手，根本看不上这种空有名气却不实用的东西。于是它才尘封至今，直到今日临港城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苏定乾决定大开武库，全民武装，军需官才把它拿了出来。

夜瞳手放在枪上，忽然间狙击枪一声清吟，声若凤鸣，枪身上所有原力阵列悉数点亮，再无一点遗漏！

看到这一幕，哪怕是再不懂行的人也能知道，夜瞳完全驾驭得了这把枪。军需处场内场外，人人皆惊！震惊之后，又都换上了一脸恭敬，再不敢肆意打量夜瞳。一个能够驭动八级枪的强者，扫平他们这些连战将都不是的人不过是挥挥手的事。

“枪不错。那么，谢了。”夜瞳说话一向简洁。

“等等！”军需官大急。

“嗯？不打算给我了吗？”

军需官双手连摇，“不，当然不是！只是这把枪其实一向有些问题。我以前曾经见过几位大人试枪，当时此枪激活时，出的声音明明雄浑粗犷，有如龙吟。不是这个声音啊？”

夜瞳微微一笑，说：“在我手里，它就得这么叫。”

直到夜瞳离去，军需官还在琢磨着夜瞳最后那句话。

大战如期而至，过了子夜时分，那支诡异且恐怖的军团就到了临港城外。他们仅仅休整了几个小时，就动了进攻，如同根本不会疲累一样。

打前锋的依然是那种四足人身，身披重甲的战士。他们双手举着厚如手掌的巨盾，一步一步扎实无比地向着临港城推进。

临港城内，突然亮起丛丛火光，随后异样的呼啸从空中传来，紧接着就是惊天动地的爆炸！

临港城内的重炮率先开火，轰击进攻的先头部队。

千夜半蹲在城墙上，观察着战局。这道城墙丝毫不能给他带来安全感，只能用来隐藏下身形而已。临港城的城墙更应该被称为寨墙，就是用一根根原木拼接而成。这种木质的墙壁，随便哪个四五级的战士都能劈开，更不用说对面那些一看就力大无穷的铁甲战士。

爆炸的火光和硝烟还未散去，千夜心中就微微一沉。猛烈的炮击看似声势浩大，实际上被炸得飞起的铁甲战士却是少得可怜。只有临近炮击中心点的倒霉鬼，才会被炸起来一只两只。更多的铁甲战士只是被震得东倒西歪。

第一轮炮轰过去，战场上陷入短暂的沉寂。临港城的重炮威力巨大，比帝国重炮有过之而无不及。然而代价则和千夜手中的原力枪类似，精度和射程不够，以及装填缓慢。

当硝烟散去，城墙上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第一轮攻击的近千名铁甲武士，只有百余名倒地，而且大部分还在挣扎着爬起来。真正被炸死的，都是被炮弹直接命中，加在一起不过十余名而已。

重炮都是如此，守军看看自己手上的原力枪，忽然感觉它是如此的单薄纤细。

隔了将近一分钟，城内的重炮才再度轰鸣，炮火如暴风雨般砸在铁甲武士的队形中，烟尘再度掩盖了一切。不过这一次，没有人再对炮击结果抱以希望。果然，第二轮炮击也不过轰杀了十余名铁甲武士。最多再有一轮炮击，这些铁甲武士就会杀入城下。

砰！一颗原力弹拖曳着光芒，划破黑暗，轰在一名铁甲武士的头上。这是一名守卫按捺不住内心的恐惧，忍不住提前开枪。不过他的枪法确实不错，而这些铁甲战士也比较迟钝，因此一枪命中。

然而命中的结果却让人笑不起来。那名铁甲武士被打得仰天倒地，可是挣扎几下之后，居然又爬了起来！他的头盔被打得凹进去一个深坑，深色的血水顺着盔甲缝隙不断往外涌着，可就是这样，它依然跟上了队伍，而且几大步之后，步伐又变得和大队一致。

这就相当可怕了，整齐军阵、汇合为一的步伐、乃至大地的震动，带来的都是令人窒息的压力。城墙上的守卫大多呼吸粗重，心跳明显加快。

千夜参加过无数次生死大战，顿时知道不好。现在守军意志已经开始浮动，如果敌人下一次进攻再展示出出人意料的战果，那么守军士气有可能直接崩溃。

千夜皱眉，握紧了手中的原力枪。直到这时他才想起，手中这把不是用惯的雷霆，也不是阴影颂歌，在百米距离上，崔源海的这把枪准头可不怎么样。

敌方也看出了守军士气动摇，又是一声苍凉的号角响彻天空！

昂昂昂！数声更加高亢入云的声音响起，直到城头上的守军震得耳中翁翁作响！

三头战争巨兽扬起头，迈动脚步，小跑着向临港城起了冲锋！

如此体型的巨兽，哪怕只是小跑，度也过了敏捷的幽影豹。在它们面前，临港城无论城墙还是建筑，都起不了什么阻挡作用。千夜毫不怀疑，如果没人出手拦截的话，这三头巨兽完全可以横穿整个城市，留下三条巨大通道。

枪声响起，很快连成一片。城墙上的守卫拼命开火，不断把弹药倾泻在铁甲武士身上。重炮也在轰鸣，但是一部分炮弹轰在铁甲武士阵列中，另一部分炮弹则轰向了战争巨兽。

有一炮弹打得格外准，直接轰在一头巨兽胸口，将悬挂在那里的护甲轰飞了一片，裸露出下面土黄色的皮肤。可是巨兽皮肤上除了留下一片黑色痕迹之外，根本没有受伤痕迹。那巨兽也没有停步，保持着不变的节奏，冲向城市。

这记重炮直接命中，对战争巨兽来说就象是被蚊子叮了一口，全无影响。守军士气立刻再降一截。这炮命中，还不如不中。

千夜心下叹了口气，将一拳头大的子弹装填在枪里。他知道这一战不好打，可是没想到会这么不好打。

此刻战争巨兽已经冲近了临港城，它背上的堡垒也开始喷射火光，里面的战士居高临下，拼命用火力压制城墙上的守军。一时之间，城卫守军被死死压在城墙上，死伤惨重。

对面指挥者见局势有利，空中的浮空艇都在蠢蠢欲动。这些可都是老旧的货船，不是战舰。连货船都想参与对地压制，只有优势大到无以复加的情况下才有可能。

就在局势行将崩溃之际，夜空中忽然响起一记龙吟般的长啸，声震百里，连三头巨兽的咆哮都被生生压了下去！

临港城上方，突然出现苏定乾的身影，他手持一把长剑，剑锋燃火，宛若炼狱神兵。苏定乾一出现，战场上竟是静了刹那！

苏定乾抬起左手，遥遥向着冲在最前的一头战争巨兽一指，那头巨兽立刻如同看到了天敌，惊得昂咆哮，庞大的身躯生生刹住，竟似要原地转身逃跑。

然而苏定乾已经遥遥斩出一剑。

一道艳红如火的剑光瞬间跨越千米，掠过那头巨兽的脖颈。

巨兽忽然出歇斯底里的吼叫，将背后堡垒里的守卫都震得纷纷掉落。它这样一动，脖颈突然裂开，鲜血如瀑，狂喷而出，顿时在战场上下起一场血雨！

这道伤口极大极深，虽然没能将巨兽枭，可是也把它的脖子砍开了一半。这样的伤势，巨兽体质再强悍也承受不起。

苏定乾一剑之威，竟至于此！

临港城内外，顿时欢声如雷，守军士气狂涨，殊死搏杀，顿时将战绩稳定下来。

一头战争巨兽被杀，明显也震动了对面高层。号角声随即响起，另外两头战争巨兽停下冲锋的脚步，纷纷向后退去。苏定乾也是见好就收，并没有追击，回到了临港城内。

ps:还有力气ps

章八十 面具

转眼间城墙上处处缺口，铁甲武士们如黑色潮水，蜂涌而入。

临港城城主府顶，苏定乾凭栏而立，注视着远方的战场，脸色铁青。此刻只有刘道明和苏越远陪在他身边，其它人都已经补充到前线去了。苏越远和刘道明就是整个临港城最后的预备队，不能轻易出动。一旦对方强者出现，还需要他们前去顶上。

可是刘道明也就罢了，苏越远才十三级的战力却有些不够看。把他也算在里面，未免有些寒酸。可是苏定乾也没有其它办法，手中的牌都在这里了。自己这个最有天赋的儿子，多少也要照顾一下。

看着城墙段段倒塌，三人脸色都极是难看。刘道明还沉得住气，苏越远却已忍不住，说：“父亲，要不要再出一剑？这样下去，守不住啊！”

“急什么！”苏定乾斥了一句。

刘道明向苏越远使了个眼色，止住了他下一句话。刚才苏定乾斩杀一头战争巨兽，已是极限。神将之间出手都有默契，对面也不是没有神将，数量还要超过已方。如果苏定乾肆无忌惮地出手，消耗原力，那对面的神将也不会再有顾忌，肯定会趁虚出手。

现在苏定乾战力基本保持完好，不出手反而是最大的震慑，至少能够牵制对面一名神将和多名高位强者，甚至两名神将不是没有可能。

只是神将之下的战局如果崩溃，那就没有办法了。

遥遥相对的夜空中，悬浮着一艘造型华丽的浮空舰。这艘战舰即使放在永夜，也算是奢华的，上面很多装饰根本就是华而不实，原力阵列中也有许多是用在维护浮空舰表面光洁的。

这艘华而不实的战舰，在整个东海却是极为有名，因为它是蛛帝的座舰。

此刻蛛帝并不在座舰内，主位上坐着的是一名全身裹在白袍中，面戴淡金色魔鬼面具的神秘人物。指挥舱内还有几头蛛魔，各个气息深沉强悍，显非寻常之辈。他们都是蛛帝手下的大将，但对一个外人窃据主位不敢表露出丝毫不满。

那位面具人就是和蛛帝齐名，月光白魔鬼的主人。没人知道他的名字，也没人知道他的样子，只知道他的代号是面具。但仅从月光白魔鬼的行事风格，就能够想象出他的性格。对于这样一位实力卓绝，又处于疯与半疯之间的强者，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去招惹。

这艘战舰悬停在战场之外，并未接近。时时会有强者飞上战舰，将最新的战报送过来。大多数时候，面具人只是听个数字，毫无表示。他发出的惟一命令，就是调回两头战争巨兽。

指挥舱内的一众强者都有些无聊，战局进展如预料般顺利，果然用战争巨兽逼出了苏定乾的一次出手。按照战前计划，假如苏定乾再出手的话，那么面具人就会带着他们出击，围杀苏定乾。

这时指挥舱顶伏着不动的一只蜘蛛眼睛渐亮，说：“面具，现在战况如何了？”

这只蜘蛛只有手掌大小，几乎通体透明，十分异样，说话的声音却老气横秋，对月光白魔鬼的首领毫无尊敬之意。

面具人抬头，冷道：“老蜘蛛，你终于有空出现了吗？”

透明蜘蛛哈哈大笑，说：“我得应付家里那些母蜘蛛啊，哪里忙得过来？我只有五个分身而已，还把一个放在你这里，对你算不错了。”

这只透明蜘蛛一开口，指挥舱内的蛛魔们就俯身行礼，以示敬意。因为这个才手掌大小的奇异蜘蛛，是蛛帝的分身之一。它的功能是隐匿和远程通讯。它就相当于蛛帝的一双额外眼睛，所在之处，等同于蛛帝到了。

面具似是知道蛛帝素来如此，哼了一声，道：“苏定乾已经出过手了。”

蛛帝的声音也变得凝重，“他出手了？损失怎样？”

“一头比格烈巨兽。”

“哦，还好，还好。一头比格烈换个临港城，也不算亏。”蛛帝看起来还是很有些肉痛。

面具哼了一声，说：“你如果在的话，谅他也不敢出手。”

蛛帝道：“我在也没有用，他该出手还是会出手。我们又拦不住他逃跑，除非那头疯狼也在，还差不多。我可不跟你不一样，我的家底都在东海，可不想面对一个失去所有根基的疯子。”

面具人沉默片刻，似也十分头疼，片刻后才道：“也对，有根基才有弱点。那就这样吧。”

蛛帝道：“我看苏定乾也不会跟我们拼命，他多半想着让我们去探索地竜，好吃个大亏。等我们损失惨重时，他再杀回来。”

面具人淡道：“如果没有那个的话，他这种做法的确没错，我们还真没有什么好办法应对。”

蛛帝哈哈一笑，道：“好了，面具，我知道你这次贡献最大，放心吧，地竜之血该给你多少就是多少，绝不会少你一滴的。”

说到地竜之血，面具人也气息微变，明显不那么淡定。他缓缓地道：“眼下之事，还是先把临港城拿下来再说。”

蛛帝说：“反正只要往死里打，杀得那边损失惨重，苏定乾自己会跑的。这边没我什么事的话，我就先离开了，过会再来。一个小美人已经醒了，我得去补一课！”

那头透明蜘蛛扬了扬前肢，算是告了别，然后就此趴伏不动，蛛帝的意识已然离去。

面具人摇了摇头，以手支颌，陷入沉思。

临港城防线上，此刻已是处处战火燃烧，千名铁甲武士损失还不到五十名，就冲入城内，和守卫对杀起来。一旦近战，城卫军的损失立刻直线上升，这些铁甲怪物身上的盔甲太厚太重，低阶战士很难击穿他们的盔甲，似乎只有四根象腿才是弱点。但是他们都有践踏技能，靠近他们四条腿几乎是送菜上门。

千夜并未急于出手，而是一直在观察这些铁甲武士的弱点。在这处处混乱的战场上，他收敛气息后，就等同于隐形。铁甲武士的感知是弱点，有时和千夜擦身而过，也对他视而不见。

观察片刻，千夜心中已经有数。当一头铁甲武士轰轰隆隆地从身边冲过时，千夜一跃而起，轻轻落在他的背上，原力枪枪口几乎抵在背甲上，然后一枪轰出！

这时老头那把枪只提升威力的好处就显现出来，一枪几乎将铁甲武士的上半身轰穿。铁甲武士居然还能向前冲，但是身体已支持不住，上半身猛然折断，从躯干上脱落。即使变成这样，他还是在拼命挣扎着，不肯死透。

千夜向它的伤口看了一眼，顿时皱眉。它内部构造十分奇特，内脏排布混乱不堪，好多脏器都说不清是干什么的，倒好象一个丝毫没有美感的人胡乱拼出来的一样。

不过他的骨骼支撑结构没什么特殊之处，怎么能够负担这么重的盔甲？

千夜看了一眼盔甲结构，忽然明白过来，这套重甲本身就是一种支撑结构，所以铁甲武士的受力点就是四条象腿，身体其它部位并不坚固，是靠盔甲保护。

想明白了这一点，千夜心中就有了一些想法。他冲入数头铁甲武士中间，大海漩涡之力骤然发动，周围十余米内顿时万物承压。千夜现在对领域控制得已相当精细，领域范围可以不超过二十米。

他周围七八头铁甲武士忽然之间象腿处发出沉闷的骨裂声，再也支持不住庞大的身体，轰然倒地。他们不知道痛苦，极为凶悍，依然想要杀戮。可是骤然增加的重量已经将它们的腿骨压碎，空自挣扎，怎么都爬不起来。

千夜收了领域，收敛气息，向城内撤去。他的领域一闪而逝，又控制在小范围内，是以无人觉察到异样。

这时铁甲武士已经开始突击城市内部，战局顿时变得错综复杂。这正是千夜最喜欢的局面，他迅速隐入阴影中。

一头铁甲武士在狭窄的街道上走着，寻找着可能的敌人，并且攻击视野里的一切生物，不管战士还是平民。它刚刚经过一间房屋，板壁突然粉碎，千夜破壁而出，自铁甲武士身下掠过，同时对着他的肚皮就是一枪！

铁甲武士肚皮处也是一处弱点，至少腹甲不够坚固，否则的话走路就成问题。薄甲和柔软的肚皮哪里经得起七级枪的蹂躏？千夜一枪几乎将他整个肚腹轰开，血和内脏如雨般落下。

那头铁甲武士咆哮着，挣扎着，可是小山一样的身躯还是倒了下去，并且堵住了路口。另一头铁甲武士冲了过来，看到同伴的尸体，非但没有同情，反而激起了它的暴虐，重斧一挥，将尸体挑了起来，就欲甩到一旁。

而这时千夜再次出现，瞬间自他下腹处掠过，枪声轰鸣中，这头铁甲武士走上了同伴的老路。手机用户请访问m.piaotian

章八十一 应该是她的

此刻临港城内处处火光，枪炮声连绵不断。在铁甲武士全部突入城区后，对方的浮空船终于动了，在城下投下数以万计的军队，狠狠杀入临港城。

然而，在帝国足以决定战局的一支部队，投入战场后并没有改变局势，反而使局面变得胶着。临港城内现在还有大量平民，但是在获得分发武器后，所有平民都变成了战士，而且还是合格的战士。他们对付铁甲武士没什么好办法，但是后面投入战场的普通部队，却正中他们的下怀。

千夜宛若幽灵，在城内四处游走，不断收割着铁甲武士的生命。在这复杂环境中，千夜攻击下腹的战法几近无解，一个又一个铁甲武士接连不断的倒下。

在轰倒一头铁甲武士后，千夜习惯性地去取弹药。但是手伸出来时，里面却是空空如也。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老头临走前留下来的五十发子弹竟然都打空了。这批子弹借鉴了火药武器的部分特点，以火药驱动，以原力伤敌。这样做的好处就是开枪时消耗的原力格外的少，而威力却不降低。否则的话，以千夜目前原力，也负担不起七级枪连开五十枪的消耗。

千夜叹了口气，将滚烫的原力枪收进安度亚的空间，拔出东岳，继续搜寻铁甲武士。

城内的铁甲武士实在太多，在千夜感知范围内就足足有七八只。千夜大步向前，连续撞穿两堵墙壁，刚好出现在一只铁甲武士的身后，然后运起东岳，一剑横削，立刻将那铁甲武士的两条后腿斩了下来。

那头铁甲武士大声咆哮，竟靠前腿拖动身体，转身寻找千夜。千夜暗自摇头，这样的敌人实在难缠，除了腹部外，似乎没什么弱点，无论哪里受伤都依然能够战斗，生命顽强得已经不正常了。

千夜又运东岳一斩，将这头铁甲武士腰斩，这才算彻底杀死了他。

此时千夜想起被自己领域一次压垮的众多铁甲武士，心中一动，出现在一头铁甲武士旁边，刹那间绕身一周，已将它四根象腿全部斩断。那铁甲武士身躯落地，无论怎样嘶吼，也无法挪动分毫。鲜血很快就在他身下汇成一滩，看来活不了多久了。

有了切实战法，千夜即游走如风，东岳过去，一个个铁甲武士轰然倒地，徒然挣扎。

片刻之间，就有数十名铁甲武士在千夜面前倒下。算来开战至今，少说也有百余名铁甲武士因千夜而死。

千夜并不打算就此收手，跟着另一头铁甲武士绕过街角。他刚想扑上斩腿，忽然心生警兆，向旁边一个翻滚，闪到了旁边。

在长街另一端，立着一个奇异的少女。她一身重甲，关节处居然有辅助出力装置，身后则背着一个硕大的金属背包，不时从里面排出团团蒸汽。

她生得清秀，手中却提着一支大得惊人的多管火神炮，那奇异的外型一看就知道是特殊型号。这么大小的火神炮，往往是安在浮空艇上，用以对地面压制，甚至可以直接用在空战上。可是现在，它就被少女提在手里，对准了铁甲武士，炮管开始飞速旋转。

千夜暗叫不好，身体微微发力，就挤穿了墙壁，躲到了屋里。果然，火神炮开始嘶吼，道道火流划过长街，狠狠抽在铁甲武士身上，无比壮观。铁甲武士再怎么皮糙肉厚，也架不住大口径火神炮的轰击，转眼间被轰得连连后腿。

或许在它有限的智慧里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撤退，四足踏地，顶着火流也要冲锋。恰是这样，让它吃足了火神炮的威力。那少女的射击技术无比精湛，火流几乎集成一束，全部轰在铁甲武士身上，没有一发射偏。

整整轰击了十秒，这名铁甲武士胸甲头盔全被轰烂，连临死前的咆哮都发不出来，就仰天倒下。

火神炮这才停止嘶吼。长街上顿时响起一阵欢呼，还有人高叫道：“第八头！青月小姐威武！”

还有人向着千夜躲藏的方向叫道：“那边的朋友，不用藏了！怪物已经被干掉了。你过来和我们一起吧，保护青月小姐去杀第九头怪物。”

“对，反正你一个人也干不了什么。”有人应声附和。

千夜顿时哭笑不得，他只是收敛气息，没有隐匿身形，反正铁甲武士的视角非常有限。可是没想到对面人多眼杂，就有人恰好看到了他。

只是，保护那个什么青月去猎杀铁甲武士？

其实开战到现在，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能够干掉九头铁甲武士也算是相当惊人的速度了。但是死在千夜手底下的铁甲武士，别说九头，恐怕一百零九头都有了。要是跟着青月，那临港城大概就真的守不住了。

千夜索性不准备露面了，反正谅这些家伙也找不到自己。就算有人找得到，想来也不敢单独行动。这些家伙如果有胆，早就自己找铁甲武士去了，何必在这扎堆‘保护’青月？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片惊呼，另一头铁甲武士冲了出来。

青月脸色也有些难看，她手中的火神炮炮管滚烫，恐怕打不了一百发就会过热停机。可是没有三四百发集射，根本杀不了铁甲武士。看来只有依靠身边跟着的这些佣兵冒险者拦阻对手，争取点时间了。

见青月目光望来，这十来号人非但无人向前，反而个个往后缩。没人愿意和这种防厚命长、无畏无痛的对手拼命。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光芒划破长空，轰在铁甲武士的后颈处。铁甲武士的头颅顿时高高飞起！

清澈透亮的枪声这时才从远处传来。

铁甲武士无头的尸体晃了晃，居然没有继续挣扎，就此倒下，再也不动了。看着铁甲武士的尸体，众人都是有些恍惚。他们费了好大阵仗，辛辛苦苦才能干掉的铁甲武士，竟被人一枪干掉了？

难道，是苏定乾出手了？稍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这不可能。可若不是神将，谁能如此轻松地一枪干掉铁甲武士？

等众人向枪声响起的方向望去时，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射手已不知去向。

青月也在看着那个方向，暗自咬牙，“该死的，要不是在这个见鬼的地方，我怎么会出这种丑？”她的声音极轻，又是在嘈杂战场，没有任何人听见。

千夜起先也是一惊，然后盯在铁甲武士后颈处，暗自想到：“原来这里才是破绽！”

说起来他也算仔细肢解了好几个铁甲武士，可硬是没有找到这东西的要害在哪个地方。哪些脏器看起来都长得稀奇古怪，怎么知道哪个更重要一点？最后千夜没有办法，才想出了攻击肚皮和切腿的方法。

可是这两种方法用过之后，铁甲武士还得挣扎好一阵才死，哪比得上这神秘射手惊艳一枪，干脆利落地就干掉了一头？

些许细节中，足以看出许多东西。当那一枪轰来时，就连千夜也只是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可以分辨出是个女人。还没等他细看，身影已然消失。这种技术的狙击手，已经远超艾登。

幸好她是自己这一边的人。

千夜重提东岳，从房屋中出来，感知了一下周围铁甲武士的分布，立刻选择背对自己的一头，笔直冲了过去。

在撞破三层墙壁后，千夜冲入街道，如愿看到那头铁甲武士刚刚从面前过去，硕大的屁股正对着自己。不过千夜没有立刻动手，而是望向长街的另一方。

青月从街角冲出，一个急刹，在地面上滑出数米才稳稳停住。当她停下时，火神炮的炮口刚好对准了这头铁甲武士，枪口开始旋转。她也看到了千夜，惊诧之余，立刻以严厉眼神示意千夜让开。

猎物就在眼前，千夜哪里肯让？等她手中火神炮炮管加速到能够开火的这点时间，千夜早就把铁甲武士的四腿切下，扬长而去了。至于青月是不是愿意对着一个重残的目标下手，那就不是千夜关心的事了。

此刻东岳已扬起，原力正激荡，万事俱备，一剑挥出，千夜就要叫铁甲武士少两条后腿。

然而异变突生，千夜眼角余光中亮起一抹青光！这青光是如此熟悉，让千夜血核就是猛地一跳！

一颗狙击弹自天外飞来，正好命中铁甲武士后颈要害，一颗戴着铁盔的头颅高高飞起。

千夜收势不住，东岳仍是挥过，切断了铁甲武士的后腿。可是这已经没有用了，可以说，在狙击弹离膛的刹那，铁甲武士就已经死了。

千夜转头，向狙击弹飞来的方向望去，却只看见一个翩翩而去的背影。她竟是一枪发出，就已转身，根本看都不看结果。

见她背影远去，千夜放下心底的淡淡怅然，一跃而起，跳入相隔的街道。

这时青月手中的火神炮才达到可以开火的转速。这点平时看起来不长的时间，却已有两波对手在她面前上演了争夺猎物的好戏。

关键是，这猎物本来是她的，本来就应该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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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八十二 意外损失

青月咬牙，扣死了扳机，火神炮拼命轰鸣，用金属火流将铁甲武士的尸体撕得粉碎。BiQuKu 这完全是泄愤式的攻击，根本就是在浪费弹药，可要是不这么做的话，她心中怒火完全无法泄。

千夜本能地躲到一堵断墙后，隐藏了自己。此刻他的心思不在激烈的战局上，而是在想着那神秘的女人。她每次出现都极为短暂，身影也是十分模糊，如果不是千夜目力惊人，根本无法现她的存在。

她的背影让千夜有一点熟悉感觉，但大部分是陌生。她给千夜的感觉，在表面的平静之下，骨子里却是傲视众生的淡漠。看着那道身影，会恍惚感觉是在看着另一个世界的强大生命。

在临港城中，何时出现了这样一名强大的女性强者？在起初，千夜本能的想到了夜瞳，但旋即否定。她和夜瞳的气质完全不同，而且那手出神如化，简直可称神迹的狙杀技术也远在夜瞳之上，甚至可以说，能够碾压千夜平生所见的任何人。即使是赵君度也达不到这种境界。

不管怎么说，她肯站在自己这一边就是最好的消息。千夜抛开杂念，目光锁定了不远处的铁甲武士。

这头铁甲武士周围倒着十几具城卫军的尸体，没有战士的牵制，它的目标就变成了周围的平民。他在街区中横冲直撞，那些脆弱的建筑在他庞大的身躯前纷纷破碎，隐藏在房间中的平民们失去了藏身之所，暴露在他的目光下。

这头铁甲武士出嗜血的咆哮，战斧飞舞，将平民一个个切碎。它似乎对杀戮有着格外的喜好，即使人已经死了，也要再切几下。

千夜脸色阴沉，这些怪物在脱离了战斗之后，才显露出杀戮本性。如果让他们在城内肆虐，那么可想而知，临港城失守后城内那些人族的命运。三大势力既然启动了这样的战争兵器，那就是根本没有打算接收临港城的平民。这和中立之地通常的战争可不一样。

千夜身形一闪，已经站上了铁甲武士的背部，东岳刺入他的后颈要害，直至没柄。铁甲武士简短地出一声号叫，就轰然倒下，这次没有挣扎。

这一次，千夜不打算留手了。

就在这时，夜空中响起苏定乾的清朗声音：“诸位，此役事关临港城存亡，对手没有打算给留守的百姓活路。请诸位与我协力死战，若是守得住临港城，那么苏某必不吝封赏，愿意倾尽宝库，以酬各位战功！”

此言一出，临港城内在各处战斗的强者有不少就红了眼睛。苏定乾是一城之主，几十年积蓄何等丰厚，就算漏出一点，也够让这些强者再晋升一级，何况是要顷尽宝库？身为神将，这种公开许下的承诺，苏定乾是怎么都不会反悔的。

千夜也是心中一动，食梦虫是他志在必得之物。而苏定乾肯拿出来，说明这还不是他宝库中最珍贵之物。地竜出产里，说不定就有比食梦虫更有效的修补灵魂之物。

尽管知道此战凶险，可是为了食梦虫，以及修补灵魂宝物，千夜也决定放手一战。

如千夜这般想法的人并不在少数，可以说每个自由强者都有几样久求不得的东西，大多数更是已经修炼到了瓶颈，需要更多资源、更多宝物，才能在强者之路上再进一步。而这种资源，也只能在神将的收藏中去寻找。

所以明知凶险，许多自由强者却也都不再保留实力，放手血战。

一小队城卫军战士匆匆从街口冲出，被千夜拦下。

“跟我来。”千夜挥手向侧方一指，就当先冲了出去。那队城卫军战士稍一犹豫，就立刻跟上。在混战当中，能够依附在强者身边，自然是最好。

穿过一片街区，千夜面前就出现了两头铁甲武士。他毫不停留地扑上，东岳如电突刺，已将两头铁甲武士斩倒。后方的城卫军战士一拥而上，在千夜指点下，用长枪刺入东岳斩出来的伤口，彻底覆灭了铁甲武士的生机。

千夜一路奔袭，沿途收拢了不少离散的城卫军战士，身后转眼之间汇聚起上百人的队伍。这时再对上铁甲武士，千夜往往一剑重创，让它失去反抗能力，然后交给身后的战士们。

铁甲武士生命力再顽强，被连捅几十矛之后，也只能变成尸体。

这样一来，千夜又省下不少原力。随着他汇聚的战士越来越多，渐渐变成左右这一片城区的力量。而有众多追随者保护侧翼和打扫战场，千夜杀敌更加高效。遇到敌人步兵，千夜则会交给身后战士。只有遇上成建制的部队，千夜才会出手将对方杀散，然后追杀溃兵就是城卫军的任务。千夜自己，则是在战场上不断搜寻铁甲武士。

片刻功夫，又有数十头铁甲武士成了千夜剑下亡魂。

远方蛛帝的座舰上，面具人忽然站起，沉声道：“傀儡武士的伤亡怎么这么大！？”

在他面前，一名血族军官伏在地上，刚刚汇报完最新的战况。面具人一怒，无形威压即刻落在他的身上，顿时将这名子爵压得趴在地板上，全身骨骼都在喀喀作响，根本说不出一句话来。

仅仅凭借无形威压就将一名血族子爵压制得毫无反抗余力，指挥舱内所有蛛帝一系的大将眼中都泛起惊惧，对面具人的恐怖实力有了新的认识。

见血族子爵说不出话，面具人才徐徐收了气息。

血族子爵根本不敢运血气恢复伤势，即刻道：“小人不敢说谎，但是，傀儡武士的联系信号确实在大量消失。刚刚统计的结果，已经达到三百八十多名，而现在，现在......”

他没有说下去，但话里意思很明白，那就是隔了这段时间，傀儡武士的伤亡肯定更多了。

指挥舱内鸦雀无声，站在这里的人谁都知道傀儡武士是月光白魔鬼的秘密武器，在攻城时他们的强大已经完全显现。原本预计此战最多损失两百个傀儡武士，可是现在战局才刚刚展开，离决定胜负还远着呢，傀儡武士的损失就过了预计的两倍，这让面具人的心情怎么好得起来？

面具人似也知道震怒无用，又坐了下去，闭目不语，片刻之后才道：“狼王的人呢？该他们出动了。”

一名狼人脸色一变，道：“大人，这和预先的计划不符！您的傀儡武士还没有深入城区，他们可是不分敌我的。这个时候派军队上去，伤亡怕是会非常大。”

那些铁甲武士除了同类不砍之外，只要见到活着的生命就会屠戮。所以在他们的阵列附近，没有任何其它军队。普通的步兵战士都由运输艇输送，等到这些杀戮机器深入城区后，才会进入临港城。

听到狼人的话，面具人脸上的面具嘴角居然向上一弯，露出冷笑，缓缓地说：“老蜘蛛损失了一头战争巨兽，我的傀儡武士也损失巨大。你们死点战士又算什么？反正那些人族又不值钱，死了还可以拿来作肥料。”

狼人将军嘴唇动了动，还想要争取一下。这时面具人转过头，目光透过面具落在了他身上，冷冷地道：“你们现在出动，我还可以不计较上的是人族还是狼人。要是你们一定要按原计划行动，那么第二狼人军团就不要闲着了，也给我进城去吧。”

狼人将军要说的话全被堵回到肚子里，只得俯身行礼，说：“我这就去安排攻城。”

第二狼人军团是狼王手下不多的精锐之一，里面主要军官都是由狼人担任，可以视为部落的两大私军之一。其余军团死多少人，狼王都不心疼，惟有第一第二两个狼人军团一旦出现大的战损，死伤的可都是狼王的族人。

狼人军团再怎么精锐，毕竟还是血肉之躯，一旦靠近了月光白魔鬼的傀儡武士，照样会死伤惨重。所以尽管不情愿，那名狼人将军还是走出指挥舱，下号令。

一直在临港城外围徘徊的重载浮空艇开始不断降落，将数以万计的战士投放在战场上。这些战士如同潮水，一**涌入临港城。

城中千夜突然感觉压力增大，周围不断出现敌方战士，源源不断。好在周围一带的城卫军以及武装平民都被他聚集起来，形成可观战力，借助复杂地型形成了稳固防线。

然而敌人的数量太多了，杀光一批还有一批，千夜好不容易组织起来的防线渐渐变得摇摇欲坠。几次千夜都是亲自出手，斩杀了对面领军的军官，这才稳住防线。

就在千夜犹豫着要不要对这些普通战士大开杀戒时，侧方忽然一阵猛烈爆炸，楼房纷纷倒塌，一身动力战甲的青月宛若杀神，从废墟中冲出。

千夜眼睛一亮，在这种战场上，高胡人就是不折不扣的杀戮机器，对付大量炮灰再合适不过。

“这边！！”千夜叫道。

青月也看到了千夜，以及他身后的防线，于是转身冲了过来，叫道：“我后边有麻烦，交给你了！”

千夜一眼就看到了紧随青月而来的十几名铁甲武士。

章八十三 不破盾

成群的铁甲武士如同黑色潮水，向千夜涌来。乍一气势吞天！然而千夜此刻战技已近大成，步伐忽快忽慢，轻轻巧巧就从前排铁甲武士的缝隙中钻了过去，站到了铁甲武士的中央。所有铁甲武士动作忽然停滞了短短一瞬，但在千夜青月这等强者眼中，这一瞬时间已可做很多事了。千夜手中东岳忽如失了重量，飞舞不定，转眼间已斩下周围七八条象腿。千夜斩腿斩得十分考究，每个武士都只斩下一条腿，如此一来，这些铁甲武士虽然仍能战斗，战力却是大跌，连原本的一半都不到。即使是城卫军，也能依靠人多势众，慢慢泡制他们。在战场另一侧，青月中一凛，她旋即调整炮口，对着敌人阵线开始扫射。她这一侧攻过来的都是蛛帝和狼王麾下的军队，虽然数量众多，可大多是一二级的普通战士。对付他们，青月手中的多管火神炮就成了不折不扣的大杀器。随着炮管达到预定转速，在惊天动地的轰鸣声中，道道金属射流汇聚成火龙，横扫敌人的整个进攻面。火流之前，所有阻路的东西，无论是房屋还是血肉之躯，全都被荡平粉碎！转眼之间，火神炮的炮管就变得通红，青月虽然心有不甘，也不得不停止射击。在她面前，原本小半个混乱无章的棚户区已经变成了平地，断木残砖和肢体血肉混在一起，铺就了新的地面，化为特殊的坟场。青月手中这门火神炮是特制的型号，比舰载型还要厉害，普通低阶战士只要挨上一发炮弹，整个身躯都会被打得粉碎，根本没有全尸这一说。此刻对方的进攻阵线已经被挖空了一大块，仅仅一轮扫射，就在几百名战士死在火神炮下。这固然有火神炮威力巨大的因素，但是青月的高超射术才是主因。瞬间敌人的士气就降到了最低点，幸存者或是呆呆站着，或是转头就跑，这一轮的攻势就此止步。倾泻怒火之后，青月略有得意，转头向千夜那边望去，却只夜远去的背影。在他原本所站之处，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的铁甲武士，全都少了一条腿，行动艰难。他们彼此碰撞，结果反而人仰马翻。在青月眼中，这些就是活靶，特别适合用火神炮屠戮。然而她却丝毫高兴不起来，把她逼得退避的众多铁甲武士，在千夜手下竟是不堪一击，连他的真正实力都没有逼出来。另外，杀戮这些半残的对手，也实在让人提不起精神来。“该死的！在你眼中，我就只能对付这些残废吗？要不是在这见鬼的地方，怎能让你如此！”青月咬牙切齿。这时她身边响起苏越远的声音：“青月姑娘，我来助你！”苏越远落在青月身边，向战场扫了一眼，顿时一惊。以他实力，当然不会对杂兵死伤多少而感到震惊，真正震动的正是那群还在挣扎着爬起来的铁甲武士。“那是何人所为？”苏越远脸现凝重。他观战至今，自然知道铁甲武士的难缠，纵然是他，也无法一下子放倒这么多的铁甲武士。“不知道！”青月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手中火神炮再度轰鸣，狠狠扫在半残的铁甲武士身上。苏越远倒也识趣，不再多问，提枪而上，将倒地不起的铁甲武士一个一个地戳死。等杀完这一地的铁甲武士，他也微微喘息。这些大家伙防御和生命力都极为惊人，就是倒在那里让人杀，都杀得十分困难。苏越远不清楚铁甲武士的要害所在，往往要两三枪才能彻底戳死一头铁甲武士，连杀十几只，对他来说也是个负担。那边青月已经打光了炮弹，后面跟随的众人立刻为火神炮更换炮管炮弹。借着这难得的空隙，苏越远地铁甲武士尸体，又是一声轻叹，“真不知是何人如此厉害，居然能够将这么多的铁甲武士打到半残。”“不知道。”青月再次丢出一句**的回答。此时此刻，面具人用力一拍扶手，蛛帝的宝座顿时化为飞灰，就连脚下的地板也被震碎。面具人当然不会受影响，悬浮空中，依然保持着端然正坐的姿势。扑扑通通，指挥舱内一众蛛魔血族之类的倒了一片，都被他的怒意杀机压慑在地，只有实力最强的寥寥数人才能站立。“傀儡武士怎么会损失那么多！？”伏地的血族战战兢兢地道：“大人息怒！我，我也不知。只是失去联络的，确实已有七百。”“难道是苏定乾暗中出手？”面具人哼了一声，冷道：“不是他。他若是出手，瞒不过本座。”“那就是刘道明了。这老家伙一向狡猾，说不定藏着什么厉害手段。”面具人默然不语，片刻后方道：“即是如此，让各家的强者都杀进去吧！”此刻并不是强者出击的最佳时机，城内局势混乱，苏定乾一方熟悉地形，又有神将座镇本城，别的不说，光是能够遮掩气息这一条，就足以让临港城一方的强者占去不少便宜。是以一些身份特殊的强者，还没到出动的时候。此刻进城的，都是些炮灰和亡命徒之流。然而铁甲傀儡武士的惨重损失显然让面具人失去了耐心，一口气将所有将要出战的强者全都赶上了战场。在这个时候，没有人敢冒着触怒面具人的危险进行劝阻。片刻之后，指挥舱内的人就少了大半。那只水晶蜘蛛眼中又有了光芒，蛛帝的意识跨空而来，说：“面具，别冲动。”面具人哼了一声，冷道：“我想去临港城走一走。”“现在不是摊牌的时候，恰恰相反，不能逼得苏定乾和我们摊牌。我们要让他相信，占据临港城只是暂时的，他日后还有机会抢回来。如果现在就把他的下属子女杀光，只会逼出一个疯狂的神将，对我们没有一点好处。”“可是铁甲傀儡武士的损失......”蛛帝意味深长地说：“再大的损失也是有限，就算它们全都毁掉了，又比得上我们的大计吗？别忘了，这件事可是事关你我的晋阶。这一步跨过去，就是海阔天空。”面具人似是意动，哼了一声，缓缓坐下。他身下的椅子地板都已破碎，但是寒气涌动，凝聚成片片深色寒冰，化成寒冰王座，让他端然坐定。蛛帝也松了口气，说：“这样吧，我的战争巨兽也出动，多给他一点压力，免得夜长梦多。”面具人缓缓点头。夜幕下，再度响起战争巨兽昂昂的鸣叫，大地也随着两头巨兽的脚步在震颤。无数浮空艇冒着坠毁的风险降落在城墙边，潮水般的战士从舱内涌出，冲向临港城。城防转眼间就欲崩溃，在内城战斗的千夜感觉压力骤增，向城外的方向望了一眼。从这个位置，都能够隐隐头战争巨兽的脑袋。“又出动战争巨兽了？”千夜心中有些阴沉，知道对方是打算一鼓作气拿下临港城，开始全力猛攻了。千夜纵身一扑，向着几头铁甲武士冲去。铁甲武士敌我不分，因此它们所在的地方颇为空旷。而另一方面，这种战争兵器明显是对方的主力。以千夜的经验，能够们造价不菲。如果苏定乾不再出手，那么临港城肯定守不住，趁着混乱，肯定要多杀一些，好为以后减轻负担。千夜对付铁甲武士已是轻车熟路，领域一镇，然后东岳一挥，就能斩下一片象腿，把成群的铁甲武士打得半残，比一个一个的收割要快得多。而且这种半残的战争傀儡，事后也很难处理。转眼之间，千夜又收割了几十头铁甲武士。他正冲向下一处战场，忽然停步，上身更是诡异地向后一仰，堪堪避过了一枚缠绕着灰色雾气的狙击弹。在千夜前方，那名重甲骑士再度出现。他望着千夜，冷冷地道：“杀得痛快吧？”千夜向狙击弹飞来的方向望去，不出意料，并没有道灰影。灰影狙杀技术一流，隐匿更有天赋，哪会轻易被人发现。但是可以肯定，他一定已经选好了新的阵地，隐藏在暗处，就等千夜露出破绽。“不用他是不可能被你找出来的。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今晚杀得痛快吧？”“当然痛快。”骑士向地上挣扎的铁甲武士望了一眼，尽管神情，但从声音亦能知道他心中的愤怒：“好，儡武士大部分都损失在你手里。既然如此，那你今晚就不要想活着离开了。不破盾！”原力盾再次浮现，骑士双手持盾，不动如山。然而他忽然有些疑惑，夜没有用那把威力惊人的七级枪，而是提起了那把毫不起眼的长剑。本书来自 /book/html/8/8098/index.html

章八十四 斩杀

千夜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回头望向侧后方。在那里，又转出一个人。此人满身精明干练气息，双手持剑，一长一短，显然长于近战搏杀。他显露出来的也是十二级原力，和骑士与灰影相当。和走极端道路的骑士与灰影相比，此人更为平衡，因此当他加入，三人组的实力再度提升，而且提升幅度远大于彼此相加。

骑士此时显得胸有成竹，道：“只要攻不破我这面不破盾，你现在连逃都逃不掉。我若是你，现在就应该考虑投降了。以你的天赋和能力，在组织里取得一个好位置不是问题，将来也大有前途。”

千夜并没有如他预料的那样紧张或者是挣扎，反而显出轻松神色。在野外相遇时，千夜一直感觉对方还有后手，现在看来，这个人就是底牌了。既然对方底牌已出，千夜就没什么可犹豫的了。他提剑上前，顿时把骑士的劝降话全都堵回了肚子里。

千夜一动，那双剑战士也跟着动了，尾随在千夜身后，保持在十米距离。这个距离，对于他们这等实力的强者而言瞬息即至，如果千夜无法从骑士这边突破，那么就会被前后夹击，外围还有一个灰影在等候绝杀机会。

骑士实在无法理解千夜的举动，从得到情报看，千夜只是受雇佣的自由强者，这样的人一般不会效死。在局面陷入绝望之时，自由强者投降的在所多有。难道千夜有把握脱身？骑士再向千夜手中长剑望去，仍是没看出什么特殊来，只是坚固点，重点而已。

骑士皱眉，打算再作最后一次努力，“就凭你手中那把剑，也想打破我的不破盾？运重剑需要蛮力，老实告诉你，别说你只是个人族，就是血族伯爵，也打不破我的不破盾！”

千夜倒是有些意外，这名骑士招揽他倒还真是不遗余力。千夜心中失笑，一步就到了骑士面前，东岳提起，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剑斩下。

只是东岳一动，竟起风雷之音！

“不好！”骑士大惊，双手持盾，全身原力如同不要钱般拼命灌注，原力盾不光更厚更重，边缘处更浮起层层花纹，显然防御力更胜上次。只是从骑士盔甲缝隙中忽然透出一股血腥气，显然他为了挡住这一剑，已经是在拼命了。

一声无法形容的闷响回荡在战场上，所有人心头都如被重锤砸了一下，说不出的难受。

东岳在不破盾上停留刹那，然后轻轻弹起，划出一道优美弧线，再度斜指地面。这个姿势，简直是把对面的骑士不放在眼里。

骑士静立原地，依旧双手持盾，竟是没退一步。然而他僵在那里，宛如一尊雕像，每个动作都显得如此艰难。他欲把不破盾放下，再看一看千夜。可是稍稍一动，不破盾忽然发出清脆的喀嚓声，碎成无数片，纷纷洒洒的落地，然后化为原力，散于空中。

“你，你是血族名门，不，不止伯爵......”骑士每说一个字，都显得无比艰难。

“我是伯爵。”千夜让骑士临死前多知道一些，以作还了招揽之情。

“不，不可能......”骑士依旧站着，头却垂了下去。直到临终之际，他心中依然疑团未解。

不过千夜也就能说到这个程度。骑士并不知道，世间除了名门血族，还有古老血族。

骑士已陨，千夜回头，盯上了双剑战士。

双剑战士顿时打了个冷战，才从震惊中惊醒过来。他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物，本不该轻易惊动。可是正因为与骑士合作日久，他才深知骑士和他那面不破盾的防御有多可怕。可以说，只要不遇到侯爵以上的大人物，那面原力盾就是名符其实的不破盾。

然而不破盾，却被千夜一剑劈碎！若是千夜将骑士斩得飞了出去，也就罢了，可是一剑落下，骑士竟然半步都退不了，一点也没能卸力，将澎湃大力生吃下去。

这才是让他震惊之处，这一剑上附加的力量，大到了何等程度？

“这，这怎么可能？”双剑战士失声道。

千夜可不会给他太多时间思考，一剑横削，道：“没什么，力大剑重而已。”

力大剑重，这是增加剑势威力最简单的法门了，可以说是个人就会。那把剑平平无奇，没有附加什么惊人能力，或许就如千夜所说，只是力量够大，长剑够重而已。

可是能将骑士一剑斩杀的威力，这剑要多重，力又是多大？细细思量，双剑战士忽然出了一身冷汗。

眼见千夜又是轻飘飘的一剑削来，双剑战士心胆俱丧，大叫一声，转身就逃。开什么玩笑，他的防御力还不如骑士的一只手，哪里当得起千夜一剑？都不用斩实在了，只要带到一点，他不死也是残废。

然而千夜一步迈出，就已到了双剑战士身后，那一剑依旧向他的后腰斩去。

“灰影，救我！”双剑战士情急之下，忍不住纵声高叫。

在千夜侧后方，一道若有若无的影子浮现，依稀可以看到他手中的狙击枪。然而千夜此刻脚步忽快忽慢，他的枪口跟随千夜移动，却始终找不到射击的时机。千夜自己也是大师级的狙击手，自然知道如何规避锁定。

就在这短短瞬间，双剑战士已经屡次遇险，被千夜杀得左支右拙，眼见东岳一斩无可闪避，他不得不挥动短剑格挡。

双剑一触，剑士全身猛地一震，手中短剑居然没断，只是弯折得不成形状，已然废了。剑士眼中显出绝望，少了一把剑，更支持不了多久。

眼见剑士生死悬于一发，灰影飘向千夜，竟是主动拉近距离。距离一近，自然更好命中，然而这却也让他自身处于危险之下。

千夜眼中寒光一闪，沉喝一声，骤然舍弃剑士，扑向灰影。他这一扑迅若闪电，此时才展现了真正的实力。

灰影剧烈波动，显然吃惊非小，他立刻掉头飞走，想要重新拉开距离。可就在这时，千夜又是一声沉喝，灰影周围空间即刻变得沉重滞涩，巨大的压力让所有东西都变形扭曲。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足够近，落入千夜的领域范围。在大海之力的镇压下，灰影也难以逃脱。

转眼之间，无论剑士还是灰影都陷入死局。一直以来，因为有骑士抗住正面，他们得以肆意发挥自己攻击方面的优势，逐渐建立起虚幻的强大感觉。现在骑士一死，整个队伍瞬间崩溃。

灰影拼命挣扎，却被压得逐渐实体化。千夜提剑走近，东岳一挥，就从他腰间斩过。

然而灰影似是真的没有实体，千夜一剑斩过，他居然毫发无损，依然在挣扎着对抗领域压力。千夜感觉到他的反抗正越来越强，已渐渐适应了压力。眼见脱困在即，灰影向千夜发出尖细嘶吼，充满威胁意味。

不过千夜毫不在意，东岳一震，剑锋上顿时燃起淡淡的绯色原力火焰。

看到由晨曦启明原力化成的原火，灰影如同看到天敌，不断尖叫。看灰影的样子，千夜就知道晨曦启明正好克制他。不过就算晨曦启明没有效果，千夜还有暗金血气可以试。无论黎明还是永夜，总有一样东西克制他。如果两样都克制不了灰影，那怎么看都是天王之姿，怎会混成这个德性？

灰影发出痛苦之极的嚎叫，一阵猛烈扭曲，最外一层灰影猛地炸开，借此机会，里面一个小得多的灰影如电扑出，脱出了千夜领域，迅速远遁。

千夜没想到他还有这种招数，一时追之不及。如灰影这样的诡异敌人，如果被他逃了，日后还是个不小的麻烦。

看着灰影远去的身影，千夜眼中寒光一闪，就欲使用虚空闪烁，凌空截杀。

虚空中一道若隐若现的血线浮现，将灰影与千夜连在一起。就在虚空闪烁即将发动时，空中忽然响起奇异的清越啸音，一颗原力弹划破夜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命中灰影。

原本灰影并不惧怕实体攻击，但这颗原力弹对他来说仿若剧毒，射进体内就消失不见，然而那团影子却猛烈扭曲，同时发出凄厉之极的尖叫。

轰的一声，灰影身上燃烧起淡淡血色火焰。以千夜眼力感知，都不知道那是什么火焰，只感觉隐约有些血气气息。但是血色火焰却把灰影整个点燃，烈火从内而外地喷发着，让他变成了一个人形火炬。

烈火烧了整整一分钟，灰影才停止了嚎叫，倒地不起。现在他终于现出了实体，可是从里到外都被烧成焦炭，只能隐约看出是个人形，再也看不出本来面貌。

灰影一死，剑士自然不是千夜的对手，狂奔百米后依然被千夜追上，一剑腰斩。

斩杀剑士后，千夜才有余暇向狙击弹飞来的方向望去，那里自然空无一人。

可是不知为什么，千夜有种感觉，这次出手的，还是那个神秘的女人。

章八十五 论功行赏

激战至今，战局已接近完全崩坏。? 八一中 ?文网 城内处处都在燃烧着熊熊烈火，许多强者打出了火气，都飞上了天空，在空中激斗。而地面，则是普通战士在生死搏杀。两头战争巨兽已经到了城下，被刘道明死死拖住。可是谁都能看出，在两头攻城巨兽面前，刘道明也支持不了多久。

斩杀骑士三人组，再消灭数以百计的铁甲傀儡，千夜可说为战局贡献了至关重要的一环。否则以骑士三人的实力，完全可以正面抗衡侯爵级的强者。但是千夜毕竟没有一已回天之力，无法对抗对面如潮水一般的军队，以及密密麻麻如蝗虫般的强者。

千夜果断改变方向，向贵族区奔去。那里有苏定乾座镇，战火一直没有延烧到那里。不过眼下战局，打到贵族区是迟早的事，苏定乾受对面神将牵制，实是难以出手。在这种情况下，千夜要回到夜瞳和朱姬身边，不可能把她们的安危交到别人手里。

但在小院外，千夜忽然感觉到院内似有一道陌生气息。在这个战火纷燃的时候，有谁会来造访？难道有了意外？

砰的一声，千夜直接撞开院门，冲到院子里。

小院中，夜瞳安静坐着，借着灯光，正在看书。枪炮声轰鸣不断的环境下，也难为她还静得下去，看得进去。

看到夜瞳无恙，千夜心中一安，旋即四下张望，想要找出陌生气息的来源。这倒不是他多疑，而是那缕气息虽然若隐若现，但却让千夜心生凛然，体内血核都在微微震动，似是遇到了大敌。

千夜现在已是古老血族的血脉力量，能够被暗金血气视为敌人，哪敢轻视？

“你在找什么？”夜瞳放下书，问道。

“我感觉，这里似乎有另外一道气息。刚才有什么人来过吗？”

“没有啊，就我和朱姬。小家伙在里面睡觉。”

千夜也有些无语，这种情况下朱姬居然还睡得着。外面战火已经烧到了天，院里一大一小两个女人却一个看书一个睡觉，日子过得轻松写意。

虽然夜瞳说过没有人，不过千夜还是把小院里里外外找了个遍，最终一无所获。那缕气息更是消散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怕我藏男人？”夜瞳似笑非笑地道。

“怎么会？”千夜连忙把感觉到陌生气息的事情说了。

夜瞳思索着，道：“按照族内典藉记载，每个血族血脉在鲜血长河中都有其位置，越是靠近源头的第一滴血，威能就越是强大，也越会对下级血脉形成压制。你的血脉力量，应该不在我之下，同样是始祖级别。能够让你的血脉感到威胁，对方至少也得身具始祖血脉才行。不过整个血族的原生种就那么几个，扣掉那几个觉醒程度不够的废物，其实也就是我和爱德华了。”

“会不会有其它的原生种存在？”

夜瞳摇头道：“不可能。每个原生种的出现，对整个血族来说都是大事。要稳固原生种的血脉，需要举行好几个仪式。其中就有呼唤鲜血长河的一项。只要这项仪式举行，所有的原生种，以及公爵以上的大人物都会有所感应，所以不可能有不为人知的原生种。”

这个解释十分合理，只是这个世界上什么事情都没有绝对，千夜依旧对那缕气息难以释怀。不过现在不是纠缠这个的时候，他向远方看了一眼，说：“收拾东西，把朱姬叫醒，我们准备撤退了。”

“仗还没打完吧？”

“已经快了，结果无可更改，很快苏定乾就会下令撤退了。”千夜道。

话音刚落，临港城上空就响起苏定乾的声音：“敌人势大，今日我等暂时撤退。城卫军开道，各位客卿随行，本座亲自断后！道明兄，那两头畜生交给本座即可。”

刘道明已陷入苦战，闻言连攻数招，随即飞入临港城。有他加入战局，临港城内的敌人立刻被各个击溃，城卫军们渐渐又聚在一起，向西面突围。

各个自由强者也汇入进来，共同突围。千夜和夜瞳也在其列，小朱姬伏在夜瞳背上，眼睛半睁半闭，时刻都可能睡过去。

血战一夜，攻城三方势力也是损失惨重，此刻见守卫退避，也不愿穷追，出城几里，就收兵返回。

苏定乾凝立空中，徐徐后退，单人只剑，为大军断后。见了这个阵势，已方神将又未出面，自然没有人会来送死。

这一退就退了一天一夜，一直走到两百公里外的另一座小城，才暂歇息休整。此次跟随苏定乾一同撤离的，只剩下千余名城卫军战士，至少都是二三级的战士，否则跟不上退伍的步伐。至于上万的平民，则只能留在临港城，等候接下来的命运。一般而言，无论是谁占据了临港城，都会把这些平民收为已用，不会随意屠戮。想要收集地竜出产，都是琐碎苦活，还要依靠大量的平民。

休整之际，苏定乾将所有自由强者和将领都召集到一起。

等诸人到齐，苏定乾清了清嗓子，道：“各位，临港城一战，敌人势大，我们暂时撤退只是权宜之计，一时一地一城一池的得失，又算得了什么？只要有城卫军效命，有各位相助，有我苏某人在，夺回临港城不过是早晚之事。”

众人听得精神一振。千夜心中也暗自佩服，苏定乾能屈能伸，临港城一战失败，正是要收揽人心的时候，他立刻把自己的位置放到最后，自称也从本座变成了苏某人。哪个自由强者不是桀骜不驯之辈，见苏定乾以神将之尊，姿态却放得如此之低，立刻感觉面上大有光彩。

苏定乾又道：“敌人外强中干，看似兵势浩大，实则矛盾重重。他们三家联手，岂能长久？别的不说，蛛帝和狼王就是对头，暗地冲突不断。至于月光白魔鬼，各位都知道他们名声如何，又有谁敢和他们真心合作？所以苏某料定，用不了多久，他们必定分崩离析！”

分析有理有据，令人信服。这时有个壮汉问道：“苏城主，他们拼着这么大的损失也要拿下临港城，究竟是为了什么？以在下看来，这得不偿失啊！”

这话就问得有些诛心了，千夜竖起耳朵，认真倾听。以此战损失，就是把临港城占上三五年，以弥补不回来。那些铁甲傀儡，一看就知道培养不易，却折损了近千头。说不定临港城内有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不然他们何以如此疯狂？

苏定乾坦然道：“还能有什么原因，不就是为了地竜？”

“地竜出产年年都有，不够损失的吧？”

苏定乾微微一笑，道：“在座各位，都是与苏某一起生死战斗过的，苏某也就有话直说了。以我看来，蛛帝、面具和狼王，为的无非是地竜之血。”

“地竜之血！”一片惊呼响起，可是许多人脸上都显得迷茫。这地竜之血，听起来就知道是了不得的宝物，可究竟有何功用，是何样子，却是谁都不知。

众人反应早就在苏定乾意料之内，他轻抚短须，微笑道：“想来诸位也不知道地竜之血究竟是何物。就是地竜长什么样子，也应该没人知道。”

“是啊，难道苏城主见过地竜？不仿给我等详细说说，也让我等开开眼界！”众人都是一片热切。

苏定乾笑道：“这地竜之血的消息，其实就是苏某放出去的。但是地竜究竟长什么样，苏某也是不知。”

众人皆是惊讶，“啊，苏城主怎会不知？”

苏定乾叹一口气，道：“惭愧的很，苏某前些年曾经尝试到地底探寻地竜所在，可是地下实在凶险，以苏某修为，还未接近地竜，就屡次遇险，当即知难而退，不敢再前进一步。这些年来，苏某修为虽然小有进境，可是思及当年遭遇，却仍是提不起勇气，再去地底一行。”

众人面面相觑，没想到以苏定乾的实力，竟然连地竜的样子都没有见到。以在场众人这点修为，就是数量再多一倍，到地下去也是有去无回。

有人试探着问：“那以苏大人所见，有谁都见到地竜本来面目？”

苏定乾沉吟一下，道：“非是天王不可！”

哪怕是再贪婪的人，此刻也熄了不该有的心思。随即就有人想到，苏定乾放出地竜之血的消息，显然不存好意。多半是打着将敌人诳去地竜处，借刀杀人的主意。问题在于，这是阳谋。就算知道凶险，但是那些修为到了瓶颈，前路已尽的神将公爵们，有几人能够抵御诱惑？

或许蛛帝等另行备有手段，可是三个神将加在一起，也抵不了半个天王。他们进入地下，多半凶多吉少。

此事论罢，苏定乾又道：“临港城之战已了，各位居功至伟。当时苏某曾说过，愿意倾尽库藏以酬各位之功。来人，端上来！”

就有数人抬了几口大箱子到了房内，一一打开，顿时满室珠光宝气。里面有大量黑晶、血晶以及整箱的金币，也有各种修炼物资，以及打造原力武具的珍稀材料。

众人都是识货的，一看箱内东西就能大致判断出价值，顿时眼睛都红了。

章八十六 处境维艰 上

这番话安了众强者的心，许多人就盘算着自己有多少军功，能拿多少酬劳。另外一些人则是对后半句话怦然心动。苏定乾向刘道明点了点头，后者即拿出一本册子，道：“临港城一战功绩统计如下，我这便一一宣读。诸位若有异议，还望尽早提出，否则的话，便以此统计为准，发放酬劳。”“自然依统领所言，我等没有异议。”“苏城主法眼如炬，岂会弄错？”“就是。”众人纷纷表明态度。前夜之战，苏定乾就在中央坐镇，神将感知何等厉害，战场每个角落都有覆盖。想要在他面前冒领军功，那可是不成。刘道明清了清嗓子，脸上微有异色，道：“军功第一，赵夜。斩杀重创铁甲傀儡四百余，斩杀白魔军团强者三人，小功若干。”“四百！”“怎么会这么多？”“老夫斩杀十几头，已是搏命了。赵先生这，这真是……”这份军功清单立刻引起了轰动，众人都知道铁甲傀儡的难缠，就是战将，想要斩杀一头也得费点力气，四百多个，就是站那不动让他们杀都没那份原力。众人对铁甲傀儡的数目震惊，却不刘道明的异色其实来自于那白魔军团的三名强者。别人只以为千夜斩杀了三名战将，虽然白魔军团的战将比其它地方的强点，但还是比不上四百铁甲傀儡震憾。然而刘道明却知道千夜的对手是谁。白魔军团的骑士三人组，是其中最精锐的小组，专门擅长围杀强者，曾经有过围杀十六级强者的纪录。就是刘道明自己对上了这三人，也会感到棘手。可是白魔军团的杀招组合，却折在千夜手里。此刻在刘道明心中，已经把千夜列为需要认真对待的对手。这听起来颇为滑稽，千夜展现出来的原力不过十二级，刘道明可是十七级的大高手，双方怎会在同一个层面上？给千夜的酬劳，就是三只食梦虫，外加一万金币的黑晶。见食梦虫尽入千夜之手，苏越远目光闪动，有心开口，可是在苏定乾积威之下，却终是不敢反对。而青月端坐不动，若神游物外，不知在想着什么。接下来，军功第二是刘道明自己，第三就轮到了青月。青月气息微弱，原力修为平平，可是居然也斩杀了一名对方的强者，倒是出乎意外。至于几十头铁甲傀儡，在千夜四百战绩前已是黯淡无光。余下的强者各有封赏，酬劳比平时丰厚许多，顿时让他们感觉浴血死战物有所值。随着苏定乾露出招揽之意，当下就有不少人表示愿意追随。此刻苏定乾相当于推倒重来，现在加入麾下，份量可和坐拥临港城时不一样。说的实在点，现在加入，就相当于从龙。千夜拿到了食梦虫，感觉此间事情已了，就提出告辞。他对追随王者征战天下没什么兴趣，此刻就想和夜瞳找个安静地方，建个小窝，过过平淡生活。苏定乾大感惋惜，再三挽留无果，也只得罢了。临行之际，苏定乾持着千夜的手，叹道：“赵先生年轻有为，比我当年可强得多了。先生真的不考虑留下吗？等我将来老了，临港城就是你的。”千夜颇为意外，说：“苏城主说笑了，我可不懂得治理领地。再者说，越远公子这么出色，接您的衣钵完全不是问题，何必再找外人？”听了这番话，苏越远的脸色才算好。苏定乾却叹了口气，说：“若是在帝国大陆上，越远算是足够出色，等我老了，接过这摊事业不是问题。可这里是中立之地，日日见血，处处凶险，他天资实力却还嫌不足了些。若我不在，群狼环伺，他哪里守得住这份基业？到了那时候，这领地城池，可就是套在他脖子上的绞索，越是丰厚，越是危险。基业交到你手上，你念着我的旧情，至少也能护得他一生衣食无忧吧？”千夜没想到苏定乾想得如此通透，仔细想想，实是极有道理。以苏定乾的修为，都守不住临港城，苏越远连突破神将天关都十分困难，哪里守得住基业？到了那时候，基业越大，他死得越快。不过千夜仍是道：“苏城主春秋鼎盛，将来还能更上层楼，现在何须着急？”几度推拒，苏定乾见千夜态度坚定，方不再勉强，亲自将千夜送出城外，这才回返。其余自由强者也没有不满之意，只，就知道千夜实力远在自己之上，当得起这份礼遇。小城没什么好东西，苏定乾送了千夜一辆还算新的卡车，并且备足了食水弹药。千夜和夜瞳登上卡车，一路悠悠然然开着，两天之后，在远方地平线上才市的轮廓。这座城市距离临港城不远，名义是属于狼王领地，实际上却是处于半独立状态，鱼龙混杂。这样的地方正合千夜之意，也方便寻找崔源海的下落。如果崔源海是被蛛帝或者月光白魔鬼的人抓去，以他原力枪大师的身份，多半会随军调遣，进驻临港城。这座城市名为南青，颇有规模，大约有两三万人的样子。千夜在城门处缴纳了一笔费用，就畅行无阻地进了城。千夜随即找了处旅店，包下一间独立小院。安顿好之后，千夜就取出食梦虫，对夜瞳说：“现在就服了吧，免得夜长梦多。”“真的都要给我？你不留一只自己用吗？它可以增强灵魂的。”千夜摇头，“先把你的灵魂修补好才是正事。”“一百天都过了，我也没忘了你啊？”千夜感觉现在的夜瞳和以往似是有些不一样，可是又说不上哪里不同，似乎气质有些变化。见夜瞳递过来一只食梦虫，千夜又推了回去，说：“修补你的灵魂最重要。”夜瞳向千夜望了一眼，眼波深处似有莫名光晕流动，说：“你真的不要？可别后悔。”“当然不。”千夜觉得夜瞳说的简直莫名其妙。夜瞳不再多说，凝神将食梦虫吸入，就此闭目不动。片刻之后，她的身体渐渐变得火热，丝丝血气透体而出。这些血气都透着污浊不堪的味道，一离开身体就此化开。在灵魂受损后，夜瞳实力亦有所下降，体内血气不再如以往纯净。现在灵魂有所修补，原本血气中的杂质就被排出。千夜知道这个过程不能受到打扰，于是悄悄出了房间，将房门关好，自己就坐在门口，东岳横放膝前，闭目养神，静静等待夜瞳修炼完成。或许一次服用三只食梦虫有些过量，整整过了两天两夜，夜瞳才从房间里走出。夜守在门口，她眼神略有波动，旋即平复。“感觉如何？”千夜问。“很好，非常好。只是想要完全修补灵魂，恐怕需要的食梦虫是天量。”“只要有效就好！食梦虫既然有渠道弄到，你放心，我总会有办法的。”夜瞳摇头，说：“食梦虫服得越多，效果就越差。所以想要完全修补我的灵魂，恐怕这个数字会非常惊人。而且，我有种感觉，当修补到一定程度时，食梦虫就会失效。”“不管那么多，现在有用就好。只有它还有效，哪怕是一百只，我也给你弄来。”夜瞳叹了口气，说：“傻瓜，恐怕需要不只一百只，你到哪里去弄？苏定乾手里也不过有几只。”千夜微微一笑，说：“这你不用管，我总有办法。”夜瞳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一口气。“哼！如果不是栗风水，你又何需受这种苦！？他不过是台前的人物，后面肯定有军部大佬。这件事，没有结束！”想起往事，千夜依然恨得咬牙。夜瞳又是轻叹，说：“千夜，这件事就让他过去吧，我们现在不是很好吗？其实只有在中立之地，我们才能好好的在一起。”“若不把栗风水一系人马连根拔起，如何消得了心头这口恶气？只是一死，未免太便宜他了。”夜瞳露出倦色，说：“随你吧，我有些累，想休息会。”千夜送夜瞳回房，安顿她睡下，就出了小院，准备在城里转转，另外探听一下临港城之战的消息。南青城内到处弥漫着紧张气息，时时可见全副武装的战士调遣来去。在给一队战士让路时，千夜向一个路人问道：“为何如此紧张？”“这还用问吗？蛛帝和月光白魔鬼屯集了大军在临港城，离这里可只有几天的路。万一他们打过来呢？”“狼王不是和他们联手了吗？”路人哼了一声，说：“这你都不知道？我们南青城只是名义上在依附狼王，实际上什么都得靠自己。再者说，把临港城的苏定乾打跑后，那联盟还能维系多久？”千夜听后，深以为然，没想到随便一个路人，居然有这等见识。当下又多请教了几句。PS：今天太晚，加更会在明早。本书来自 /book/html/8/8098/index.html

章八十七 处境维艰 下

南青城地处交通要道，许多来自东海之滨的物产要途经此地，因此商路就是此城的命脉，是以尽管形势紧张，南青城依旧城门大开，接纳四方商客。壹 看书ww w·1k anshu南青城主距离神将还有一步之遥，是以不能象苏定乾一样令南青城真正自立。这位城主长袖善舞，在各方势力中周旋，能有今日半**的地位，也算不易。

千夜正欲向路人道谢，就此别过，忽见路口又转出一队战士，匆匆向着城门而去。这队战士大约五十余人，身上是狼王军团服色。他们并未出城，而是合力抬着一门城防炮，安放在城墙上新修的炮位内。

千夜心中一动，问道：“不是说南青城只是名义上依附狼王吗？怎么这里有狼王的军队？”

“狼王在城里有支小部队，只有几百人，不过他们代表的是狼王。这里如果没有狼王的人，那就得有蛛帝的人，还不是一样？狼王怎么说也是我们人族自己的势力。”路人有些自嘲地道。

千夜点头，狼王是张不周的属下，说起来也算是为人族效力。

这时不远处突然起了一阵喧闹，哭喊声和喝骂声交织在一起。千夜望过去，见两拨人正在当街争执，其中两个蛛魔格外显眼。

“撞坏了我们的车，哪有这么轻易了事？”一头蛛魔挥动着手臂，居高临下地吼着，凶相毕露。

在蛛魔对面，是个中年男人，此刻也是满面怒意，大声道：“明明是你们占了整条街道，我们躲都没有地方躲！难道要我们撞墙吗？”

蛛魔狞笑，“那你就应该去撞墙！”

中年人气得不轻，放声大笑，道：“这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现在车也撞了，你说吧，想要怎样？”

说话之际，中年人猛地放开气息，战将的修为尽数展现。

蛛魔一声狞笑，周身黑雾缭绕，竟也是名子爵。要看书 ww要w·1ka书nshu论原力，是中年人略胜一筹，但是蛛魔天生身体强横，这头蛛魔身侧挂的重斧亦非凡品，品级远在中年人的佩剑之上，是以若是一战，倒还结果难说。

能够身佩如此高级的重斧，说明蛛魔子爵身份不低。是以中年人虽然惊怒，却还有所克制，希望对方能够知难而退，行事不要太过分。

但是蛛魔子爵却没有息事宁人的打算，伸手向中年人腰间的佩剑一指，道：“撞坏了我的车，就拿这把剑来赔吧！”

中年男人这下气得不轻，怒极反笑，从怀中取出一个徽章，在蛛魔面前一亮，道：“看清楚了，我是山野猎人军团的人！我劝你一句，最好提点合理的要求。”

“山野猎人，那是什么东西？”蛛魔子爵显然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他身边的一个人道：“山野猎人算是南青城的外围军团。看这人的修为，弄不好是个副统领什么的。”

蛛魔子爵冷哼一声，说：“原来是城卫军的人”

见他似有顾忌，中年男人心情一松，正要说些什么，蛛魔子爵忽然提起重斧，一斧当头斩下！

这一斧势挟风雷，竟是出了全力！

中年男人大惊，万万没想到蛛魔竟然突施偷袭，仓促下拔剑格挡，根本用不上全力。剑斧相交，竟是一声轰鸣，长剑剑刃立刻弯折，中年男人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差点站立不稳。一击之下，他就受了不轻的伤。

蛛魔子爵也退了一步，脸上闪过忌惮。他全力出手，又是偷袭在先，居然没能将中年人劈死，还被震得退了一步，全身原力震荡，也受了点小伤。若是公平决战，恐怕中年人的胜面还要大些。

中年人的同伴惊怒交加，纷纷拔出兵器，就欲冲上去拼命。中年人勉强提一口气，喝道：“都住手！”

喝住众人后，中年人对蛛魔子爵道：“在下山野猎人军团副统领田进，这次算我认栽。 壹看书 ·1kanshu不知道您怎么称呼，今日之事，当日自当回报。”

蛛魔子爵冷笑，“弱小的人族，也配问我的名字？”

南青城毕竟是人族为主的城市，听蛛魔这样一说，周围顿时群情耸动，众人纷纷鼓噪。

蛛魔子爵傲然扫视周围，道：“叫什么叫？你们这些卑贱的家伙，只剩下这点本事了吗？”

当下有人就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就要挑战。但是旁边同伴一把拉住，小声说：“别冲动，这家伙身份不简单！”

这时数辆军车冲了过来，猛烈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声音。从车上跳下一个狼人，一道横亘了大半张脸的刀疤格外醒目。他扫视全场，道：“田进，这是怎么回事？”

从军车上下来的都是狼王军团的战士，在这个时候，顿时让人们感觉有了主心骨。田进的人立刻七嘴八舌地讲述了经过，最后道：“大人，您可要主持公道！”

在南青城的狼王战士虽然不多，却代表了狼王的脸面。这名狼人也是子爵实力，正是南青城狼王战士的统领。

他向蛛魔子爵望了一眼，微露冷笑，说：“米尔，你越来越嚣张了，看来上次的伤已经好了？”

蛛魔子爵大笑，道：“你伤得可比我重！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怎么，你打算继续和我作对吗？”

“你别忘了，这里可是张天王的地盘。就算你身份特殊，也不能太过份。”

蛛魔继续大笑，“张不周？谁知道他是活着还是死了？已经多久没他的消息了？你与其拿他来吓我，还不如拿狼王来说事管用。”

狼人子爵也不见恼怒，道：“好吧，不说这个。这件事你打算怎么解决？”

蛛魔狞笑，向田进一指，道：“把他交给我，这件事就算了。”

田进的人又惊又怒，都知道田进落在蛛魔手里，必定有死无生，大声鼓噪。

狼人子爵皱眉，说：“这事有些不太好办”

“我是蛛帝的特使，不把人交给我也行，我立刻就走，你们就等着大军到来吧！”

狼人眉头皱得更深，对田进说：“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跟米尔子爵好好道歉！”

田进脸色大变，千夜也看得大感意外。蛛魔米尔嚣张之极，明显不占理，狼人居然是让田进道歉赔偿？千夜忍不住想深了一层，难道蛛帝近来有突破，所以狼王决定服软？

田进颤声道：“大人，这，这个”

狼人子爵不耐烦地说：“什么这个那个，快点道歉！为了你们这些没用的人族，得罪了蛛帝特使，你死多少次都不够赔罪的。你难道想让整个南青城沦入战火？”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田进顿时说不出话，蛛魔则哈哈大笑，道：“还是你看事明白。等我住下，我们再好好打一场。至于那个田什么的，看在狼王面子上，我就不计较了，跪下磕个头，就这么算了。”

千夜看出米尔在借机立威，只是围观人群大多满面怒容，却是敢怒不敢言。千夜不解，再向路人请教：“怎么会这样？”

路人笑得苦涩，说：“一直是这样。这南青城内看似以人族为主，可是不用说狼王嫡系，就是蛛帝月光白魔鬼那些异族，哪一个来了不是骑在我人族头上？一但有什么冲突，有理也是输。”

“南青城主不管吗？”

“城主？”路人冷笑，向地上啐了一口，道：“城主他只关心自己的位置和利益。这些事他哪里会管？若不是他有意纵容，那些异族怎会如此嚣张？”

“狼王不也是张天王手下？为何任由外人欺负天王同族？”

“狼王，哼，那也是异族，心怎会放在我人族这一边？这些年来天王不理政事，狼王一心排斥异已，渐渐大权独揽，他提拔的可都是狼人！别看他对内凶猛，对外却是步步退让，对其它异族那叫一个礼遇有加，哼！”路人愤怒不已。

千夜点头，说：“先生大才，还未请教尊姓大名，以后有机会，还得时时请教。”

路人叹一口气，摆手道：“什么大才，只不过多读了一点书罢了。学问再好有什么用？修为不济，终是万事皆空，只能牢骚，啥实事都干不了。”

说罢，他也不理千夜，径自走了，似乎不愿意看接下来的展。

下面的事情其实顺理成章，南青城城主不出面，城卫军全都消失不见，狼人子爵态度坚决，田进有职务有家室，哪里硬得起来？他止住手下们，走向米尔。他双手颤抖，每走一步，都是十分艰难。

狼人子爵在一旁看着，眼神冷漠，且有不屑。此刻围观的人已有数百，可都是敢怒而不敢言。

田进走得再慢，还是来到米尔面前。

米尔张狂大笑，说：“磨蹭什么，还不快跪！再惹得我不高兴，你就跟我走吧！”

田进全身一颤，双膝渐渐弯曲，慢慢向地上落去。

这时旁边伸过一只手，扶住了田进。手很纤长，很好看，却蕴藏着无可抗拒的力量，将田进扶起。

田进转头望去，看到了千夜。

ps：补昨日应有的加更。

...

章八十八 身不由已

“堂堂人族战将，岂能轻易下跪？”千夜道。? ??

田进双唇微微颤抖，不知该如何是好。米尔勃然大怒，喝道：“哪来的混蛋，敢插手我的事？”

狼人子爵也盯住千夜，全身肌肉紧崩，作好了动手的准备，然后说：“你是血族？为什么要插手这件事？”

千夜容貌确实倾向血族，另外南青城的人族早已习惯了息事宁人，忍气吞声，哪会有人冒着同时得罪狼王和蛛帝的风险来管这闲事？

“我看着不顺眼，也就管了。”千夜冷冷地道。

米尔狞笑道：“好啊，还真有比我更张狂的。去死吧，小子！”他话音未落，又是闪电般一斧向千夜斩下，居然又是偷袭。

然而重斧斩到中途，却再也落不下去。米尔大吃一惊，这才看清千夜居然单手抓住斧刃，就让他全力一斧停在中途，不得寸进！

米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连运了几次力，脸都胀得通红，重斧都是纹丝不动，即斩不下去，也收不回来。狼人子爵则是瞳孔急缩，盯住了千夜手掌边缘流下的一滴鲜血。

空手接下蛛魔子爵米尔的全力一斧，就只流了一滴血？

千夜也看到了那一滴血，手上忽然力，将米尔拉到了自己面前。米尔八根节足死死钉在地上，在地上犁出道道深沟。却依然无法抗拒斧上传来的巨力，被慢慢拉到千夜面前。

千夜一拳轰在蛛魔腹部，这一拳力量是如此之大，不光轰碎了蛛魔的腹甲，整个前臂几乎都陷入他的身体！

米尔连惨叫都不出，如炮弹般倒飞数十米，连续撞毁了数栋房屋，这才停下。他伏在地上，节肢不断颤动，一时连爬都爬不起来。

千夜向米尔一指，道：“给你个教训，以后低调些，说不定还能活得久点。”

狼人子爵毛倒竖，弓低身体，喉间出威胁性的低吼，“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就敢在这里动手？这里可是南青城！你还想不想在这里住了？”

千夜冷笑，“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那点背景吓不倒我。你可以让我在南青城呆不下去，但你们今后也别想出城了。只要你敢离开南青城，我就能让你变成尸体。”

狼人子爵脸色数变，向田进一指，说：“为了这么点小事，就要得罪狼王？”

千夜则道：“就为了这么点小事，你就要与我为敌吗？”

狼人子爵深吸一口气，最后竟是忍下了这口气，道：“好！这件事到此为止，我再不插手。至于米尔会怎么做，我就管不了了。”

千夜向他望了一眼，点头道：“聪明。”

米尔这时才挣扎着爬起来，叫道：“你敢伤我，我叔祖绝不会放过你的。你就等着蛛帝的通缉吧！还有你，你叫田进是吧，很好，这次南青城要是不灭你的族，那就等着战争吧。到时大军一到，满城屠尽！”

这个威胁实实在在，以南青城主的为人，倒真有可能把田进的脑袋给蛛帝送过去。

千夜皱眉，缓缓地道：“还敢嚣张，你这是觉得我不敢杀你？”

田进则是脸色忽青忽白，突然对狼人子爵说：“大人，此事和我无关，我根本就不认识他是谁。我看此人别有用心，想要挑拨我们南青城和蛛帝之间的关系。大人如果要拿下他，我田进不才，也会尽力。”

千夜大是愕然，一时难以相信田进会这样做，自己可是刚刚给他解了跪地之辱。他更没有想到的是，田进为了表明心迹，从旁人腰间拔出一柄长剑，一剑就向千剑刺来！

田进一边刺击，一边道：“实在对不住，但还是请你跟大人走一趟吧。”

以田进区区十一级的实力，哪是千夜的对手。千夜随手握住剑锋，用力一抓，立刻把长剑捏成废铁，同时原力顺着长剑攻入田进体内，顿时震得他脸色苍白，差点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来。他勉强站稳时，千夜已上前一步，一把握住他的脖颈，将他提了起来。

狼人子爵脸色一变，退了两步。他实力比田进强得有限，田进都被千夜一招制住，换了他上，最多不过多撑几个回合。

千夜盯着田进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为什么？”

田进艰难道：“我有老小家人，他们全都在这南青城。我这也是......身不由已。”

“堂堂战将，军团副统领，就是这点出息？”

“身不由已，身不由已。”田进似乎只剩下这句能说的话。

啪啪两声，千夜狠狠抽了他两个耳光，然后将他抛在地上，喝道：“要不是你刚刚一剑没刺我要害，我早就斩了你!”

千夜再向周围看了一眼，只见人们有的愤怒，有的惊愕，诸般神情，就是没有一个人准备站出来，个个都打着明哲保身的主意。千夜忽然觉得有些心灰意冷，只觉此事做得毫无意义，叹了口气，转身就走。

狼人子爵目光闪动，但没有叫住千夜，也未派人跟踪。此时米尔也爬了起来，一向嚣张凶悍的他此刻却是反常的安静，同样没有阻拦千夜。刚刚千夜说‘你觉得我不敢杀你？’的时候，可是有着真真实实的杀意。

米尔明白，若是他再挑衅，那千夜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到时候千夜一逃，若大的中立之地，又到哪找他去？就算蛛帝最后抓到千夜，可自己也死了，怎么划得来？

片刻之后，千夜回到旅店。夜瞳见他脸色有些难看，即问：“怎么了？”

千夜一声叹息，说：“刚才冲动了一下，我们可能又得换地方了。”

听千夜说罢事情经过，夜瞳微微一笑，说：“我还以为是多大的事，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这南青城里可没有神将，我们两个在一起，就算打不过，逃总是逃得掉的。如果他们真不识相，那大不了把黑森林的事情再重演一遍。你惟一的不是，就是对那个田进下手轻了，至少也要斩他一条腿才是。蛛帝和狼王不好惹，他不敢得罪，难道我们就好惹了？你这次心慈手软，下次就是无数麻烦。”

千夜苦笑，“怎么说也是同族，也算有苦衷，下不了手。”

夜瞳点头，道：“反正是小事，不重要。那我们慢慢收拾东西吧，我倒是觉得不用急，太急了的话，倒显得我们怕了似的。”

千夜欲言又止，最后摇了摇头。他本想快些收拾，及早离开南青城，免得被人合围。如果不动用原初之枪，千夜自觉对上十五级有胜算，对十六级就要拼命了。南青城主可是十七级，手下应该也有十六级的强者。就算南青城主不亲自出手，只把头号手下派出来，千夜应付起来就吃力了。

不过夜瞳坚持，千夜也就顺她的心意。只是千夜有些奇怪，近来夜瞳的性情有些变化，在很多事情上都有决断，不再如以往那样，事事都听千夜的。

看到千夜有些勉强，夜瞳停下了手上的活，道：“千夜，这里是中立之地，你想要一个安定的生活，是要靠打出来的。以我的想法，根本就不要走，我们就在这里住着。只要南青城主不出手，那谁敢来，我们就灭了谁。就算南青城主亲自出手，我们先逃掉就是，以后日夜袭扰，看他如何应对。”

“我只是不希望你冒险。”千夜叹道。

“即使在门罗，我的保护期已过，也应该独挡一面了。”

千夜略一思索，已有了决断：“那好，我们就住着吧。”

南青城的城主府修葺得美伦美焕，占了整整四个街区，比临港城苏定乾的居住不知气派了多少。城主府后花园内，此刻气候温和，暖风习习，甚至没有狂暴的虚空原力，与外界天气截然不同。整座后花园居然都布置了改变气候的原力阵列，可说极为奢侈，比之帝国的世家大族也不差了。

后花园凉亭内，一个福的中年人躺在躺椅内，双眼微眯，似睡似醒。两旁各有一个美貌侍女在轻轻打着扇子，另外两名侍女则是候着，等待吩咐。旁边几桌上摆满了新鲜瓜果，赫然有不少帝国和永夜的特产。

这些水果不远万里的运到中立之地，还保持着新鲜，早已价比黄金。

这时脚步声响起，一个年轻人匆匆走来，在凉亭外站定。凉亭旁摆着张藤椅，里面坐着个干瘦老人，正自打盹。他眼睛微张，看了年轻人一眼，就又闭上睡去。

这时躺椅中的中年人睁开眼睛，明显睡意未散，大大打了个呵欠，才说：“有什么大事，非得打扰我午睡？这么大个城市，我打理起来容易吗？连睡个觉都不成。”

年轻人唯唯称是，可就是不走。

这中年人即是南青城主纪瑞，他扭了扭福的身体，打起点精神，道：“十二，说吧，有什么事？”

这年轻人是他的儿子，排在第十二位。不过两人关系不似父子，倒象是上级下属。

年轻人一脸恭敬，没有丝毫不满。他知道自己这位父亲有三十多个姬妾，六十多个子女，儿子就有三十五个，还有三个仍在娘胎里。自己若不努力，时刻有可能被别人取代了位置。

他简明扼要地说了千夜与蛛魔米尔的冲突经过，就静候吩咐。

纪瑞听完，脸色阴沉，重重哼了一声，喝道：“得罪了蛛帝特使，这是何等大事？这种事还用得着来问我怎么办，还不直接把人拿下，送给特使赔罪？真是废物！那个胆大妄为的家伙现在逃往何处去了？”

年轻人低声道：“他没有逃，就住在城内四方旅店内。”

“没有逃，哼，胆子倒不小，正好拿下！等等，没有逃？！”纪瑞坐了起来，满身肥肉一阵颤动。

章八十九 觉醒

年轻人没有作声，心中却道：“这还不明白，有恃无恐啊！”正因为如此，他才不敢擅自去缉拿千夜，而是要来请示纪瑞。

纪瑞乃是老奸巨滑之辈，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皱眉问道：“那人是什么实力？”

“表现出来的有十二级原力修为，然而实际战力远远超出，击败米尔和田进都只用了一招。”

纪瑞倒吸一口冷气，“田进也是一招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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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前被米尔偷袭，受了点伤。不过只是轻伤。”

纪瑞脸色阴晴不定，片刻之后方道：“叫你关叔叔去四方旅店看看，记着态度要好些。另外，带些礼物备用。”

“父亲，这个”

“什么这个那个！人家不走，摆明了就是不把我放在眼里。我老人家堂堂十七级的大高手都吓不走人家，你们又有何用？一群废物！”

年轻人连连称是，知道纪瑞心情不好，哪敢多呆，匆匆忙忙的就退出了后花园。

旅店小院中，千夜和夜瞳刚刚吃过饭，就响起敲门声。

千夜打开院门，见门外站着一个威武的中年大汉，身后还站着个年轻人。这威武大汉没有掩饰修为，七处原力漩涡清晰可辨。而那个年轻人亦是修为不弱，年纪轻轻也已凝聚了原力漩涡。

威武大汉拱手道：“在下关中流，蒙城主不弃，现任南青城城卫军统领一职。这位是城主十二公子，纪士诚。”

十二公子？听闻南青城主年纪也不如何大，这个年轻人都是十二公子了，可还真够能生的。千夜心中腹诽，脸上却露出微笑，道：“难得贵客登门，请进。”

院中酒菜还没有收拾干净，关中流见了哈哈一笑，道：“先生倒是好兴致。还未请教先生尊姓大名？”

“在下赵夜，不过是居无定所的闲散武人而已。”

“赵夜？可是在临港城内立下赫赫战功的赵先生？”关中流神态明显郑重了许多。

“这个正是在下。”千夜也颇为惊讶关中流的消息灵通。

关中流道：“赵先生战绩惊人，苏城主麾下也有不少我们的好朋友，是以得知消息早了些。”

千夜笑道：“该不会一会月光白魔鬼那边的杀手就会出现吧？”

关中流忙道：“自然不会。我们南青城地位中立，不会倒向那边。另外赵先生受雇作战，在中立之地乃是司空见惯，无须担心。”

千夜只是笑笑。这事说起来是惯例，但是月光白魔鬼在自己手上损失惨重，要说不记恨那是不可能的。不过只要不是神将亲自出手，千夜却也不惧。再怎么不济，他都还有逃生之力。

此时来人收拾了酒菜，送上清茶点心，关中流就势坐下，和千夜闲聊起来。话里话外，他有意无意地探听千夜来历目的，千夜对于出身来历只字不漏，但却说了有意食梦虫，以及类似物品。

苏定乾将手上的食梦虫全都给了千夜，这亦是公开的消息。所以关中流探问道：“听说苏城主给了先生至少三只食梦虫，现在先生还要，却不知有何用途？说不定在下可以帮点小忙。”

千夜坦然道：“不瞒关统领，这食梦虫效力奇特，对于我所修行的一门秘法有极大好处。所以我才会千方百计的搜寻。”

关中流点了点头，道：“我们南青城虽然城小民寡，不过纪城主手还是有几只食梦虫的。”

千夜神色一动，说：“不知有什么办法可使纪城主出让？”

“正常途径自是和先生在临港城时一样，为城主效力，立下军功。另一途径则是付出足够代价购买。一只食梦虫十五万金币，或是拿出同等价值的宝物资源购买，也是可以的。”

这个价格着实把千夜吓了一跳。按照正常市价，食梦虫也就几万金币左右，南青城主一口气把价格抬了三倍，着实够黑。不过食梦虫向来有价无市，喊什么价都是愿者上钩。

千夜沉吟道：“关统领，这个价格未免太高了。”

关中流哈哈一笑，道：“确实如此，不过这是城主的决定，关某也不好更改。其实以我看，立下军功这条道路最快。赵先生不是从苏城主手中赚到过三只食梦虫吗，我们纪城主怎么说都比苏城主大方多了。”

千夜点了点头，道：“且容我好好想想。”

关中流也不勉强，道：“此事确实需要慎重，那关某先告辞了。”

关中流起身，正欲离开，忽然全身一震，望向夜瞳，眼中露出骇然，刚刚与千夜聊了这么久，他竟然一点也没有注意到旁边还坐着个夜瞳。他这一惊非同小可，立刻就出了一身冷汗。

“关统领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舒服？”千夜问。

“不不，没什么。赵先生好好休息，关某就不打扰了。”说罢，关中流立刻就走，毫不多作停留，并且扯了十二公子一起走。由始至终，这位十二公子就没得到说话的机会。

千夜不明白关中流何以如同见了鬼一样，但也未挽留。

片刻之后，关中流就回到城主府，站到了纪瑞面前。纪瑞正在书房中踱来踱去，已经没了午睡的心思。见关中流到来，他连忙问道：“怎样？”

关中流脸色依然有些苍白，道：“那人是赵夜，我怀疑，和他同行的那个女子，很可能是神将！”

“神将！”纪瑞大惊，随后满是庆幸，“还好我们礼数足够！不过此事事关重大，你确定？”

关中流随即把刚刚的遭遇说了，纪瑞脸色变幻，道：“能够完全瞒过你的感知，就是我也作不到。看来这个女人确实是神将。可是在这东海之地，哪来的女神将？”

“月光白魔鬼不就有一位吗？”

纪瑞顿时脸色难看，“那位到我这南青城来干什么？这，这”

还是关中流镇定些，说：“不若先静观其变，看看他们想干什么再说。”

“也是，我这南青城不过交通便利了些，想来也没什么能让神将看上的东西。”

“不过那赵夜说了，想要食梦虫。”

纪瑞思忖片刻，道：“这却不能直接给他，若他来要，至多打点折扣。如果给的容易，却显不出人情来。”

此刻在旅店小院内，关中流一走，立刻安静下来。夜瞳又露出倦意，回房休息。千夜跟了进去，坐在床边，伸手揽过她的腰，轻声道：“已经许久没有亲热过了。”

夜瞳似笑非笑地看了千夜一眼，妩媚自生，道：“也好，看在你今天表现还不错的份上，就奖励你一次。”

千夜一喜，就欲扑上去。可是没想到夜瞳忽然抬腿，一只白生生的小脚蹬在千夜胸口，一脚就把他踹到了床下去。千夜措不及防，夜瞳这一脚出力又是极致精妙，顿时让他摔了个四脚朝天。

千夜爬了起来，不见戏闹，却是满脸凝重，沉声喝道：“你是谁？”

夜瞳斜靠在床上，自然而然流露出一种天生妩媚，似笑非笑地道：“你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这个不重要，你究竟是谁？夜瞳呢？”

夜瞳起身，穿上鞋袜，慢条斯理地整理衣服，说：“夜瞳就是我，我就是夜瞳。或者应该说，我才是真正的夜瞳，你明白了吗？”

灵魂分裂还是双重人格？千夜心中想着，却不知答案。

此刻夜瞳已经整理好衣服，眼中戏谑之色淡去，代之以有着亘古高远气息的冰冷淡漠，说：“你既然看出来了，那我就不和你继续演戏了。我走了，你好自为之。”

千夜心中一震，拦在门口，喝道：“站住！你究竟是谁，想要把夜瞳带到哪里去？”

夜瞳向千夜望了一眼，唇角露出冷笑，道：“弱成这个样子，也想拦我？”

被夜瞳一望，千夜忽然全身冰冷，每根血管中流着的仿佛都是冰流，而不再是燃金之血。短短一瞬，千夜全身上下就覆盖了一层冰霜，房内温度也急剧降低。

千夜全身都被冰封，只有血核和三处半晶化的原力漩涡还有着活力。可是眼见夜瞳要走，千夜猛一咬牙，拼全力催动血核，三处原力漩涡也全力运转，晨曦启明的原力喷薄而出，与暗金血气融到了一起。

晨曦启明和暗金血气几乎位于黎明与永夜的最顶端，这样没有任何牵制地融在一起，并不是威力倍增，而是极为猛烈的爆炸！

刹那之间，千夜体内发生无数大大小小的爆炸，将他古老血族的身体炸得处处是伤，瞬间就沦入重伤状态。不过这一轮猛烈爆炸，却也将那恐怖的冰封之力炸得粉碎，让千夜又恢复了行动能力。

千夜横跨一步，又拦在夜瞳身前。

夜瞳淡漠之极的眼中终于有了一点波动，说：“你对自己倒是够狠。不过你把自己炸成重伤，就算恢复了行动能力，又能干什么？拦得住我吗？愚蠢。”

说罢，夜瞳伸出手指，在千夜胸口轻轻一点。力量不大，却不是现在的千夜所能抗衡，他扑通一声，又摔倒在地。这么一震，千夜勉强压住的大小伤口全部爆发，鲜血喷溅，顿时在地板上印出一个血色人影。

章九十 圣山上等你

伤上加伤，千夜连爬起来都是无比艰难。可是他挣扎着，一点一点挪动身体，扶着墙壁，终还是站了起来，然后慢慢横移，几次差点摔倒，终还是拦在了门口。

从墙壁到房门，千夜擦出的片片血迹触目惊心。

“你若是想死，我成全你。”夜瞳眼中丝毫看不到伤痛关心，只有冰冷。

“夜瞳在哪？”

夜瞳眼中又有了一丝波动，片刻之后，终于指了指自己胸口血核，说：“她在这里。如果你一定坚持那才是夜瞳的话。”

千夜瞳孔中映出夜瞳的身影，而这一次夜瞳没有动作，任由自己身影变得清晰。然而结果却令千夜沉默，眼前的夜瞳身体没有变化，血气也没有变化，依旧是他深爱的那个女人。可是她的灵魂呢？她还是不是那个她？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觉醒了而已。你所认识的那个夜瞳，只是当我沉睡时候这具身体产生的本能。你明白了吗？”解释了这么多，夜瞳已是相当不耐烦，她眼中一寒，冷道：“我已经对你十分宽容了，如果再敢纠缠，你真以为我不会杀你？”

千夜并不畏惧，道：“我们过去的事，难道都就此作罢？”

夜瞳淡淡地道：“看在你血脉尚可的份上，过往那些纠缠我也没有吃太多的亏，就这么算了。”

“你，究竟是谁？”

这一句话似是激起了夜瞳沉睡的往昔记忆，她的气息骤然变得高远飘渺，深不可测，仅仅是透出的一缕威压，已让千夜难以弹动。

“你只需知道，我原本的位置，应该在圣山之上。”

“无论你走到哪，我都会去找你的！！”千夜用尽全力嘶吼。

但是夜瞳抬手轻拂，一道无形力量已将千夜从门口移开，放到一边。

但行将出门之际，她停下脚步，缓缓地说：“我在圣山等你。”

然后夜瞳推门而去，瞬息不见。

千夜坐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忽然间感觉整个世界都空了，而且是那么的寒冷。

天色渐暗。

直到院外脚步声响起，千夜才从迷茫中惊醒。他想要站起戒备，忽然间脚步虚浮，差点摔在地上。他刚刚伤得极重，连内脏都有所损伤，若不是血核与原力漩涡分别有一定程度的晶化，坚固程度远超寻常，都有可能被伤到根本。

南青城并不安全，知道有人过来，千夜定了定心神，取出一块珍藏的血晶捏碎，将内中源血吸入，血核的脉动立刻变得强劲，将源血能量转化为丝丝燃金之血，送向全身各处。燃金之血所过之处，肌体组织立刻高速修复生长。只是千夜全身上下无处不伤，燃金之血出了血核不远，就耗尽全部能量，变成了普通血液。

不过恢复的少许伤势已经让千夜气息稳定下来，他换上一件衣服，再运起血脉潜伏，收敛了一切气息，来到院门前，静静等候。

果不其然，敲门声响起。

千夜一把拉开院门，顿时门外传来一声低低的惊呼。门外站着数人，为首一名黑袍裹身的少女，正是在临港城一同战斗过的青月。她完全没有感觉到门后有人，正要再敲，结果院门突然打开，这一惊非小。

青月身后还有四人，其中两名老者气息深沉，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六个原力漩涡，实力不低。另外两个也是战将。高胡人的战力远在同等修为的人族之上，这股势力已经可以在南青城内横着了。

不过两名老者眼中也有骇然，他们也完全没有感知到千夜的存在。

“青月？真是难得，请进。”千夜让开了道路。

青月让两人在院门处守候，自己则带着两名老者进了小院。她一眼就从打开的房门中看到满地血迹，眼中立刻闪过戒备。

“没事，一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千夜显得很平静。

在中立之地，见血实是正常，所以青月也就没再在意。她挥了挥手，两名老者即刻在院落四角放下四个钢桶，从桶中各升起一根合金长杆。随着原力阵列激发，长杆之间出现道道光幕，将整个小院内外隔绝。

“这套东西很有意思。”

“一点小玩意，可以隔绝声音和感知，防止窥探，当然也有限制，对神将级以上的就没有作用。”青月解释道，也是为了安千夜的心。而见千夜丝毫不动声色，任由他们布置，青月心底对千夜的危险又高估了几分。她可不知道现在千夜实际上处于重伤状态，想阻止也有心无力。

见他们如此煞费苦心的布置，千夜知道必有要事商议，因此安静等着他们说明来意。

待结界布置好，青月说：“我此来是想请赵先生相助，一探临港城的地下迷宫。”

“临港城下？那不是地竜的巢穴吗？你想去虚空巨兽的巢穴冒险？”

青月说：“我知道赵先生肯定以为我是疯了，若是在以往，地竜巢穴自然是禁地，就连苏定乾都无功而返，我们哪里敢进去。但是这次不一样，蛛帝和月光白魔鬼找到了一个方法，能够安抚地竜，让他忽略掉巢穴中的弱小者。但是神将级的强者依然会引起地竜注意，受到攻击。”

千夜立刻明白机会所在，如果蛛帝、面具和狼王这些神将不能进入地竜巢穴，那么自然有了混水摸鱼的机会。不过即使神将们不能进入，三大势力麾下也是强者如雨，想要虎口拔牙，谈何容易。

“地竜巢穴中究竟有什么，让你们如此看重？”

“地竜之血。”

听了这话，千夜很想大笑三声。

所谓地竜之血，苏定乾刚刚说过这只是他放出去的消息，他根本连地竜是什么样都没有见过，哪里会知道地竜之血是干什么用的。当时青月可也在场，她该不会是把这段故事给忘了吧？

青月却没有笑，郑重地道：“虚者实之，实者虚之。苏定乾老奸巨滑，正是用这种方法，让人们以为地竜之血根本就不存在。而实际上，获得地竜之血却不需要真正接近地竜。地竜之血的用途，也有隐秘流传。”

“你怎会知道？”

青月淡淡一笑，说：“我们高胡人天生擅长战斗，又重信誉，所以一直是佣兵的最佳人选。早在几百年前，我们一族的先祖就辅助一位神秘强者深入过地竜巢穴，不光知道了地下许多隐秘，还得到了一滴地竜之血。”

说到这里，青月就没有再往下说。千夜知道她这是有意卖关子，就等着自己出言询问，甚至告知这个秘密都会变成一个谈判的筹码。

不过千夜安静坐着，丝毫没有开口询问的意向。青月无奈，只得说：“地竜之血的主要功用，就是可以大幅强化使用者的血脉力量，提升资质，以往的瓶颈就不再成为瓶颈。若是运气好，甚至有可能以地竜血脉代替原本的血脉，从而一步登天。”

“确实是无价之宝。”

见千夜神色平静，丝毫没有吃惊的样子，青月忍不住道：“地竜之血对突破神将天关亦有帮助，我族那位先祖就是使用地竜之血，才得以成就神将。在他手上，我族一共创建了七个秘密基地，余泽延续至今。”

“提升机率有多大？”千夜问。

能够帮助突破神将天关的宝物并非绝无仅有，其价值高低主要还是看能够增加多少突破的机率。当然，不知有多少人卡在了神将天关这一步，对他们来说，任何一件有助于提升的宝物，哪怕机率再低，价值都难以衡量。

“至少三成！”

“三成！你确定？”千夜终于微微动容。能够增加三成机率，可是非常罕见，价值甚至高过了原晶。一块原晶只能让使用者得到一项神将级别的能力，却不是真正突破到神将。

“别忘了，我族先祖使用过地竜之血，这是他留下的话。”

“确实诱人。不过这等宝物离我实在太远，距离我突破神将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千夜恢复平静，然后笑了笑，说：“再者说，这样的宝物，就是得到了，也不属于我。我没说错吧？”

“确实，地竜之血对于我们高胡人来说非常重要。不过若是能够得到，我们自然会给你足够的补偿。”

“说来听听。”

看到千夜平静态度，青月忍不住道：“你对地竜之血就不动心？”

“离我太远，不如不想。”千夜淡淡笑道。

其实地竜之血于千夜而言并非太远，而是根本没用。如果说血脉之力，千夜现在的古老血族并不比地竜之血差。而且这是他自己修炼得到，掌控自如，真论威力肯定要比外物的地竜之血强。

至于神将天关，无数人卡在这一步，主要原因即是原力不够精纯，杂质太多，无法完成凝液化晶。有些人是服用药物过多，大多数人则是修炼法门等级不够，修炼出的原力驳杂不纯。想要精纯炼化原力，需要付出的心血甚至十倍于修炼之时。

可是千夜黎明原力已经精纯到接近顶点，晨曦启明作为三大顶级黎明原力之一，它的存在几可视为精纯的代名词。现在千夜的原力漩涡已经小半晶化，未来凝液化晶，可说顺理成章。

既然没用，千夜当然不会动心。手机用户请访问m.piaotian

章九十一 空

青月眉宇间露出些许焦急，沉吟良久，似是下定了决心，说：“这样吧，如果你肯帮我，那么族中珍藏的食梦虫王可以送给你。? ? ”

“食梦虫王，那是什么？”千夜心中震动，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你既然需要食梦虫，那么想必更需要食梦虫王。顾名思义，食梦虫王是这一族中的王者，普通食梦虫能够增强灵魂，食梦虫王不仅在这方面的效力远普通食梦虫，还有改善资质的效果。象你这样用过多只食梦虫，效果会越来越差。而食梦虫王却不会受此影响。”

“这样丰厚的酬劳，用来请我，未免过头了吧。”

青月叹了口气，说：“因为地下迷宫，是最适合你的战场。”

“详细说说，我说不定会考虑。”

“地竜巢穴其实异常广阔复杂，里面的怪物千奇百怪。它们能力诡异，数量众多，一旦被包围就是凶多吉少。这些怪物都受地竜意志驱使，它即使被安抚下来，对力量也是十分敏感。也就是说，修为越强，就越有可能引起地竜关注，那时等候他们的就是铺天盖地的怪物海。”

“也就是说，类似于刘道明统领那样的人，其实是不能下去的？”

“能下去，不过很危险，时时刻刻都要小心。如果我是他们，就不会下去。”

说到这里，千夜就明白了，青月看中的就是他十二级的原力修为，却有远修为的战力。在地下迷宫，这确实是独一无二的优势。只是高胡人当佣兵的历史已近千年，族内强者无数，何以一定要找自己？

“这个酬劳太丰厚了，在外面能够找到战力比我强得多的人。为何一定是我？”千夜又问了一遍。

“他们或许纸面上的战力比你强，但实际交手，死的一定是他们。”

“你怎么就对我这么有信心？”

青月声音放轻，说：“能在黑森林外斩杀几百名杀手佣兵的人，怎么评估都不过分。”

千夜目光一凛，缓缓地说：“这个你也知道。”

“你的样子虽然不同，但是战斗方式和风格不会改变，特别是那把剑。我们高胡人是通过战斗来认识人的。”

这个答案让千夜颇为无语，不过当青月抛出食梦虫王这个诱惑后，千夜就知道自己别无选择。夜瞳第二次觉醒后，曾经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过，还需要一百只食梦虫。如此庞大的数量，说明她的灵魂创伤依旧极为严重。夜瞳觉醒后，拥有的是远现在的境界和原力运用艺术，以及一系列恐怖的能力，她的身体并没有变化，仅仅是新晋伯爵的水准。然而这样的夜瞳，已是极为可怕，几可横扫公爵之下的一切存在。如果把夜之女王的血气压到伯爵水准，那么同样，不是公爵，连挑战她的资格都没有。

这样的她，依然需要食梦虫，说明无可替代。

明知危险重重，陷阱无数，千夜依然抬起头，说：“好，我答应你。不过有个条件，食梦虫王要先交给我。”

两位老人脸上怒意闪过，不过青月抬起手，止住了他们，说：“可以，明天这个时候我就会把食梦虫王送来。”

“好，我们什么时候出？”

青月还没有说话，整个院落突然开始摇晃震动，屋顶灰尘不断掉落，几片碎瓦也掉了下来。这是大地在震颤，和千夜在临港城感觉到的一模一样。

只是南青城似乎没有经历过这样的震动，整个城市里一片混乱，尖叫和哭喊声此起彼伏。就在不远处，一栋楼房经受不到震动，墙体裂开一道大口子，慢慢倒塌。

“地竜？”千夜脸色微变。这震动和他在临港城感觉到的很相似，而且随着震动，还有一种凶厉暴躁的意念不断从地心涌上。可是南青距离临港城近五百公里，震动都传到了这里，可见地竜的活动有多恐怖。此刻临港城内多半已是一片废墟，除了城主府之外，就是贵族区的建筑也难以幸免。

青月并不惊讶，点头道：“就是地竜。他们的安抚祭礼已经开始了，通道最迟两天内就会出现。”

说完这些，青月就起身告辞。院落中又只剩下千夜一个人。

有过虚空浮6的经验，千夜深知此次前往地下有多凶险。当年巨兽残留意志都是危险重重，何况是一头活着的虚空巨兽。不过为了食梦虫王，无论哪里千夜都愿意去，只要，只要让他离开这个院落。

这里已经空了，已经没有她了。

千夜仰望天空，默默想着：“就当是为你最后再做一件事吧。”

天黑了，天又亮了。

清晨时分，青月就又赶来，将一个木箱交到千夜手中。木箱由黑木制成，表面雕满了山川鱼虫。这些并不是简单的装饰，而是隐藏了一个精巧的原力阵列，可以把原力锁在箱内。

千夜按照青月所说的法诀，启动原力阵列，打开木箱，看到里面放着一只手掌大小的食梦虫，通体近乎透明，体内有重重烟雾缭绕。从它身上，千夜感觉到一点生机，可是非常微弱，介于生死之间。

“这是活的还是死的？”

“这就是食梦虫王，一旦离开食梦虫后，很快就会死去。我族先祖用秘法把它封印，才能够历经数百年而药力不流失。”

“还有食梦虫后？”

“一个区域中的食梦虫其实都是一个族群，以虫后为，有数只虫王，虫王只负责与虫后交/配。这次深入地下，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还能遇到虫后。”

千夜更加心动，如果能够得到虫后，或许就不需要海上莲生了。

等青月走后，千夜将木箱收入安度亚的神秘空间，唤醒朱姬。小家伙仍是睡眼朦胧，第一句就问：“夜瞳阿姨呢？”

千夜心中一痛，说：“她有事离开了。”

“哦，那你也要离开是吗？”这一刻，小家伙异乎寻常的聪明。

千夜点了点头，说：“我要去个很危险的地方，可能要去很久。”

朱姬双眼明亮：“我不怕危险。夜瞳阿姨说，我现在的年纪，应该独立战斗了。真正的蛛魔，天地之间都是我们的战场。”

千夜只觉眼前一黑，问：“她什么时候跟你说这话的。”

“就是昨天啊！”

果然！千夜就知道再度觉醒后的夜瞳才能干出这样的事来。以前的她，可是很爱护小朱姬的。

“她还做什么了？”千夜隐隐感觉，现在的朱姬有些太聪明了。

“她，好象给了我一点东西，可我说不上来。”

千夜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一个更加聪明的小朱姬是好事。他看着朱姬的眼睛，说：“还记得我们上次战斗过的那片黑森林吗？”

朱姬用力点头：“记得！那里味道很特别，现在我自己也能找到那里。”

“记得就好，你要到那里等我。我回来后，就会去黑森林找你。”

“你要去危险的地方，可以带上我啊！我看这几天来的那些人，都不怎么强啊，经不住我踩几下的。”

“那个地方太危险了，你还小，不能去。听话，去黑森林！”

千夜板起脸的时候，还是很有威严的。小朱姬乖乖地点头。

片刻之后，千夜收拾好行装，将小朱姬送到了南青城外十里。小家伙背着一个快要比自己还大的背包，用力向千夜挥手告别，然后就向旁边的森林走去。

别离总是伤心，正当千夜即感伤又担心时，远处的小朱姬一声欢呼，一跃数十米，宛若飞鸟般扑入森林。

森林中顿时鸡飞狗跳。

千夜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象小朱姬这样血脉强横的家伙，果然是不应该被圈养的吗？

他忽然有些担忧，自地底归来后，小家伙不会玩野了吧？

不过，还回得来吗？

此时大地再次震动，比前次更加猛烈。地面上明显出现了一道裂痕，延伸了不知多远，光是视线范围内就有数十公里。南青城经受不住这样的摧残，轰鸣声中，一座炮塔竟然倒塌。城墙上也出现裂隙，然后轰轰隆隆地倒了一段。

就在距离千夜不远处，一处地面突然塌陷，出现了一个深坑。千夜心中一动，跃到坑边，向下望去，只见大坑深不见底，坑底出现一个天然洞穴，幽幽深深，不知通向何处。看到这个，千夜就明白青月所说通道会在这几天出现的含义。

不过地下迷宫无比复杂，这条通道还不知道通向哪里，千夜自然不会贸然下去探索。他跃上半空，极目远眺，果然在视野范围内就看到了数处塌陷而成的洞穴，都是通向地下世界的洞口。

回到南青城后，千夜采购了一大批药品食物，武器弹药。尽管战乱时期物价飞涨，不过有临港城军功酬劳，有黑森林外掠杀数百杀手佣兵所得，千夜现在身家丰厚，自然大肆采购。光是原力手雷就买了数百个，把整个市场存货一扫而空。

感知着安度亚空间内那一箱箱的原力手雷，千夜都忍不住为地下世界的敌人默哀。只要神将以下，原力手雷对他们多少有些威胁，对于普通战将而言就是巨大威胁。此次地下之行，千夜的敌人们怕是要做一场恶梦。

章九十二 地宫

不是没有人打算收购原力手雷，只是哪怕如南青城城卫军这样的势力，因为家大业大，要维持数千战士，开销极大，其实负担不起原力手雷这种昂贵东西。?? ? 就算他们真要比身家，也真比不过掠夺了数百杀手佣兵财富的千夜。

在千夜精心备战之时，在远方荒野上，青月正站在一座天然陷坑的旁边，耐心等待。片刻功夫，随在她左右的两名老者就从陷坑内钻出，道：“这里下去，就能通向地下迷客，大约方位在甲字十九。”

青月道：“那我们就去接千夜吧，早点行动，也能多一分把握。”

三人登上越野车，风驰电掣般向南青城赶去。驾车的老者忽然说：“小姐，有必要为了拉拢千夜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吗？族里的食梦虫王仅有两只，都是先祖当年地底之行带回来的。”

“千夜是最好的帮手。”青月淡淡道。

“可是选他的代价，足以雇佣五六个同等级的强者了。”另一名老者也道。

“那些人加在一起，也不及一个千夜有用。”青月显得异常坚定。

驾车老者不再相劝，只是叹了口气，说：“小姐既已决定，我也不好说什么。只是那边的压力越来越大，没有经过那边同意就付出食梦虫王，恐怕将来会有麻烦。”

青月说：“地竜之血比什么都重要。食梦虫王再好再贵重，可是解决不了我们眼前的危机，又有什么用。”

另一名老者说：“那个赵夜答应得未免有些太痛快了，恐怕有诈，不得不防。”

青月淡淡地道：“无妨，只要他到了那地方，我们就达到了目的。到了那个时候，他怎么想怎么做都不重要了。”

“这倒也是。”老者点头。

此刻千夜已经准备好了物资，回到了院落。他摆出茶具，学着夜瞳的样子给自己泡了一壶茶，然后坐下慢饮，安静等候青月上门。

尽管茶的火候手法差得可以，不过千夜依旧体会到了独自品茶的那种安静与寂寞。以前自己日夜在前线厮杀，夜瞳独自在家时，想也是这样的寂寞吧？

千夜忽然明白过来，其实应该多花些时间陪陪夜瞳的。可是现在她已离开，再想陪伴，已没有机会。

夜瞳临行前展示出种种不可思议的威能，远远出她目前的血气境界，并且将千夜压制得毫无挣扎能力。那无关乎力量，而是境界上的差距，不可弥补的差距。她离去时所留下的那句“我原本的位置应在圣山之上”，更是瞬间让千夜明白，若是她不愿意，那么他永远都不会找得到她。

难道，就从此不见？

她也留下了一个机会，让千夜登临圣山来找她的机会。只是这样的机会，有等同于无。

千夜的手轻轻一颤，茶水泼出少许。这几日他过得如在梦中，甚至有些异样的亢奋，以避免想起她，想起院内已空。可是能够逃避一天两天，却不能永远逃避。迟迟早早，梦终是要醒的。

就在这时，院门敲响，青月推门而入。

千夜勉强打起精神，问：“找到通道了？”

“是的。你应该作好准备了吧，我们现在出。”

千夜点头，随手提起战术背包。看到那个不大的背包，青月略觉诧异，“你就带这么点东西？”

千夜拍拍东岳，说：“有这把剑就够了。”

战斗方式是每个强者的最大**，青月不再多问，和千夜登车，向南青城外疾驰而去。

当越野车消失在地平线上，南青城头，纪瑞才从城楼内转出，望着千夜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关中流站在旁边，皱眉道：“高胡人这一代的战女，和赵夜搅和在一起干什么？”

纪瑞胖手一摆，道：“管他干什么，离开南青城就好。他们图谋越大，把局势搅得越乱，对我们就越有利。最好他们几家打得你死我活的。”

“这倒也是，那样他们就顾不上染指南青城了。”

纪瑞瞪了关中流一眼，道：“你啊，就知道打打杀杀的，还是要多学点谋略。现在水这么混，光是明哲保身怎么可以？我已经让人订了一大批军火物资，过两天就会到货。你和那几方里的朋友们联系一下，看看他们需要多少，价格上不需要客气！”

关中流恍然大悟，没想到纪瑞这个时候还想着战争财。不过想想也是，若不是如此，他也不会积攒下若大的身家。

纪瑞又是叹了口气，说：“中流啊，这两天市面上的原力手雷都被人买光了，这么大的事，你也不留意一下。早点组织货源，可就是一大笔钱啊！”

关中流一拍脑袋，道：“我这就去办。”

“不用了，附近几个城市的原力手雷、子弹和炮弹都被我订光了。要是等你，这大把的金币早就跑到别人的口袋里去了。”

关中流忽然想起一事，说：“前两天市面上的原力手雷还不少啊，怎么突然被人买光了，谁干的？”

纪瑞向远方一指，“赵夜。”

关中流倒吸一口凉气，“他买这么多原力手雷干什么？另外他哪来这么多的钱？”

也难怪关中流惊讶，这么多的原力手雷，足够把他炸死个七八回。而且千夜展现出来的身家，不说比他多个几十倍，七八倍总是有的。

纪瑞双眼眯起，道：“管他要干什么，反正越乱越好。我已经期待着那几方势力收到伤亡报告时的反应了。中流，去紧急订购一批护甲，然后卖给蛛帝他们。”

越野车在荒野上一路疾行。旅程枯燥，千夜一路无语，青月也觉默无话。在这动荡时刻，乘坐浮空艇变得相当危险，指不定就会被人打下来。

如是疾行半天，越野车才在一处天然陷坑外停下。青月跳下车，说：“到了。”

千夜下了越野车，站在坑边向里面望了一眼。前日见过的一名老者正站在坑底通道入口处守卫。

进入陷坑前，青月向越野车里扔了个手雷，将它炸成一团火球。其实这更加引人注目，不过千夜保持沉默。

等几人进入陷坑通道，两名老者在入口处布置了数道陷阱，然后才道：“好了，可以出了。”

这几道陷阱，即使以千夜的眼光看，也十分阴险狠辣。高胡人数百年的佣兵生涯，积累下的战斗经验无比丰富。如果有人跟踪青月等人而来，那么在通道中多半会遭遇重创。所以青月才会炸毁越野车，目的就是把跟踪的人引进来坑杀。

接下来，每隔一段距离，两名高胡老者就会布置几处陷阱，将这条通道变成名符其实的死亡通道。

直到布下四五道封锁线，两名老者才感觉满意，和青月千夜加向前。

地下通道幽深曲折，到处都是岔路，条条地下暗流纵横交错，曲曲弯弯，不知通向何处。走了小半日，周围环境几乎一模一样，看得千夜颇为头痛，渐渐把握不住方向，只知大致还在向着临港城的方向走。

领路的老者似有什么秘法可以辨认方向，一路走得甚快，遇到岔路也毫不犹豫。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作了个备战的手势，然后收敛气息，慢慢向前摸去。

四人都是战斗经验丰富，即刻借助地形掩护，缓慢潜行。没走出多远，就到了一处断崖前，前方更是霍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这处地下大厅足有千米方圆，高达数百米，远方岩壁崎岖不平，有无数暗洞通道。千夜立刻注意到几个明显不同的岩洞。

那几个洞口颇为浑圆，高达数十米，比其它岩洞要大得多，明显不是天然形成，象是某种巨大生物所用的通道。

青月压低了声音，说：“从这里开始，就进入地竜的活动范围，千万小心，不要万不得已，不要动手。”

说罢，她当先领路，贴着悬崖慢慢滑下，两位老者紧随其后。高胡人都对身体都有改造，借助机械之力，一路攀援而下，行动中毫无声音。千夜最后一个下崖，他直接滑了数十米，然后伸手在岩缝中一抓，就止住坠势，随即再滑数十米，就到了崖底。

两名老人隐隐动容，为千夜不经意间展现出来的强大身体力量感到震惊。光是展示出来的力量，已和他们经过机械强化的身体不相上下，而看千夜举重若轻的样子，肯定还隐藏了不少实力。

落地之后，千夜目光落在一丛苔藓上，伸手捏下一块捻碎。苔藓厚而多肉，居然长得有一掌之厚。这样的苔藓在整个地下溶洞迷宫中到处都是。这种东西，以及蘑菇，就是地下生物群最基础的食物。它们生长得如此旺盛，说明整个地下迷宫中必定充满了生机。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千夜向那几个巨大溶洞指了指，问：“那是地竜的通道？”

青月摇头，“当然不是，地竜哪有可能那么小。那只是它麾下附庸凶兽所用的通道。”

千夜点头。在凶兽中，基本上体型就代表了力量。如此巨大的凶兽，难怪青月等人要小心翼翼。而这种巨兽还只是地竜的附庸，受制于地竜意志。

几人避开了那几处巨大通道，继续向前。再走一段，千夜忽然感觉到一道无比庞大冰冷的意志扫过整个地下空间。不用青月提醒，他立刻收敛气息，将原力波动降低。青月和两位老者也瞬间收敛气息，变得如同三块石头。

冰冷意志对千夜这种小虫子毫无兴趣，一掠而过，呼啸远去。

ps：昨晚网站故障，这是补昨天的一更

章九十三 血肉祭坛

直到地竜意志远去，千夜才打了个寒战。在来此之前，千夜曾经预想过地竜的强横，可是没想到它居然会强到如此地步，已经接近曾经的天鬼，根本不是普通神将所能抗衡。这就是为何占据临港城数十年的苏定乾，空守宝藏，却怎么也接近不了地竜本体。冰冷意志虽然远去，可是依旧在洞窟内留下阵阵残余波动。这相当于地竜的眼角余光，一个不小心，还是有可能被地竜察觉。“走吧，从这里开始，随时都有可能遇到危险。”青月作了个手势，当先前行。接近地竜巢穴后，引路的就换成了青月，两名老者则死死收束原力，显露出些许紧张。到了这里，就正式进入了地竜巢穴，时时刻刻面对着地竜意志。一旦引起地竜注意，立刻就是灭顶之灾。这个时候，修为越高，反而越成负担，地竜可不会注意地上爬着的小虫子，但或是老鼠在巢穴中蹿来蹿去，那它可不会置之不理。走着走着，青月停下脚步，取出一个奇特的仪器。这具仪器表面镶着一个表盘，上面指针正在不住摆动。在表盘尽头，有一块醒目的红色区域。青月观察了一会指针摆动，见始终没有进入红色区域，终于松了口气，说：“地竜的情绪已经缓和，帝他们已经成功安抚了地竜。”两名老者明显轻松了许多，不过依旧是如覆薄冰。“从现在起，就有可能遇上那边的人。”一名老者提醒道。躲避强者和躲避凶兽是两种不同的思路，比如这两名老者开始把一些小东西布置在不起眼的角落。这些都是报警装置，没什么杀伤力，却可以在有人经过时发出特殊波动，从而提醒布置者。当然，他们能够这样做，对方也一样可以。四人行进速度明显放缓，并且留意各个角落，观察是否有强者布置的陷阱，或是留下痕迹。越往前走，地竜的意志波动开始逐渐增强。每当它的意志掠过，千夜体内原力血气都是阵阵躁动。如果不是千夜原力极为精纯，血气品级绝高，到了这里就已经难以为继，要么运起血脉潜伏，要么就是被地竜察觉。包括青月在内，三名高胡人都死死封锁住自己的原力，只依靠机械的力量行动。这样在地竜感知中，他们三人的生命波动极为微弱，比如普通野兽都不如，自然不会关注。相比之下，千夜反而是血脉力量最明显的一个。再往前走了大约数公里，千夜已经感觉情况有些失控，如果不用血脉潜伏，那么就有可能被地竜察觉。不过血脉潜伏也算是千夜的底牌之一，在外人面前轻易不愿意使用。否则的话，以后有人对付千夜的人就会有针对性的布置，至少也会有所预防。正当千夜犹豫要不要使用血脉潜伏时，眼角余光忽然一个有些不自然的小东西，立刻一把拉住青月，把她扯到自己身边。两名老者大惊，不过都控制着没有出手。只是那身长袍下，各有几个突起物对准了千夜。千夜伸手虚按，作了个冷静的手势，然后向前方一指。在他手指的方向上有一堆碎岩，其中一块毫不起眼的石头上伸出一根手指长短的细枝。这根细枝被漆成了石色，上面甚至还描有岩石纹路，乍一几乎是个人都会忽略过去。要不是千夜有超凡视觉，一眼望去所有细节皆收眼底，也不会注意到这么一个小东西。普通石块上当然不会凭空生出一根枝条。一名高胡老者放轻脚步，小心避开枝条的指向，然后拿起石块。他顺着枝条的指向走去，走到通道的另一侧，再轻轻将石块放下。等他回来时，鼻息微微有些粗重，显然刚刚这番举动并不轻松。老者随即给千夜解释了一番。这块石头其实是个相当巧妙的报警陷阱，细枝指向的方向另有一个接收装置。这根枝条会不断射出一道原力，被另一端的接收装置接收。一旦原力讯号中断，那么接收装置就会爆炸，从而发出警报。和发射装置不同，接收装置经过完全伪装，不把石块一一敲开，根本不知道哪个是陷阱。所以老者选择移动发射端，挪出一条通道来，就算破掉了这个陷阱。听完之后，千夜也颇为佩服。这种警报装置构思极为精巧，一个不小心就会上勾。若不是千夜瞳术惊人，就连高胡人也会上当。不过警报装置的出现，也提醒诸人，这里已经到了蛛帝月光白魔鬼等势力的活动范围。青月取出一根银色长针，伸指在上面一弹，在千夜感知中，一道人耳听不见的波动就射向四面八方。这道波动十分微弱，却异常有穿透力，竟能穿过不算太厚的岩壁。在几个方向上出现了回波，青月侧耳倾听。在她右耳处，戴着一个奇异装置，专门接收回波之用。她向一处回波的方向一指，比了个有人的手势。四人即刻收敛气息，慢慢向那个方向摸去。没走多远，前方就传来隐约人声。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窟，门口站着两名守卫，正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其中一名守卫打了个哈欠，说：“无聊死了。老李，我们不会一个月都在这里守着吧？连个鬼影子都。”“难道你想往深处去？”“至少不会这么无聊吧？”另一名守卫哼了一声，冷笑道：“你以为那是什么好差事吗？总管说了，探索地竜巢穴，能够有一半人活着出来就算不错了。我可是花了大价钱，总管才给安排了这么个位置。要不是担了大半费用的份上，现在哪会和我站在一起。”高个守卫赔笑道：“总管不是你亲叔叔吗，不照顾你照顾谁？我就是跟着借借光。不过话说回来，天天守着这么一堆恶心东西，时间久了还真是受不了。”“能活着比什么都强！”高个守卫连连称是之际，忽然伴双眼失神，无声无息地就倒了下去，同时自己腰间被锐器顶住，耳边一个低沉的声音道：“不想死就别动！”这名守卫本就不是什么刚烈之士，立刻老实举起双手，连连道：“我配合，一定配合！”他倒确实配合，连声音都压得很低，以免有惊动其它人。青月走到守卫面前，仔细盘问。不过这名守卫所知有限，他跟着大队进来不久，就被分配守卫这个洞窟，其它的一概不知。就是一起进入地下的队伍，也是许多队伍之一。见再也问不出什么，青月手中寒光一闪，亮出匕首，割断了守卫的咽喉。几人走进洞窟，想面究竟是什么布置。刚走进洞窟，一股浓浓的血腥气就扑面而来。千夜双眉一皱，敏锐地感觉到这是非常新鲜的鲜血气息，而且十分浓郁，恐怕不是十个八个人的鲜血。他快走几步，进入洞窟，顿时脸有怒色。洞窟中央布置了一座石台，大约十余米见方，石台周围放置着数个金属阵盘，构成了一个覆盖整个石台的原力阵列。石台上，则是堆满了人族的尸体，怕有几百具。这些尸体都被切得细碎，而且切功很有讲究，能够将他们身体里的鲜血最大限度的释放出来。几百人的鲜血，已可浸出一个血池。但是在原力阵列的收束下，所有鲜血都没有流出石台范围，仿佛有一堵透明墙壁拦着。鲜血温度并不高，却不断沸腾，里面残肢碎肉不断翻涌。在血池中央，一道细细血线笔直向上，一直没入岩层，不知去向。青月和两位老人对望一眼，说：“原来如此。”“这是怎么回事。”千夜问。这个石台血肉祭坛让他分不舒服，不由自主地联想起黑暗种族以人为食的血宴。他提剑上前，就要彻底掏毁这座石台。“不要！”青月急忙拦住千夜。千夜望着她，等待解释。青月说：“这座石台上的血肉祭坛是他们安抚地竜的关键，一旦毁坏，地竜意志就会受到刺激不仅是恢复正常，而且会比平时更加敏锐。那样的话，我们一个都别想活着出去！”“为什么？”青月向血池中央的血线一指，说：“你们建立血肉祭坛，通过原力阵列凝练出鲜血精华，以此安抚地竜意志。只要血肉祭坛建得足够多，就会让地竜产生饱食的感觉。如地竜这样的虚空巨兽，一旦吃饱了，意志活跃度就会降低，进入半睡眠状态。只有这样，他们才有机可乘，有机会接近地竜本体。”千夜月，意味深长地说：“你知道得真清楚。”青月双目低垂，不与千夜的视线接触，淡淡地说：“别忘了，我族先祖曾经探索过地竜巢穴，自然知道许多秘密，能够安抚地竜的方法也在其中。其实安抚地竜意志一共有三种方式，血肉祭坛只是其中之一。”“蛛帝他们怎么会知道这些秘密，难道也有高胡人辅佐？”PS：这是今天正常的更新。本书来自 /book/html/8/8098/index.html

章九十四 激战

青月神色不变，说：“当年进入地竜在巢穴的可不止是我族先祖。? ”

千夜权作接受了这个说法，向血肉祭坛深深地看了一眼，就随着青月三人离开了洞窟。千夜忽然想到，一个血肉祭坛就需要数百人的血肉，那么多的血肉祭坛加在一起，要屠杀多少人，这些人又是哪来的？

隐约间，千夜感觉临港城留下来的平民命运堪忧。

四人继续向洞窟深处行进，再避过两轮陷阱后，其中一名老者终于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机关。砰的一声，一团刺眼光亮在幽暗的地下世界亮起，同时将高频波动远远传递开去。

“准备战斗。”青月并不慌张，拉起衣袖，露出一直藏在袖子里的左臂。她的左手赫然已经改造成一支大口径的原力手炮，枪身呈现幽幽青色，原力纹路遍布整个炮管，做工极致精良。

两名老人也脱去外袍，身躯上多处都有改造痕迹。一名老者甚至把原力动力炉植入身体，一经启动，全身各处的机械都开始运转，俨然一具人形傀儡。

青月的眼中闪过一抹悲凉，轻声说：“我们高胡人生命有限，为了保持战力，所以等到年迈时，都会对身体进行更大的改造。”

千夜点了点头，还没等他说什么，忽然间感知到侧方有数个原力气息正在迅接近。

“敌袭！”千夜向那个方向一指。青月等人战斗经验丰富，枪口立刻对准了千夜所指的方向。

几名蛛魔战士刚从通道中冲出，迎接他们的就是三名高胡人的交叉火力。青月选择的是大口径手炮，而两名高胡老者刚是射型的原力机枪。原力弹雨构成的火流威力远远过普通的火神炮，如同火焰链锯，将几头高阶蛛魔战士切成碎块。

后面的蛛魔战士收势不及，也是一头冲进交叉火网，自然步了同僚的后尘，转眼之间，十名高阶蛛魔战士就丧生在高胡人恐怖的交叉火力下。通道中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一把重斧飞旋着冲出通道，斩向一名高胡老者。

那名老者左臂一横，手臂上弹出一面臂盾，护住自己。

当的一声巨响，飞斧狠狠斩在臂盾上。臂盾上的原力光芒瞬间破碎，随即连盾面都四分五裂。高胡老者连退数步，身上机械助力的几个关节处甚至迸射出火花。他脸色一白，立刻喷出一口鲜血。

飞斧也承受不起如此剧烈的撞击，竟是碎成了几块。

通道中冲出一头极为高大的蛛魔，全身深色镶暗金的盔甲，华丽已极。他看到战斧碎裂，以及满地蛛魔战士的尸体，极为愤怒，死盯着四人，咆哮道：“你们都要死！”

一记飞斧斩杀，就重创了一名高胡老者，这头蛛魔战力极强，绝不是普通的伯爵。

然而青月并不慌张，对着蛛魔伯爵迎面就是一炮。她的手炮威力极大，堪比赵雨樱的开山。这一炮轰去，蛛魔伯爵也不敢小看，抓起挂在蛛躯上的一面重盾就挡在身侧。轰的一声，青月一炮把蛛魔伯爵也轰得侧移了一步。

蛛魔伯爵大怒，刚放下盾牌，忽然眼前火光闪动，青月竟然又是一炮轰了过来。这一炮射得极为刁钻，几乎是贴着重盾上缘轰击蛛魔头部。蛛魔伯爵一声狂吼，本能地低头，结果被这一炮轰在头顶。

他的头盔远远飞出，鲜血顺着面颊就流了下来，而且眼神迷茫，被轰得头晕眼花，不断摇晃着脑袋，低吼不断。不过它的身体着实强悍，皮糙甲厚，要害部位挨了这么重的一枪，居然看起来没什么大碍的样子，还能战斗。

但这一枪明显激怒了它，稍稍从眩晕中恢复，蛛魔伯爵就摘下原力重机枪，枪口喷出长达数米的原力火焰，向着青月疯狂扫射。青月立刻闪避，行动极为灵活，在许多地方的行动都完全违背了物理规律，或者看起来不象类人生物。借助机械之力，青月的行动多了许多诡异难测之处，想要打中她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蛛魔伯爵咆哮不断，一边扫射，一边向着青月疾追。然而另一位高胡老者早就悄悄在地上布置了数道细细钢索，在幽暗洞穴内，不仔细看根本觉察不出来。蛛魔伯爵连续绊到数根钢索，庞大的身躯一歪，终于失去平衡，摔在地上。

还没等他试图站起，一张金属大网就扔到了他的身上，瞬间将他束缚。无论钢索还是金属捕网材质都很特殊，极为坚韧，蛛魔伯爵奋力挣扎，只是勉强扯坏了几块网面，想要破网而出，还得挣扎挣扎。

这时青月等人各自取出一个小圆筒，抛到蛛魔伯爵身上。圆桶一破，里面淡黄色的液体立刻猛烈燃烧，烧得蛛魔伯爵痛吼不断。他不断激原力，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可是这种火焰接近于原力火焰，极难扑灭，温度又高。而且青月等人又取出原力枪，围着蛛魔伯爵不断轰击，不断击破他的原力防护。

千夜见了，也抛出两颗原力手雷，滚到蛛魔伯爵腹下。

轰鸣声中，蛛魔伯爵的身体被炸得弹了起来，热浪夹着碎石扑面而来，逼得青月等人不得不掩面转身。蛛魔伯爵结结实实地吃了两颗原力手雷，全身原力光芒顿时明暗不定，有熄灭迹象。青月等人立刻抓住时机，拼命轰击，转眼间将蛛魔伯爵打得千疮百孔。

片刻功夫，蛛魔伯爵的吼声渐渐低沉，庞大的身躯也不再挣扎。

这名战力原同侪的真正强者，死得如此憋屈，真正挥出实力的就只有开始时的飞斧一击。这场战斗也让千夜对高胡人诡异阴险且实用的战斗风格有所了解。

“快走，很快他们的大部队就要来了。”青月急促地说。四人随即加快度，向巢穴深处冲去。

没走出多远，突然响起一个阴恻恻的声音：‘高胡人，终于等到你们了！’话声未落，四人侧方突然出现一道淡淡的身影，直取高胡老者。

老者反应也是极快，瞬间和偷袭者交换十余招，不断怒吼，吼声中惊怒交织。战斗中，那道身影渐渐凝聚，看上去是个狼人，只是毛色淡得的出奇。它身躯不大，但度极快，出手极为狠辣，招招对着要害而去。被它近身缠住，那老者明明修为高了一级，却也被杀得手忙脚乱，转眼间就添了几处伤口。

青月、千夜立刻冲上围攻。四人一围，这头狼人伯爵的行动空间立刻被大幅压缩，形势转眼间就变得危急。

然而它丝毫不惧，眼中闪动嗜血光芒，忽然一声长嗥，啸叫声远远传开，然后身上光芒不断闪动，体型增大，气势节节攀升，原力燃烧如沸！

它一个合身冲撞，就将一名高胡老者撞得倒飞出去，它随即如影随形地跟上，就是一连串凶狠扑击，杀得老者险象环生。它几乎不顾自身，任由青月和另一名老者不断轰击，背后很快血肉模糊。

就在这时，庞大而又冰冷的意志波动扫过了这片洞窟，但并没有离开，而是停留下来。

青月脸色大变，惊道：“它疯了！？”

这头狼人伯爵放开手脚全力死战，全无顾忌，终于引起了地竜意志的注意。周围洞穴中转眼间响起密密麻麻的沙沙声，听着让人胆寒。

“你想要一起死吗？”青月向狼人叫道。在她看来，为蛛帝、月光白魔鬼效死是无比愚蠢的行为，实际上中立之地也没有多少人会这样做。

狼人一爪插进高胡老者腹部，这才回头，狞笑道：“我整个部落都死在高胡人佣兵手里，只有我逃了出来。那时我就对着先祖灵魂誓，一定要把所有高胡人都杀死，制成头骨图腾，插在先祖墓地，祭奠我的族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身份？只要杀了你，高胡人就完蛋了一半！”

青月又惊又怒，没想到还会遇上这种事。不过高胡人世代以佣兵为生，佣兵和强盗有时候只是一线之隔。或者更干脆点，蒙上脸就是强盗，摘下面具即为佣兵。毁灭在高胡人手下的大小氏族部落不知道有多少，青月哪里记得住这狼人伯爵究竟出自哪个部落。

地面突然砂石飞溅，一道黑影从地下冲出，闪电般扑向千夜。千夜双眉一皱，东岳一竖，妙到毫巅的拦住黑影。黑影直接撞在东岳剑锋上，立刻被切为两段。但是千夜的手也微微一震，可见这小东西冲力之大。

黑影落在地上，显出原形。它形如蚯蚓，身上布满鳞甲，长约一米，头部全被一张大嘴占据，嘴里足有数百利齿。被切成两段后，它依旧在弹动挣扎，显得生命力极为顽强。

这头异虫从地面射出后，居然有短暂浮空飞行的能力。它是绕过了青月，直扑千夜。

章九十五 抛弃

千夜心中微微一沉，隐隐感觉不对，持剑戒备。 果然，地面不断破开，一条条异虫从地下飞射而出，纷纷向众人扑击。十条异虫当中，倒有五六条是扑向千夜的。

这种程度的围攻还奈何不了千夜，千夜运剑如烟，剑锋只在身周米许处出没，将条条异虫斩落，不漏一条。

然而这些异虫只是第一波的炮灰，谁都明白，真正厉害的攻击还在后面。但是狼人伯爵突然一声惨叫，被两条异虫咬在后背上，生生撕下两条背肌来！他只顾着尽快弄死眼前的高胡老者，结果一时不查，就被异虫重创。

异虫力量如此之大，显然大出青月意料之外。她咬着下唇，眼看着大团异虫扑向受伤的高胡老人和狼人，一时下不定决心是否要过去救援。即使这名高胡老者被救下来，带着身受重伤的他，探索地竜巢穴的任务可说失败了九成。

这时洞穴中突然一阵寂静，道道腥风突然出现，数头六足岩晶鳄从洞穴中爬出。它们一出现，所有人立刻脸色大变，千夜也是心中一凛。这几头岩晶鳄高达五米，身长数十米，每头都有接近嘉德伯爵的实力。关键是它们数量众多，还有大量异虫辅助，这就棘手之极。

然而这还没有完结，在岩晶鳄之后，又缓缓步出一头浑身极厚重鳞甲，形如披甲犀牛的凶兽。它高达数十米，额前一大一小两根弯角长达两米，两只腥红色的小眼睛闪动嗜血光芒，死死盯着众人。

一看到这头凶兽，千夜血核竟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脉动，燃金之血层层涌动，化为沛然大力，这才抵住了凶兽散出来的威压。这头凶兽赫然已是侯爵级战力，明显甲厚力大，正好克制高胡人。

它一出现，就盯上了始作俑者，从长角上射出一道深色光线，瞬间洞穿了纠缠在一起的狼人和高胡老者，在他们身上留下一个碗口大小的空洞。

青月脸色剧变，这头凶兽异能竟是如此强大，那道墨色光线威力直追七级原力枪，根本用不了远程风筝战术。而且只看体型外表，就知道近战才是它的强项。这样一头凶兽，能远攻能近战，可说没有弱点。或许精神灵魂方面是它的弱点，可是高胡人中就没有擅长这方面的。别说战而胜之，就是它站在那不动让青月打，青月恐怕都杀不了它。

青月当机立断，忽然抛出一颗银光闪闪的手雷。手雷一炸，先是刺眼欲盲的强烈闪光，然后是极致的剧响。千夜眼前瞬间一片亮白，随即双眼传来刺痛，不得不闭上眼睛，然后耳朵又被震得蜂鸣不已，一时间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而且这颗手雷中还释放出极为狂暴的虚空原力，将周围空间中的原力搅得极为紊乱。这样一来，就连千夜都失去了对周围环境的把握。依靠着先前的记忆，千夜一跃而起，扑向最近的洞壁。跃扑途中，他撞上了不少异虫，不过依靠强悍的身体将异虫全部撞飞，顺利撞上洞壁，然后滑到地面。

这时闪光手雷的效果慢慢散去，千夜恢复了感知能力。放眼望去，无数异虫被震得失去飞行能力，落在地上，都在拼命翻滚挣扎，有些明显狂，开始互相啃咬吞噬。几头岩晶鳄不断东摇西晃，显然也是眩晕不轻。只有巨犀凶兽受到影响最小，但是一双小眼睛也是通红，不断流着眼泪。

青月抛出的闪光手雷威力极大，措不及防之下，神将之下都要中招。而且它对感知的干扰是全方位的，不留死角，即使掌握了瞳术的千夜也无可幸免。

此刻洞窟当中，青月和没有受伤的高胡老者已经不知去向。逐渐恢复了感知能力的异虫和凶兽少部分扑向重伤的狼人伯爵和高胡老者，绝大多数则是盯住了千夜。那头巨犀凶兽更是从鼻孔中喷出黄色烟雾，长角尖端又开始亮。

千夜放眼一望，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原来被抛弃了啊，看来我是个不错的诱饵。”千夜自嘲地笑道。

青月备下这样一颗闪光手雷，却没有和千夜说，显然打着关键时刻抛下千夜的主意。她千方百计找上千夜，自然也不怀好心，大量秘密都没有告诉千夜。只看异虫攻击时，一半都来扑击千夜，就知道青月招揽千夜，并不是因为他的战力。只是刚刚深入地竜巢穴就被逼入绝境，不得不用掉最后手段，恐怕也是出乎青月的意料。

此刻数十条异虫扑在狼人和高胡老者身上，喀喀嚓嚓的咬啮声让人听了骨头酸。转眼之间，它们就将狼人和高胡老者吞噬一空，不光骨头都没剩下，连护甲、机械、原力枪都不放过，最后只剩下几块最硬的合金。

面对如此绝境，千夜没有丝毫畏惧，眼中反而燃起有些疯狂的火焰。

“来吧！”千夜伸手向巨犀一指。

那头巨犀很有灵性，当即被千夜激怒，一声狂吼，即刻低头向着千夜狂冲。一路上碍事的异虫不是被撞飞，就是干脆被踩成肉酱。就连一头岩晶鳄都被撞得飞上半空，打着滚摔到数十米之外。

千夜一声狂吼，竟反向巨犀冲击！

冲到半途，他一挥手，数颗原力手雷成扇形飞出，猛烈爆炸即刻覆盖了百米范围。借着烟尘掩护，千夜高高跃起，避过了巨犀长角的挑击，随后在原力牵引下，身体违背常理地下落，落到了巨兽背上。千夜双手倒持东岳，用尽全力，向巨兽背脊插下！

东岳入肉，千夜只觉如同刺在帝国最坚固的浮空战舰上。不，就是战舰的外装甲都没有这头巨犀的犀皮坚韧。以东岳之力，每前进几分都要消耗千夜不少原力。

千夜连运了三次力，才把东岳刺入大半。这个时候，从剑锋传来的感觉，才似穿过了犀皮，刺到了肉里。这头巨犀的犀皮竟然如此之厚，过一米，千夜几乎用了全力，才勉强刺透了它的皮！要知道东岳一剑之威，可以轻易洞穿帝国浮空战舰的装甲。

青月等人要是不跑，这头巨犀光是凭借一身厚皮，就能碾压他们。只有威力全开的八级原力枪，才能轰开巨犀的防御。

千夜拼命将原力透过剑锋源源不绝地送入巨犀身体，破坏着脆弱的体内组织。巨犀这才真正吃痛，狂吼一声，体表浮起一层深黄色的原力光芒，一道大力落在千夜身上，将他生生弹了出去。

东岳抽离后，巨犀背上多了个碗口大小的伤口，一道血泉从伤口上喷出，在洞窟中下了一场血雨。

那些异虫一见血雨，全都疯狂了，根本不理会千夜，拼命吞噬追逐着空中掉落的血滴。有些更是为了争抢一滴鲜血，开始相互厮杀。

几滴鲜血落在千夜脸上，一滴更是溅在唇边。千夜舔去这滴鲜血，顿时觉得一缕热气直透腹中，居然体力微有恢复。难怪这些异虫都为之疯狂。

不过巨犀体型实在太大，看似鲜血喷涌如雨，可实际上对它来说仅仅是皮肉小伤而已。

千夜伸手在脸上一抹，将手心中的鲜血舔尽，然后一声怒吼，刹那间进入沸血状态，全身上下都隐隐透出暗金光芒，一时战意如狂！

巨犀似是感受到了千夜的战意，也是咆哮回应，低头狂冲！

千夜向侧方滑出十米，让过了巨犀威力最大的正面冲击，随即东岳斜斩，狠狠劈在巨犀甩过来的长角上！

通！

一声如同远古战鼓般的沉闷声音远远传开，被波及到的异虫全都四下抛飞，就连想要凑过来的岩晶鳄动作也为之一滞。

千夜如同断线风筝，横飞数十米，狠狠撞在洞壁上，砸出一个大坑，然后徐徐滑落。

但那头巨犀也不好过，也是横移了两步，用力摇晃着脑袋，出痛苦低吼。它的长角根部皮肉出现几处裂口，鲜血渗出，不过长角本身依旧完好无损。千夜古老血族伯爵的体质，本就不比同阶凶兽差多少，东岳又是极为沉重的大杀器，如是全力一斩，巨犀也有些吃不消。

千夜落地，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鲜血落地，竟腾起熊熊金色火焰，转眼间燃烧殆尽。此刻他体内燃金之血已经催到极致，每滴血液中都蕴含着极大力量，一旦离体，即会燃烧。

千夜看了眼东岳，见剑锋上竟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缺口！自东岳改造完成后，还从来没有损毁过。以致于千夜有时候都拿它当硬兵器用，挥斩砸磕无所顾忌。可是今日和巨犀长角一击，居然是长角没事而东岳有损。

千夜取出一把血晶捏碎，把血气全部吸入，顿时精神一振，东岳直指巨犀，喝道：“再来！”

巨犀哪里容忍得了这种挑衅，咆哮冲来，震得整个地下世界都不住摇晃，随时有可能倒塌。这次它冲锋时身上不断涌动土色光芒，千夜向旁边一闪，随即就被无形大力撞中，再次横飞出去。不过千夜身上也透出暗金光芒，抵消掉大半冲力，只飞出十余米就安然落地。

千夜身影一闪，又到了巨犀身侧，一跃而起，东岳直插侧腹！这里的皮同样厚得惊人，千夜身在半空，无从借力，只是勉强刺透了厚皮，就无法再深入。不过这一次千夜送入的不是原力，而是血气。

章九十六 厮杀

巨犀突然出惊天动地的吼叫，全身上下都被防御力场笼罩，瞬间将千夜弹开。BiQuKu 千夜尚在半空，巨犀就是一个甩头，长角已经挑到了千夜身下！它的长角尖锋处闪烁着淡淡幽光，千夜只看了一眼就不由自主地心生寒意，知道绝对不能被长角挑中。

千夜一声暴喝，东岳抡圆，狠狠斩在长角上！

摧枯拉朽般的震波再次出现，刚刚恢复一点的异虫虫群又被波及，再次落了满地。

巨犀身躯摇晃，前肢一软，险险跪地。千夜则如炮弹般弹飞回去，再次深深嵌进洞壁。

巨犀长角根部裂口更多更深，血涌如泉。而且它不断痛苦低吼，用脊背伤口去蹭洞壁，显然千夜送入血气让它极为难受。而千夜也不好过，连喷几口鲜血，气息迅衰落。一人一犀完全是硬碰硬的搏命打法，转眼间就各自受伤。不过巨犀体型庞大，皮糙肉厚，这点伤完全可以承受，而千夜则是接近重伤，战力大受影响。

巨犀盯着千夜，一声咆哮，吼声中居然带着讥讽和嘲弄，似是在讽刺千夜的不自量力。和它相比，千夜从体型上来说确实如一只小虫子，而且也没有正面抵抗它最强冲撞的能力。

千夜终于从岩壁中挣脱，落在地上，东岳一振，再次指向巨犀。

这头巨犀不仅仅能够放射毁灭光束，同时还身具冲锋和防御力场。在它冲锋时，身周数十米内会形成类似于领域的强大力场，将范围内的一切障碍全都撞飞。被冲锋力场撞中，滋味也不好过，就和被巨犀半力撞了一下差不多。千夜已经体会过这个滋味了。

若是换了普通强者，想要避过正面冲撞，自侧面贴身攻击的话，就会迎头撞上冲锋力场，被弹飞出去。不过千夜身体强悍，东岳又极为沉重，所以冲锋力场才影响不大。

见千夜居然还敢挑衅，巨犀双眼立刻变得通红，低头就向他冲了过去。只是这一次千夜没有闪避，静静站在原地，等候巨犀的到来。

眼见千夜此刻已经避无可避，就算让开尖角，也会被冲锋力场拍到墙里去，巨犀更是加快了度，冲锋力场全开，蹄声如雷，就欲把这只小虫子彻底撞成肉酱！

一声轰鸣，整个地宫都在震动，碎石石柱纷纷掉落，地面也出现了凹陷大坑。巨犀大半个身体都深深嵌进洞壁里，活生生地开凿出一个大洞，只留了屁股在外面。

如此猛烈冲撞，哪怕是神将也不敢正面硬接。巨犀这种凶兽先天身体素质实在太强大，又是在地下有限空间，威力无形中又被放大了三分。

巨犀挣扎扭动，可是身体几乎全部嵌进洞壁，一时半会挤不出来。它每一下挣扎，都会引得整个地穴都在震动，碎石不断掉落。在巨犀感觉中，千夜本应被挤压成肉酱，但是却没有闻到他血肉的味道，就象仿佛凭空消失了一样。疑惑与愤怒中，它不断向外挤着身体，试图看看那只敢于挑战他威严的小虫子究竟去哪了。

此时千夜悄然在洞窟的另一端出现，在最后时刻，他启动虚空闪烁，躲到了巨犀身后。

周围还有成群的异虫，在它们眼中，千夜就是最美味的食物。千夜喷出的鲜血，味道甚至还要好过巨犀！当千夜一出现，数以百计的异虫就呼啸而至，更有不知道多少条异虫不断破土而出，偷袭千夜！

而有十余条异虫，为了争夺千夜洒在地上的几滴鲜血，正自缠成一团，拼命互相撕咬，搏杀之惨烈，无以复加。看到这一幕，千夜心中一动，隐隐有了一个想法。

无数异虫转眼间扑到千夜身边，当它们纷纷张开大口时，忽然感觉身体变得无比沉重，若有一座大山压下，噼噼啪啪地落了一地。随即千夜身周红光闪耀，无数血线激射，将异虫穿透。刹那之间，千夜周围十米地带就为之一空，数以百计的异虫全都变成了尸体。

大海之力加上生机掠夺，正是对付个体弱小、数量庞大的虫群的无上利器。

这些异虫生机血气都是极度旺盛，血脉力量更是异常强大，以品质而论都接近伯爵。如此高阶的血脉，让千夜一时间也有些消化不了，全身被包裹在鲜红的半透明血球内。

当此时刻，千夜血核开始强劲脉动，每时每刻都把大量精血吞入，再泵出道道燃金之血。随着转化度越来越快，血核的温度也越来越高，每颗晶粒都如同在燃烧。同时，宋氏古卷的玄篇也全力动，将大量精血磨碎精炼，转化为纯净的黑暗原力，被血核吸收。

如此双管齐下，千夜气息开始急攀升，迅接近巅峰状态。

巨犀似乎感觉到危险，不断咆哮，明显加大了挣扎的力度，身体渐渐从岩壁中挣脱。

千夜双眼一开，眼中顿时射出血色光芒！他提剑而起，瞬间飞至巨犀身后，东岳上燃烧起熊熊血气烈焰，一剑自巨犀尾巴下方刺了进去！

再强大的凶兽，只要还是血肉之躯，这个部位都是弱点。巨犀出惊天痛吼，顿时震得洞壁四分五裂，尾巴一扫，直接把千夜抽飞。

了狂的巨犀终于从洞壁中挣脱，猛然转身，死死盯住千夜，气喘声如雷霆咆哮，在洞窟中阵阵回荡。

千夜敏锐现，巨犀刚刚全力一撞受创不轻，额前长角更是血流如注。如此海量的鲜血更是让异虫虫群狂，但是在巨犀的防御力场前，绝大多数异虫都是不得寸进。能够突破力场的一条岩晶鳄则是被巨犀一脚踏成肉酱。

巨犀气喘不已，体力也是消耗巨大。身上多处伤口同时作，终于让它的气息有所下降。虽然下降不多，但也让千夜眼前一亮。

这一次当巨犀冲来时，千夜只是避过锋芒最盛的正面冲击，随即挥动东岳狂斩乱砍，和巨犀长角正面硬拼狠杀。双方刹那间连拼十余记，千夜全力催动燃金之血，血气疯狂燃烧，将古老血族的体质催到了极致，居然勉强挡住了巨犀一轮猛攻。

这可都是正面格挡！只要巨犀不借助冲势，当凭本体力量，已经无法完全压制千夜。

狂攻之后，巨犀长角伤势更加严重，体力消耗巨大，不得不停下来喘息。而千夜情况则更加糟糕，全身上下不知有多少细小伤口，都是用力过度而导致血管爆炸、肌肉撕裂，体内血气更是消耗一空，而血核依旧在疯狂运转。

“痛快！！”千夜一声长笑，顿时觉得多日阴郁去掉了大半。

眼看千夜气息衰落，巨犀仰天长鸣，提前宣告胜利。

然而千夜一声冷笑，不进反退，直接冲入一群异虫当中。这些异虫被巨犀所慑，已不敢接近它的周围。现在见千夜居然自投罗网，顿时整个虫群都疯狂了，扑天盖地地向千夜扑来，想要享用血肉大餐。对这些异虫子来说，千夜富含燃金之内的血肉是无上大补之物，只要吃得够多，就有可能当场进化。

千夜哼了一声，大海之力瞬间动，顿时将周围虫群死死压在地上，随后生机掠夺一扫，顿时将身周变成死域，而千夜自己则再度被血球包裹。

连续两次使用生机掠夺，已经出千夜身体负担极限，全身上下立刻出现无数细小创口，多处肌体组织也开始崩解。而异虫所提供的精血数量异常庞大，品阶极高，早就出千夜容纳极限，所以才在体外形成了一个血球。如果慢慢消化，这些精血足够把千夜强升提升一级。此刻千夜用血核燃烧的方式转化精血，实际上颇为浪费，不过却能够在短时间内迅弥补消耗。

几个呼吸的功夫，千夜气息就开始止跌回升，身周飘浮的血球也变得透明了少许。

巨犀这时才明白过来生了什么，自然不肯给千夜机会恢复，头一低，长角上光芒闪动，一道道深色光束就向千夜射来。

千夜身形开始不断闪动，每每在闪不容之际避过毁灭光束。

巨犀在射出毁灭光束前，长角尖端光芒会短暂闪烁，以积蓄能量。以千夜此刻战斗技艺，闪避毫不吃力。巨犀连连轰击，毫无功效，反而消耗了不少原力，气喘得更加剧烈，身周的力场也削弱了不少。

见毁灭光束无用，它再度低头，起冲锋。但是这一次千夜却不再和它正面交手，而是游走不定，避开锋芒。在闪避过程中，千夜仍在不断吸收庞大的异虫精血，血气迅恢复。

巨犀始终打不到千夜，渐渐焦躁，突然间原地跃起，四足踏地，顿时一道冲击波如同山呼海啸般席卷了四面八方！哪怕是岩晶鳄都被抛飞出去，狠狠撞在洞壁上，然后又被激荡回来的冲击波反复摧残，直接被折磨到半死。那些异虫更是不堪一击，纷纷在冲击波中爆成血雾。转眼之间，整个洞窟内为之一空，异虫全灭，只剩下几头半死不活的岩晶鳄。

巨犀举头四顾，依旧没有看到千夜的踪影。就在这时，它的背部猛然感觉到一阵寒意！

章九十七 浴火之躯

千夜再次使用虚空闪烁，在它上方出现，随后如流星般撞击在巨犀背部，东岳狠狠刺入上次的剑伤中，原力狂猛冲击，顿时血肉横飞！

二度冲击，巨犀背部立刻出现一个恐怖的伤口，粗如井口，里面全是破碎血肉。? ? 还没等巨犀感觉到痛苦，千夜背后浮现光翼，原初之翼动，一根羽毛自双生花中飞出，没入伤口！

原初之枪入体，伤害何等恐怖。巨犀伤口内血肉一阵翻涌，随即如火山爆般喷射出来，一直冲到洞窟顶壁。巨犀仰头狂吼，四蹄不住踏地，踩得大地碎裂，显然痛苦已极。

千夜眼中闪过疯狂，忽然合身冲入伤口，竟钻入巨犀体内。他不顾残破身躯，拼命催动血气，在巨犀身体中央动了生机掠夺！

生机掠夺动，千夜瞬间感觉如同熔岩般的鲜血滚滚涌入，身体几乎被撑得炸开！

巨犀的精血蕴含着可怕的能量，完全不是异虫可比，吸收转化的度也慢得多。可是生机掠夺一旦动，就不可控制，特别是在巨犀体内，四面八方都是巨犀血肉，血线射向哪个方向都是一样。

海量精血无可阻挡地涌入，瞬间令千夜血核都胀大了数倍，他体表肌肉寸寸爆裂，鲜血激射而出。道道血线一离开千夜身体，立刻猛烈燃烧，但旋即被巨犀鲜血淹没。

此刻无法形容的痛苦几乎占据了千夜全部意识，他颤抖着，用最后一线清明拼命催动宋氏古卷的玄篇，尽可能的炼化精血。可是以玄篇炼化精血仍然太过缓慢，以往一身满溢的精血需要炼化近一月之久，现在哪里来得及？

血核似乎意识到了危机，也在拼命脉动，血肉中蕴含的晶粒一颗颗开始爆炸，以对抗精血的压力，同时燃烧涌入血核的精血，将之转化为燃金之血，再送出血核。只是这一刻，送出血核的燃金之血就真的是在燃烧，海量原力无处可去，只能化为火焰。

燃金之血就如同流动的火，所到之处将千夜的血肉全部点燃，然而庞大的生机和能量又刺激新的血肉疯狂生长。但新生血肉也被烧尽，然后再出现新生血肉。

如是反复几次，再度新生的血肉终于抵抗住燃烧之血的灼烧，不再点燃。随着能够抵抗住血火灼烧的血肉越来越多，千夜的身体状态终于开始稳定。

然而这时痛苦已经渐渐淹没千夜的意识，血核的负担也达到了极致，而巨犀如流动岩浆般的精血依然无穷无尽。千夜的身体渐渐膨胀，即使古老血族的体质，也难以抵抗如此巨量的精血灌注。

在这生死时刻，黑之书再度浮现，它的封面化作一片虚无，将过量精血悉数吸入。黑之书就如无底深渊，无论多少精血灌注，它都没有分毫反应，只是沉默吞噬。随着灌注精血的增加，其中一张书页开始慢慢点亮。

原初之翼也在汲取精血，但是它的容量有限，凝聚出一根新的光羽后就蛰伏不动，再也无力吸收更多。

有了黑之书的吞噬，血核终于撑过了最危险的时刻，转化与涌入渐渐平衡。压力一去，千夜顿时支撑不住，失去了意识。

巨犀体内，无数精血在千夜身周汇聚，化为一颗巨大血球。这颗血球完全是实体，和异虫那血雾凝聚的血球截然不同。

终于，巨犀四足一软，庞大的身体轰然倒下，眼中光芒渐渐暗淡。

整整一天一夜过去，千夜才从沉睡中醒来。周围全是最深沉的黑暗，感知很难延伸，一出身体就举步维艰。千夜本能地想要呼吸，口鼻被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吸不进一口空气。

千夜尝试活动身体，各个部位的知觉仍在，只是全身上下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丝毫动弹不得。

千夜并未惊慌，慢慢试图催动血核，准备从困境中脱身。刚刚的尝试，让他现束缚身体的力量并不怎么强大。

意识一接触到血核，千夜顿时怔住。此刻血核已经完全变了样子，在中央部位是一簇晶体，血肉包围着这簇晶体生长，形成了新生的血核。血核比过去大了整整一圈，占据了半个胸腔。属于人族的心脏被挤到旁边，只占据有限空间。

这样的血核，要如何运作？

千夜的意识一触，血核立刻有了反应，缓缓脉动，身体各部位也渐渐有了力量。千夜运力一挣，周围立刻喀喀嚓嚓响成一片，束缚松动。他再度运力，顿时将束缚物震成片片碎片，恢复了自由，感知也能再度延伸。

周围依旧是黑暗，浓郁之极的血腥气扑鼻而来。千夜感知一扫，就明白自己还是在巨犀体内。束缚着自己的是已经凝固的鲜血，它们化为血球，将千夜牢牢地封在里面。

千夜一跃而起，试图突出巨犀尸体。他一力，整个人即刻如炮弹般飞射出去，轰的一声撞在穹顶上，半个身体都嵌了进去。千夜撞得头晕眼花，不过眩晕仅是片刻就散去。他用力一挣，周围岩壁纷纷碎裂，让他重获自由。

千夜又是一怔，这岩壁感觉异常松脆，简直是一碰就碎。可是和巨犀战斗时明明不是这样。地下迷宫的岩石都坚逾精钢，就是巨犀的全力撞击，也不过撞出个几十米深的大洞，洞窟并未塌陷。如果岩壁是这样松脆的话，那么巨犀一撞，至少深入数百米，整个地宫都会崩塌才对。

千夜浮在空中，怔了片刻，随手一剑向洞壁刺去，东岳立刻没入洞壁，直至没柄。千夜脸有异色，连刺数剑，终于明白洞壁并没有变化，仍是极为坚硬，只是自己的力量忽然暴增，强了几近一倍，这才会觉得岩壁异常松脆。现在东岳在手里，真是轻若无物，让千夜颇不习惯。

在洞窟中岩，巨犀尸体倒伏在地，不过仍在散着淡淡威压。几条幸存的异虫正在啃咬着它的尸体，只是巨犀躯体太过庞大，它们拼命啃吃，也不过吃缺了小小一角。

在几条异虫的旁边，还有数个白茧，里面潜藏着浓烈生机。白茧内的气息和异虫有些相似，但更加强悍凶横。看来是异虫吞噬了巨犀血肉后产生变异。在白茧旁边，还有数颗拳头大小的虫卵，上面布着点点金星，从里面散出的气息，也远比寻常异虫强横。

千夜徐徐下落，站到巨犀尸体上。在感知范围内，巨犀血肉内蕴含的原力已经流失得七七八八，现在只相当于普通凶兽。庞大躯体内，更是感知不到多少精血气息，看来它血肉精华都被那一记生机掠夺给掠取过来。

想想昨日一战确实疯狂，只有疯子才会想出用原初之枪开路，再钻到巨犀身体内施放生机掠夺的战法。可那时的千夜确实是疯了，自夜瞳突然离去后，他就疯了。来到地竜巢穴，本就带着三分自毁而来。

想要登临圣山，难度何止于登天？与其给他这个机会，还不如干脆拒绝。

不过或许是经历了太多苦难，难得有点好运气，疯狂之后，千夜抓住了一线生机，挺过了精血爆体的危机，在昏睡中重塑了身体和血核。依照古老血族的标准，在伯爵阶段就是燃金之血逐渐改造血肉肌体的过程。依照最终改造程度的不同，有微光、蕴炎、流金、浴火等种种境界，每种境界之间相差极大。想要进一步晋阶侯爵，至少得有流金之躯，方能承载那庞大的力量。

等燃金之血将全身内外改造完毕，身体强度会跃升到全新的高度。在上古时代，血族同样以身体强悍著称，丝毫不比蛛魔差。在燃炼精血的过程中，千夜全身血肉大都反复重生数遍，最后诞生出的新血肉已经能够经得到血火焚烧，可谓强悍已极。在鲜血长河的传承记忆中，千夜所成就的名为浴火之躯，即使以古老血族的标准，这也是最强横的身体之一。

此刻千夜血气再晋一阶，达到实力伯爵的标准。等到身体内部一些死角也逐渐被燃金之血改造，就会晋阶嘉德伯爵。现在千夜身体大部分已是浴火之躯，晋阶嘉德伯爵只是时间问题。

花了点时间适应了新的力量后，千夜望向下方巨犀尸体，东岳挥出道道剑气，转眼间将巨犀尸体分解得七零八落。那几头还在进食的异虫也被千夜顺手收拾了。

巨犀全身精血几被千夜吞噬一空，身体内部已经没有什么极具价值之物。当然，它的血肉、骨骼和一身厚皮若是放到外面，依旧价值不菲，可是千夜没有办法把小山一样的巨犀尸体运出去。

不过巨犀还留下一件无价之宝，它的长角。这只长角在与东岳的对决中丝毫无损，反而把东岳磕出了好几个小缺口。要知道东岳可是集宋赵两阀之力才铸造出来的神兵，居然拼不过一根长角，可见它的材质是多么的凡入圣。

长角根部和头骨相连的部位布满了裂缝，和千夜对拼，巨犀也不是毫无损伤。它的头骨可远没有长角坚固。千夜挥动东岳，沿着长角根部挖凿，整整费了半个小时，才将整根长角取下，收进了安度亚的神秘空间。

获得这根长角，此次地下之行其实已是物有所值，更不用说千夜还由此获得了古老血族最顶级的体质。

章九十八 铭记

千夜目光又落在那些异虫化成的虫茧虫卵上。▲∴，地下异虫的凶悍给千夜留下深刻印象，没有进化前，它们的扑咬就能伤到狼人伯爵，现在再度进化，还不知道会变得何等凶悍。千夜将虫卵收入安度亚空间，又想办法腾了点空间，才勉强塞进一个虫茧。等离开地下，想必有很多人会对这些异虫有兴趣。

收好战利品，千夜回想在失去意识前的经历，依稀想起似乎又是黑之书在关键时刻汲取了大量精血，才让千夜免于爆体而亡。印象中，黑之书似乎又生成了一张新的书页。

千夜调出黑之书，凝神翻开，果然，此刻的黑之书扉页上多了一行字：第二章，铭记。

翻过第一页后，在千夜面前就出现一张新的书页。这张书页通体为暗红，又透着隐隐金色，色泽说不出的柔和纯净，最精纯的精血气息扑面而来。这张书页中居然存储的都是精血，而且是最顶级的精血。以体量而论，大致和千夜本体所能存储的精血相当。

千夜意识一动，一滴精血就从书页中浮现，落入血核，然后被缓缓转化，变为千夜自身的力量。

这页铭记能够存储大量精血，而且在存储过程中已经重新凝炼过。如此纯度的精血，已不太需要玄篇精炼，可以直接投入血核燃烧，化为燃金之血。在战斗之时，有了这张‘铭记’，千夜的血气相当于翻了一倍，续战力极大提高。

这头巨犀堪称移动宝库。当然巨大收获下也有巨大风险，如果不是千夜有自毁之心，选择堪称疯狂的决死战法，他其实拿巨犀没什么办法，最多伤到它，代价却是自身要冒生命危险。正常情况下，千夜应该选择逃跑而不是战斗。

至此，千夜收获丰厚，然而此行还未到结束之时。他望向地竜巢穴深处，眼中光芒一闪而逝。既然来了，既然战力大进，那自然要好好探索一下地竜巢穴，看一看传说中的地竜之血究竟是什么样。

说不定，还能再度和青月‘偶遇’。

千夜和巨犀的一场大战堪称惊天动地，蛛帝一方的人马自然不会不知道。可正因为声势浩大，他们反而要尽可能地避开战斗之地。

没有谁愿意面对巨犀这种恐怖凶兽，而且在异虫海和数量众多的岩晶鳄面前，人数再多也没有用处。只有千夜这种孤身战斗的强者，才令异虫和岩晶鳄全无用武之地，反而变成了累赘。

有巨犀死后余威震慑，其它同等级的凶兽暂时也不会接近。只有当巨犀气息全部消失，它们确定这片区域重新变成了无主之地，才会来争夺。

在庞大如迷宫般的地下世界中，千夜自然分辨不出方向。不过他感知敏锐，却可以依靠地竜意志扫过后留下的波动强弱，分辨出哪里是地竜巢穴的核心。只要向着那个方向走，就不会有错。

一路走来，千夜又发现了两座血肉祭坛，另外还有几处战斗痕迹。看留下的痕迹，应该是蛛帝与月光白魔鬼和地竜军团之间的战斗。战斗规模不大，他们遇到的最多也就是岩晶鳄这等级别的凶兽。

可以看出，蛛帝一方的强者打得很克制，也很有技巧，依靠高超战斗技艺和良好配合击杀地下凶兽，没有动用过于强大的力量，因此并未惊动地竜。

如果不是狼人伯爵在战斗时无限制地提升原力，引起了地竜注意，那头巨犀也就不会出现。

一路上倒是没有再看到青月留下的战斗痕迹，看来她确实对地下世界异常熟悉，成功避开了战斗。

此时距离千夜初入地宫已经过去一整天，无论青月还是蛛帝，进度本应领先许多，不过根据他们留下的痕迹看，前进的速度并不快，甚至可以用非常缓慢来形容。

越是靠近地竜本体，就越是凶险。一旦引出几头类似于巨犀那样的侯爵级凶兽，恐怕一支部队就会全灭。

千夜走了小半日的功夫，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旁边石柱上。在一道天然岩缝里，隐藏着掩饰得相当巧妙的陷阱，看功能主要是报警。

站在石柱前，千夜露出一抹冷笑。这应该是蛛帝和月光白魔鬼一方留下的警报，既然有警报陷阱，而不是杀伤陷阱，说明附近应该就有他们的人在，或者是有需要守护的重要地点，例如血肉祭坛之类。

千夜将周围地型尽收眼底，略一思索，就在几个重要位置各埋下几颗原力手雷。等布置妥当，千夜回到石柱旁，在警报陷阱前一站。

砰的一声，陷阱猛地炸开，发出一阵极为刺耳的尖锐啸音，远远传递开去。在寂静的地下世界，这道声音足可传出数十公里。

片刻功夫，周围就响起极为轻微的脚步声，十余名高级战士将各处通道出口全部封锁，然后响起一个傲慢且略显得意的声音：“终于捉到你们了，高胡战女。你的狡猾真是让我钦佩！”

高胡战女？千夜瞬间想到了青月，看来她在高胡族中的地位比想象中还要高，在这个以战斗为生的民族中，战女或许相当于其它氏族的圣女。

只不过对方布下陷阱想要捉的是青月，却把千夜围了进来。

一个面色苍白，身材瘦俏的男人走进洞窟。他的打扮十分年轻，但若是细看，则可以看出脸上有掩饰不住的风霜气息，以及纵欲过度的痕迹。除此之外，他的实力却是相当强悍，十五级的原力放在整个中立之地也是不俗，在不能纵情发挥实力的地竜巢穴中，这正是最适合的修为，再高的话反而会影响发挥。

高胡族中不是没有十七级的强者，但是青月就只带了两名十五级的长老，而且在战斗中这两名长老并没有充分发挥作用。

这个男人放眼一望，却没有看到青月和高胡长老，洞窟中只有千夜。他怔了一怔，问道：“青月那个小贱/人呢，她去哪了？”

“不知道。”

这男人脸色一沉，冷笑道：“给脸不要！一会落到我的手里，希望你也能如此硬气，始终告诉我什么都不知道。”

此时他身后一人凑了过来，说：“这不是赵夜吗？有人看到他和青月一起离开的南青城。”

“赵夜！”苍白男子脸色大变，双眼刹那间布满了血丝，咬牙道：“你就是赵夜？”

千夜不动声色，说：“是我。”

“好，好，很好！就是你在临港城里杀了四百多铁甲傀儡。不过那没什么，反正铁甲傀儡是月光白魔鬼的军团，跟我毫无关系。可是，你还杀了灰影！”

那名可以化实为虚，转换为灰色阴影的杀手并非死在千夜手里。不过现在千夜已经知道，当晚那个神秘的女人多半就是夜瞳，也只有她圣山级别的境界，才能够以有限的力量，用出如此出神入化的狙杀。

“是我。”千夜冷冷地道。夜瞳杀的，就相当于他杀的。

“好，很好，非常好！你可知道灰影是我什么人？”

千夜哈哈一笑，道：“我连你是谁都没有兴趣知道，更不需要知道那个什么灰影和你之间的狗屁关系！”

“好，好！”男人气得脸色铁青，右手慢慢抬起，比了个割喉的手势。当他的手划到终点的时候，就是动手之时。之所以做得这么慢，就是想让千夜多体会一下临死前的恐惧，如果再能垂死挣扎一下，那就更好了。

千夜果然不肯放弃，取出一把弱得让人难以相信的四级小枪，然后对着角落开了一枪。

枪声一响，男人只觉头脑微微一晕，旋即恢复正常。他一怔，随即冷笑：“能够让本座有点头晕，确实非常了不起。可惜这只是一把四级枪，再怎么提升也是威力有限。本座怀疑，它是否能够蹭破本座的油皮......”

下面的话被突然而起的轰鸣打断，爆炸一个接着一个，冲击波更是从四面八方而来。在有限的地下空间，原力手雷的威力彼此叠加，再被洞壁反弹，瞬间增加了不知多少倍！

恐怖的爆炸席卷了整个洞窟，十余根支撑岩柱全被摧毁，乱流和冲击波中碎石乱飞，每颗都如同炮弹，即使高阶战士被打中也是头破血流。

男人的身影在冲击波中东倒西歪，身上原力光芒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战袍更是化为片片蝴蝶，彻底损毁。他的原力护罩被连续摧毁数次，已是一次比一次弱。

风暴和火焰如同持续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才渐渐平息。好不容易才挺过劫难的男人放下护住头面的双手，刚刚松了口气，就看到两颗原力手雷蹦蹦跳跳地滚了过来，恰好停在自己脚下。

“不！！”在凄厉的叫喊声中，他被炸得飞起，狠狠撞在洞窟穹顶，然后重重摔落。

尘烟慢慢散去，蹲跪在地，以东岳插地稳住身体的千夜动了动，抖掉身上泥尘，站了起来。他活动了一下身体，走到男人面前，用东岳在他身上点了点。

男人一动不动，早已生机消散。被二十几颗原力手雷集中轰炸，他早就耗尽原力，最后两颗手雷无从抵挡，终于变成了尸体。

章九十九 地下之秘 上

千夜放眼一望，洞窟内一片狼藉，大量岩石垮塌，灰土泥石中露出一些断肢残躯。? 连身为领的男人都被炸死，那些手下又怎能幸免？

千夜将男人的尸体翻过来，他的战甲已经粉碎，身上最有价值的就是一把七级原力枪。这把枪造型华丽复古，枪把上镶满了宝石水晶，极尽奢华之能事。不过细看一眼，就能看出它的枪管粗大，结构简单，依然是中立之地的风格。

在枪柄上，众多细小纹路勾勒成两个字：春雨。

枪的名字有点意思，不过当千夜输入原力，激活了枪上的原力阵列后，就现这把枪的性能并无太多出众之处，原力阵列并没有比崔源海留下来的那把枪复杂多少，而且有限的功能中还包括了一个弱得不象话的防护罩。

在千夜看来，这么弱的一个护罩与其说是保护持枪者，倒不如说是给持枪者加上一圈闪亮光环。说白了，这纯属一个耍帅装逼的能力，除了浪费中立之地原力阵列为数不多的宝贵位置外，就没什么大用。

这把华而不实的枪，在千夜眼中也就值个材料价。当然，光是上面镶嵌的材料，就足够买一把上品的七级枪。这把枪本身就相当于附送的。

随手把‘春雨’扔进安度亚的空间后，千夜又翻捡了一下杂物。这个男人身上带的大多是些香水饰品之类的东西，只有原力实体弹还算有点用处。不过一个金属徽章突然光芒一闪，吸引了千夜的目光。

这个徽章不知是用何种金属制成，质感厚重，正面是一个狰狞恐怖的生物，就连千夜也认不出是什么。背面则刻着几行小字：白魔鬼军团第二战队队长，胡安。

看不出来，这个华而不实的家伙官位居然不小。月光白魔鬼两大主力军团之一，就是白魔鬼军团，而军团长则是由面具兼任。这家伙能够独自率领一个战队，应该有些真本事。只可惜他应该是以度战技见长，身体并不强悍，在千夜设下的原力手雷饱和轰击下窝囊战死。

某种程度上，这个胡安死的也不冤。为了把他牵制在原地，千夜也没有移动，几乎和他承担了同样多的伤害。只是胡安死了，千夜却没什么事，这就是差距。

把玩了一会这个徽章，并没有现什么，千夜正准备扔掉的时候，徽章上突然亮起一片电光，冲出千夜之手，悬浮在空中。徽章上的电光越来越亮，勾勒出一个身披深灰长袍，面目隐藏在兜帽中的男人。

仅仅是虚幻的影像，也让人感觉到他那如深海般的威严。

影像有了生气，罩帽下的双眼射出暗红光芒，盯着千夜，缓缓地道：“我是白魔鬼军团的副军团长昆布雷。你胆敢杀我的人，胆子很大。”

在这一刻，千夜有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明白这个影像并非死物，而是借助这枚徽章的一种通讯手段。如此高明手段，就是帝国精英军团中也非常罕见。

影像的目光如有实质，刺在千夜脸上，继续道：“等等，在你的面具下，我看到了另一副面容。你以为，这样简单的伪装就能瞒得过我，昆布雷？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在我面前自杀，这样你还能有个痛快的结局。而另一个，就是我亲自捕捉你，那个时候，等待着你的将是无尽折磨......”

“无聊的威胁。”千夜伸手握住了徽章，一下捏成了废铁块。

临港城外数十里之处，已经立起了一个巨大兵营，只看规模就能容下近万兵马。此刻中军一座大帐突然迸射出强烈电光，转眼间电化为火，将大帐烧成灰烬。

烈焰闪去，显出一个身披灰袍的男子，正是通过影像和千夜说话的昆布雷。他全身上下电光缠绕，时时会飞射出一道数米长的电火，显然就是这电火把大帐烧毁。只是他身下的座椅和面前的桌案却是毫无损。

“混蛋！”昆布雷重重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大人息怒！”一名身着银灰甲胄的年轻女人劝道。

“不杀了那赵夜，别人还以为我奈何不了他！”昆布雷眼中都闪着电光。

年轻女武者双眉一皱，道：“大人，以您的修为，恐怕不宜进入地竜巢穴。”

昆布雷冷道：“本座身为神将，难道对力量的控制还不如那些废物？”

女武者却不退让，依旧拦在昆布雷面前：“我不是质疑您的能力，而是提醒风险。其它人如果引起地竜注意，还可能被忽略过去，但是您却不会。地竜一旦现有神将级强者接近，立刻会从安抚状态下清醒，到时候我们几年的准备都会变成泡影。面具大人也不会放过您的。”

提到面具，昆布雷浑身电光忍不住波动了一下。他哼了一声，道：“难道就这样让那小子嚣张？”

年轻女武者淡然道：“当然不会，我会亲自去解决他。至于那个高胡女人，还需要她为我们引路，就让她多活一会。”

昆布雷一惊，道：“你要进入地竜巢穴？”

“有何不可？”

“这，如果你出了什么事，这让我如何向面具交待？”

“他不可能照顾我一辈子。再说，在我和妈妈一个人四处流浪的那些年，不也这样过来了？”

对于这个话题，昆布雷不愿意多谈，犹豫片刻，终于点头道：“也好，不过千万小心。那小子很狡猾，他带了不少原力手雷。”

女武者傲然道：“您忘了我的特殊能力了吗？兽群、部队、傀儡，就算他带着五十颗原力手雷，也应付不了这么多的部队。何况，他背得动五十颗手雷吗？”

昆布雷点头道：“说得也是。不过除了阴谋诡计之外，那小子的战技也相当厉害，你还是万事小心。”

女武者脸色木然，说：“说到战技，我在地下格斗场呆了五年。我不认为会有人战技比我更强。”

昆布雷身周电火又是一阵跳动，长叹一声，道：“总之，一切小心。”

女武者点了点头，转身离去。在营地中央，赫然有个通向地下的陷坑。她纵身跃入，转眼间消失在重重地下迷宫中。

女武者离开后，昆布雷仍然余怒未歇，自语道：“一群废物，也想染指本座的地竜之血？不过，那小子滑不留手，倒有些不好对付......来人，拿纸笔来！”

随从早就奉上纸笔，昆布雷在桌案上铺开一张白纸，提笔作画，寥寥数笔就勾勒出一个栩栩如生的人像，赫然是千夜原本的样子！

昆布雷将画像交给随从，吩咐道：“通缉这个人，五万金币。”

“是，大人。”

“等等，等这次行动结束了，再决定是否通缉。”昆布雷忽然想起，若是一会就把这小子杀了，岂不是白通缉？然而若是如此放任，又让他有种说不出来的不安。

思前想后，昆布雷终于下定了决心，写下一封短信，小心封好，叫进随从，说：“把这封信送到霜雷神殿，交给那位大人。”

听到霜雷神殿，随从脸色登时一变，显出畏惧，问：“哪位大人？”

“当然是雷霆之鞭！以最快度送达。”

随从领命而去。昆布雷缓缓坐定，冷笑道：“杀了她最心爱的弟弟，我看你还怎么活？如果有神将能够接近地竜，那就只有她了。”

地下深处，千夜清理完战利品，就继续向巢穴深处走去。原本在地下不辨方向，不过胡安的出现正好给千夜指引了方向。他来的地方，就是巢穴所在。

不知在曲曲弯弯的岩洞中走了多久，千夜视野骤然开阔，眼前出现一片巨大空间。地下洞窟从这里开始迅扩大，地面一路延伸向下，以千夜的目力也看不清尽头在哪里。只是眼前所见，从地面到穹顶最大的跨度已经过千米，数根百米粗细的巨柱挺立，支撑起整个地下世界。

地面并不平坦，而是起伏不定，也有断崖矗立，大大小小的洞穴星罗棋布，不知通向何方。空中飘荡着点点莹光，那是类似于孢子的东西，散着和体型不相称的光芒，宛若无数星火。幽暗的光芒映照着地下世界，神秘而深邃。

在千夜面前，比较有探索价值的通道就有十几条，分成上中下三层，每层都有五六个探索方向。面对如此局面，千夜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此次地下之行，千夜其实只是为了排解心中压抑，并不在乎有没有收获。何况击杀巨犀后，收获已经足够巨大，就算现在离开，也是不虚此行。

目光在众多通道口扫视片刻，最终落在中层一个最小的通道上。这条通道外还遗留有战斗痕迹，说明蛛帝的人是走的这里。另外这条通道的高度只有十余米，最多能够容纳岩晶巨鳄的活动，不会出现巨犀。

千夜举步就向这条通道走去，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为何一定要跟着蛛帝和月光白魔鬼的人走？他们人多势众，相应的更容易引起地竜注意。反而千夜自己有血脉潜伏的隐藏天赋，又是单身一人，更容易潜入地竜巢穴的核心。就算再遇到巨犀，千夜也不是躲不掉。就算躲不掉，自己实力大涨，生机掠夺可以再次使用，原初之枪也积蓄出一的情况下，再次战而胜之也非难事。

章一百 地下之秘 中

主意已定，千夜再次扫过所有的洞穴通道，终于选定下层最大的一座通道。＋◆，这条通道高近百米，洞口有明显碰擦痕迹，明显是有巨兽出入。月光白魔鬼的普通战士可无法隐身，一旦被巨兽察觉就是死路一条，自然不会选这里。

然而这条通道倾斜向下，通向地底更深处。以常识推断，地竜巢穴藏身地下深处的可能性更大。所以千夜毅然选择了这条通道，纵身而入。

走进巨兽通道，才能够感觉到地下世界的神奇和恢宏。这条通道本身就相当于一座巨大的地下洞窟大厅，而且长得看不到尽头。通道地面，零星散布着一个个浅坑，并且还有纵横交错的数道沟渠，里面流淌着有些粘稠的液体。

千夜贴着洞壁迅速前进，走着走着，忽然感觉通道中央的浅坑有些不对。过去仔细一看，这才看出这一个个数米直径的浅坑居然都是脚印，巨兽脚印！从形状看，这个巨兽还不同于曾经遇到过的巨犀。

如果浅坑是脚印，那么那些沟渠又是什么？它们怎么看都不象是天然产物。

不知走了多久，通道转了个弯，再度倾斜向下。在转角处，又出现了两个小些的洞口，不知通向何处。

路过洞口时，千夜忽然听到了微弱的轰鸣。没错，那不是自然的声音，而是原力枪的轰鸣。那种独特的声音频率，千夜不会听错。

千夜心中一动，就向战场方向潜行。这个时候的战斗，多半是蛛帝和月光白魔鬼的战队遭遇了地竜军团的兽群。这可是个机会，无论哪一方战败，千夜都可以出手收割。现在他只希望月光白魔换的战队不要败得太快，削弱不了兽群的实力。

千夜快速穿行，连续冲过数个转弯处后，眼前骤然开阔，熊熊烈火将整个地下大厅照得通亮。

这座地下大厅高达数百米，中央是一座数十米高的高台，一道瀑布从高台上洒落，汇入下方的河道中。河流曲曲弯弯，在洞壁处隐没，变为地下暗河。

高台另一侧，赫然是个象营地、又似巢穴的建筑。在外围垒着一圈石墙，拱卫着里面一个数层楼高的蜂巢。蜂巢中时时会飞出一只异虫，扑落在石墙上，加入守卫部队。

千夜没有看错，这些巨虫就是在守卫石墙。它们伏在墙顶，借助一块块巨石掩护，不时喷出一团团浓黑的毒汁。

巢穴外，则是蛛帝和月光白魔鬼的人马，数百名精锐战士借助地形组成稳固战线，将巢穴围住，利用精准的火力点杀一点点清除着石墙上的巨虫。

双方正规军式的攻防顿时震惊了千夜。蛛帝那边也就罢了，关键是看着一只只小牛般的巨虫在认认真真的守城，实在让人意外。这些巨虫生有厚重背甲，就算被原力枪击中，也不过是破裂一片甲壳，流些虫汁出来。对生命力极为顽强的虫族来说，这些不过是皮肉小伤。但是小伤累积得多了，它们也会承受不住，翻下石墙，变成尸体。

在战场中间，还有数以百计的异虫尸体，和曾经袭击千夜的那些异虫一模一样。异虫尸体大多断成数截，显然是在冲锋时被击杀。

失去了近战兵种，光靠那些喷吐毒汁的甲壳巨虫防守，防线自然漏洞百出。不过甲壳巨虫的毒液威力巨大，一名蛛魔战士不小心被喷中，顿时惨叫倒地，身体被毒液迅速侵蚀，转眼间就消失小半。未命中的毒液则会挥发成毒雾，许久才会消散。毒液喷得多了，自然而然的形成一片毒雾地带，逼得蛛魔和月光白魔鬼战士不断后撤。

但是双方战果对比明显不利于虫族，巨虫不断被击杀，而虫巢补充速度跟不上损耗，防御火力和毒雾都在渐渐稀薄。

以千夜看来，这道毒雾威力也不算很大，黑暗种族大多有惊人的毒素抗性，完全可以硬闯毒雾，杀到城下。那时这些看上去只是甲厚，会喷毒液的巨虫肯定守不住防线。

如此简单的道理，蛛帝一方的人不可能不懂。但他们始终稳扎稳打，一点点消耗对方的兵力。除了用兵稳健之外，恐怕多半还是在顾忌着什么。

千夜慢慢后退，选了个更好的位置，沿着洞壁攀援而上，登上了一处平台。这座小平台高达百米，居高临下，正可以将整个战场都收于眼底。

随着巨甲虫一只只损失，巢穴明显加快了喷吐甲虫的节奏。可惜再怎么快也是速度有限，弥补不了防线上的损失。巢穴似乎也感到不安，开始不断蠕动。虫巢上也有几处伤口，蠕动之时，不断有淡银色的汁液从裂口上涌出。

就在这时，千夜血核突然强劲脉动了一下，差点让血脉潜伏失效！

千夜一惊，立刻压制了血核的异动。但是刚刚那一瞬间，千夜明显感觉到在虫巢中有着什么，让身内血气产生了极为强烈的吞噬冲动，如同饕餮遇到了美味。这种源自血脉本能的渴望，鲜有在千夜身上出现。

暗金血气可是经过玄篇提炼，血脉本质极为精纯，以夜瞳的原生种都要略逊一筹。能够让暗金血气也产生渴望的东西，让千夜也有了兴趣。

不过越是渴求，就越要冷静。刚刚血核异动时，一名佩着月光白魔鬼标记的指挥官瞬间向这个方向望了过来，感知相当敏锐。好在千夜此刻是在距离地面百余米的高处，贴近窟顶，位于他视线之外，没有被发现。

有这样的强者座镇，又是兵力雄厚，仍是不急不忙的慢慢推进，让千夜越发确定这座虫巢不简单。月光白魔鬼的强者明显在等待着什么。

千夜从来不缺耐心，安静看着。

此刻随着巨甲虫越来越少，虫巢的防线已经摇摇欲坠。月光白魔鬼的强者终于按捺不住，挥手向前，麾下战士们跃出防线，开始冲锋。

毒雾果然效果有限，除了寥寥数人在毒雾中倒下，大部分战士都成功穿越毒雾，扑向虫巢。冲在最前的战士实力明显超出同侪，身法极为灵活，将巨甲虫喷吐的毒液全部避过。有他们牵制，后方的战士压力大减，转眼间就冲到了虫巢城下。

虫巢的蠕动明显加快，突然顶部裂开，一道淡银色身影冲天而起，然后在空中一个转折，闪电般扑向城下战士！

“等你很久了！”那强者哈哈大笑，身影一闪，已冲到城下，挥出一张巨网，罩向那道银色身影。这张巨网闪耀着金属光泽，上面缀满了利刃和倒钩，赫然是件凶器。

巨网落处，不光会罩住那银色身影，还会把几名月光白魔鬼的战士一同罩在网内。这些战士一旦被网住，不死也是重伤。然而他们的性命在那强者眼中显然不如银影重要，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巨网落下之际，银色身影竟又是一个转折，身法堪称灵动之极。可是它究竟慢了一拍，眼看着要被巨网罩住。

就在这时，洞窟中突然响起原力枪的轰鸣，一颗拳头大小的火球掠过半个洞窟，轰在那强者的背上！

这一枪威力极大，那名强者当即被轰得飞起，猛然喷出一口鲜血。巨网瞬间失去了控制，偏向一旁，将十余名月光白魔鬼的战士罩在其内，却让银色身影逃出生天。

洞窟另一侧，青月的身影若隐若现，左臂的原力枪枪口又亮起光芒。但还没等她补上一枪，耳边忽然响起一个轻柔而又冰冷的声音：“等你很久了！”

青月忽然转身，枪口对准侧方阴影，就是一枪轰出。那里一块岩石突然动了，幻影破碎，一个身着银甲的女武士现出身影。她重剑一横，就将原力弹弹开。

硬撞了青月一枪，她只是上身向后一仰，小退半步。以实力而论，显然要远远超过刚刚指挥战斗的强者。

“果然是你！我就知道你会来！”青月咬牙道。

“当然，能够干掉高胡战女的机会，我怎会错过？”女武士淡道。

青月怒道：“你手上沾了太多高胡人的鲜血，我们部落绝不会放过你的！”

女武士放声大笑，“笑话！你们高胡人干的坏事还少了？多少小部族灭绝在你们手里？你也好意思说这种话！”

青月脸色一沉，哼了一声，枪口光芒闪动，正要开枪，忽然间似是感觉到了什么，转头向千夜这面望来。

千夜倒是一怔。他原本准备出手，结果血脉潜伏刚刚收起，就被青月察觉到了气息。她的感知也太敏锐了些，完全和过往认知不符。

青月反应极快，一枪轰出，同时把两颗原力手雷扔在脚下。女武士挥剑斩开原力弹，正要冲击，猛地看到原力手雷出现在身前，禁不住大骂一声，不得不后退闪避。

轰鸣过后，一块巨石从洞窟顶坠落，附带无数沙石泥土，烟尘四起。

等到烟消尘散，早就没有了青月的踪迹。千夜倒是看着青月遁入旁边的通道，问题是两人各处洞窟一侧，想要追杀她的话需要跨越整个战场。而且青月也展示了极高的隐匿和速度，她提前逃走，千夜也没有把握能够追踪到她。

女武士脸色铁青，重重哼了一声，没有继续追击，显然也觉得追不上青月。

章一零一 地下之秘 下

此刻战场上又是一番局面，那道银色身影逃过一劫，来回穿梭如电，不断自月光白魔鬼的战士中掠过，所过之处鲜血喷溅。△↗，只是顷刻之间，数十个高级战士就死在它手下。

那名强者被青月偷袭重伤，速度大减，怒吼着追在银色身影之后，可是无论速度还是应变都差了一层，怎么都追不上。

女武士剑眉一扬，身体弓起，忽如炮弹般射向银色身影，一剑就将它从空中斩落！

一动手，女武士的原力修为就无法掩饰，五处原力漩涡在千夜的真实视野中熠熠生辉。在千夜看来，她的原力精纯度只能说是尚可，勉强有望突破神将。这说明同帝国顶级世家门阀相比，她所修炼的功法要逊色一筹，然而这一扑一斩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原力运用炉火纯青，战技已近大成。仅就战斗艺术而言，已站在和千夜、赵君度同样的高度。

那名月光白魔鬼的强者明明是侯爵，相当于人族十六级，但在实际战斗中反而不如她耀眼。

银色身影落地，终于显出原形，原来是大了一号的异虫，通体银光闪闪，另外两根前肢也格外锋利。它中了女武士迎头一剑，身上只有一个细细的伤口，落地后拍拍翅膀，居然又飞了起来。光是这身体强度，已经超过普通的装甲合金了。

银色异虫飞起后，突然一个转折，绕着那名强者一个飞旋，顿时鲜血飞溅，那强者后背上顿时出现一个长长伤口。他本能反击，却被银虫避过。但是银虫避过这一击，却闪不过女武士的剑，刹那间连中三剑，被斩得不住翻滚。

它骤然飞上高空，急速拍打翅翼，道道无形震波远远传递开去。女武士脸色一变，道：“不好，它在呼唤虫群，我们撤！”

那强者心有不甘，道：“只差一步了！”

“凯末尔，你不听我的命令吗？我们已经打光了这个巢穴，只要回头一击就可以了。现在立刻撤退！”

见女武士声色俱厉，凯末尔纵是不甘心，也只得召呼幸存战士，迅速退走。

片刻功夫，大厅中就响起嗡嗡的振翼，无数异虫从各个通道口飞来，汇聚在虫巢周围。那头银色异虫此时才飞落，钻入虫巢。

数以千计的异虫落在巢穴上，爬上爬下，不断从口中吐着粘液，修补巢穴。另外的异虫则散布在战场上，吞噬着尸体。它们不分敌我，只要是血肉就吞噬，转眼间就将尸体打扫干净，然后又飞回到巢穴上，进行修补。

如此庞大的虫群，难怪那女武士要退避，如果留下的话，即使她战技通天，也难免被虫海淹死。也只有身怀大海领域和生机掠夺这等群战杀器的千夜，才敢打虫群的主意。

看着如此众多的异虫聚集在不大的区域，千夜心中一动。如果这个时候扑出去，领域之力和生机掠夺一放，就可以灭掉八成的异虫，而掠取的精血足可以支持他晋阶嘉德伯爵。

不过千夜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上次和巨犀一战的战果还远未消化完毕，现在根本不需要更多精血。且若是再遇到巨犀那样的巨兽，生机掠夺将是绝杀杀招，绝不能轻易用掉。

但是眼前机会不容错过，千夜筹思片刻，就有了决定。他取出两箱原力手雷，将手雷取出，整齐摆在面前，然后深吸一口气，出手如电，二十余颗手雷瞬间被抛出，在空中构成一个完美的半环形，刚好将巢穴包在其中。然后又是十余颗手雷抛出，在内部又构成了一个半环，最后则是数颗手雷，封住了顶部空间。

转眼之间，数十颗手雷就构成了一个完美的包围圈，从天到地下，毫无遗漏。

轰鸣声中，外圈手雷先行爆炸，而内环手雷则稍迟刹那。就是这瞬息的差别，让内环手雷的冲击波被外环顶了回来，更多地轰在虫巢上。刹那之间，众多原力手雷的爆炸汇聚成一道恐怖的烈火龙卷，直冲穹顶！

无数异虫在爆炸的瞬间就被撕碎，残骸更是被高温的原力火焰点燃，化成火流的一部分，喷向天空！

下一刻，整个洞窟大厅中如同下雨般，噼噼啪啪掉下无数异虫残躯。直到火雨过去，虫巢才显露出来。

此时的虫巢外壳整个被剥去，露出里面如蜂巢般的通道。虫巢周围的异虫则被一扫而空，只有寥寥几只幸存。

虫巢外壳一去，千夜的血核再次异动，又感知到了那道令他无比饥渴的气息。

千夜再不犹豫，一跃而起，凌空扑向虫巢。

那头银色异虫又从虫巢中钻了出来，可惜它还没来得及高飞，一道剑光就跨越数十米，斩在它身上。

寂灭斩！

它一声凄厉尖叫，身躯立刻被斩开小半。纵是身躯坚硬，也当不住东岳挥出的寂灭斩。

凌空一击重创银色异虫后，千夜身体舒展，扑向虫巢，然后顺手又向银色异虫挥出一记寂灭斩。

银色异虫拼命翻滚飞腾，好不容易才避开要害，但是虫躯上还是多出一道伤口。它顿时往下一沉，尽管拼命振动翅翼，可是却不能阻止下坠之势。

千夜没有补刀，而是高举东岳，整个人如流星坠落，贴着虫巢飞降，东岳则自上而下，将虫巢整个劈开！

虫巢发出吱吱嘎嘎的呻吟，居中裂开。虫巢内部的通道都有一米多高，可供人族弯腰前进。在虫巢中部，散布着许多孵化室。现在孵化室中绝大多数虫卵已经孵化，只残留了一地的卵壳。看来在刚刚的激战中，这座虫巢已经耗尽了战争潜力。

虫巢底部则是一个小池塘，里面涌动着淡银色的液体。看来这里就是那只银色异虫的栖身之处。

千夜纵身跃入池塘，池水泼溅在战斗服上，顿时冒出阵阵青烟，显然腐蚀性极强，就连专门强化的战斗服也抵挡不住。不过千夜毫不在意，他的身体其实比战斗服强了太多。果然，池水蚀穿了裤子，却奈何不了千夜的肌肤。

池塘不深，只不过是齐膝而已。千夜走到池塘中央，看到池底静静躺着一颗银球。让暗金血气产生饥渴的，就是这颗银球。

千夜俯身捞起银球。银球一入手，他的手顿时往下一坠。千夜吃了一惊，这颗银球不过拳头大小，可是竟重达数百公斤！

银球并不坚固，握起来颇为绵软，有些类似于果冻，手感又有些象是水银。握在手中时，千夜掌心感觉到丝丝刺痛，如同被细针扎刺。

千夜把银球换到右手，再看左手时，掌心上已多了一层银色。这颗银球的侵蚀之力不知比池水强了多少倍，连千夜都有些抵抗不住。

它似金属而又不是金属，千夜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可就是它引动了暗金血气的饥渴。

还没等千夜仔细研究，忽然间他感到后背一凉，浓烈杀意让他的头发都根根飘起！

千夜想都不想，东岳反手就是一剑！这一剑根本不守自身，只斩对手，凭的就是上古血族的强悍体质，要以伤换伤。

偷袭者咦了一声，万万没想到千夜居然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她不得不回剑格挡。两剑相交，她手中剑锋忽然翻转，贴上了东岳，极为巧妙地将东岳带偏，随即又是一剑直刺千夜后心！

这时千夜已经顺着剑势转身，见偷袭自己的正是刚刚退走的女武士。此刻她的长剑随着千夜的转身，已指向腰肋，剑锋上竟幻起一把巨剑幻影，显然是门厉害杀技。

千夜对她刺来的一剑看也不看，手腕一抖，东岳又向她当头斩下。她这一剑就算能把千夜刺穿，自己也会被东岳斩成两半。

女武士忽然闪退十米，拉开了和千夜的距离。她也是极为果断，眼见偷袭不成，立刻收手。

“放下地竜之血，饶你不死！”

千夜掂了掂银球，说：“饶我不死？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

女武士冷冷地道：“我是月光白魔鬼之首，面具的惟一女儿克劳迪娅。我说让你活下去，你就能活着离开这座地底巢穴。”

克劳迪娅身量颇高，几和千夜不相上下，面容英挺，双眉如剑，眉目之间满是锐利杀气。此刻千夜表面轻松，实际上心中已经把她视为不可小看的对手。刚刚双剑交击时，东岳如同陷入沼泽，行进变得十分困难，而且不断被忽左忽右的力量牵引。要不是千夜**强悍，凭借无可匹敌的力量一斩到底，当场就会露出破绽，落入下风。

不过克劳迪娅的杀气之下，其实也隐藏着异常的凝重。她的尾指在微微颤抖，格挡千夜反手一斩时，她只觉千夜的力量如火山喷发，汹涌而至，瞬间把她震得双臂发麻，血气翻涌。如果不是果断收手后撤，再多拼两剑，她都怀疑自己还能不能握得住剑。

千夜上下打量着克劳迪娅，说：“可我为什么要把这个东西交给你呢？”

“放下地竜之血，它不是你这种卑贱的人类配得上拥有的！”一个严厉的声音从侧方响起。那名月光白魔鬼的强者凯末尔也去而复回。

他一出现，大批战士也随着冲入洞窟，将千夜包围在高台下。

还未等千夜说话，凯末尔忽然狞笑，喝道：“用不着废话，杀了他！”然后抬手向着千夜就是一枪！

章一零二 意外之客

所有战士也都端起原力枪，向着千夜猛轰。『，数颗手雷也悠悠飞起，落向千夜的方向。

连续不断的爆炸几乎淹没了一切声音，被千夜斩成两半的虫巢终于经受不起折磨，轰然破碎，不断倒塌。

“住手，都住手！”克劳迪娅的声音穿破了重重轰鸣，回荡在洞窟内。

“都住手吧。”隔了一会，凯末尔才下了命令。有了他的命令，那些战士这才停止射击。

克劳迪娅大步走到凯末尔面前，厉声喝道：“为什么不等我的命令就开火？我已经快要说服他投降了！”

“他只不过是个卑贱的人族，没有任何价值......”

凯末尔话未说完，就听啪的一声，克劳迪娅一记耳光甩到他的脸上，冷冷地道：“我没有心情听你那套种族优越论。你别忘了，在这里我才是指挥官。下次再敢擅作主张，我就让父亲杀了你！”

凯末尔摸着自己的脸，眼中如欲喷火，低声道：“我是纯血贵族！你为了一个卑贱的人族，竟然打我？”

克劳迪娅冷冷地道：“你的血脉也没有高贵到哪里去，连十二古老氏族的边都沾不上。我打你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你不听我的命令，明白了吗？”

凯末尔面容扭曲，慢慢恢复正常。他退后一步，躬身行了个夸张的鞠躬礼，说：“明白了，我和我的部下，将完全服从您的命令。”

站直之后，他回头喝道：“你们这些废物，都站着看什么，还不快去打扫战场？”

克劳迪娅哼了一声，径直走向虫巢。她不认为刚刚那阵集火轰击能够奈何得了千夜，反而是给他制造了逃跑的良机。所以她没有浪费时间去察看千夜下落，而是检查虫巢。

虫巢已经倾塌，底部池塘中堆满了巢穴残骸。她蹲在池边，伸手指沾了沾池水，只听嗤的一声，一缕青烟冒起，指尖处已经多了一小片焦黑。

克劳迪娅皱了皱眉，撕去焦黑的死皮，然后血肉蠕动，转眼间生出新的肌肤。她看着池水，神色变幻不定。

凯末尔走到她的身边，问：“有什么不对吗？”

“不，没什么。”克劳迪娅回过神来，此刻她脑海中回想的，都是千夜将那颗银色的地竜之血在手中抛上抛下把玩的样子。

凯末尔对她的冷淡早就习以为常，自去指挥战士们清扫战场，寻找有价值的东西。只是偶尔目光掠过克劳迪娅背影的时候，眼中才会闪过一丝阴冷。

此刻千夜正在通道中疾行，远离了克劳迪娅和凯末尔。月光白魔鬼精锐部队的集火射击很有水准，不光攒射千夜，还不断射击周围，封锁他的逃跑路线。只是这种程度的集火对于千夜而言没什么用处，他硬抗了两发原力弹，就翻过高台，借通道离开了洞窟。原力手雷爆炸所产生的烟雾和火浪反而成了他的掩护。

一口气奔出千米，估计追兵一时赶不上来，千夜这才有时间查看手中的银团。按照克劳迪娅的说法，这就是地竜之血了。可是如果手中的地竜之血只是一‘滴’的话，那么完整的地竜该是何等可怕，它又要重到什么地步？

这滴地竜之血，如果被普通猛兽吞入腹中，就会直接穿破肠胃，要了它们的性命，就算千夜也不敢直接吞入。他的身体确实强悍，但是现在真正强化的也就是血肉，骨骼还未彻底强化，内脏就更是脆弱了。

如果不能吞的话，那该怎么‘服用’这滴地竜之血？

看着这颗银光闪闪的地竜之血，千夜开始犯难。就这么多握了一会，手心中就刺痛和麻木兼而有之，说明血肉被侵蚀得厉害，不能久握。

思索的时候，千夜忽然感觉到地面和洞壁都在微微震动，数个震源正从远方向着这边快速接近。

地竜之血！

千夜立刻明白，恐怕是地竜之血引来的怪物。这滴地竜之血藏在虫巢深处时，并无气息外泄。月光白魔鬼攻击虫巢，让它出现裂口，才让千夜感知到了它的气息。现在地竜之血气息外溢，不用说，被它引来的怪物肯定又多又强。

可是不知为什么，地竜之血无法收入安度亚的空间。收不能收，吞又不敢吞，总不至于捧着它到处跑吧？在地下世界，千夜再怎么自大也知道自己肯定跑不过土生土长的兽群，早晚会被它们堵到。

感觉到地竜之血还有不断侵蚀自己血肉，千夜当机立断，发动了生机掠夺。果然，这个基于血气而生的强大能力一旦激发，立刻就锁定在地竜之血上。无数血线射出，穿入地竜之血，瞬间将它化为无数银粒，吸入体内。

刹那之间，千夜感觉吸进来的不是血，而是一粒粒火！地竜之血一入身体，因为本身的重量，立刻压裂了周围的血肉，逐渐向下沉去。哪怕是燃金之血淬炼过的血肉，也抵挡不住地竜之血的侵蚀。

好在暗金血气猛然发动，同样分化无数，分别扑向每个地竜之血的微粒。两大血脉立刻以千夜的身体为战场，开始疯狂搏杀。

千夜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强忍痛楚，迅速逃离。

地下通道四通八达，宛然一个巨大迷宫。千夜不知逃出多远，好不容易才算摆脱了追踪的兽群，找到一个幽静的洞窟，得以喘息。

此刻他体内战况已经告一段落，所有地竜之血都被吸附到血核附近，又化成一个银色血团。而暗金血气则紧紧缠绕着它，慢慢吞噬吸收。只是地竜之血极为坚固，吞噬的过程慢得几乎无法察觉。要隔上许久，才会有一丝地竜之血从血团上剥离，被暗金血气吞噬。

大约休息了一个小时，千夜体内暗伤愈合过半，初步恢复了战力。现在他大致明白了蛛帝、月光白魔鬼和狼王为何会联合在一起，宁可和苏定乾开战，也要占据临港城。

地竜之血的血脉力量异常强大，而黑暗种族大多尊崇血脉力量，其晋阶都是依靠血脉的提升强化。如果得到地竜血脉，并转化成自身的力量，对黑暗种族而言就相当于天赋资质的提升，意义之大，无以复加。甚至不排除有惊天秘法，能够以地竜血脉代替自身原本血脉，从而一举扫清通向公爵的所有障碍。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可能。千夜已经亲身体会过地竜之血的恐怖，以暗金血气的品阶都只能慢慢消磨。一般黑暗种族所谓天才，吞入地竜之血，恐怕不是提升而是自杀。

如果一座虫巢中有一滴，那么地竜之血的数量似乎应该很多。只是想要打下虫巢也没那么容易，那种通体银色的异虫王者就极难对付，更别说它还能呼叫援军。

异虫最可怕之处就在于它们的数量，数千只一拥而上，恐怕神将都得退避。然而对于携带了整座南青城存货手雷的千夜来说，最不怕的就是这种个体弱小却数量众多的敌人。

千夜起身，继续向巢穴深处搜寻。地竜之血这种宝物，哪怕自己用不上，也绝不能落到敌人手里。

地下世界幽暗而深邃，不知有多宽广。千夜已经失去了方向，只是一路尽可能向地下深处探索。但是走着走着，地势开始起伏不定，时上时下，慢慢的，千夜连所处的深度也难以把握。

穿入一条通道时，千夜忽然看到了一点跳跃的火光，隐隐听到人声。声音极为微弱，如果不是他感知敏锐，仍是难以察觉。听到人声，千夜第一个反应就是检视周围，看看有没有预警陷阱。

仔细搜索之下，果然找到了数个陷阱。千夜小心翼翼地避过，慢慢潜行接近。在地下世界，几乎任何活着的东西都是敌人。

在一座不大洞窟中央，建起了一个临时营地。营地内燃着数座篝火。火堆十分高大，让整个洞窟都暖意融融，但是火光却十分幽暗，就如几点烛火一样。

看到这几堆篝火，千夜双眉微扬，颇为意外。

营地内大约有几十人，战士们以三人为一组，戒备着营地周围。他们大多是月光白魔鬼的高阶战士，然而里面有几个特殊的人。他们身着深色长款战斗风衣，衣领高高竖起，和头盔一起，几乎把整张脸都藏在阴影里。

虽然风衣上所有的军衔标记都已摘去，不过前不久千夜刚刚和他们打过交道，怎么会认不出军部几大枢机处专属行动部队的装束？突袭军部驻地的时候，千夜可是放倒了不少同样装束的对手。

随着夜瞳离去，帝国，军部，赵阀，这些名词似乎都随风而去，离千夜越来越远。可是现在，在中立之地，竟然又见到了帝**部的人，而且是秘密行动队的高手。

千夜收敛气息，隐藏在营地边缘，打算看看帝**部的人出现在这里，究竟想要干什么。

这时从营帐中走出一位老人，脸上的皱纹如同沟壑，干瘦的身体似乎随时都会被风吹倒。他走到营火前，伸手烤火，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章一零三 伟迹

老人身上的衣袍普普通通，看不出任何特殊之处。不过没有特殊之处，正是他最特别的地方。营地内的人衣着泾渭分明，要么是军部的人，要么是月光白魔鬼的战士，只有这个老人毫无特色。

一个三十出头、面容阴沉的男人走到老人身边，说：“卫老，我们已经在这里等了整整一天了。时间拖得越久，地竜就越有可能恢复。所以可能的话，还是尽快行动吧。”

老人淡然道：“我教给你们的安抚地竜之法，比你们原有的版本可要有用得多，只要按我的方法去做，自然不会有事。除非哪个家伙想不开，非要去招惹地竜，那是谁都没办法的事。不过话又说回来，想要招惹到地竜，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中年男子道：“是，卫老说得对。不过总是夜长梦多，在这里呆久了不是好事。我们还在等什么呢？”

“时机。”卫老老神在在地说。

中年男人的脸色有些尴尬，硬着头皮道：“这个，究竟是什么时机？”

卫老没有回答，而是问道：“安道夫，你平时是个很有耐心的人，怎么现在这么着急？难道说，安抚地竜的事情出了岔子？”

安道夫犹豫了片刻，终于说：“血肉已经不多了。按照仪式的消耗，恐怕最多再支持三天。”

卫老淡淡地道：“没有血肉，多杀些人不就有了？”

“可是临港城里的人已经杀光了，俘虏和奴隶们也都填了进来。附近一带，已经找不到人族了。”

“那就往远点找。临港城周围还有好几个人族的城市吧，比如说南青城。三天时间，可以干很多事了。”

安道夫无奈道：“那可是张不周的地盘，我们的手伸不到那里去。”

“那个什么狼王不就是张不周的人吗？让他想办法。”

“可是......”

老师似笑非笑，“既然是合作，那他当然要做贡献。他的地盘上那么多人，少个几千上万人不会有人注意的。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要他干什么？还是说，安将军打算把自己的族人贡献出来？老夫早就说过，用血族祭祀比人族效果更好。”

安道夫脸色变幻，最好无奈道：“那就按您老的吩咐，继续等吧。”

他招来三名手下，吩咐道：“你们回去，把卫老刚刚说的话带给昆布雷大人。”

三名战士没有耽误，离开了营地，迅速远去。

办完了这件事，安道夫又凑到卫老身边，道：“卫老，您说的时机，究竟指的是什么？”

卫老淡然一笑，道：“时机到了，你自然知道。这可是一场大机缘，只要办得好了，帝国自然不会食言。等幽州行省的领地划归面具阁下，以你的功劳，分封个半郡之地，也不是什么难事。”

安道夫喜形于色，说：“全仗卫老栽培。不过西陆嘛，似乎贫瘠了些?”

卫老眼中闪过不易觉察的讥讽，缓缓地说：“和秦陆越陆相比，西陆确实荒芜贫瘠。然而那只是表相，实际上西陆物产丰富，各类矿产更是数不胜数，有数种矿产更是战争不可或缺之物。之所以不够繁华，乃是因为永夜视此为必争之地，百年来战火连绵不绝的缘故。”

说到这里，卫老顿了一顿，又道：“若非看重此地潜力，赵阀堂堂千年传承，当年怎会抛下帝国腹地基业，转战边荒？如果不是你们在此事中不可或缺，又出了大力，怎可能让你等染指西陆之地？”

“是，是。卫老放心，面具大人已经下了决心，不光会在现在出力，等到围剿赵阀的时候，我们也会出兵。”

卫老呵呵一笑，道：“先把这件事办好再说。等到那件东西到手，灭掉赵阀也就是弹指间的事，倒是不用面具阁下操心了。说到战事，以老夫看来，你们军队诡异有余，正气却差了，若是在正面战场上遇到赵阀大军，怕是不济事。”

安道夫脸色忽青忽白，被人如此当面奚落，确实难以忍受。不过老人似乎给了他极大的压力，再怎么愤怒，也不敢说出口。

营地中气氛凝重，老人却是全不在意，烤暖了手，就回到营帐休息去了。

营地外缘，千夜却是听得心绪起伏。没想到帝**部的手居然伸到了中立之地。听那卫老所言，军部此行是为了对付赵阀，其中一项关键就在这地竜巢穴里。

想到赵阀，自然也就想起过去。千夜心中暗自轻叹，随后杀意升腾。卫老和这些军部的人，既然来了，那就别想活着回去了。至于赵阀的安危，千夜并不如何担心。传承千年的大家族，雄踞两省之地，底蕴无比深厚，想要扳倒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思虑已定，千夜悄悄后退，选了处隐蔽所在潜伏下来，耐心等候。

没过多久，通道中响起阵阵脚步声，一队战士从另一个通道中走出，来到营地。随后一名军官捧着一个提箱，送到了安道夫面前。安道夫打开提箱一看，顿时脸有喜色，来到老人的营帐前，说：“卫老，又弄到一颗地竜之血。”

卫老从营帐中走出，点了点头，道：“有三颗地竜之血，已经足够了。正好时机已到，我们这就出发吧。”

安道夫急忙下令，营地中一阵鸡飞狗跳，片刻后就收拾完毕，整装待发。

其中一座营帐内，是个长方形的箱子，外面用罩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是什么东西。这个箱子足有三米长，需要六名高级战士抬着才能前进。看那些高级战士吃力的样子，这个箱子至少也有几万斤重。

安道夫仅在营地里留下十人驻扎，其余人马全部随行。

卫老手持一幅地图，当先而行。地图上时时闪动原力光芒，看来是件秘宝，不仅仅是普通的地图。每到一处岔路，卫老就会看看地图，然后选定一条通道，当先而行。

上百人的行军，怎么都会留下痕迹。千夜只要远远坠着就不会被甩掉。不过为防止对方采用分兵之计，千夜冒了点险，始终跟在能够远远看到卫老的距离上。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不被误导甩掉。

队伍一路深入，整整走了大半天的时间，中途只停留休整了一次。算算距离，离开始的营地至少有上百公里之遥。此刻千夜早就失去了方向和深度，只能跟着这支队伍一路深入。

沿途数次遇到地竜麾下的巨兽虫群，都由安道夫率领部下清理。这一百多名战士俱是精锐，至少也有八级水准，战力极强。就是一波十几头的岩晶巨鳄，也没能在安道夫手下撑过十分钟。他展示了强悍战力，手中黑剑锋锐无比，即使以岩晶巨鳄的防御，也当不住黑剑，多数被一剑洞穿。他麾下战士几人结成一组，也能与巨鳄抗衡，两组联手，就能围杀晶鳄。

由始至终，卫老都没有出手。看他那淡定从容的样子，这些巨兽虫群根本就没放在他眼里。

第二次休息后，队伍明显加快了推进速度，许多分岔路口都是快速通过。如果不是千夜隐匿追踪的本事极为了得，说不定就被甩掉了。

再度走出通道后，一个辽阔世界赫然出现在千夜面前。

这是一个无比巨大的空间，穹顶已经超过千米，隐没在云雾之中。一根根百米粗细的巨柱顶天立地，支撑起这片神奇的地下世界。大地起伏不定，数道河流纵横交错，低洼处则散布着数座湖泊。

地下空间没有日月，却有着淡淡的光芒。洞壁和石柱上的苔藓都在散发着五颜六色的光芒，地面上的树林枝叶也亮着荧荧光辉，共同照亮了这片宛若仙境般的世界。

如此美丽世界，自然少不了危险。千夜一眼就看到了中央土丘上那小山一般的身影。那是一头形似岩晶巨鳄的生物，只是比普通晶鳄大了十余倍，超过百米的身躯覆盖了整个山顶。它的背上生满了一丛丛晶簇，在光芒映照下异彩流动，说不出的幻丽。然而这些晶簇硬度极高，远超帝国给战车飞艇配备的装甲合金。如果被这些晶簇划一下，恐怕浮空战舰都会被切个大口子。

这头晶鳄，光是甲壳厚度恐怕就超过一米，还不算上晶簇。千夜心下估算，怕是普通的七级原力枪都奈何不了它的晶甲，只有八级枪才能洞穿。但八级原力枪论威力足以轰穿战舰，岂是一般人用得了的？

晶鳄这种生物平时行动笨拙，但在捕猎的瞬间却是行动如电。而且这头晶鳄不知活了多久，说不定可以归入古鳄的范畴，多半有几项普通晶鳄没有的能力，非常棘手。

不过千夜现在是隐藏在暗处，晶鳄再怎么棘手，也自有卫老、安道夫去操心。

千夜继续观察，发现在两侧靠近岩壁处，各有一个虫巢，而且比自己见过的虫巢要大得多。在虫巢内爬进爬出的异虫体型也比普通异虫大上不少，体表都带着淡淡的银色。看来这两座虫巢中多半也有地竜之血。

虫巢内有地竜之血，那么晶鳄领地巢穴中说不定也有地竜之血。而巨犀这种巨兽，肯定也和地竜有关。若真是如此，那岂不是地竜用自己的血养活了这么多的虫族兽群？

这可有些奇怪了。虚空巨兽绝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怎么可能用自己的血肉来奉养这些东西？

千夜目光再望向远方时，忽然全身一震。在大地的尽头，缭绕雾气的深处，居然矗立着一座巨门！

千夜揉了揉眼睛，仔细望去，终于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在地下世界的另一端，就是立着一座巨门，高达数百米的巨门。虽然隐隐约约的看不清楚，不过可以确定，这肯定是人工造物，而非天然生成。

在这地下世界，从未有人存在的迹象，怎会突然出现如此宏伟、堪称奇迹的巨门？

章一零四 岂能不等我

地下世界的宏伟景象，同样震慑了卫老和安道夫。↑，他们屏息静气，良久才吐出一口浊气。

一直以来，始终不动声色的卫老也长叹一声，道：“如此景象，实是老夫生平仅见。不亲至此地，怎能想得到世间竟有如此奇景！”

安道夫忽然一怔，指着远方，连手都在颤抖，“卫老，您看！那，那是不是门？”

安道夫和卫老的目力明显不如千夜，卫老凝神看了片刻，方道：“应该是了。”

安道夫此刻心中震憾，不亚于千夜，惊道：“地竜也会造门？”

卫老抚着长须，片刻后方道：“以你所见，地竜是什么？”

“这个......”安道夫本想说地竜不就是地竜，可是话到口边才反应过来，答案怎会如此简单？一直以来，他对地竜的认识都仅限于种种传说，谁都没有真正见过地竜。甚至于地竜究竟长什么样，是否存在，都没有确切答案。

安道夫心思转动，反问道：“难道卫老见过地竜？”

卫老道：“老夫没有见过，不过有人见过。”

安道夫大吃一惊，试探着问：“您是说几百年前的那次探索？”

“当然不是。是帝国七十年前的一次探索。”

安道夫再度吃惊，帝国居然不声不响地探索过地竜巢穴，而且似乎还见到了地竜本体！他恍然道：“难怪卫老知道如何安抚地竜，而且还能够对古法加以改进。”

卫老道：“你等坐拥古法，却不思进取，几百年未有寸进，安抚法门依旧粗陋不堪，错漏百出。凭此法想要安抚地竜，嘿嘿，如果不是中立之地孤悬域外，怕是早就变成帝国囊中之物了。”

安道夫陪笑道：“帝国繁华，那是人人都羡慕的。不然的话，我家大人怎会如此出力？还不是为了能够在帝国得到领地。”

卫老点了点头，略显自得。他一挥手，道：“走吧，先到门前看看。如果老夫所料不差，门后就是地竜巢穴，我们要找的东西也会在那里。”

望向前方，安道夫脸现凝重，道：“可是，这条路似乎并不好走。”

路确实不好走。岩晶巨鳄盘踞在大地中央，两个虫巢封闭了左右，其余地面则是游曳着诸多异兽飞禽。而且这里和其它地方不一样，视野开阔，一个不小心，弄不好就是招惹到所有的怪物。

“老夫自有办法。”卫老当先举步，安道夫无法，只能让所有人跟上。不用他命令，战士们就摆出战斗阵型，小心翼翼地向前。

卫老倒是没有吹牛，他举出一本书册，翻开一页。书页上顿时射出淡银色光芒，将整个部队都笼罩在内。

远方隐匿的千夜看到这一幕，不禁轻咦一声。在他的感知中，卫老这队人身上都透出少许地竜气息。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仅凭感知，千夜会以为是个兽群在行动。

这个掩饰方法倒是神奇，尤其虫类很多不是靠视觉，而是靠其它方式感知猎物的，多半会被蒙骗过去。

卫老也不敢托大，远远避开了中央的岩晶巨鳄。这头巨鳄实力恐怕已经远远超越了侯爵级别，虽然似在沉睡，但是一旦惊动了它，那整只部队多半要全军覆没。

既然知道了对方的目标也是另一侧的巨门，千夜就没必要跟随他们行动。他运起血脉潜伏，收敛气息，沿着岩壁向巨门潜行过去。

这条路线上最大的障碍就是虫巢，千夜也早有计较，在身上涂抹少许巨虫汁液，压住气味，然后沿着岩壁攀援而上，直达穹顶，在洞壁和穹顶交界处攀行，就此越过了虫巢。虫巢距离穹顶还有数百米，异虫则大多在地面或是地下潜行，少有飞空的时候。因此千夜无惊无险地越过了这道障碍，来到地下世界的另一侧。

他早已选好潜伏位置，就是最靠近巨门的一根石柱。这根粗达百米的石柱上有不少缝隙石台，都是隐藏的好地方，而且居高临下，可以将局势一览无余。

千夜一人行动，自是迅捷得多。等他在石柱上找到一处藏身之地，并且顺利藏好之时，卫老、安道夫等人才走了三分之一，还没有越过中线。

有了余瑕，千夜就观察巨门。

从近处看，这两扇巨门更是堪称伟迹，每扇门宽数十米，高数百米。门面上镌刻着山川猛兽，线条粗纩，却异常传神，蛮荒苍凉气息扑面而来。这些雕刻不知出自何人手笔，凹陷处最深可达一米，那这两扇巨门的厚度可想而知。

巨门色彩斑驳，边缘处爬了一些藤蔓，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开启过。千夜也不知道它的材质是金属还是木石，然而能够造得如此巨大，材质想必非常坚硬。否则的话，光是自身重量就能将其压碎，而现在巨门线条笔直，丝毫不见弯曲，可见一斑。

这样的巨门，恐怕都不是神将能够推得开的。或许只有力能移山填海的天王大君才能够凭借蛮力开合。而现在的千夜就更不行了。

千夜沿着门边观察，却没找到机关或传动装置的痕迹。就算有动力系统，经过几十上百年的沉寂，恐怕也难以使用。如果不凭借外力，千夜根本打不开这道巨门。他反复思索，或许把带来的原力手雷都用上，说不定能够在门上炸开个缺口。

不过用手雷炸，肯定会惊动卫老和安道夫。在不知道门后有什么的情况下，千夜抢先进门，未必就是好事。一念及此，千夜决定耐心等待，看看卫老如何开门。等他开了门，如果能够偷偷溜进去自是上策，就算混不进去，那时再动手也不迟。

心有定计后，千夜就耐心等待。

走上一段，卫老手中书册光芒就会变得暗淡，这时他会翻过新的一页，就又有光芒笼罩全队。他们走的路线曲折，为了光芒稳定，速度也不能太快。如是等走到巨门前时，卫老手中书册已经翻到了封底。他收起书册，长出一口气，已是额前见汗。这一路走来，虽是有惊无险，但对心神也是消耗巨大。

卫老不急研究大门，而是盘坐，开始调息恢复。安道夫虽然心急，也只能安排人手布防，为卫老护法。

安道夫的安排很有意思，借助巨柱的掩饰，两名狙击手爬上巨柱，一直攀到百多米高，才隐藏下来。一人用望远镜不断观察周围，另一人则架好了狙击枪，封锁了队伍后方。

看着这个布置，似乎是在防备有人自后偷袭。千夜想了一想，就恍然明白，看样子是在防备青月。

青月在偷袭凯末尔的时候，展现出极高的潜行隐身能力，原力修为也远比过往强大。一直以来她都在隐藏实力，甚至当高胡一名长老被狼人伯爵重创时，也没有放下伪装，心机可谓极为深沉。如果不是克劳迪娅隐藏在后，青月早已偷袭得手。不过她偷袭得手也没有用，有千夜隐匿在侧，最后虫巢里的地竜之血还是会落在千夜手里。

千夜此刻的位置比两名狙击手高出百米。他们做梦都想不到头顶上会藏得有人，此刻正全神惯注地观察。如果青月偷袭，那么他们就是后手。

两名狙击手布置到位后，安道夫松了口气，耐心等待卫老恢复。辽阔的地下世界一如既往的安宁平静，岩晶巨鳄的呼吸声如同风的呼啸，悠悠回荡。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在整个世界似乎会永远持续下去的时候，千夜忽然看到洞壁处的原力出现了一丝扰动。这点波动对于庞大的地下世界而言，实在是太小，以致于它移动了数十米，才被千夜察觉。

那团原力扰动大约有一人大小，沿着洞壁缓缓移动，逐渐接近。

不用说，这多半是个潜行中的高手。当千夜有意注视的时候，居然什么都看不到，那里空无一物，只是偶尔景物边缘会有些模糊。别说不经意的看，就是有意观察，一不小心也会忽略过去。

果然是高手！

千夜由衷赞叹，如此潜行，已近炉火纯青，几乎不可能察觉，只有多多布下陷阱，以静制动，才有可能把她抓出来。

距离卫老等人数百米时，那潜行者就蛰伏不动。她一停下，连原力扰动都停了，完全从千夜的感知中消失。

千夜下方，那两名狙击手依旧在观察着，瞄准镜不止一次掠过那潜行者的位置，可是全无所觉。

不过已经知道了她的方位，千夜胸有成竹，知道潜行者多半就是青月。她也和自己一样，等待着卫老等人开启大门。别的不说，这两扇巨门光凭材质和重量，就足以难倒神将之下的所有人。

卫老修为不显，千夜都看不出他的境界。安道夫则是侯爵级别的血族，实力雄厚，但肯定对巨门毫无办法。

这时远端通道中，突然出现一队人马，为首的正是曾经和千夜有过短暂交锋的克劳迪娅。

克劳迪娅一出现，那潜伏者周围原力立刻起了一点涟漪，显然心情难以平静。这点涟漪转瞬即逝，埋伏的两名狙击手一无所觉。实际上，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

远端突然响起有若雷鸣的大笑：“如此好事，岂能不等我？”

章一零五 暗中下手

笑声轰轰隆隆，不断在洞窟内回荡，蕴含的恐怖原力震得千夜耳中都嗡嗡作响，潜伏者也不由自主地气息起伏，露了点痕迹出来。不过这个时候所有人的注yì力都被笑声吸引，无人注yì到有人潜伏在侧。

安道夫脸色大变，向克劳迪娅望去，见她也是一脸愕然。卫老这时缓缓张开双眼，道：“不怕惊动了地竜，所有人都死在这个洞窟里吗？”

他的声音中正平和，并不如何响亮，但是瞬间传遍整个地下世界。话声一起，那大笑就变得不那么刺耳了。

“哼！所有人都把你这老头吹得神乎其神，本座正想看看，你究jìng有没有本事安抚地竜。”

空中响起一阵阵雷电之音，以惊人的速度越过地下世界，出现在巨门前。

这是一个女人，身材高大，身披深青色战甲，背后一双金属翼骨尤为引人注目。翼骨骨架上，爬着道道电火。不仅仅是甲胄，她的发梢眉角都时时放射着电火，令人惊叹。其实她面容极美，只是满身雷火，让人只感惊惧，难有喜爱。

她几乎是笔直穿过若大的地下世界，声势异常浩大，却没有引动岩晶巨鳄以及异兽虫群。

安道夫、克劳迪娅和凯末尔都向她行礼，道：“非常荣幸，能够在这里见到卡萝尔阁下。”

卡萝尔一声冷笑，毫不客气地道：“荣幸？你们心里都在大叫倒霉吧！都巴不得我死在半途，好少个人分东西。”

安道夫忙道：“怎么会？有卡萝尔阁下在，我们接下来任何行动都会增加不小成算。只是，以您的修为，实在是太冒险了。”

“我既然敢下来，就不怕死。”

卫老哼了一声，道：“匹夫之勇。”

卡萝尔盯着他，双眉越扬越高，说：“好你个老头，等从这里出去，我一定会好好领教一下你的本事。”

卫老缓缓地道：“尊敬的雷霆之鞭阁下，你若真有心约战强者，那不妨随老夫到帝国走一走。不需帝室四阀出手，仅是军部之内，就保证令你满意。”

卡萝尔再是自大，也不敢说能够打遍帝**部无敌手。到了她这个层次，自不会睁着眼睛说瞎话，那只是自降身价而已。

她冷冷地道：“帝国强大，那是谁都知道的。不然我们这些人也用不着躲在中立之地这种险恶之地了。”

眼见气氛越来越僵，安道夫忙打圆场，说：“卡萝尔大人，您到这里来，想要寻找什么呢？”

卡萝尔道：“我要一滴地竜之血，权当我此行的路费。另外，我需要找一个人，他现在也在这地下巢穴。”

她伸指一弹，一片电光射出，在空中勾勒出一个人的相貌。千夜顿时大吃一惊，卡萝尔居然画的是自己，而且是原本的样貌！自到中立之地，他少有以真面目示人的时候，在临港城内始zhōng有掩饰面容。她是怎么知道的？

卫老也是大吃一惊，道：“千夜？他也在这里？”

“我不知道他叫千夜还是什么，这个人杀了我的弟弟，我绝不会让他活着离开地下！”

安道夫点了点头，说：“他既然也在地下，那我们一定会协助您搜捕。不过现在正是关jiàn时候，我们先行打开这道大门，取得最终收获，您看如何？那个什么千夜如果侥幸没死在兽群嘴里，那么多半也会找到这里来的。”

克劳迪娅也道：“地下世界如此庞大，处处凶险。就算我们没找到他，他也不太可能活着离开。”

卡萝尔沉声道：“好，就这么办。老头，需要我帮你开门吗？”

卫老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道：“此门可不是靠着蛮力能开的。”

卡萝尔脸色顿时一沉。不过她眼光不差，只是扫了一眼，就大致推断出两道巨门的重量。哪怕门后没有任何栓锁机构，想要开门，也超出她的极限。

她当即退后一步，道：“好！那我就看看老头你的本事。”

卫老也不多话，走到巨门前，双手按在门上。和巨门相比，他比一个蚂蚁还要渺小，却偏偏做出要推门的样子。

卡萝尔满脸冷笑，等待着结果。

卫老口中不断念颂着意义不明的咒语，缕缕原力随着声音扩散，覆盖在整个巨门上。在千夜眼中，这些高低起伏的音节令巨门周围的原力都起了共鸣，并且层层叠加，如海潮般越积越高。

这是极为高明的秘法，看得千夜精神一振，仔细观察，努力记忆一切细节，留待日后用心揣摩。如果会用此法，那么即使不到神将，也能够做到调用身周辽阔天地的原力，发出惊天动地一击。

此法耗时费力，中途亦不能受打扰，然而作为能够让修为不到之人发出神将一击，依旧价值巨大。安道夫、克劳迪娅等人也在凝神观看，卡萝尔脸有不屑，可是眼中却有隐隐的震惊。不过他们没有千夜的真实视野，难以洞察原力细微变化，再怎么看也领悟不了多少。

慢慢的，卫老调动的原力已经覆盖了整座巨门，令巨门开始微微震动。他的音调陡然高昂，巨门上无数凹陷花纹开始绽放光芒，一个个符文不断浮现。

巨门的震颤越来越强烈，在轰鸣声中，缓缓开启。

透过一线门缝，隐约可以看到后面似也是个辽阔世界，只是景物扭曲模糊，有些看不清楚。

震惊之余，卡萝尔的脸色有些难看。

这种依靠符文阵列开启的巨门，也同样依靠阵列锁死，如果不是卫老掌握了开启之法，就是三个卡萝尔也打不开这道大门。

随着巨门的开启，整个洞窟都在震动，异虫们有些焦躁不安地爬行，兽群和岩晶巨鳄却依然安静。新世界的清新气息透过门缝喷薄而出，竟有一线阳光透入，照亮了幽暗的地下世界。

卫老已经收手，满脸疲惫，气息也弱了许多。他静静坐下调息，不去看门后的新世界。而安道夫等人望着巨门之后，一个个目瞪口呆，已是呆了。

卡萝尔身后金属翼骨张开，骨尖处电光四溢，说：“我先过去看看。”

安道夫等人默契地让开道路。现在在场诸人中以卡萝尔实力最强，远超余人，由她当先开路，是稳妥做法。

在千夜的角度，看不到门后究jìng是何样的世界。但是从透入的气息看，似乎不如地竜巢穴这样危险。他又看了一眼潜伏者，见她气息起伏不定，显然内心正在反复挣扎。但是有了卡萝尔这个变数，无论潜伏者是不是青月，都明显不敢动手。

卡萝尔可是货真价实的神将，哪怕青月偷袭得手，至多能够伤到她，但肯定会被随后的反击杀掉。

青月不敢做的事，却不代表千夜不敢做。

眼见卡萝尔凝聚原力，走向巨门，再耽误片刻，她就会穿门而去。

千夜当即下定决心，先是拾起两颗石子，挥手射出，撞在下方两个狙击手的后脑处，顿时让他们晕死过去。消除近在眼前的隐患后，千夜强行逼出一丝地竜之血，粘附在一颗原力手雷上，然hòu用力掷向依旧沉睡的岩晶巨鳄。

原力手雷飞过千米，地竜之血的气息外溢，顿时令沿途的凶兽虫群起了骚动，岩晶巨鳄也有所反应，动了动尾巴。

这时卡萝尔发现异状，回头一望，正看到原力手雷快速下坠，落向岩晶巨鳄的脑袋。她一时大惊，失声叫道：“不！！”

然而相隔如此之远，她再是反应如电，也来不及阻止手雷掉落。

轰鸣声中，原力手雷正正好好在岩晶巨鳄的头顶炸开，炽烈火球瞬间弥漫，然hòu升腾而起。这一刻就看出岩晶巨鳄的恐怖，原力火焰只覆盖了它小半个脑袋，而冲击波中，那丛丛晶簇根本就没有分毫碎裂，连道裂痕都没有。

原力手雷直接命中，而岩晶巨鳄却是毫发无伤。

它终于睁开了眼睛，或许爆zhà和烈火不足以让它重视，但是那鲜明纯正的地竜之血，却让它彻底清醒。

岩晶巨鳄庞大身躯原地一转，两颗琥珀色的眼睛就盯上了卡萝尔。

“该死！为什么是我！”卡萝尔高声尖叫，手在腰间一抓，就多了条布满尖钩倒刺的金属长鞭，电火瞬间爬满鞭梢。

此刻她长发根根飘起，已无瑕抓出那个始作俑者，因为自岩晶巨鳄盯上她的瞬间，如山般的压力就令她几乎无法呼吸。

克劳迪娅极为果决，喝道：“我们先进qù！”她飞身而起，刹那间投入巨门，消失不见。

安道夫、凯末尔也想随她冲入巨门，却慢了一步。见有人已经冲进巨门，岩晶巨鳄骤然暴怒，猛地向前踏了一步，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

它如此一踏，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震颤，安道夫和凯末尔脑中一晕，身体骤然向下一沉。他们挣扎着继续前飞，堪堪到了巨门前，地下却突然出起一道原力风暴，撞在两人身上，把他们撞得飞了出去。随即一道原力屏障升起，将巨门牢牢封住。

卫老也站了起来，脸色凝重，道：“不干掉这头畜生，我们都别想进门。”

安道夫和凯末尔无奈，回到阵位上。卡萝尔回头喝道：“老头，有什么本事就都拿出来吧！你我联手，先把这个大家伙干掉再说。速战速决，那边还不一定有什么危险呢。”

卫老忽然苦笑，说：“恐怕不是那么容易了。”

章一零六 出击

岩晶巨鳄的咆哮仿佛军令号角，整个地下世界瞬间沸腾，无以计数的异虫从地下钻出，化作虫云，涌向巨门。? ? 一头头小号的晶鳄则从湖水中浮现，成群结队地汇聚而来。两座虫巢开始蠕动，不断喷出一团一团的异虫，而洞壁上突然破开许多孔洞，也在向外喷吐异虫。

谁都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一个隐藏的虫巢。多出一个虫巢，就意味着几百头异虫，数十头功能不同的精锐，以及一头甚至是几头如银色异虫那样，能够和十四五级战将对决的王虫。

转眼之间，兽群异虫汇成潮水，汹涌而至！

这一下，连卫老也难以淡定，更顾不上抓捕暗中勾引岩晶巨鳄的千夜。他越过安道夫，直接对战士们在连连下令，迅布置出一个防御阵形。

这个阵营十分古怪，漏洞颇多。安道夫想要出言，然而又顾忌卫老颜面。可这是事关生死的大事，颜面哪有那么重要？

犹豫之际，虫海兽潮已经冲到面前，这时再调整阵形，也已来不及了。

卫老又取出一册古卷，快翻动，口中念念有辞。古卷书页上光彩流转，每一页都有不同，道道光芒射在阵营不同的位置上，居然在呼吸之间布下了一个大阵！

刹那之间，位于大阵不同位置的战士均有提升，有的身前凝聚出一面原力盾，有的则是被提升了感知和反应度，还有些干脆是原力枪上闪烁光芒，被直接提升了伤害。

大阵一成，防御阵形所有短板即刻被弥补，相互之间攻守配合俱佳，防御得滴水不漏。随着卫老一声断喝，无数原力弹化成道道火流，瞬间就在兽群中挖出一块空白。兽群虫潮的攻势顿时为之一滞。

然而这一小块空白，相对于整个兽潮而言可谓微不足道。虫潮转眼间就把空白填平，又山呼海啸般扑向对手。

转眼之际，卫老等人就被重重包围，百余人构成的防御阵营如同孤岛，被浪潮不断扑击。尽管兽群攻势涛涛，防御阵形却也坚固无比，前排战士纷纷抽出战刀长剑，在原力护盾的保护下将凶兽一片片斩断，后排战士则拼命向纵深射击，削弱敌方攻势。

但是虫潮和兽群数量实在太多，杀掉一波还有一波，而高级战士们却支持不了多久。

这时一道电光瞬间映亮了整个地下世界，卡萝尔一声叱喝，冲天而起，手中七米长鞭挥出，向着前方狠狠一击！

无数电火汇聚出一条雷龙，蜿蜒爬行，刹那间延伸百米。不计其数的细小火球在雷龙中升成，又化为道道黑烟。在雷电的恐怖威力下，无数异虫直接被焚成焦炭，凶兽也外皮焦黑，有的甚至通体燃成火球，只有极少数实力强横的晶鳄，还能继续爬行，但度也慢了一截。

卡萝尔一出手，就在面前清出一道百米长，十米宽的空白地带，神将之威，果然非同凡响。

岩晶巨鳄勃然大怒，深吸一口气，身躯迅鼓胀，然后对准卡萝尔一喷，数颗晶体飞射而出，迅若闪电，瞬间就到了卡萝尔面前！

卡萝尔脸色大变，雷鞭回守，直接圈住了这些狭长如箭的晶体，然后力一震，雷火四溢，大部分晶体都被震得粉碎，但有两颗晶体竟脱出重围，射向她的心口！

卡萝尔脸色铁青，含胸收腹，就准备硬抗晶箭一击。就在这时，一面原力光盾突然出现，挡在晶体之前。砰的一声，晶箭和光盾同时粉碎，爆炸的气浪让卡萝尔长翻飞，身上全是晶粉。

和重创相比，狼狈点根本不是个事。卡萝尔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惧，叫了一声：“谢了，老头！”

“这头大家伙的实力在你我之上，千万不能大意。”卫老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

战况愈加激烈，并且胶着。卡萝尔绕着岩晶巨鳄不断飞舞，雷鞭一鞭鞭向下击去。而岩晶巨鳄全身晶簇似乎都是武器，根根晶箭化为箭雨，不断攒射卡萝尔。

卫老不断给卡萝尔加持各种增益，令她度更快，雷鞭威力更大，而三面原力光盾始终绕身飞舞，为她挡去闪避不及的晶箭。一旦原力光盾破碎，卫老又会补上一面。

在众多加持下，卡萝尔的战力提升了几近一半，一时之间和岩晶巨鳄战斗相持不下。

卡萝尔飞得极为灵活，岩晶巨鳄十箭当中倒有九箭落空。她也打着消耗岩晶巨鳄体力的主意，攻势减少，只是勾引对手射晶箭。

然而岩晶巨鳄的身躯俨然是一座小山，想要把晶簇射殆尽，恐怕不是几天几夜的事。先被耗死的肯定是卡萝尔。

对战局有了基本判断，千夜又分了点注意力在潜伏者身上，防止她突然搅局。前后几次受惊，导致气息外泄，已经让千夜确定潜伏者就是青月。

此刻青月正向洞窟的另一侧移动，远离战场，丝毫没有插手战局的打算。这是明智之举，此刻的战斗已经不是她能够搅局的了。神将之战，光是余波就有可能置她于死地。

安道夫和凯末尔都加入战局，他们战力强悍，宛若中流砥柱，支撑着整个防御阵营。

千夜也不急于出手，继续耐心观察。整个战局的关键还是卫老，有他在，几乎人人实力都大幅提升，连卡萝尔这样的神将实力都能提升近半，实是可怕。现在卡萝尔一人就牵制住岩晶巨鳄，而安道夫和凯末尔则趁机大举斩杀实力不俗的凶兽，至于普通凶兽行和异虫，则交给高级战士们清理。

整个战局井井有条，一时之间兽群一方死伤狼藉，有些空白地带甚至来不及弥补。照这样下去，再过一会虫海就会被清理得七七八八，那时安道夫和凯末尔两大生力军就能够加入围攻岩晶巨鳄的战场。

千夜却安坐不动，静候展，因为卫老手中那本古卷，已经没有几页了。

卡萝尔也意识到危机临近，叫道：“老头，你还行不行？这头大家伙皮太厚，我耗不过它。”

卫老依旧是淡定从容，“无妨，老夫还有手段。”

他将还剩下数页的古卷收回怀中，又取出一个古制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信纸，上面密密麻麻的不知道写着什么。卫老先是正了正衣冠，这才将信纸郑而重之的打开。

这么一耽搁，卡萝尔身上的增益状态已经消耗了不少，被晶箭射得十分狼狈，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忍不住怒道：“你还在磨蹭什么？我死了，你也别想活着出去！”

卫老沉声道：“圣人之物，岂能轻慢。”

此刻他手中信纸竟泛起耀眼金光，强横无匹的原力气息四下弥漫，这下连千夜都是惊疑不已，难道真有什么圣人之物？千夜也算见识不少的了，可是却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东西。

卫老向岩晶巨鳄一指，信纸化作金色闪电，瞬间飞射千米，没入岩晶巨鳄头部。

岩晶巨鳄一声凄厉鸣叫，上身猛地仰起，几乎人立起来，双爪乱抓乱挥。它背后突然炸开，一丛丛晶簇带着血肉离体飞出，掉落在地。转眼之间，岩石巨鳄背上就多了个数米方圆的恐怖伤口，几乎深不见底。

那页信纸从伤口中飞出，已是光芒不再，变成一张普通信纸，随即化为青烟，湮灭无际。

千夜看得目瞪口呆，实是难以相信一页信纸上居然附加了如此恐怖威力。这张信纸若是射向千夜，早就把他炸成碎肉。

卫老有如此手段，卡萝尔也是大惊，望向他的眼神中少了桀骜，多了几分戒惧。那页信纸若是落在她身上，也会令她重创，而且它还是如此快法，卡萝尔也不敢说自己就一定能躲得过去。

岩晶巨鳄受到重创，痛苦咆哮中凶性大，忽地合身向卡萝尔扑去。卡萝尔立刻闪退，避过这一击，未料巨鳄口一张，突然喷出一颗数米大小的晶球，如炮弹般向她轰来。

卡萝尔这下终于闪避不及，被晶球带到一下，整个人立刻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直到百米外才勉强稳住身形，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卫老也禁不住色变。岩晶巨鳄这颗晶球如果是对准防御阵喷的，可是无人能挡，瞬间就能把大半战士给灭掉，安道夫和凯末尔能不能躲得掉还要看运气。好在岩晶巨鳄狂性大，只盯着战力最强、离自己最近的卡萝尔打，才让众人逃过一劫。

“这畜生实力大损，已经无力封锁门户。我们先进去，卡萝尔阁下再牵制它一下，然后进来。”

对卫老的布置，众人都无异议。卡萝尔伤得不算重，对付岩晶巨鳄自保之力还是有的。有她吸引注意力，其它人才有进入巨门的机会。

只是想要平安撤退也不是那么容易，周围还有无数兽群虫潮。在卫老布置下，整个队伍一边抵御敌人冲击，一边缓缓向巨门移动。打到这个时候，已经开始有战士伤亡，安道夫和凯末尔身上也都带了伤。

战局虽然艰难，却仍在卫老掌控之中。他不光增强已方，也开始不断布阵，削弱兽群实力。往往一片光芒过去，凶兽异虫身上就会染上深黄光泽，有如陷进泥沼，动作变得十分迟缓。

安道夫临战经验异常丰富，他随即下令，尽量击伤而不是击杀凶兽。受伤的凶兽往往狂性大，不分敌我，四处攻击，反而阻挡了后面凶兽的道路。

眼看局势一如卫老所料，即将全身而退，进入巨门，千夜终于感到时机已到，如飞鸟般一跃而起，凌空掠向卫老等人。

章一零七 还等什么

还是卡萝尔感知最为敏锐，猛然回头，目光锁定了空中飞掠的千夜。? 可是岩晶巨鳄在侧，哪容她有分神机会？一大片晶箭连绵射来，顿时逼得她手忙脚乱，身上又多了一处伤口。

整个防御阵形中，卫老是最为关键之人，似松实紧，无论哪里出了状况，都要及时弥补应对。他始终没有直接对敌出手，全靠调整已方状态或是削弱敌军某些方面来影响战局。

如此战法，原力使用效率极为高效，能够久战，就是战上一整天也不是问题。但另一方面，则是相当耗神，容不得半点错误。

是以以卫老修为，居然没有在第一时间现千夜出现。直到卡萝尔出声示警，他才有所警觉，向空中望去。

千夜取出崔源海所制原力枪，背后双翼展现，在原初之翼的加成下，这支枪的威力已经接近七级巅峰。

千夜对准卫老，就是一枪轰出，枪声如雷，千夜被后座力顶得上升十余米，可见这一枪的威力！

枪口火光乍现，卫老脸色就变了，这还是入洞以来他第一次失态。他抛下手中书册，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古制信封，闪电撕开，顿时一道红色光罩浮现，将他整个人护在其内。光罩上，隐隐可见有无数符文流转。

但是护罩还未稳固，枪弹已至！

在狂暴轰击下，红色光罩骤然一亮，随后轰然崩碎，原力枪弹也随护罩崩解。但卫老却并不好过，脸色一白，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处处原力法阵顿时变得摇摇欲坠，整个队伍死伤骤然增多。崔源海舍弃一切花巧，只追求威力的设计，在这一刻终于体现出价值。

此时千夜已处危机之内，安道夫和凯末尔舍弃形势不妙的部队，双双冲天而起，夹击千夜。而卫老则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古制信封，从内里抽出一页信纸。这是他取出的第三个古制信封，前面两个一个重创岩晶巨鳄，另一个则防住了千夜的绝杀一击，这第三个无论是何功用，都必是石破天惊。

战场另一端，卡萝尔则是一声尖叫：“是你！”

她不顾岩晶巨鳄的威胁，隔空挥出一鞭，电火如蛇，蜿蜒射向千夜。卫老也同时弹出手中信纸，这次是一道银光，切向千夜胸腹之间。银光不若金光那样迅，但它一出现，千夜就有种被锁定的感觉，自己稍有动作，银光也会相应变动。

只看卫老挥出信纸时的郑重，就知这道银光难以轻易摆脱。

在这千钧一之际，千夜忽然露出带着讥讽的笑，身影闪烁了一下，竟就此消失！

卡萝尔惊呼：“他要进门！”

卫老急忙转头，只看到千夜的身影在巨门处一闪，就消失在门内。

空中银光失去目标，茫无目的地飞了数圈，落入到一群晶鳄中间，随后银色光晕无声无息地扩散，覆盖范围内的一切凶兽异虫同时失去了生机。

卫老只叹了一声“老夫的霸道之章！”，就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众人的攻势全都落空，战局瞬间恶化。卡萝尔连中数根晶箭，惊怒之下底牌连出，这才避免了杀身之厄。卫老精神萎靡不振，连出两记杀招，消耗不小，另外千夜那一枪给他的伤害也比表面看起来要大得多。

仅是片刻功夫，战士们就死伤惨重，安道夫和凯末尔不惜原力血气，戮力死战，这才稳住局势。但两人身上各添了不少伤口。

卫老终于缓过一口气，开始加持状态。只是现在能够加持的状态不光少了很多，效果也大不如前。高级战士们也就罢了，在关键时刻，他们原本就是当炮灰牺牲的。但是缺少加持，卡萝尔独斗岩晶巨鳄就变得极为吃力，屡次遇险。

此刻他们距离巨门不过几十米远，这短短路程，现在却如千里之遥，不知何时才能抵达。

穿门而过时，千夜眼前瞬间如万花筒般，全是斑斓色块。他知道这是空间变幻，惊讶之余收敛原力血气，不令一丝气息外泄，以免干扰空间转移过程。

转眼之间，千夜就出现在一个新的世界。

刺眼阳光从天空洒落，让习惯了地下世界幽暗环境的千夜忍不住眯起眼睛。在他脚下，一道缓坡徐徐延伸，直到远方。坡上绿草如茵，占缀着星星点点的野花，宛若绚丽华毯。

远方有树林，有绝峰，有湖泊，有河流。若不是极目远眺就是漆黑虚空的话，这里完全就是人间仙境。

千夜回头一望，两扇巨门凭空立在自己身后，半开半掩。千夜此刻站在一座山丘丘顶，巨门就那样突兀地立着，从门缝中，可以看到另一端地下世界的依稀景象。

在山丘另一段，地势徐缓下降，直到6块边缘，再往前就是无尽虚空。

在千夜脚下，居然是个孤悬虚空的6块，不过方圆百里。按常理说，这么小的6块是不会产生天然防护，让生命存续的。但是现在千夜站在这里，却能够自然呼吸，不觉压力。

千夜抬头，在远方虚空深处，可以看到一块悬浮6地，再往远则有更多星星点点的6块。那里就是中立之地，而他脚下站着的，应该是中立之地边缘处的一个孤岛。

这里视野异常开阔，放眼望去可以将大半地域收于眼底。不过千夜看了几遍，都没有找到克劳迪娅的行踪，不知她藏到了哪里。

就在这时，忽然响起一记如同远古战鼓般的沉闷声音，整个孤岛都随之震颤。当听到这记鼓音时，千夜全身一阵酥麻，气血翻涌，说不出的难受。

一瞬间，千夜的目光就落在了远处的那座绝峰上。声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而在千夜耳中，那声音不是鼓声，而是心跳！

能够震动整个孤岛的心跳。

千夜不再犹豫，立刻向那道绝峰奔去。如此恐怖的心跳，除了地竜，恐怕不会有其它存在。在整个孤岛中，绝峰也显得异常突兀，卫老他们的目标多半就在那里。

千夜全力奔行时，度快得异乎寻常，在身后拉出道道虚影，转眼间跨过广阔的缓坡草地，冲入森林。对于身怀血脉潜伏的千夜而言，森林是绝佳隐匿地点，能够遮蔽视线的树冠枝叶，会把千夜不能隐形这惟一疏漏弥补掉。

当千夜在森林中潜行，慢慢接近绝峰时，山丘上的巨门终于有了动静。一阵光波涌动，卫老、卡萝尔带着十几名战士冲到了孤岛上。

他们人人带伤，卡萝尔背上还插着两根晶箭，手中雷鞭只剩下半截，鞭梢不知去向。卫老的胡子头被烧焦大半，衣袍破损，露出半条干枯大腿。

安道夫和凯末尔也活了下来，不过气息微弱，安道夫更是少了一条左臂。余下的战士情况则是好得多，大多是轻伤。不过初时过百人的部队，现在只剩下十一二人。这些战士仅仅是运气好，才活了下来。高级战士实力有限，一旦重伤，根本无力跟随大部队穿越巨门，全都变成了虫群的腹中之物。

冲出巨门后，卡萝尔随即转身，全神戒备，叫道：“卫老，能不能把门关上？”见识过卫老多个手段后，卡萝尔的称呼不知不觉从老头变成了卫老。

卫老苦笑，“老夫现在哪有那个力气？”

“那就准备战吧！”卡萝尔果断地道。

等了一会，巨门中却没有动静，无论晶鳄还是异虫都没有出现。紧张戒备的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卡萝尔道：“看来那些东西没法穿过这道门户。这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好坏各半。不能把它们引过来消灭，也就意味着我们也回不去了。”卫老道。

卡萝尔收了身上电光，落在地上，说：“卫老，现在怎么办？这里有回去的路吗？”

卫老又是苦笑，道：“门后世界，老夫也只是知道个大概。怎么知道能不能有路回去？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你们帝国不是有人来过这里吗？你怎么会不知道？”

卫老显得有些尴尬，咳嗽几声，道：“帝国是有人探过地竜巢穴。这道门户也和那人有关。只不过，此人在帝国地位特殊，纵是我等也不能随意打扰。是以关于此地之事，老夫也是道听途说居多，门户后更是只知道一鳞半爪，具体如何，还得细探。”

卡萝尔能够修炼到神将级别，自是聪明人，一听就明白卫老所属的势力和那人多半不对付，此次行动多半是瞒着对方的。说不好听点，搞不好还有窃取对方成果的嫌疑。只看这道伟迹般的巨门，就可以想象那人的惊天神通。得罪了这样的人，可是生死悠关的大事。所以问到这里，下面就不必再问了。

“刚刚那个千夜，和你说的那人有关吗？”

“当然无关。实际上千夜在帝国闯下涛天大祸，罪不容诛。帝国已决定派出诛杀队伍追杀他。无论是谁，现在都护不住他。”卫老道。

卡萝尔笑容狰狞，“既是如此，那呆会谁也不能跟我抢！他杀了我惟一的弟弟，我要让他在雷霆中尝尽痛苦，永世不得解脱！”

卫老点头道：“老夫两篇圣人之章都因他而废，自是不会放过他的。”

“那我们还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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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零八 问心路

卫老却不焦急，道：“无须心急，此地孤悬虚空，他怎么都逃不掉。 我们先休息一下，恢复状态后再行探索。”

众人都无异议，静坐休息。片刻之后，有所恢复的卫老、卡萝尔等人就向山峰进，安道夫则带着数名战士留守巨门，以防虫潮突然出现。

和地下世界的危险重重相比，孤岛不光景色秀美，而且安静得出奇，甚至让人觉得它实在是太安静了，静得让人心慌。是以当那震动全岛的心跳再次响起时，那些身经百战的战士都被惊得失声惊呼。

卫老却脸有喜色，道：“看来那东西就在这里了。”

“究竟是什么，到现在还不能说吗？”卡萝尔道。

“等到了就知道了。”卫老依旧不肯明说。

卡萝尔面带冷笑，也不多问，静静跟着队伍向前。

众人很快来到森林边缘，继续向绝峰前进。卫老不疾不徐地走着，似乎根本不急于探索。卡萝尔居然也不再飞行，落在地上，老老实实地走路。

虽然卫老和卡萝尔都没说原因，不过凯末尔看到他们的样子，也打消了飞起来看看的想法。两个神将级的人物都在地上走，他贸然飞起来，不是找死又是什么。

此刻千夜已经到了绝峰脚下。从这里向上望去，山峰比看起来的还要险峻，而且高度也远远出预期，顶端完全隐没在云雾深处，少说也有千米。

这座孤岛上的空间十分奇特，许多地方都有违常理。无论森林还是绝峰，千夜都隐隐感觉到空间有扭曲迹象。只是关于空间结构的知识实在过于高深，还不是现在的千夜所能领悟。即使神将，大多数也只是对空间一知半解。

孤岛上种种特异之处，不象是天然形成，倒似是人为之作。 可要真是有人布置，那布置之人的手段实可谓惊天动地。

走到绝峰前，千夜眼前景物突然变幻，原本笔直竖立的绝壁上，竟然出现了一条山道，盘旋向上，直通云雾深处。

这和巨门有些相似，虽然千夜只是向前跨了一步，但是已经身处不同空间。当山道出现时，整个绝峰骤然扩张，大了何止十倍。

如此异象，让千夜也有些犹豫。峰顶上不知有什么危险，但可想而知，一旦真有危险，绝不是现在的千夜所能抵挡。

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这就是无谓的冒险。最好的办法是等卫老、卡萝尔等先行探路，然而绝峰下无处隐藏，再回头一看，森林中树冠摇曳，卫老等人已是离得不远。现在折返，很有可能被当场截住。卡萝尔战力惊人，而卫老手段诡异，谁也不知道他的口袋里究竟还藏着多少古制信封，回头等于死路一条。

千夜一咬牙，踏上了山道。帝**部和他实有深仇大敢，军部想要的东西，那千夜就要去抢。

登上第一阶台阶时，千夜眼前景物再次变幻，上方数十米外就隐没在浓浓云雾中。此地的云雾和东海的雾气有些相似，对感知的屏蔽异常强大，以千夜的感知，也只不过能够深入十余米。在远的地方，就是一片模糊。

当站在山道之时，千夜终于清清楚楚地感知到了峰顶的生命气息。这倒不是千夜的感知有多强大，而是那生命气息实在太过庞大，赫然过万米方圆，几乎遮蔽了天空！若说它是深海，千夜自身的生命力就只是一汪池塘。那震动孤岛的心跳，就是自峰顶。

千夜略一迟疑，就举步向上。若峰顶盘踞的就是传说中的地竜，那么千夜即打不过，也逃不掉。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那么一线生机，就在于地竜不会关注他这只小虫子。BiQuKu 到时千夜隐藏在地竜旁边，安静等候卫老和卡萝尔的到来。地竜再如何托大，也不会容许神将轻易接近。

卫老手段神秘，也就罢了。卡萝尔却是满身电火，想隐藏也隐藏不了。就算他们真有办法隐匿气息，千夜也会出手偷袭，逼得他们动手。到时候地竜苏醒，在神将和千夜之间会关注哪一方，不言而喻。

往上走了一段，千夜忽然现身体沉重少许。他微微一惊，反查已身，现在峰顶恐怖生命能量的影响下，自身生机活力都在本能地萎缩，就象弱小兽类在遇到凶兽时，会被吓得全身瘫软一样。但是在这种生命能量的压制下，肌体都会逐渐坏死。如果抵抗不住压制，真会死人。

再向上走了几阶，压力越加明显，千夜不得不加快血核脉动，才能激身体生机，不在气息压迫下萎缩。千夜心下有些骇然，这才登了十几级而已，论高度仅仅数米。这要是接近峰顶，压力又该大到什么程度？

不过卫老等人已经走出森林，来到峰下。现在想要退后，已是不可能。千夜咬牙，继续向上攀登。

“是他！他在那里！”卡萝尔眼力最佳，一眼就看到了千夜。此刻千夜正在绝峰上向上攀登，距离地面不过数十米。

这个距离，对于神将而言实是触手可及，卡萝尔一鞭挥出，电火化蛇，就向千夜射去。身在半山，千夜避无可避，惟一生路就是主动跳下来，自行送到卡萝尔面前。

千夜回头一看，见数道电蛇飞射而来，也是一惊。不过他一咬牙，取出东岳，准备硬接卡萝尔一击。卡萝尔早就在和岩晶巨鳄之战中受创，实力大降，硬接的话也不是没有机会。

电蛇飞到中途，忽然一阵扭曲，随即以诡异的轨迹飞向四面八方，轰射到绝峰山体上。但诡异的是，有一条电蛇明明射在千夜脚下，炸得山石迸碎，但是烟尘过后，千夜脚下的山道依旧是好好的，根本没有损毁。

千夜一怔，随即想起自己走时山峰和登上台阶时，先后两次感觉到空间变动，看来自登上山峰时起，双方就不是身处同一空间。一念及此，他顿时心下一安，加快脚步，开始登山。

攻击失手，卡萝尔也是大感意外，随即恼羞成怒，喝道：“我就不信，还奈何不了你这个小辈！”

她雷鞭上电火汇聚，从鞭梢延伸十米，威势惊人。

卫老忽然道：“等等，这里空间有异。我们和他实际上不是处于同一个空间，或者有一层差异。不要浪费原力了，如果不和他身处同一层空间，再怎么攻击也打不到他。”

“不在同一空间？”卡萝尔一怔。空间级别的伟迹，实际上已经越了神将级别。虽然卡萝尔身为神将，可是中立之地毕竟贫瘠荒芜，与传承悠久的帝国不可同日而语。是以她也所知不多，在这方面眼光远不如卫老。

“那现在怎么办？难道任由他上去？”

卫老眯着眼睛，看着不断向上攀登的千夜，说：“我们也上去。只要追上了他，自然就能把他拿下。”

“那还等什么？！”卡萝尔咬牙切齿，已是急不可耐。不过再怎么急切，见识过地下空间的诡异后，她也不敢擅自行动，事事要听卫老指令。这里凶险实是无以复加，若无卫老，根本用不着地竜出手，仅仅是那头岩晶巨鳄就能要了她的性命。

卫老凝视千夜身影，直到他绕过山峰，消失在另一面，才说：“我们可以上去了。”

卡萝尔强忍着追问的**，跟随卫老登上山峰。前后两次的空间变幻，顿时令她脸色微变，嚣张不再，代之以凝重。如果这座绝峰上的手段也是人为，那布置此地之人一身神通可谓惊天动地，动动手指就能捏死她。

沿着台阶走了几步，卫老开口解惑：“果如老夫所料，此峰布置手段半是天成，半是人为，玄妙处实是鬼斧神工。我等此刻和千夜仍是不在同一层空间，也即是说，就算我们与他擦肩而过，也根本无从下手。”

卡萝尔愕然，“那怎么办？”

卫老淡淡一笑，道：“此路凶险，在于有进无退。一旦退后，就有可能遇到重重空间，运气好还能走得出来，运气不好就有可能永远在无尽空间内绕圈子。所以想要脱身，就只有向上。”

“可是上面有什么？”卡萝尔望着峰顶，眼中有一丝紧张。此刻她登上阶梯，就感觉到了峰顶那恐怖之极的生命气息。

“当然是地竜。”

“地竜？！过去送死吗？”卡萝尔大惊。她此来只是想追杀千夜，同时看看能不能入手一滴地竜之血。再如何狂妄，她也不会以为自己能够挑战地竜。这种级别的虚空巨兽，接近就是死。

“自然不会送死。或者原本是送死的，经过那位布置之后，死局也变成生地。我们能到峰顶，自有好处。”说到这里，卫老呵呵一笑，“老夫此行，可不是为了送死而来的。”

“究竟有什么好处？你若是不说，那我可就不走了。”卡萝尔终于失去了耐心。

“最大的好处，于帝国霸业有用，但于你等就没什么用了，所以知道不知道，都没什么差别。到时候见到了，你自然明白。当然，如果助老夫取得了那样东西，那么帝**部自然不会亏待你。帝国虽大，始终求才若渴，以卡萝尔阁下的修为，想要在帝国裂土封候，也非难事。”

裂土封候这四个字，顿时让卡萝尔心动不已。不过她仍有所顾虑，说：“如此一来，岂不是要听帝国调遣？我现在在霜雷神庙过得自由自在，何必要受约束？”

ps：劳动节第一更。话说，这个节.....

章一零九 天不容情

卫老呵呵一笑，道：“中立之地穷山恶水，岂是久居之地？到了帝国虽然会受些约束，但那可是百世的基业，能够留传子孙后代。 到时候卡萝尔阁下就是开族始祖，这岂能一样？别的不说，就说那些普通后裔，在中立之地能活多久？”

卡萝尔暗自点头。就算是她，也不能保证将来后裔个个都有修炼天赋，而中立之地原力波动剧烈，对于普通人来说环境格外苛刻。如果修炼不出原力，寿命就会相当短暂。所以无论强者还是弱者，都把繁衍和家族延续放在相当重要的位置上。

卫老又傲然道：“在中立之地称王称霸，和在帝国分封一方，岂是一样？”

这话也有道理。中立之地毕竟地广人稀，有价值的人或地方不多。在这里称王，确实比不上帝国膏腴之地的一座小城当个城主。

“好，我就帮你这一回。”卡萝尔下定了决心。

卫老点了点头，抬手向上方一指，道：“如果老夫所料不差，这段阶梯名为问心路。由此一路向上，越是走得高，压力越大。这压力与原力修为有关，修为越高，就越是难以前行，所以才叫问心路。意为能走多远，取决于一颗强者之心。”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众人隐隐约约看到一块石碑，立于云中高处。石碑上隐约写的有字，内容却看不清楚。就连卡萝尔也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不过走到面前，不就看清楚了？是以她毫不迟疑地大步向前，沿着山道开始攀登。

所谓强者之心，无非是意志。能够修成神将，卡萝尔的意志自是坚硬如钢，怎会惧怕这种考验。反而是凯末尔等人需要小心。

众人一路攀登，渐渐绕过山体。卡萝尔一马当先，若不是为了等后面的人，早就绝尘而去。BiQuKu 卫老依旧是不疾不徐，然而度也是不慢。走到这里，几名高级战士就显出吃力，不过他们紧咬牙关，一步一步向前挪动，渐渐就开始掉队。

卫老轻叹一声，道：“你们能够跟我到了此地，也算有缘。老夫且再帮你们一次，至于能否登顶，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说罢，他取出古卷，翻到最后数页，挥手间数道光芒落在这些战士身上，顿时令他们感觉全身一轻，庞大如山的压力减轻小半。作完这些，那册古卷已是光芒尽去，仅封底还有些余微光。

几名战士又是感激，又是惊惧，跪下谢过卫老，又默默地跟上。

有了问心路这道关卡，就算带来千军万马也是无用。再加上前面地下迷宫，以及看守巨门的岩晶巨鳄等等关卡，即使带了整个军团进入地下，最终也只有寥寥数个最强者能够冲击绝峰。

走着走着，峰顶依旧隐没在云雾之中，山道象是永远到不了尽头。而下方也渐渐泛起雾气，地面只是依稀可见。再攀登一段，恐怕回头望去就都是云海了。

卡萝尔终是忍不住问道：“卫老，当年那人究竟是谁？”

能够布下问心路这种手笔，此人手段实是令人惊惧。

“此人名讳，老夫不敢、也不愿多提。你只需知道，他在整个帝国都是顶天立地之人，这就够了。”

话说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帝国就那几位天王，此人必是其中之一。

卡萝尔不再多问，只是由衷感慨，忽然道：“等这次事了，我跟你去帝国。 ”

卫老大喜，道：“卡萝尔阁下有此决断，实是帝国之喜。老夫担保，帝国必会裂土封候，虚位以待！”

卡萝尔却是叹一口气，说：“领地财富什么的，也不是那么重要。只是我原本以为，自己距离巅峰已不遥远。今天才明白，原来我距离真正的众生之巅，仍是遥不可及。卫老，我只希望到帝国后，能够拜见几位天王，得到一点指点。”

卫老抚须笑道：“此事说难不难，说易却也不易。老夫不敢担保每个天王都能见到，但是至少得到其中一位指点，绝无问题。”

卡萝尔点了点头，继续向上，又走一段，她忽然皱起眉头，说：“奇怪，怎么还是看不到千夜？”

她这么一说，众人才想起千夜并没有先走多久。他们已是全力追赶，可是绕了山体数圈，居然一直没有看到千夜。这岂不是说，千夜度丝毫不比他们慢，所以双方始终隔着一座山峰。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千夜度远众人，此刻已高高在上，有云雾遮掩，自然看不到。

包括卡萝尔在内，都自然而然地将第二种可能排除。走过这一段，所有人都现，其实还是修为越高，表现相对就越好。压力并不能抹平所有差距，最终能否登顶，还是取决于修为。

几名高级战士有卫老加持，表现已不比凯末尔差多少。也就是说，怎么都应该比千夜强些。所以如果千夜的度能够他们持平，已经属于水准挥。

卡萝尔抬头，卫老所指的石碑依旧在云端，似乎距离并没有拉近。但是石碑前似乎多了个人影。她大吃一惊，再仔细看时，只见云雾涌动，连石碑都看不见了。

此刻千夜正站在一座十米石碑前，出神地看着。碑面上刻着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恨天不容情，人力有时而穷，徒呼奈何！姬问天。”

这几个大字铁钩银划，肃杀寂寥之意扑面而来，刹那之间，千夜眼前天地都已消失，代之以地天一线的苍茫荒野，一望无际。荒野中央，一个青衫大袖的男子正仰天长啸，一时八荒震动。

幻觉顷刻间消失。这不是有意布置的幻镜，而是碑上留书之人一身原力震天动地，不知经过了多少年，留书之时意境尤在，让千夜心有所感，这才产生了幻觉。

以千夜意志，又非有意布置，石碑留字仍能让他产生幻觉，实是可怖可畏。千夜默念着：“姬问天，姬问天？”

这个名字似乎有些印象，但又非常模糊，千夜也不记得自己究竟在哪里听说过。不过姬是帝姓，姬问天难道是帝室中人？

一想到帝室，千夜忽然想起，现如今帝国公认的第一强者指极王，似乎名字就是姬问天！只不过指极王名气太大，身份也尊崇至极，因此很少有人敢直呼他的姓名。久而久之，世人只知指极王，却不知姬问天。

这块石碑竟是指极王所留！

千夜心中震动，更加好奇峰顶究竟是何物，当年又生了什么，才令指极王这种强绝一时之人也扼腕叹息，恨已身无力。

他望向峰顶，更生一探之心。既然指极王留下这座石碑，那么通向峰顶之路考验的性质更多过磨难。至少从石碑留字的意境看，并无杀机。

峰顶仍在云雾深处，千夜继续攀登。越过石碑之后，压力陡增，千夜只觉全身虚乏无力，身上负担却越来越重，如同担了千钧重担。如此压力，普通战将已是寸步难行，但千夜动念一催血核，加快脉动，燃金之血所过之处，立刻点燃熊熊生机。千夜精神一震，大步攀登，步履如飞。

此刻在下方，卡萝尔和卫老依旧保持着同样的度，继续攀登。凯末尔脸上则不复刚开始时的轻松，变得有些凝重。偶尔抬头望向头顶不远处的云层，眼中会掠过一抹阴霾。

被卫老加持过的高级战士此刻显得十分吃力，并且拉开了距离。有两个人明显抗不住压力，走得越来越慢，渐渐和大部队拉开了距离。还能够坚持的战士们状态也都不太好，有的脸色苍白，有的汗出如雨，也有人不断使用秘法激身体潜力。谁都看得出来，他们已经接近极限，登顶已成为遥不可及的梦想。

卫老终于回头望了一眼，说：“实在坚持不了就原地休息。如果你们运气够好，那么在成功之后，这条问心路可能会消失。”

他并没有说运气不好会怎么样，那个结局十分明显，并不需要特别提醒。

不过这时却有个战士大着胆子道：“如果我们停下来休息，会怎么样？”

“问心路自然需要一鼓作气。此地威压无处不在，纵使停下来休息，也会时时侵蚀你们的原力。所以你等只有一次休息的机会，而且休息之后还能不能站得起来，老夫也不知道。”卫老难得地耐心解释。

战士们都是大惊失色，咬牙苦撑，再无人谈休息之事。不过意志力总归是有尽头，走着走着，又6续有人开始掉队。

有了开始，掉队的战士就越来越多，等到最后两名战士软倒在地时，凯末尔不得不接过他们抬着的箱子，负在背上，继续攀登。只是此刻他额前见汗，明显也不轻松。

卫老长叹一声，道：“这问心路拷问的不只是本心坚定。所谓地竜压制，其实是我们身体生机的自我抑制。能否维持身体活力，一半看自己，一半则是平日积累。那千夜论原力修为不过十二级，却能走到这里，你等就不羞愧吗？”

章一一零 无归路

凯末尔脸上血色上涌，又羞又怒。 他身为血族侯爵，相当于人族十六级强者，论修为和千夜完全不是同一个层级。现在千夜在问心路上遥遥领先，根本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凯末尔却开始露出疲态。正如卫老所说，无论意志还是平日身体修炼上的积累，他都远不及千夜。

心思一乱，凯末尔顿时感觉背上的箱子变得更加沉重，如小山般压在背上。他气息一个不稳，一只脚突然陷入地面，差点摔倒。

卡萝尔忽然退后，出现在凯末尔身边，伸手将箱子提了过来，单手托着，说：“还是我来拿吧。”

凯末尔又是惭愧又是感激，躬身道：“多谢卡萝尔阁下援手。”

卫老则摇了摇头，说：“只会依赖血脉力量的家伙，就是救下来也没什么大用，肯定走不到尽头。”

卡萝尔道：“他毕竟是我们中立之地的干将，我亦是中立之地的人，不能见死不救。再者说，既然千夜如此狡猾，那么到时候多个帮手也是多份保险。”

卫老也不和她争辩，淡淡地道：“本来若他倒下，老夫会接手此物。但现在既然是你要帮他，那老夫就不会插手了。”

“也不需要你的帮助。”卡萝尔顶了回去。

凯末尔脸色阴晴不定，跟在两人身后，望向卫老的目光时时锐利如刀，而卫老却似全无所觉。

此刻千夜领先三人大约两圈，可是峰顶依旧隐没在云雾里，不知有多深远，山道也一成不变，盘绕向上。若不是卫老等人跟在后面也在攀登山道，千夜都要怀疑是否陷入幻境，这座山峰实际上永远也不能登顶。

走到这里，千夜也不再轻松，血核强劲脉动着，全身上下血燃如沸，身周可以看到暗淡金色火焰升腾。 这已接近这副身体的全力，如果再增加压力，暗金血气就会开始消耗。一旦到了需要消耗暗金血气之时，千夜距离力尽倒地也就不远了。

到了这个时候，千夜不得不放缓脚步，以便减轻体力消耗。而在身后，卡萝尔和卫老依旧在匀前进，逐渐拉近了距离。

片刻功夫，卡萝尔和卫老也站到了石碑前。看到碑文上的字，卡萝尔没有多少异样感觉，但看到落款时却失声惊呼：“指极王！！竟是指极王！”

当她看着石碑的时候，卫老也在看着她。见她阅读碑文时一脸平静，卫老摇了摇头，叹道：“可惜，还是无缘。”

卡萝尔满心惊讶，问：“什么无缘？”

卫老道：“指极王当年书这碑文时，满心寂寥，一片悲凉，尽数化在这几行碑文当中。如果能够有所感悟，收获自不会少。不过这是缘份，强求不来的。”

卡萝尔登时愕然，“这样也行？”

卫老道：“指极王威能通天，这又算得了什么？只不过是随手之作，权作指点有缘后辈罢了。话说回来，我人族天王哪个不是手段无穷？和永夜那些只靠着天生血脉、除了吃就是睡的家伙岂能相提并论？”

卫老这一番话说得狂妄，凯末尔身为血族，自是不服气的。不过他也算有些见识，仔细想想，却知卫老说的没错。论血脉力量、论身体天赋，四大黑暗种族各有所长，任何一族都比人族要强。然而人族天王在战场上，手段众多，战力不在永夜大君之下，这亦是公认的事实。

事实上，如武祖、太祖那样强绝一时的霸者，均曾力压同时代任何一位大君，就是圣山上那些然存在，在他们面前，或也要略逊三分。

卫老积威之下，凯末尔也不敢反驳。不过听说从碑文中有可能得到好处，他顿时心头一热。那可是源自指极王的好处，他一个小小血族侯爵，血脉还不怎么古老，哪里比得了指极王万一？若是道左相逢，指极王一根小手指就捻死他了。所以不等卫老提醒，他就自行站到石碑前，睁大眼睛左看右看，生怕错过了哪怕是最小的一道裂纹。

可是他都快把眼睛瞪出来了，也没从碑文上看出点什么来，更没什么特殊感触，只是觉得山高风大，身上有点冷。

卫老看了他一眼，眼中尽是嘲讽，却没有阻止。卡萝尔自也不甘心，同时盯着碑文猛看。

终于，卫老咳嗽一声，道：“这等领悟之事，是强求不来的。开始时没有心得，那多半就是如此了。”

卡萝尔毕竟是神将，心志坚定，虽然心有强烈不甘，仍强迫自己把目光从碑文上挪开，继续向峰顶攀登。凯末尔仍是不死心，又磨蹭片刻，直到卡萝尔和卫老快要在山道转角消失，才如梦初醒，赶紧追上。

不过这么顶着地竜威压疾跑，血气消耗格外剧烈，等到他追上卡萝尔和卫老，脸色已是一片灰败，气息不匀。光是这一顿跑，至少就得少爬一圈。

卫老已经懒得看他了，只当凯末尔不存在，自顾自往前走。卡萝尔则托着沉重货箱，稳稳走着，尽显雄厚实力。

转眼间双方又绕着山峰攀登数圈，卡萝尔距离千夜已只有一圈差距。偶尔转角之际，双方已能互相望见。只是山峰特殊，彼此看上去触手可及，却身处不同空间，无从攻击。卡萝尔自不甘心，连连尝试以雷鞭抽击。可是漫天雷火过后，除了浪费原力之外，没能给千夜造成一点伤害。

屡屡受挫之后，在这诡异之地，她也不敢随意耗费原力。万一走不上顶峰，那玩笑可就开大了。现在形势很明显，双方都要登上峰顶，才能真正相遇。在半途中无论做什么都是白费功夫。

卡萝尔丝毫不担心自己不能登顶，只要别犯愚蠢错误就行。就算自己因为受伤实力受了影响，有卫老加持，也能走到最后。她现在只担心千夜坚持不到最后。

如果不能登顶，那么多半会死在半山腰上，直到登顶者破局，才有生还可能。在卡萝尔心中，如果千夜死在半途，那就太便宜他了。

现卡萝尔奈何不了自己后，千夜也就恢复镇定，以自己既定的步伐向上攀登，稳健之极。他的度虽比卡萝尔略慢，但也慢得十分有限，双方又绕了三圈，彼此距离才拉近到小半圈的程度。

到了这个时候，峰顶的地竜威压已经大得难以抵挡，就连凯末尔也支撑不住，如同步履蹒跚的老人，半天才能往前挪一步。他已经掉队，再也跟不上前面人的脚步。只是一股求生意志支撑着，才让他没有立刻倒下去。不过看他的样子，最多再支撑两三圈。

千夜回头望了一眼，在凯末尔身上略一停留，就望向卡萝尔和卫老。看着卡萝尔时，千夜的目光是漠然。他此前和卡萝尔从来没打过交道，也没有特殊感触。既然卡萝尔想要报杀弟之仇，那也很简单，双方各出手段战过就是。

然而卫老却是不同。他来自军部，统率的也是枢机处精锐，只是不知道卫老和栗风水究竟是何关系，从实力来看，卫老比栗风水只强不弱，地位也应在栗风水之上。

现在双方陷入死局，千夜想要活命，必须除掉卫老，更不用说还有军部这层深仇大恨在。

千夜向卫老深深望了一眼，就继续攀登，只是这次度加快了少许，恰好和卫老的度一致。

饶是卫老心机深沉，也不禁双眉微扬，眼中隐隐透出精光。他提一口气，脚步加快了少许。一步迈出，卫老猛然惊觉，竟在不知不觉中被千夜带动了节奏。难道在内心深处，已将千夜当成大敌不成？

所有觉察，卫老即恢复沉静，又回到了原本的度。卡萝尔略感诧异，问道：“这样我们岂不是永远追不上那个小子？”

“地竜威压会越来越强，不会和现在一样。再说，以你我修为，还怕耗不过一个小家伙？”

卫老说的在理，卡萝尔也就不再坚持，保持着和千夜同样的度登山。千夜始终在她的视线内，无形中也相当于给千夜施加压力。如果双方一直是这个距离，那等登上峰顶，空间隔离消失，卡萝尔一记雷鞭就能抽碎千夜。

可是又攀登整整一圈，千夜的度却从未变过，就似身后的卡萝尔和卫老根本不存在一样。到了现在，就连卡萝尔也不由得暗自佩服千夜，单论意志，她还真未必拼得过千夜。现在行有余力，只是因为修为胜过千夜太多而已。

忽然之间，卡萝尔心头浮上一个想法，回头问道：“你说，那个千夜不会从指极王的碑文中领悟了什么吧？”

这个问题换来的是卫老罕见的沉默，片刻之后，他方道：“十有**。”

卡萝尔啊的一声惊呼，看着千夜的眼神就非常复杂了。能够从指极王所留碑文中有所领悟，这等天资实是惊世骇俗。就算卡萝尔自视绝高，也要甘拜下风。

再登一圈，云雾忽然淡了许多，隐隐露出峰顶的轮廓。眼见终点在望，无论千夜还是卡萝尔都是精神一振，只有卫老面容阴沉，偶尔会向千夜望上一眼。

峰顶看似不远，实际上还要在环峰山道上再绕个十几圈。而当三人再登一圈后，忽然云消雾散，露出上方一片晴空。

然而晴空一现，地竜威压骤然增强，空中竟有丝丝缕缕的灰气如雨飘落。威压竟是已化为实质！

章一一一 空的世界

远本感觉不远的峰顶，在灰雨降临后，突然间似乎变得异常遥远。

望着空中纷纷洒洒飘落的灰色雨丝，卡萝尔一声低喝，雷鞭上射出数百道细小电火，击向灰色雨丝。漫天电火看似杂乱，实则分成数层，前后有序，一波消耗一波跟上，攻击连绵不绝。从这一击中，就可以看出卡萝尔对雷电的绝佳控制力。

灰色雨丝已是化为实质，看似纤弱，实则坚韧无比，一道电火仅能将它削弱少许，要连绵五六道电火才≌≌≌，≤.≥≈.★能彻底湮灭一丝灰雨。漫天雷火过后，灰雨仅仅是薄了数分，然后后面的雨丝就填上了空白。

这个结果让卡萝尔脸色异常凝重，她完全没想到灰雨威力大到这个程度，想要用雷火抵消灰雨的想法就此破灭。换个角度看，这实际上就是她的雷霆原力比不过地竜威压。输给地竜并不丢人，只不过最后这段路更加不好走了。

就在卡萝尔苦苦支撑之际，卫老又是一张页飞出，落在货箱上。原本重愈钧的货箱立刻轻了大半，让卡萝尔暗中松了口气。用出这章页后，卫老脸色灰败了几分，皱纹也显得更深了一点。

卡萝尔抬头望去，本想看看千夜是不是已经趴在地上，或者至少步履艰难，可是没想到千夜虽然停下脚步，可是却站得笔直。他仰望峰顶，不知在想着什么。

地竜威压化作的丝丝灰雨，毫不留情地打在千夜身上，如针般刺入肌肤，激得他微微颤抖。

卡萝尔有些意外，又有些失望。千夜能够坚持到现在，可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看看身为血族侯爵的凯末尔，此刻就已经被甩得不知去向。

然而看千夜的样子，应是已经到了极限，就算能再往前走一小段，也绝无可能登顶。

无论差十圈还是只差一圈，哪怕只是差了一步，只要没有登顶，就都是一样，惟有化为半山腰处的枯骨。

这关键的一步，跨过去了就是整个世界，跨不过去就是一无所有。所谓一步天堂，一步地狱，不外如是。

可惜千夜惊才绝艳，却还是少了时间成长，终是难逃倒在黎明之前的命运。

有那么一个刹那，卡萝尔忽然有种冲动，想要忘记仇怨，索性放过千夜算了。这样的人，不应该在这个世界的残酷中凋零。

可是她终是从幻梦中惊醒，知道这个想法也只是想想而已。就算她能放下，现在也帮不了千夜。两人看似触手可及，实际却是相隔两个世界。能够帮助千夜的，只有他自己。

卡萝尔和卫老没有停步，而千夜站立不动，双方逐渐接近。

卡萝尔忽然有些好奇，千夜此时究竟在想什么？

她和千夜逐渐接近，从十米，再到触手可及。山道狭窄，再往前一步，就会撞上千夜后背。卡萝尔下意识地想要停步，可是神将级的反应力瞬间让她明白，双方实际上身处在两个世界，纵使穿身而过，亦不会有所交汇。他们的命运是两条平行线。

思绪总是快若闪电，而时间永远滚滚向前。茫然之际，卡萝尔已经穿过千夜，踏上了新的山道。

穿身而过的刹那，千夜就如水中泡影，真实而又虚幻着。

卫老也越过了千夜，头也不回，埋头登山。似乎天上地下，再无什么事能够让他动容。若这真是一条问心之路，那么他的道路，就是宛若枯禅的死寂和干枯。所有的生机和活力，早在久远的岁月前消失。

千夜依旧站着，仰望天空，不知在看着什么。

卡萝尔忽然回头。她说不清楚为何要回头，只是突然有种很强烈的冲突，想要回头看看。若是不看，或许会错过什么。

在她视线触及千夜的刹那，千夜的气息忽然变了，变得亘古、孤寂、冰冷和荒芜。那无法形容的寂寞，几乎让她窒息！

此时此刻，千夜眼中看到的，不是这一方的大地和天空。他又看到了那地天一色，已经死去的世界，以及站在世界中央的人。他站在那里，就仿若充塞整个天地。

如此气概！

当他放声长啸之时，千夜忽然明白了那一刻他的心境。那是空，整个世界都空了。

恍惚之间，千夜分不清自己与那个人的界线，只知道自己的心又在抽搐的痛着。

帝国已远去，兄弟、朋友和战友都已远去，当她也离开的时候，千夜的世界就空了。这个世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也没有黑暗。当所有都失去之时，千夜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存在着。

忽然之间，卡萝尔就看到了一个空旷的世界。那不能称之为世界，只是一片茫然的空白。

她全身一震，猛地回到了现实，不由得又惊又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可是直觉告诉她，那就是千夜此刻心中的世界。

卫老忽然抬头，望向卡萝尔，目光锐利如刀。不过还没等他看出什么来，就心有所感，同样回头望去。

千夜双眼恢复清明，尝试着向前走了一步，顿时招来更多的灰色雨丝，顿时全身一颤。

卡萝尔双眉一扬，她知道此刻千夜身体已经达到了极限，再也无法支撑。说实话，此刻千夜身体强悍程度已经不在她之下，甚至可能还有过之。但是她有神将级修为，可以用原力护住自身。而千夜就只能靠身体硬抗。

或许下一步，千夜就会摔倒。

千夜再度抬头，灰色雨丝纷纷扰扰地落在脸上，有些刺痛，又有些微凉。

他忽然仰天长啸，啸声清越穿云，在整个世界回荡。忘情之际，千夜浑然不知，这一刻他和那苍茫世界的身影已合在一处，难分彼此。

啸音一落，千夜又向前走了一步。这一步迈出，灰色雨丝明显增多，让他身体如有千钧之重，再难向前一步。纵使千夜古老血族实力伯爵的身体，强悍程度已不在人族神将之下，但是走到这里，业已到了这具身体的极限。

距离顶峰还很遥远，当千夜晋阶侯爵时，或许才可以只依靠身体力量登顶。

不过千夜除了有血气，还有黎明原力！

随着一个个原力漩涡启动，道道绯红带金的原力喷薄而出，在千夜身周回旋，俨然一个微型的绚丽星河！星河中，点点星光扶摇而上，直冲灰雨。

转眼之间，星光湮灭，而灰雨也大片消失，能够落到千夜身上的只剩下小半。千夜举步向前，步步坚实，身躯也不复颤抖。

卡萝尔大惊，卫老也为之失色，原本混浊的双眼中精芒外溢，死死盯住千夜身周的绚烂星河。

颗颗星光，实际上是无比细小的晶粒。但晶粒再小，也是凝聚成实体，比之灰雨的实质化更胜一筹。一颗晶粒，往往会冲掉两三丝灰雨，方会消失。

以原力品质而论，千夜不光凌驾于卡萝尔之上，甚至隐隐有超越地竜之势。不过灰雨只是地竜威压的实质化，和地竜本体还隔着一层距离，是以千夜和地竜本体相比，或许只是强上一线。

然而这个结论也足以令卫老深深震惊。就整个世界而言，真正的世界宠儿并不是天生血脉力量强大的魔裔，而是虚空巨兽。它们从一出生时起就处在整个世界的顶点，可以直接运用更高阶的虚空原力，而且原力天生精纯，绝大多数强者一生修炼，也达不到它们天然的高度。

和灰雨的对抗中，卡萝尔明显处于下风。她的雷电要三四波攻势才能消耗掉一丝灰雨。而千夜却是占据上风，原力晶粒能够轻松消磨灰雨。

原力品级能够和虚空巨兽地竜比肩，卫老深深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或许到天王之前，千夜都不会有任何障碍。若是在帝国，一个上位神将足可以勉强支撑一个门阀，就如宋阀的安国夫人。

如果没有离开赵阀，赵玄极又活得足够久，那或许数十年后，赵阀将会出现三名上位神将鼎足而三的局面。以门阀实力论，几可与出了青阳王的张阀相提并论。

这千夜实力远在原有情报之上，那么帝**部根据原有情报派过来的猎杀队伍，真要是遇到千夜，下场可想而知。一想到这里，卫老的脸色顿时一沉。

千夜根本不去管卫老和卡萝尔有何想法，此刻心中充塞寂寥悲凉，心境几与当年的指极王合二为一。只是千夜是因为弃家离国，远走异乡，心爱之人却又远去。指极王又是为了什么？

以他在碑上留的手段看，当时的指极王应已问鼎天王。以天王手段，又有什么事会令他如此扼腕？

不知不觉，千夜越过了卡萝尔和卫老，继续向峰顶攀登。灰雨正在变得密集，可是他绕身星河中的星光也无穷无尽，点点星光跃升飞舞，在灰雨穿梭来去，硬生生将密集雨丝消去大半。

章一一二 登顶

“走吧，在这里耽误得越久，消耗就越大。”卫老淡淡说了一句，就继续攀登。

“刚才为什么不动手？”那个信封一出现，就给卡萝尔以强烈的刺痛感。这是神将级强者对危险的直觉，说明那古制信封中封存的东西，对她有致命威胁。而看卫老的样子，刚才是打算在山道上出手，说明这信封内封存的手段有打破空间限制之力。

这就恐怖了，意味着哪怕是穿梭虚空，也难以逃过这手段的追袭。对于初入神将的强者而言，这样的手段堪称催命符，一旦遇上了多半就会重创。即使是卡萝尔，也丝毫不能大意，稍有不慎就是重伤的下场。以她此刻有伤在身的状态，说不定会被一击而杀。

见卡萝尔戒备之色溢于言表，卫老倒是笑了笑，说：“因为没有把握。这是老夫最后的手段，可惜，就算布下这问心路时的指极王刚刚成为天王，赐下这手段的那位大人也没有把握能够应对。老夫刚刚默算，这一页射出，至多有三成把握击中千夜。如此机率，不赌也罢，反正总要在峰顶遇到他的。”

卡萝尔点了点头，继续向上。但是她身周雷火明显增加，显然在下意识的戒备。卫老也不说破，跟在她身后，一路上峰。

再走两圈，距离峰顶已是不远。而这时灰雨从雨丝化为雨滴，并且越来越密集。颗颗雨滴砸在卡萝尔手中的重箱上，每落一滴，就会让她的手微微颤抖。贴在重箱上的书页不断放出金色光芒，隔绝灰雨，但这时光芒也渐渐变弱。

千夜依旧走在前面，只是速度也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灰雨已经变成大雨，即使有晨曦启明的原力晶粒消磨，也有大半雨水落下，压得千夜摇摇欲坠。

到这里灰雨已经变成大雨，可想而知，到临近峰顶前的最后几圈，必是暴雨倾盆。没有特殊手段，就是神将也难以跨越最后一步。

卫老终于叹了口气，说：“看来他就到这里了。虽然灰雨对他的考验比我们小得多，但不是神将，原力有限，终是不成的。此子能够走到这里，已经大出老夫意外，看来指极王留下的传承是被他得去了。他若是不死，倒是有可能继承几分指极王的衣钵，只可惜遇到了老夫。”

卡萝尔不去看千夜，沉默着继续向上。而千夜再走几步后，终是抵不过灰雨压制，停了下来。在这问心路上，只要停步，就再也无望登顶。

“最后一圈，恐怕我也登不上去，怎么办？”卡萝尔问。她先前受了伤，现在又多托着一个重箱，自然吃力。若是全盛状态，自然能够登顶。

卫老道：“无妨，老夫还有手段，可以确保你我安然登顶。”

到了这个时候，卡萝尔也只有相信卫老。她不再说话，盯着眼前道路，不敢分心，专注攀登，以减少原力消耗。虽然卫老说能够保证登顶，可若是登顶后自己原力消耗殆尽，岂不是任人宰割的局面？以卡萝尔的经验，自不会轻易置身险境。

莫名的，她忽又想到了千夜。实际上她很清楚，以胡安一向的性情处事，与千夜的冲突起因，多半错在他的身上。仗着有卡萝尔这个姐姐，以及颇受面具重视，胡安行事几乎可说肆无忌惮。可说除了神将之外，没有胡安不敢抢的女人，没有他不敢杀的男人。

只不过再多的想法都没有用了，千夜登不上峰顶，就必定会化为绝峰上的一具枯骨。由于空间阻隔，就算有心给他收尸，也找不到尸骨。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身后异动，卫老竟是一声惊呼！

卡萝尔迅速回头，看到千夜身后张开光翼，腾空而起，飞向了峰顶！

他竟然在飞！

问心路上层层空间阻隔，头顶也不例外。飞起来的话，压力会急剧增加，而且还要破开空间，才能飞至更高处。别说抵挡灰雨压力，就是破开虚空，又有几人能够做到？所以强如卡萝尔，手段多如卫老，也都选择老老实实地沿着山路攀登。

但是现在千夜居然想要飞到峰顶，他这是要殊死一搏还是疯了？！

还没等卡萝尔和卫老从震惊中恢复，千夜身影忽然连续闪烁，每闪烁一次就会出现在更高一层。刹那之间，千夜身影明灭不断，数次闪现后，就出现在峰顶，就此消失。

“这是什么！？”卡萝尔终于失声惊呼。

卫老脸色阴沉得如能滴下水来，但纵是见多识广，他也认不出虚空闪烁这种神技。这门秘法随着黑翼君王的消失，已经绝迹多年。而有幸见识虚空闪烁的人，多是和黑翼君王同一个级别的强者，卫老还差得太远。

怔了片刻，卫老才说：“老夫也不知道。不过可以肯定，他已经上了峰顶，而且没死。事不宜迟，老夫这就使用最后手段，我们快速登顶。至于原力消耗一些，也是没办法的事。”

卫老从怀中取出一册古书。这本古卷大多数页面暗淡无光，所有力量都被消耗，只有封底几页还有些光芒。不过卫老并未翻书，而是直接将古卷抛上空中。古卷一入空中，迎风即长，化作一个数米的巨大书册，遮蔽在两人头顶，挡住了灰雨侵蚀，一时之间卡萝尔和卫老身上压力尽去。

颗颗雨珠打在古卷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腾起蒙蒙雨雾。古卷上浮着的一层金光转眼间就飘摇不定，然后时时湮灭。每当金光消失，雨滴就会直接打在古卷上，所落之处，书页开始消融。顷刻之间，这册古卷封面和封底上就浸湿大半，破损处处，并且不断扩大。

卫老手中腾起一道金光，射在古卷上，另它再度浮现光芒。不过光芒在灰雨扑击下迅速黯淡，眼看支撑不了多少时间。

“快走，老夫这册书支撑不了多久。”卫老话音未落，就加快脚步，转眼间越过卡萝尔，当先奔着峰顶小跑上去。

卡萝尔心中一凛，紧紧跟随卫老。古卷大小有限，跟随卫老移动，她离得远了就会被灰雨浇到。

越向上，雨滴就越是密集，古卷消耗明显加快。卫老的速度不得不放缓，以稍作喘息。如是登上三层，古卷最后两张书页终于彻底被暴雨打碎。卫老面颊颤动，又抛出一册古卷，显得心痛之极。

这些古卷和封存在信封中的圣人之章不一样，可以灌注原力，反复使用，此价值还在普通的圣人之章之上。只有卫老还没有使用过的那封能够直接重创神将的圣人之章，才能与这两册古卷相比。

现在为了走过问心路最后几层，卫老不得不连续抛出古卷。古卷损毁一册便是少了一册，可谓代价惨重。而且看灰雨暴增的态势，恐怕第二册古卷也支持不了登顶，他还得再拿出第三册。否则的话强行通过最后一圈山道不是不可以，但被灰雨浇透、身受重伤是免不了的。别忘了峰顶还有一个千夜，他的状态如何完全是个谜。卫老宁可损失古卷，也不愿将自己的性命寄托在运气上。

他身后的卡萝尔目光闪烁不定。看着卫老不断消耗宝物，她心底压抑着的一些念头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卫老本身的实力并不出众，原力比卡萝尔弱了不少。他的厉害全在这些古卷和圣人之章上。有古卷和圣人之章在，卫老就能施展种种诡异手段。岩晶巨鳄和兽郡虫潮的纸面力量远在他们这支部队之上，可若是卫老手段全开，却能够反杀岩晶巨鳄和所有虫兽。这即是他厉害之处。

然而现在古卷和圣人之章消耗掉之后，卫老就变成一只没牙的老虎，看着吓人，实际上虚弱无比。卡萝尔不用杀招，只是寻常攻击，也能杀了他。

卡萝尔不由自主地的浮想连翩，如果登顶的一刻出手偷袭，会不会杀掉卫老？他身上还带着什么？至少地竜之血应该有不少吧。这重箱里装的又是什么，看他不辞辛苦，宁可牺牲全部手下也不肯扔到重箱，就知道这里面装的东西极为关键。最后，让卫老这种人物不远万里赶来，而且以身犯险的东西又是什么？

种种问题，让卡萝尔的心绪不知不觉的变化，看待事情的角度也有所不同。比如说，此刻卫老的身影就显得很单薄，后心要害处看起来缺乏防护。就算他在长袍下穿了软甲，也多半挡不住自己雷鞭一击。哪怕他不怕电劲，但是一身老骨头，用原力震也震死他了。

卫老似有感觉到什么，忽然脚步放慢少许，后心处的破绽也随之消失。他并未回头，而是淡淡地说：“帝国封候，可是百年基业，不是一时得利能够相比的。”

卡萝尔心中一震，清醒过来，收敛目光，不再乱看。但是卫老的脚步再也没有加快过。

...

章一一三 葬心于此

此刻在峰顶，千夜单膝跪地，全身不断震动，每个骨节都在发出喀喀嚓嚓的声音。∽↗，好不容易，他的身体终于挺直了一些，这个微小的动作，也让他的身体内部响起一连串的骨裂声音。

千夜全身湿透，淋满了灰雨。这些雨水每颗都如一座小山般压在千夜身上，让他直不起腰来。而且灰雨压制身体生机的效果依旧存在，千夜身内肌体血肉大片死去，然后又被燃金之血点燃重生，如是反复。好在峰顶处晴空万里，再也看不到灰雨，而且不知从何而来的炽热阳光将雨水不断蒸发，令千夜所受的压力迅速减轻。

终于，千夜长身而起，重重呼出一口死气。这道死气色泽灰败，落在地上，立刻将地面变成一片灰黑岩地。

吐出死气后，千夜恢复了行动能力，不由得心中暗自庆幸。在最后关头，千夜知道若依常规，自己再也不可能登顶，于是孤注一掷，发动虚空闪烁，以原初之翼护持已身，强行冲顶。

原初之翼加持下，千夜身即如枪，各顶素质全面提升，硬顶住灰雨侵袭。而虚空闪烁跨越虚空的能力在这里再适合不过，刹那间穿过层层空间阻隔，成功登顶。

黑翼君王留下的两大传承，此刻再度显示无上威力，若没有它们，千夜早已变成一堆枯骨。指极王留下的问心路，实际上不是考验，而是杀机。它异常简单，却又极为凶险。神将之下，完全是死路一条。即使成就神将，能否登顶也要看自己实力是否足够强悍。如卡萝尔这等战力，能否成功只在五五之数。实力不如卡萝尔之人，比如千夜曾经面对过的军部前任元帅，在这问心路上就是死路一条。

经历过指极王心境，千夜方才明白，指极王那时满心悲凉，哪有心情栽培后辈？他设下重重关卡，最后布局问心路杀招，并不是要给后人机会，而是要坑杀所有贪婪之辈，为峰顶所葬之物作祭物陪葬！

也只有黑翼君王安度亚的核心传承，才能够击破死局。现在回想，卫老手中无论是古卷还是圣人之章，明显都不是神将手笔，应是出自哪位天王级的大人物。

只有大君天王方能应对天王。

然而黑翼君王的传承能够令千夜以微薄实力抢先登顶，相比之下，威能当远在卫老身后那位大人物之上。

千夜暂时占得先机，想来卫老必然会加速冲顶，以阻止自己。虽然不知道他们何时会上来，但想必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峰顶风光晴好，没有灰雨，也看不到其它杀机陷阱。想来或许指极王觉得问心路已经足够，或是已无资源布置更多陷阱。不管怎么说，等卡萝尔和卫老上来时，将再无限制，千夜不得不面对两名神将。纵使他们都身负重伤，实力消耗得七七八八，那也是神将。别说两名，就是一人也不是千夜能够应对的。

现下时间宝贵，千夜深知自己活命的一线希望，就在于指极王留在峰顶的东西。

峰顶绿草如茵，阳光炽烈明媚，连风都是柔和清新，透着丝丝原力气息，吸上一口就感觉无比舒服。如果在这里生活得久了，即使不修炼，实力也会稳稳攀升，直到突破战将。

在峰顶中央，有一座小山，起伏不定，看上去如同一条盘踞沉睡的腾蛇。在小山顶上，竖立着十余根巨大骨刺，最长一根足有百米，远远望去，如同一排高大桅杆。在小山半腰处，建有一间石殿，规制颇为简陋，但是作为山顶惟一一间建筑，却是十分醒目。

身体稍一恢复，千夜就全速向石殿奔去。如果指极王留下了什么的话，那么就一定会在这间石殿里。

千夜速度全开，数公里路途转眼即过，他飞奔上山，转眼间就站到了石殿前。

从近处看，这座石殿高约十余米，大门洞开，门内是幽深通道，隐约有火光闪动。经过巨门和问心路之后，千夜知道指极王擅长空间布置，石殿看似狭小，但是里面说不定另有辽阔天地。

千夜没有急于进殿，而是站在门口，先仔细观察。

石殿修建得并不规整，许多石块一看就是天然之物，没有经过修葺。但看得久了，却觉得另有一种天然意境，仿佛每个石块就应该安在那里，位置丝毫不能挪动。别说挪动位置，哪怕多添一刀一斧，修平些棱角，都会破坏那浑然天成的意境。

看着这间石殿，千夜心中隐隐有所感触。石碑中透出的意境是悲凉孤寂中透着一种不甘，而看着这间石殿，千夜只感到心灰若死。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期待，都已远去，不复归来。

当夜瞳离开的时候，千夜也是同样的心灰若死。圣山之上，根本不是人族所能踏足，千夜再如何自信，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开千年先河，踏上永夜议会的圣山。强如武祖和太祖，冠绝当时，也未能有如此伟业。

这样的希望，有还不如没有。

千夜轻叹一声，举步进入石殿。

石殿内通道并不长，没走出多远，千夜就走进一间殿堂。殿堂内陈设布置同样简单，四角各置一个石制火盆，里面火焰跳跃，给殿堂内增添了微弱光明。这四个石盆不知有何玄妙，里面火焰燃烧了近百年，居然还没有熄灭。

石殿尽头，有个石桌，上面斧刻刀凿的痕迹犹在。看在千夜眼中，每道刻痕都如同一道电光，劈在意识深处，那蕴含的深邃意境，几令他无法呼吸！

好不容易才将目光从石桌上移开，看到尽头的石壁上刻着八个大字，右边是‘葬心于此’，左侧则是‘指天问道’。看到这八个大字的瞬间，千夜又是阵阵恍惚，眼间景物变幻，那青衫男子再度出现，站在石殿中央，正以指为笔，凌空书写。每一笔写出，石壁上就会出现相应刻痕，转眼间书就八个大字。

此刻这男子心境又有不同，疲备而又空寂，似乎对一切都失去兴趣，只有写下‘指天问道’这四字时，才流露出一线愤怒。

八字写罢，他似乎失去了全部力气，连精神都被抽空，整个人宛若没有灵魂的躯壳。那男子将什么东西放在了石桌上，静立良久，方转身向殿外走去。

男子身影走到千夜面前时，忽然停步，向千夜望了一眼，淡淡地道：“你来了。看来她终究不愿在这里湮没。也罢，就让她随你去吧，若日后你有能力，将她修补完善，即算是对我的回报。”

说罢，青衫男人穿过千夜，走出殿门，就此消失。

千夜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殿门，一时之间分不清究竟是真实还是幻境。这不应该是数十年前的景像吗，那不应该是年轻时的指极王吗？可是他对自己说的话又是怎么回事，他看到自己了吗？还是说，在这间石殿内，不光是空间，就连时间也交错在一起，才让七十年前的指极王看到了现在的千夜？

诸般念头此起彼伏，让千夜混乱无比。

透过石殿大门，千夜忽然看到两个身影出现在山顶边缘。那是卡萝尔和卫老，他们终于突破了灰雨封锁，登上了峰顶。两人显得狼狈不堪，全身都已湿透，雨水不断顺着卫老的胡子头发往下滴着，而卡萝尔身上的电火早已不知去向，长发也皆被打湿，紧紧贴在前额上。

一踏上峰顶土地，卡萝尔直接把重箱抛在地上，然后双腿一软，单膝跪地，拼命喘息。卫老身体摇晃，也差点摔倒，踉跄之后才勉强站稳。

不过两人毕竟是神将，恢复起来比千夜快得多，几个呼吸的功夫就气息平稳，震飞了身上雨水，随即笔直向着石殿奔来。

峰顶景物单调，石殿实在是太显眼了，两人一眼就发现了石殿，急忙赶来。

看到卡萝尔和卫老，千夜心头一震，从幻境中恢复。此刻时间紧迫，千夜不及多想，转身扑向石桌。石桌上摆放着一根暗银色的金属长管，分不清是何金属。在看到它的刹那，千夜忽然有种感觉，它似乎对自己点了点头。

没错，这根金属长管给千夜的感觉就是活物，有自己的生命和灵魂。

金属长管散发着淡淡莹光，构成一个光罩，覆盖了整个石桌。此刻情况紧急，不管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都是千夜度过难关的惟一希望。只希望指极王留下的手段和巨门、问心路一样厉害，能够助千夜度过劫难。

千夜伸手就向金属长管抓去，当手指触到光幕时，光幕即刻如水波动，悄然散去。散落的光波悉数钻入千夜身体，整个过程如流水般自然，千夜竟然无从抵挡，无论暗金血气还是晨曦启明，都未能阻挡这些光波。

光波入体，千夜只觉全身如浸在温水里，说不出的舒服，血气和黎明原力都快速增长，顷刻间就恢复了巅峰状态。千夜顿时震惊不已，不知光波是由何构成，竟能同时补充血气和黎明原力。以原力属性而论，暗金血气和晨曦启明分别位于光与暗的顶点，性质截然不同。

而瞬间能让千夜恢复全部状态，说明光波中所蕴含的力量极为恐怖，完全不象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温和。千夜是得了指极王允可，才会平安无事，反而补足状态。可想而知，假若没有得到认可而贸然接触光幕，恐怕会被击得连灰都不剩。

入手之后，一道意识从金属长管传到千夜心中，瞬间让他明白了这东西的来历和用途。

章一一四 心胸

能够被指极王郑而重之放在这里的枪管，自然不可能是普通的枪管。单以品级而论，这根枪管已达到九级，再进一步，即是当世名枪的级别.

九级原力武器，千夜别说拥有，连碰都没碰到过,只除了机缘巧合之下用了一次蔓殊沙华。

千夜定了定神，继续查看信息。

最初是指极王的自述，异常的简洁。大意是指极王平生自负，以为天下没有不能踏足之处。然而在一次游历中误入险境，九死一生，爱妻也为救他而——小说死。指极王当时距离天王之境仍有一线差距，然而就是这一线之差，令他无法救回爱妻性命。

若是指极王早一点成为天王，又或是少冒一点险，都不会失去挚爱。不过姬问天毕竟是一代天骄，以通天手段留存住爱妻一点残魂，四处寻找复活手段。后得异人指点，姬问天知晓若以虚空巨兽为材，融入挚爱魂魄，或可炼成当世名枪。名枪皆有灵，某种意义上来说，就相当于他的爱人在此枪中复活。

随后指极王得知中立之地有一条重伤沉睡的地竜，于是不远万里赶来，不顾双方实力的巨大差距，悍然出手。

地竜实力极为恐怖，纵使重伤，也不是当时尚未成就天王的姬问天所能匹敌。然而姬问天悍不畏死，于生死刹那终于争得一线天机，重创地竜，终将其斩杀。然后指极王取地竜头骨与心头热血，融入爱妻魂魄，就地炼枪。

然而所谓名枪，岂是易成？不到天王大君之境，终是驾驭不了灵魂之力。最终姬问天功败垂成，只炼出一根枪管，就已耗尽原力。炼枪不成，魂魄难免散去。于心灰若死之中，姬问天忽有所悟，就此跨过了天王绝顶，于是世间方有指极王。

可终是迟了。

其后姬问天又返回中立之地，布下种种手段，以此记念当年，且不被打扰。

看到这里，千夜方才明白感悟到的指极王心境源于何处。其实这根枪管上或许还有少许灵性，但距离产生灵魂还相去甚远。姬问天一生所爱，早已烟消云散。

接下来，千夜才细细察看这根枪管的能力。

与一般原力枪相比，指极王留下的这根枪管上附加的能力多得让人吃惊。千夜首先看到的就是致命打击。这一能力相当于把千夜拥有的重型弹头、精准射击、超远射程等能力综合在一起，而且效果大幅增强。无论射程、精度还是杀伤力，提升都超过一倍。

可以说，哪怕是再普通的原力枪，只要拥有致命打击的效果，就能够立刻跃升为同级巅峰之作。这样的能力，比之原初之翼也仅仅逊色一二。不过据安度亚所说，原初之翼能够无限提升，却远非这根枪管所能相比。

另一个能力则是天心封镇。这一能力能够使持枪者增强对周围原力环境的控制，在没有刻意发动的情况下，则会使环境趋向于保持原本的状态，任何外来改变都会变得更加困难。

天心封镇看起来似乎用处不大，对持枪者没有直接提升。然而千夜仔细一想，忽然明白了这个能力的恐怖之处。简单点说，就是在它的影响范围内，一切持枪者之外的领域效果都会被削弱！

强者之战，大多数胜负关键就在领域。领域碾压了对手，哪怕不是攻击性的领域，也可以切断对手对周围原力的利用，胜负可想而知。

除了蔓殊沙华之外，千夜还从未见过原力武具上有领域类的能力。在生死决战中，领域强弱变化，哪怕再是微小，也会产生重大影响。所以越是在强者手中，天心封镇的威力就越大。

余下还有许多次要能力，比如说超强坚固，比如说原力汲取，比如说恢复，比如说协调装配

拥有超强坚固的枪管，几可与东岳抗衡，也就是说可以和东岳对砍。而原力汲取则是能够从周围环境中汲取原力，储存在原力阵列中，等到需要的时候再行使用。如致命打击、天心封镇所需要的原力，大部分就来自于存储，可以极大的减轻持枪者负担。

另外如果枪管有所损坏，只要不那么严重，就可以慢慢恢复。不过想要损坏这根有超强坚固特性的枪管，似乎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千夜感觉，自己拿着东岳硬砍，不出全力的话也很难砍伤这根枪管。

至于协调装配，则是较容易和其它部件搭配，组成完整的原力枪。毕竟这只是一根枪管。

这些‘次要’能力，随便哪一项安放到其它原力枪上，立刻能让对象摇身一变，变成拥有珍惜特性的武具，价值飙升。能够配得上这些次要特性的，至少也得是七级枪。

看着手中这根毫不起眼的枪管，千夜几乎在上面看到了璀璨宝光。这真的只是一根枪管？

这就是一根枪管，指极王亲手制造的枪管。

这根枪管没有名字，指极王也不打算给它取名字。

看过能力部分，接下来的信息则有些模糊，或则需要相应心境方能查看。至于是何心境，却没有明说，或许指极王并不想要后人看到相应内容。

不过眼前情势紧急，千夜无瑕研究，知道主要能力就够了。这根枪管确实是救命之物，至于如何使用，千夜已经有了腹稿。他拿出崔源海所制的原力枪，三两下拆掉枪管，将这根新的枪管安了上去。

新枪管和枪身并不是十分协调，然而安装在一起时，协调装配的能力就体现出价值，枪管上附加的原力阵列自行变化，和枪身、枪机的原力阵列融为一体，无分彼此，如同这把枪原本就是这样造的。

新枪在手，千夜顿生底气。这根枪管置放于此足有数十年，早已储满原力，即使以千夜目前修为，也能轰出致命打击的效果。否则的话，一把九级巅峰级别的原力枪，可以直接将千夜抽空，他就是想用也用不了。

千夜回头，向石桌拜了一拜，道：“得前辈馈赠，今日若能不死，日后自当回报。”

说罢，他大踏步出了石殿。这间石殿中留有指极王当年感慨心境，与此产生共鸣之后，千夜不愿损毁这里一草一木，宁可放弃地利，在殿外与卫老和卡萝尔决一死战。

神将行动何等迅速，当千夜走出殿门时，卫老和卡萝尔已经到了石殿前。看到千夜走出，卫老显得有些意外，双眼微眯，道：“你居然不在殿中防守，难得，难得。”

卡萝尔有些不明白，疑惑地看向卫老。在她眼中，这座石殿十分简陋，也称不上坚固，自己都不需要全力，就能一鞭抽塌。这样的地方，躲在里面有什么用？徒然把自己困死在里面而已。

卫老知道卡萝尔不明白，于是道：“这座石殿中必然也留有那位的印记。一旦摧毁印记，说不定就会被那位知道，哪怕这里没有布置，日后被那位记住了，也就不用在帝国混了。”

卡萝尔恍然，经历过问心路之后，她深知指极王的厉害，而且这还是七十年前指极王刚成天王不久时的布置，现在的指极王又到了何种程度？

指极王若真在石殿内留下一二后手，他们未必就接得下来。

千夜静静站着，直到卫老解释完，方道：“恢复好了吗？”

卫老点了点头，双目如电，在千夜身上上下扫过，说：“有此大气胸襟，确实难得。这若是放在旁人身上，或是愚蠢，但在你这里，却是大智若愚。若是你回到帝国，只凭今日所作所为，就可得那位殿下赏识。过往种种，都不再是问题，只要改头换面即可。”

“哦？为何我就是大智若愚？”

“你心性如此，而非刻意所为，与那位隐隐相和，可说是他的半个传人了。”

千夜道：“多谢指点，可惜。”

卫老也同时道了声可惜，从怀中抽出古制信封，在掌中摩挲着，说：“假以时日，你不难成为名动一时的人杰。只是可惜，你今日注定要陨落在这里。”

卡萝尔在一旁听着，忽然道：“我听说帝国现在局势很不好，浮陆战场那里只是勉强支撑，都快被永夜打回本土去。这种时候不是用人之际吗，他这样的人，为何不能用？”

浮陆对千夜而言似已是遥远的记忆，可是此刻被卡萝尔提起，昨日种种又浮现眼前。赵君度、宋子宁、魏破天、赵雨樱，一个个人，一场场生死之战，就象刚刚过去。在那块战场上，千夜付出太多的鲜血与牵挂，不知经过多少场血战，才能自黑暗种族手中抢下一小块生存空间。

魔女、艾登、爱德华，千夜的敌人亦都是一个时代的风云人物，每一场战斗都可以用诗歌来记载。然而他万万没想到，最危险的敌人却是来自背后，最致命的一击竟是来自友军。

这些都已是过去，始作俑者栗风水也已死在千夜手下。象军部各枢机处这样的机构，任何一个国家都会有，只要帝国不灭，它们就会存在，只是名称不同罢了。千夜早已不是当年的热血少年，很清楚政坛之下的阴暗面。

千夜心中忽然涌上一点感慨。虽已远离帝国，可若是赵阀形势危急，抑或子宁、破天等兄弟遇到生死危机，自己还是会回去，还是会出手。只是千夜不会再要帝国一丁点的封赏，血战之后，当飘然远云。

想到这里，千夜暗自叹了口气。或许真要怪罪的，就是命运吗？

卫老看了看千夜，神色复杂，叹道：“你不明白，他容得下帝国，帝国却容不下他。”

章一一五 决战

一句帝国容不下他，道尽多少隐密。BiQuKu

卡萝尔愕然，怅然，无话可说。卫老亦是神色复杂，少有的失却了城府。

千夜刹那间已经明白，过去的自己已为上面某些大人物所不容，现如今得到了指极王的部分传承，他们更不会看着自己重归帝国，以任何形式都不行。甚至自己活着一天，那些人心中就始终会有一根刺在扎着。

忽然之间，许许多多关于指极王的过往传闻汇聚在一起，瞬间让千夜明白了指极王名号的由来。指极王本名姬问天，在成就天王之时，留下的也是葬心于此、指天问道八个字。只是帝国皇帝自喻为天，指天或有不敬之意，于是姬问天就变成了指极王。

姬问天乃是正宗帝室血脉，不过母妃出身较低，无望帝位，他也无心于此。就是这样，指天问道也被生生变成指极问道。

指极王尚且如此，小小一个千夜，那些沾染了皇帝一点天威的大人物们，如何能够容得下他？

身居高位，自当弄权，排斥异已，用亲间疏，乃是人之常情。

千夜轻抚手中长枪，道：“即是如此，那我倒要看看，帝国如何容不下我。”

卫老哼了一声，道：“不自量力！”

他不慌不忙地撕开信封，里面透出一道紫光。不过他不急于出手，而是自怀中取出一册残缺古卷，抛在空中。这册古卷是卫老手中第三本古卷，也是最后一册。在掩护登顶时损毁了一半，现在还剩十几张残页。

古卷升空，每一页都一化十，十化百，刹那间变成漫天飞絮，覆盖了千夜周围，令百米之内如大雪飞扬。每张书页都浮动微微光芒，边缘锋利如刀，纷纷向千夜落下。卫老亦身在其内，可是每张书页都绕过了他。

见一张书页飞来，千夜伸指一弹，只听丁的一声轻响，这一指如同弹在刀锋上一样。书页随即化为原力，就此散去，但是千夜手指上也多了一抹红印，居然被切破了皮。这些古卷所化的书页，威力实是非同小可。

如果千夜只是普通的十二级战将，被这些书页一落，立刻就会被切成碎块。这即是卫老的领域。

看到千夜伸指弹毁书页，居然只破了点皮，卫老亦是瞳孔一缩，显出深深的忌惮。千夜这根手指的硬度，可是比得上精品原力刀剑了。卫老亦没有想到，千夜身体居然强悍到这种地步。

人族身体天生脆弱，更多是依靠原力的精妙运用保持和黑暗种族的平衡。千夜身体如此强悍，妖孽程度甚至还要在晨曦启明之上。转眼之间，卫老就想起好几种以难以修炼闻名的绝顶功法，均是因为对身体强度的苛刻要求而闻名。如果让千夜得到其中任一部功诀，那后果......

卫老心泛寒意，随即杀机更甚，决心不管付出多少代价，都要将千夜置于死地。哪怕有些异常的卡萝尔插手，也一并杀了。

不过卫老想到的功法中，并没有兵伐诀。这部可谓流传最广的功法对身体的要求不是苛刻，而是无解，并且因此断绝了晋升之路。

此刻无数书页围绕千夜越飞越快，却没有一张进击。不过这只是卫老在蓄势待，只待时机一到，立刻就是千百张同时落下，瞬杀千夜。

眼见杀机将至，千夜一声冷笑，启动了手中长枪的天心封镇。

天心封镇一动，周围沸腾的原力如同遭遇寒风，骤然冰冷，无数原力化成的书页维持不住原有形态，就此化光而去。转眼之间，空中数以千计的书页就去了大半，只剩下寥寥数百张。在方圆百米范围内，这点书页就显得十分凋零了。BiQuKu

卫老大吃一惊，急忙催运原力，这时才现推动领域、调运周围原力变得异常吃力。如果说平日里调动周围原力需要使用一分已身原力的话，那么现在就需要动用一分半甚至是两分已身原力，方能达到同样效果。他完全没想到千夜在领域应用也是如此纯熟，等如是把自已的领域压制了小半。

千夜可是才十二级。

随着卫老原力越催越急，空中书页再度幻化，又恢复到千张左右，但是想要达到初始时数千张同时飞舞，却再无可能。千张书页勉强可以动一次必杀攻势，只是此时卡萝尔如果插手，却有些麻烦。

但是千夜背后忽然张开光翼，卫老心头骤然一紧！光翼一出，大量幻化出来的书页再度消失，催运领域的难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千夜又是一声断喝，周围空间突然凝滞，如海般的沉重压力落在卫老身上，令他干瘦的身体一弯，响起几声骨节脆响。此时大多数书页在大海重压下不堪重负，纷纷落在地上，空中还有寥寥数十张书页还能飘浮。

一旁观战的卡萝尔双眉微动，深感惊讶。她闪退数十米，离开了千夜的领域范围，向千夜深深望了一眼。

此刻卫老还有几十张书页飘浮，但真正有威胁的不过就是封面和封底两张。而千夜的大海漩涡领域直接压在卫老身上，双方在领域方面可说拼了个旗鼓相当。然而卫老可是神将！

此刻千夜心中宁定，精神全部锁在卫老身上，他全身原力流动都逃不过真实视野。天心封镇的威力比千夜想象中更强，再加上原初之翼的加持，直接把卫老的领域给削弱了一半。看来如果当日指极王能够将这把枪炼成，说不定还真会多出一支传世名枪。

领域拼成平手，接下来就看卫老手中最后一页圣人之章了。

卫老缓缓从信封中抽出一张紫色古纸，慢慢展开，道：“你果然是惊世之才，即使将来成就天王，老夫也不意外。可惜，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而且以后赵阀若有事，难说你不会赶回去救援。所以你越是有天赋，老夫就越是不能让你活下去。”

千夜皱眉道：“门阀是帝国基石，为何你等总是要针对赵阀？张阀不是更强，白阀更有野心，而宋阀则势弱，对付哪个不比赵阀强？”

卫老道：“这三家可没有帝室血脉，坐不到那张大位上去。”

千夜双眼微眯，斥道：“荒谬！为了这点理由，就要自毁帝国根基？”

卫老笑了笑，说：“若是失去帝位，帝国再是强盛，又有何用？”

千夜目光冰冷，说：“我终于可以确定，即使是为了帝国，也该干掉你们这些混蛋！”

“想要干掉老夫，就看你有没有天王手段了。”说罢，卫老手中紫色古纸开始绽放强烈光芒，一道令人窒息的威压刹那间笼罩全场，虚空深处，似有一双深邃无尽的眼睛缓缓睁开，望向了这边。

卡萝尔只觉全身冰冷，原力运转都慢了三分。仅仅是威压就能令她如此，不用说也知道，这必是天王手段！

紫色古纸缓缓飞上天空，它去势虽缓，可是千夜却知道，无论自己逃到哪里，甚至是穿梭虚空，也必会被它追上。在天王面前，空间已不再是障碍！

这一击，必须硬接！

千夜一声长笑，喝声如雷：“天王手段，我也有！”

千夜身后忽然浮现一个沉思少女的影像，随后只听一声轰鸣，原力弹离膛而出，在空中划了个弧线，轰在了紫色古纸上。

一枪命中，古纸上的紫意竟如水般褪去，转眼间只剩下淡淡紫色。卫老脸色大变，古纸紫意就是蕴含力量的象征，这页圣人之章可是那位大人物全力所为，堪称心血之作，千夜手中是什么枪，怎会一枪就轰去大半圣人之章大半力量？

千夜不假思索，抬手又是一枪。这次紫色古纸再也支持不住，紫意全消，随后被轰成无数碎片，漫天飞舞。

天王手制的圣人之章，就此毁了。

有原初之翼的加持，再加上致命打击的效果，千夜手中这把枪的威力变得极为惊人，两枪轰碎了圣人之章！这样算下来，此枪整体威力已完全达到九级水准，就是神将也不敢生挨一枪。不过威力大也有大的坏处，仅仅两枪，就差点抽空了千夜的原力。第三枪是怎么都不出来了。

圣人之章一碎，卫老顿时喷出一口鲜血，气息变得晦涩起伏，连神将状态都有些维持不住。他伸手在怀中摸着，可是口袋中空空如也，所有手段都已用光。

不过空中仍飘浮着十余张书页，特别是封面和封底依旧灵动飞舞。而千夜此刻状态比卫老好不到哪里去，早就散了大海漩涡的领域，天心封镇也无力使用。

“可惜，你终究还是气运不济。”卫老说罢，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上天空，那两页古卷封皮上顿时泛起血光，锋锐度骤然提升。

“老夫看你还有何手段！”卫老一声狞笑，催动古卷封皮，顿时化作两道血光，绕着千夜疾飞不定。

千夜身体强悍，恢复能力也必定极强，是以卫老准备等千夜露出破绽时候，一击必杀。出于种种顾虑，卫老并没有叫卡萝尔出手，而且还分出不少心神放在她身上。毕竟一个重伤的神将，诱惑力不是一般的大。

此刻千夜已是油尽灯枯，卫老无须等待太久。

然而千夜并未如卫老所想那样惊慌或是绝望反扑，他依旧平静，甚至还向卫老深深地望了一眼。在千夜的眼神中，卫老竟看到了送别和同情！

章一一六 补偿

千夜沉喝一声，大海漩涡领域再次迸发，一举压制了卫老的领域。借助瞬间出现的机会，千夜双手连挥，紧接着卫老眼前就出现了原力手雷，海量的原力手雷！

数百颗原力手雷漫天飞舞，覆盖了整个战场。卫老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原力手雷，甚至千夜身周也是如此！这顿时让卫老冲到千夜身边寻找安全地带的想法胎死腹中。于这生死一刻，他竟找不到一处安全之地！

“他这是要和我一起死？！”卫老又惊又怒地想着。

只可惜他再没有思考余地，下一刻轰鸣声响彻峰顶，无数火流汇合成巨大的火球，冉冉上升，直升到百米高处，才渐渐翻涌，化为黑烟，继续飘向天际。

在烈焰临身的瞬间，卫老忽有明悟：“那小子身体强悍，他死不了，我可不行！”

卫老立刻要强攻千夜，这时心神却忽然一震，原来领域已被原力手雷的爆炸摧毁。领域一云，卫老再度重创，原力瞬间涣散。接下来，冲击和火焰就将他枯瘦的身体撕得粉碎。

终于烈焰过去，峰顶上多出一个百米方圆，深过一米的巨大浅坑。坑内有颗颗晶粒闪动，都是在原力火焰高温下融凝而成的晶粒。

浅坑中央，千夜半跪在地，团身抱头。他身上作战服早就化为飞灰，身体表面肌肤也都被烤焦，整个人如同烧焦的尸体。

一阵凉风吹过，千夜动了动，试图站起来。这个动作顿时令他肌肤开裂，露出下面粉色的新肉。千夜脸上微露痛苦之色，还是咬牙站起。当他站直时，身上则多了数十道裂口，看着触目惊心。

千夜如果不是把身体恢复到了巅峰状态，这轮爆炸就有可能抗不下来。不过现在他身上都是皮肉之伤，大部分伤口裂开后，渗出些血珠就开始收口，看来用不了一天功夫，就能痊愈。黑之书内还有少量残存血气，千夜也悉数收取，加速身体恢复。

接下来，千夜望向卡萝尔。

卡萝尔咬着下唇，心中挣扎不已。她心中清楚，想要杀千夜，眼下就是最好的时机。错过今日，再想杀千夜可就难了。别的不说，就算千夜不是她的对手，可是已经展现出虚空闪烁这种手段。他想要跑的话，卡萝尔还真拦不住他。

如果杀不掉千夜，假以时日，等千夜也跨过神将天关，那时要跑的就是卡萝尔了。

但是又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让她有些不想杀掉千夜。

诸多思绪如闪电般在卡萝尔心中掠过，令她握着雷鞭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倒是千夜首先开口：“还不动手？”

“我要动手，你就是死人了。”

千夜笑了笑，然后牵动伤口，痛得皱了皱眉。他手中忽然多出一颗原力手雷，说：“那可不一定。你不妨猜猜，我手上还有多少颗原力手雷？”

卡萝尔心中一动，伸出一根手指，“一颗。”

千夜一怔，苦笑摇头，说：“好吧，就当是一颗。那你过来试试？”

这颗手雷也罢，刚刚那数百颗原力手雷也罢，都是凭空出现，卡萝尔根本没看清是从哪里来的。显然，千夜手上有空间装备，这又是天王级别的手段。小小的千夜，身上居然有这么多天王手段，实是令人震惊。

卡萝尔心绪复杂，上前一步，一缕杀机就锁在千夜身上。两人气机一交手，卡萝尔心头突然如被针刺了一下。这是对生死危机的直觉，亦是她真正的天赋。多年以来，就是凭借对危险的敏锐直觉，她才屡屡履险如夷，最终成就神将。

卡萝尔心中诧异，没想到都到了这个时候，千夜居然还有手段能够威胁到自己？

千夜静静站着，心中暗自无奈。此刻想要对付卡萝尔几无可能，但她若是攻过来，千夜倒还有一根原初之枪可用。到时候以原初之翼加持手中长枪，再启动致命打击射出原初之枪，一旦命中，当场就能重创卡萝尔。只是启动如此多的能力，千夜最后的原力也会被抽空，当场就会毙命。所以这是同归于尽的最后手段。

不过卡萝尔并没有再接近，而是道：“你杀了我的弟弟，想要我就此罢手的话，总要付出些代价吧？”

卡萝尔的态度大出千夜意料。不过此刻能不动手当然最好，千夜当机立断，道：“你想要什么代价？”

卡萝尔轻叹一声，说：“胡安有很多不好，不过他一直有个梦想，那就是想要在中央大陆上取得一块领地，把我们的家族传承下去。现在他死了，但这个梦想我还想帮他实现。所以，代价就是，我想要一块中央大陆的领地，最好是帝国的领地。”

千夜微皱双眉，这个要求不是那么容易完成的。卡萝尔身为神将，领地必然得符合身份实力才行，并不是说随便拿块男爵子爵的小地盘就能糊弄过去。

如果在帝国本土或是西陆、越陆上，那么怎么也得有一郡之地，足以支撑世家格局才行。若是在边塞战乱之处，恐怕得有两郡方可。

千夜略一思索，即果断道：“我可以答应你，不过在关键时候，你也要出手。”

“那是自然。”卡萝尔点头。

最后以这种方式和解，很是意料之外。不过千夜当然不会拒绝机会，不管卡萝尔是真是假，总是抓紧时间恢复实力。

“我需要休整一下。”说罢，千夜就转身离开，选处幽静地方，激活血核，恢复身上伤势。

卡萝尔则自行在峰顶四处走走看看，石殿内更是重点。她也看到了指极王留下的八个大字，但是和石碑上一样，没有任何特殊感觉，什么都没有领悟到。

片刻之后，千夜伤势好了大半，于是走进石殿。这时卡萝尔正弯着腰，仔细观察着殿角的四个石盆。她回头一看，见千夜身上焦黑尽去，皮肤显出有些不太自然的淡粉，显然是刚刚生出来的。

“你恢复得真快。”

千夜笑了笑，说：“不快的话早就死了。”

卡萝尔向石殿门口一指，说：“这是那老头带过来的东西，一路上非常看重，想来和指极王留下的东西有关。你要不要看看？”

千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一个沉重货箱放在角落。货箱表面有着极为精密复杂的原力阵列，而且在中立之地都能如常运作，显然货箱所用的材料相当高端,光是货箱本身就是价值不菲，里面装的货物就更不用说了。

千夜没有急于开箱，而是问：“你为什么不留下？”

卡萝尔淡淡地道：“第一，那老家伙看重的东西未必对我有用。第二，这东西多半和指极王有关，我也不是很敢拿。而你得了指极王传承之意，应该没事。当然，如果里面真有我需要的东西，我也是要分一份的。”

这才合理，千夜点了点头，在箱盖上检查一遍，确认没有陷阱，然后按下开关，箱盖缓缓升起。

卡萝尔在旁边也关注地看着，对卫老珍而重之的宝贝，她至少也有好奇之心。

箱盖平滑移动，终于完全开启。箱内有一具极为精密的机器，通体浮着幽幽蓝光，透过半透明的外壳，可以看到里面最微小的零件居然只有发丝大小，要不是千夜眼力出众，根本看不清内里的结构。它被十余个抓手牢牢固定在箱内，显然极为小心。而在一侧的箱壁上，则嵌着一整排的密封盒。

千夜和卡萝尔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这个机械究竟是干什么用的。看起来它不象是原力枪炮的组件。他俩对原力机械的认识，也就局限在枪炮领域。

千夜沉吟一下，拿起一个密封盒。盒子极重，一入手就让千夜的手微微一沉。千夜打开盒盖，里面装着一个银色球体，正是地竜之血。他再检视了一下其它的密封盒，里面装的都是地竜之血。这个箱子内，就存有八滴地竜之血。

卡萝尔或者对这末知的机械不感兴趣，但是看到地竜之血时眼睛一亮，说：“这个对我很重要。我需要至少三滴。”

千夜没有犹豫，直接递给她三滴地竜之血。两人现在仍然处于相当脆弱的结盟状态，说实话千夜到现在都不知道为什么卡萝尔会放弃仇恨。虽然她提的补偿要求确实很高，但是千夜和她联手，夺下一块领地也不是难事。所以能够有拉近关系的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接下来，千夜又在箱内找到了一本厚厚的手册，是这个机械的使用说明和安装方法。卡萝尔也凑了过来，和千夜一起研究。两人看了一会，就面面相觑。箱中的机械，居然是一具半成品的引擎！

...

章一一七 混血

按照说明手册的记载，这是帝**部秘密研究了十余年的项目，投入的资源足以维持一个行省三年运转，代表了当前帝国在原力战舰上的最高成就。↑，引擎看起来不大，然而仅靠它自己，驱动帝国最高级别的浮空战列舰就绰绰有余。

不过让千夜和卡萝尔无语的是，这样强力的引擎需要同样强大的燃料，它使用的燃料居然是地竜之血！

一滴地竜之血就会让诸多势力争破头，三滴地竜之血能让卡萝尔有突破一级的希望。如此珍贵之物，居然被拿来当成燃料？虽然按说明手册记载，一滴地竜之血足可以让引擎运转三年，但是再怎么说，这种可以辅助突破境界的宝物也不应该这样使用。要什么样的战舰，才能配得上这样的引擎？

卡萝尔和千夜都陷入深思，卫老不会不知道地竜之血的珍贵，帝**部更是人才如雨，绝不会做傻事。他们花了这么多资源、这么多时间打造出这具引擎，还是指定使用地竜之血，并且不远万里运到中立之地，肯定不会是亏本买卖。

千夜继续翻阅手册，忽然从里面掉出一张纸，上面用简笔勾勒出一尊巨兽，然后在巨兽腹部打了个记号，并且作了标注。其中一条标注引起千夜的注意：英灵殿专用引擎，燃料应在家园所在地搜寻。

英灵殿？家园？

千夜和卡萝尔都不知道这两个代号意味着什么，但是根据这本手册和里面的插画，千夜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难道，这具引擎是安放在地竜遗蜕上的？英灵殿就是地竜战舰的名字？

千夜越想就越觉得有这种可能。卡萝尔没有得到指极王的传承之意，并不知道地竜已死，没有想到这个方面很正常。

不管用在哪里，很明显，这具引擎的价值远在几滴地竜之血之上。那么如何分配就很成问题。卡萝尔毕竟是神将，一旦翻脸，纵使千夜大招全出，也不过有一点同归于尽的希望。这样的结局，无论卡萝尔还是千夜都无法接受。

卡萝尔轻抚着引擎，说：“看来如果把这个东西还给帝国，得到一块领地不是问题。我想改主意了，怎么办？要不把所有的地竜之血都给我？”

千夜默然片刻，说：“这个东西本来就是无主之物。不过就算是八滴地竜之血，价值恐怕也远在这具引擎之下。”

卡萝尔淡淡一笑，道：“算你诚实。好吧，我也补充一点好了，那就是想要在帝国那边给我谋块领地，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你可能不知道，我身上有狼人的血统，如果去了帝国，这一点恐怕瞒不了很久。”

“混血？”千夜微觉惊讶。

众所周知，黑暗种族血脉力量强过人族，混血的结果，生下来的基本都是黑暗种族的后代，或者是夭折，鲜少有人族血脉占上风的后裔。黑暗种族之间的结合结果倒是不一定，有可能会出现混血后裔比父母更强的情况，但也十分稀少。

卡萝尔如果不说，千夜都看不出她身上还有狼人血统。而且她修炼到了神将，也说明了体内人族血脉天赋的强大。这种情况，在帝国基本就没有出现过。

卡萝尔点了点头，说：“是我爷爷那一辈的事。混血在中立之地很常见，这里几乎所有的种族血脉都不怎么纯净。”

千夜又询问一会，这才知道中立之地各种族混居，因此人族和血族以及狼人的混血后代非常多。或许是因为原力紊乱的缘故，在与黑暗种族的混血中，人族血脉并不处于下风，因而出现了数量庞大的混血后裔。

然而帝国封爵，都要对血脉进行检测，只有纯正人族方可得到爵位，以防被黑暗种族暗中侵蚀。对绝大多数人来说，这种检查不过是例行公事，然而若卡萝尔取得领地封爵，那么检测这一关多半就过不了。这样一来，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千夜皱眉不语，卡萝尔则说：“我先前的提议依然有效，这次放过你，外加这具引擎，换一块领地。”

千夜叹了口气，道：“可这是独立领地。”

“当然得是独立领地。否则的话，我直接投靠帝国不就行了？”

千夜长出一口气，下定决心，说：“好，我答应你。不过这需要时间。”

卡萝尔点头，“当然。不过你准备让我等多久？十年，二十年还是更久？”

千夜略一思索，道：“十年。”

卡萝尔吹了声口哨，道：“还好，我以为你打算让我等三十年呢，看来你对自己很有信心啊！”

说到这里，她意味深长地看着千夜。千夜则是十分坦然，说：“我对自己有信心，也对你有信心。”

卡萝尔掂了掂地竜之血，说：“三滴地竜之血，不过让我有机会晋升一级而已。”

“十九级和二十级之间的差别，可是下位神将与中位神将的差别。”

千夜的话立刻让卡萝尔有些动容，道：“你看得出来？”

千夜点了点头。卡萝尔有想追问的冲动，不过还是克制下来。千夜既然不想细说，这种涉及到每个人底牌的事，还是少问为好。

卡萝尔思忖片刻，说：“我现在对你有了些信心，不过还不够。神将的强大之处除了调用周围辽阔区域内原力的能力，还在于晶化的原力节点，能够以原力具现武具。大部分神将首选具现化的都是护盾或者战甲。我擅长的是玄雷之盾，你就用你最强力的招数攻击我的玄雷之盾，让我看看你的战力。”

说罢，卡萝尔抬手虚点数记，每一指都在空中留下一颗原力晶体。数颗晶体两两连线，转眼之间就凝聚成一面浮动着雷光的护盾。

“小心了，我的雷盾会释放雷电反击攻击者。”卡萝尔提醒道。

千夜还是初次见到具现化的神将武具，在帝**部那次交手他只挡了对手一击就施展虚空闪烁逃离。而和卫老大战时，卫老原力已经耗损大半，无力具现武具。且卫老自身实力平平，一身本领大多在古卷和圣人之章上。

若有得力手下，则卫老居中调度，那就是如虎添翼。部队人数越多，等级越高，卫老的作用就越是巨大。然而等到他和千夜交手时，已相当于去了爪牙的猛虎，又有卡萝尔在一旁虎视眈眈，才最终饮恨于此。

此刻卡萝尔身前浮动的玄雷之盾呈半透明状，如若虚影。等到她成为中位神将时，玄雷之盾就会由虚转实，与真正武具看不出分别。

这面护盾乃是卡萝尔原力所化，想要击破护盾，不光要看护盾本身的防御力，还要看与卡萝尔原力品质的对比。如果原力品阶不如卡萝尔，那想要击破护盾就需要消耗更多的原力。

“来吧，全力出手，我会控制好力量，不会伤到你的。”卡萝尔道。

千夜面色平静，手中浮现东岳，一步闪到卡萝尔面前，定八方全力出手，连出四剑，剑剑斩中玄雷之盾！

一道绯金色原力光芒腾空而起，千夜腾腾腾地后退三步。而在卡萝尔惊愕的目光中，玄雷之盾上突然出现无数裂纹，然后轰然炸碎！

“小心！”卡萝尔万没想到玄雷之盾竟然被千夜一举击碎，此刻再也控制不住狂暴的原力，眼睁睁地看着护盾碎片化作粗大电光，狠狠殛在千夜身上！

卡萝尔心叫不好，她非常知道玄雷之盾的反击威力，立刻闪现到千夜身边，准备出手救治。

此刻电光闪过，千夜脸上、身上再被殛得一片焦黑，全身上下爬满了细小电火。不过他只是退了三步，就稳稳站住，然后身上绯金原力光芒闪动，立刻把残余电火扑灭。

“你竟然......”卡萝尔只说了几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这是双方原力的正面交锋，她的霜雷原力可说是惨败于千夜的晨曦启明之下。她毕竟是神将之尊，虽说早知传说中顶级原力晨曦启明的厉害，可是就这样输了，心中多少会有失落。

扫灭电火后，千夜身体一震，体表烧焦的肌肤纷纷脱落，新生肌肤转眼间生长完好，就只剩下最深的几道伤口还在慢慢愈合。恢复之后，千夜方问：“怎样，有信心了吗？”

卡萝尔向千夜深深看了一眼，说：“你真是个怪物！帝国放着你这样的人不要，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千夜笑笑，道：“我越是强大，有些人就越是不安。无论我站在哪一方，都会是这样。”

卡萝尔耸耸肩，“我懒得研究那些政治。好吧，我觉得我可以信任你。”

千夜苦笑，“其实我自己不是那么有信心的。”

卡萝尔所要的半独立领地类似于郑国，只是名义上臣服于帝国，每年上交点象征性的贡品，实际上处于独立状态。这类领地和世家门阀不同，帝国并没有把它们归入版图。在历史上，郑国等小国的建立，无一不是明争暗斗的结果，立国的基石上不知染了多少鲜血。

章一一八 英灵殿

卡萝尔所要的领地虽然不大，但性质也是一样。↗，这块土地无论是抢自永夜，还是帝国，最终想要获得承认，还是要打过才行。帝国周边那些依附的小国，国中至少得有中位神将座镇方可。而那些行事更加独立，对帝国半理不睬的小国，则均有上位神将。若是国中神将陨落，那么这个小国往往会无声无息地消亡。

盟约已定，接下来就该寻找所谓的英灵殿了。

峰顶其实不大，只有中央一道山岭，其余地方都是一马平川。如果英灵殿存在，那就应该是在山岭之中。

千夜与卡萝尔互望一眼，飞向山岭，但是在山岭上寻找了一圈，只看到满山土石。那排宛若骨刺的巨大石柱倒是很突兀，可是上面也都是岩土。

但是按指极王所说，地竜遗蜕就应该在此处。千夜想了想，提起东岳，一剑刺向绝峰。东岳刺岩石如穿腐土，一剑落处土石纷飞。但是剑峰只深入不到半米，就斩在什么东西上，发出金属敲击之声，再也斩不进去。

千夜心中一喜，东岳挥动，将表面土石扫开，下方顿时露出一片银色。他试着再用东岳斩了几下，直到出了全力，才在这片银色基底上留下一道白痕。这材质非金非木，不知为何物。倒是卡萝尔在这方面见识多些，伸手敲了敲，说：“应该就是虚空巨兽的遗骸了。这根石柱就是它的一节椎骨。”

看着这根宛如山峰般的石柱，千夜不禁无语。地竜若是活着，身躯岂不是要有上千米？不过和虚空巨兽混沌相比，地竜只能算是个小家伙了。

确认了地竜遗蜕确实就在此处，千夜又将东岳向地上用力一插，原力迸发，顿时土石纷飞，宛如十余颗原力手雷同时爆炸。顷刻间，千夜所站之地就多出一个十米方圆、深达数米的大坑。可是坑底还是土石，没有见到骨骼。

千夜起身，看着这座高达数百米的山岭，不禁摇了摇头，心知此路不通。山上的土石太多太厚了，想要清理干净恐怕上万劳工也得干上百年。千夜炸出的这个小坑根本不算什么。

千夜又望向石殿，感觉如果有线索，应该就在那座石殿中了。

卡萝尔也觉得清理土石不可行，于是和千夜一起重回石殿。石殿内陈设简单，除了石台之外就只有四座永燃不熄的火盆。刚刚卡萝尔没有研究明白，又蹲到一座火盆前仔细研究。千夜则站到另一个火盆前，看了半天也没看出究竟。

火盆约有一米多高，石头制成，表面斑驳，还有少许破损脱落。即使在石殿内不见风雨，也避免不了虚空原力的侵蚀。但是它表面上那些纹路，怎么看都不象是原力阵列。

千夜双瞳泛起蓝意，打开了真实视野，这一次就能看到空中有丝丝缕缕的虚空原力不断汇聚到火盆上，成为火焰的燃料。火盆果然有玄机，千夜伸指在火盆上一弹，表面的石壳顿时破碎，露出一线银光。

千夜将石壳再剥开一些，果然看到里面都是银色的地竜骨骼。这四座石盆原来是地竜骨骼所制。虚空巨兽不愧是世界宠儿，骨骼天然就具有吸纳虚空原力的能力，就这一点来说，无论人族还是黑暗种族，本身要天资出众，还得经过长久修炼才能达到。

四座火盆都是如此，就只剩下石桌和四面墙壁了。

石桌上有一道浅浅痕迹，这是枪管长年放置于此、原力侵蚀所致。千夜伸手摸了摸痕迹，忽然感觉已身原力有被吸纳的迹象。他心中一动，并未抗拒，反而将晨曦启明的原力源源不绝的输入石桌。

石桌宛若无底深渊，源源不绝的将千夜原力吸入，直到消耗过半时，眼前世界突然变幻，又出现了那片地天一色的茫茫天地。

指极王站在天地中央，孤寂却高大着，气势直似充塞天地。这一次他转过身，向千夜望了一眼，刹那间千夜感觉内外都被看了个通透，所有秘密都无法隐藏！

这种感觉如同冰水淋头，寒意渗透到了骨子里面，说不出的难受，而且还会本能地生起恐惧。而这只是指极王的一个幻影，或者说是留下的一点意念而已。

好在指极王只看了一眼，眼中光芒就徐徐敛去。他冲着千夜点了点头，说：“你很好，原力能够精纯到这种程度，再进一步就是黎明原力的顶点了。帝国千年历史上，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都不多，你有资格继承我留下来的东西。”

千夜试着问：“姬前辈，您是说那根枪管吗？我已经拿到了。现在我能力有限，将来一定会为她配齐配得上她的部件，再现一指把名枪。”

指极王淡淡一笑，道：“在失败的那一刻，其实她的灵魂就已经消失了，只是我还放不下而已。若是无魂，再如何强大也不可能成为名枪。是以将来有望登顶的，只有你身内的原初之翼。我留下的东西，部件配得再强大，也不过是原初之翼的载体而已。”

千夜这下大吃一惊，原初之翼是他最大的秘密，亦是无数次反败为胜的底牌。它神秘莫测，根本没有实体，直到现在千夜也弄不明白它的原理。要不是每日它都在吸纳黑暗原力，千夜有时甚至会感觉它只是个幻影，并不存在。

没想到指极王只是随意看了一眼，就发现了这个秘密。

千夜忽然想起，自己当日曾见过张伯谦和林熙棠。义父现在原力修为到了何种境界，无人知晓。因为身具大衍天机诀，于天机一道几已立于当世之巅的缘故，旁人连探测林熙棠的实力都作不到。想要知晓他的境界，惟有一战。

但张伯谦可是实实在在的天王，而且天资之高，未来有超越指极王，成就人族第一人之望。如果指极王留下的一点意念都能够看穿千夜，那当时张伯谦怎会看不透千夜？

指极王此时一声叹息，说：“当年我在域外虚空探索时，偶然机会下遇到了黑翼君王留下的一点意念投影。当时我年少气盛，与他隔空交了交手。后来曾听他讲过原初之翼的设想，没想到今日见到了实物。炼枪失败后，我方才明白，原初之翼是何等天才的构想。”

指极王神色有些黯然，随即目光穿透虚幻，落在了那具引擎上，淡然一笑，道：“这么多年过去，没想到那些人还不死心，倒真是给他们搞出了这个东西来。你也是为了英灵殿而来吗？”

千夜老实道：“其实我还不知道英灵殿是什么。这具引擎也是从军部的人手里夺过来的。”

指极王点了点头，道：“还算诚实。也罢，既然当年造出了这么个东西，总归是要出世的，命中注定如此，我又何必多事？英灵殿交到你的手上，总好过落在军部那些手里。但你需要记得，日后必要之时，当以英灵殿之力守护人族。”

千夜敏锐地抓住了一点：“守护人族，而不是帝国？”

指极王抬手一指，仿佛指点着整个世界，“世间何其大，中立之地，帝国和永夜哪里没有人族？帝国所据之地，不过世界小小一角而已。帝国可以更替，而人族不能覆亡。只要人族还在，这个帝国消亡了，还会有下一个帝国重新兴起。”

这番话如果是在帝国内说出，就是大逆不道。指极王亦是帝室血脉，却没想到会有这等见解。

“时间无多，我就带你看看英灵殿究竟为何物。”

说罢，指极王抬手一挥，眼前景物再度变幻，现出石殿。指极王当先走入，千夜急忙跟上。石殿内，卡萝尔还在角落里研究着火盆，对指极王和千夜视而不见。

指极王径自向墙壁走去，石桌自行移开，石壁上则多了道门户，现出一条幽深通道。

指极王和千夜沿着通道一路前行，片刻后来到一个巨大空间中。这个空间是由一副巨大骨架支撑起来的，外面覆盖着层层岩石。空间中已经搭起了一些基本结构，铺就了几层甲板，但是显然大部分都没有完工，似乎浩大工程刚开了个头，所有工人就都销声匿迹了。

一眼望去，光是这个空间就长达千米，高和宽各超过百米，堪称恢宏。而看基础工程的样子，竟是真的要修建一艘战舰。以帝国国力，这也是浩大工程。这艘浮空战舰的规模远远超过帝国最大的母船级浮空战舰，或许只有永夜几位大君的座舰能够与之相比。

在舰体前部中央，有一颗巨大的银色心脏，正在缓缓脉动着。这颗心脏高达十米，如同一团蠕动着的银色金属，只是看到它，千夜就隐隐有窒息的感觉。

无数触须一样的银丝从心脏中延伸出来，伸向四面八方，这些银丝如同蛛网，将一块块建设板材和土石罗织在一起，构成了空间的雏形。

在心脏上，有一个明显的凹陷缺口，边缘异常光洁，显然是人工切削而成。看它的大小，正适合放入那具引擎。

指极王故地重游，颇有感慨，道：“当年我心灰意冷，远离帝国，躲在中立之地建造这艘英灵殿。却没想到，后来出了那么多的变故......”

章一一九 往昔

指极王素来心高气傲，炼枪上一败涂地，如何甘心？是以看到地竜遗蜕这等绝佳材料，顿时又生起希望，准备在造物一道上另僻蹊径，和安度亚一较高下。虚空巨兽的生命力极为恐怖，身上每一块血肉都近乎于能够离体自行生长，死后意识也能留存以千年起计的时间，重要的骸骨和心脏依旧能够自行吸收虚空原力，近于不朽。

如此上佳材料，举世难寻，指极王苦思冥想数载，终于决定以地竜遗蜕为基石，炼制一艘帝国前所未有的浮空巨舰。他的设想极为独特，准备以骨骼为支架，用心脏作主要能量源泉，让地竜血肉按照指定的方式生长，构成整艘战舰的基础。在血肉之上，才是铺设各种建设以及武器。

这艘巨舰一旦建成，威力无穷，俨然一座浮空城市，在地竜之力源源不绝的供应下，舰上可以架设的武器多如牛毛，完全超越了已有的任何母船和战列舰，甚至一些过往只在理论上存在的大威力武器也有可能在这艘战舰上实现。

这样的战舰一旦出现，不光能够在帝国横行，而且足以压倒任何永已知的战舰，也许只有圣山上那几位的座舰能够与之匹敌。但是目前圣山上三位超然存在，只有蛛魔的座舰偶尔出现，其余两位的座舰从未出现过，因此无从比较。

然而这艘超级战舰的出现，却在帝国最上层激起了一场风暴。

这艘战舰如果有天王主持，那可以灭掉任何一个门阀世家，甚至帝室也无力抗衡。不要忘了帝室两大天王中，指极王也是其中之一。当时的指极王虽然刚晋天王，但若加上这艘战舰，那长生王必定不是对手，若是其它天王继续秉持不插手帝室纷争的态度，那么若指极王想要改变天下格局，那么帝室也无力抗争。一 看书 要·1要kanshu

再说得直白点，如果指极王想要那张宝座，哪怕是母族不那么显赫，这个位置也多半跑不了。

因此指极王这艘巨舰刚刚打了个框架，帝国就撤出了支持，而且百般掣肘，想法设法不让巨舰操控权落于指极王之手。虽然指极王一心打造竜舰英灵殿，一是为了纪念亡妻，一是为了与安度亚争锋，可是帝国皇帝却不这么认为。

说到此处，指极王幻影叹道：“我纵然此心不在大位，又有何用？他们认为你有这想法，那就是有了。”

最终，指极王意冷心灰，将巨舰封存于此，并布下重重机关，悄然远去。这些布置本意是不让其它人染指英灵殿，是以设下的条件极为苛刻，普通神将来了也是九死一生，唯有天王能够以力破局。

只是指极王放弃了修建英灵殿，可不代表他就没脾气了。有他在那看着，帝国天王哪个能够出手去夺英灵殿？而天王以下到了中立之地就是危险重重，随时可能有陨落风险。

这一次卫老秘密前来，随身携带了诸多珍贵之极的天王手段，又联络了本地诸多势力，再有卡萝尔这位战力高超还能瞒过地竜的神将临时相助，这才得以成功登顶。光是那些古卷和圣人之章，军部就不知道花了多少心血才制造成功。不客气地说，哪怕十六七级的强者有了这些东西，也能轻松和神将抗衡。

若不是千夜得了指极王留下的枪管，且卡萝尔半途反叛，英灵殿还是要落在卫老手上。

似是知道千夜在想什么，指极王淡然一笑，道：“我的手段岂止如此？如果没有顶级黎明原力，想要启动英灵殿就是找死。不管是姓卫的小家伙还是卡萝尔，就算当场不死，也活不了几天。”

千夜顿时出了一身冷汗。卫老和卡萝尔都要重创的布置，他哪里承接得下来？也许还是让英灵殿在此沉睡为好。

指极王哈哈一笑，道：“你身怀晨曦启明，我留下的布置伤不了你。壹看书 ·1kanshu”

千夜深思一下，终于问出了心中徘徊已久的问题：“您应该看得出，我身上还有血族血统。为何您还认为，我会始终站在人族这一边？”

指极王洒然道：“是否心在人族，和血统无关。你能与我心境有所共鸣，自然我也就知道了你的心境。只可惜帝国内部一批跳梁小丑上窜下跳，嫉贤妒能，连你这样的人都能逼反，哼！”

至此，千夜再无疑问。

指极王望着刚刚有个雏形的英灵殿，喟然长叹，道：“这么多年了，终于了却了这桩心事。我也可以离开了。”

“前辈”千夜感觉指极王的语气有些不对。

指极王淡淡地道：“我只是本体留下的一段意念而已。完成了布置后，本体就切断了和我的联系。他是想把这段回忆埋葬在中立之地，可是却由我独自承担了几十年的思念之痛。到了现在，我也该解脱了，等你启动了英灵殿，我就会在这世间彻底消失。”

顿了一顿，指极王又道：“若你将来有朝一日回到帝国，最好不要和本体说起这边的事，这里是他的葬心之地，想必不愿再记起。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本体那边的心性如何。不过你得记住，如我等之人，可没有心慈手软之辈。”

千夜心中一凛，郑重致谢。

指极王淡道：“话已至此，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今后如何行事，还是要看你自己。不过看在英灵殿的份上，我也不妨再多提点你一句，成就神将的资源已是稀缺，天王更是极度稀少。放眼天下，这点资源一个天王都不够用，何况还是四个。所以每个天王的道路，都是打出来的。就算永夜不来攻击帝国，帝国也会去打永夜，这也是其中一个缘由。”

指极王这缕意识在中立之地多年，还不知道张伯谦成就天王之事。不过千夜想起张伯谦在成就天王之际，曾经去‘拜访’过定玄王。现在想来，这次拜访恐怕并不仅仅是挑战那么简单。

指极王望着英灵殿，轻叹一声，身影渐渐模糊。千夜面前的景物一阵扭曲，又回到了石殿当中。

在幻境中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可是当回到现实时，千夜看到卡萝尔仍然在研究火盆，根本没有注意到异状。她可是神将，指极王能够在她面前布下幻境，引导千夜进入殿后山腹，而让她一无所知，这等手段实是可畏可怖。不过想想帝国中，指极王多年以来一直号称帝国第一人，实是定海神针一样的人物，有此手段也属正常。

这时卡萝尔抬头，看了一眼千夜，忽然咦了一声，说：“你的感觉怎么变了？”

“哪里变了？”

卡萝尔盯着千夜仔细看了半天，方道：“说不出来，就是气息有点不一样了。”

她也是冰雪聪明之人，想了想就有些明白，问道：“你是又得了指极王的指点？”

“是幻境。”千夜坦然承认。

卡萝尔轻叹一声，道：“真是让人羡慕。”

两人都明白，卡萝尔得不到传承，是因为资质缘故，或者换句话说，指极王看不上她。不过这种事也无法勉强，从问心路的布置就可看出，指极王留在这里的虽然只是一段意识，但是借助地竜之力，抹杀一二神将还是办得到的。所以卡萝尔虽然心有遗憾，却也没有别的心思。

千夜走到石桌前，按照幻境的记忆将石桌挪到一边，殿墙即刻缓缓挪动，露出后面的通道。

千夜提起引擎箱，说：“走吧，英灵殿就在里面。”

两人沿着通道一路前行，很快就到了山腹中央，和幻境中一模一样。

眼前如同天地伟迹般的景象顿时令卡萝尔色变，当她的目光落在那小山一样的银色心脏上时，突然间全身一震，脸色变得惨白。

“你怎么了？”千夜察觉了她的异样。

卡萝尔目光落在心脏的凹陷上，说：“那会不会就是放置引擎的地方？这个东西，英灵殿，难道真的是一艘战舰？”

“是的。”千夜没有隐瞒。

卡萝尔此刻身上不时迸射出电火，脸色渐渐平复。显然她动用了绝大的力量，才抵御住地竜心脏的压力。

千夜略感奇怪，地竜心脏确实在时时刻刻散发着威压，但是这顶多是让千夜感觉胸口有些发紧，稍稍克制一下就过去了。卡萝尔再怎么说实力都比千夜强得多，怎么会如此抵受不住？难道说她在登山的时候受了暗伤？但是此前千夜并没有看出她有什么不舒服的迹象。

“你过去吧，我就在这里等。”卡萝尔道。

千夜没有拒绝，从箱中取出引擎，克制住身体本能的紧张不适，一步一步走到地竜心脏前。此刻距离近了，千夜就感觉到地竜心脏的威压成倍增强，耳边时时刻刻仿佛有隐隐的咆哮在回响。而且身体在本能地恐惧着，心脏早已放缓到接近停跳的地步，只有血核依旧在顽强地脉动着，只是频率也是大幅下降。

如果千夜只是单纯的人族，走到地竜心脏前，身体就会因为恐惧而生机萎缩，自行死去。即使古老血族的血脉力量，在虚空巨兽这种世界宠儿面前也有所不如。

千夜并没有急于安放引擎，而是先体味了一会地竜心脏威压的感觉。当阵阵威压传来时，他体内三处原力漩涡中的黎明原力都在波动着，中和掉了不少威压，否则的话，即使千夜有血族体质支撑，也走不到地竜心脏前。这个东西简直就是个大杀器，所在之处生机灭绝。

这应该就是晨曦启明原力的作用了。

千夜提起引擎，安放在心脏的凹陷处，然后按照说明启动了开关，并且在燃料槽中填放了三滴地竜之血。引擎发出轻微的蜂鸣声，机壳打开，伸出无数根细小尖针，刺入银色心脏内，与银色心脏融为一体。

现在还剩下最后一个关键步骤，千夜打开引擎盖上的一个开口，取出东岳，放置在自己手腕上。只要将自己的鲜血倒入引擎，已经与心脏融为一体的引擎就会记住千夜的信息。以后千夜就会拥有独一无二的最高权限，不可更改。除非把引擎毁了，再做一具新的出来。可那怕是帝**部，想要再制一具引擎出来，怕是也要数年时间。

千夜却没有动手，而是回头道：“你再不动手，可就来不及了。”

...

章120 争夺

卡萝尔嘴角浮出笑意，说：“怎么来不及？”

“我的鲜血一旦注入，再想要抹消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在中立之地，恐怕没有能够修复这具引擎的人。”

“就给你不好吗？我们本来就说好的。”

“你难道看到英灵殿就不动心？”

“我对它兴趣不大，否则的话，我早就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了。”

千夜只是安静地看着卡萝尔。

卡萝尔避开了千夜的目光，自嘲地笑了笑，说：“好吧，我承认，来到这里的时候确实让我震惊，也很心动。不过在我试图接近心脏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我想，这应该是那位不希望我染指英灵殿吧。”

卡萝尔意外的坦诚，千夜点了点头，然后用东岳在手腕上一划，鲜血喷涌，注入到引擎的开口内。受到鲜血浸染，引擎的蜂鸣声变得越来越大，而千夜意识则与引擎联接在一起，然后逐渐向英灵殿的各个部位延伸。从银色心脏中分出的银丝到了哪里，千夜的意识就可以延伸到哪里。

这是十分奇妙的感觉，似乎自身化成了地竜。只是地竜身躯有太多的残破，感觉异常沉重。

不过这种感觉仅仅维持了片刻，千夜就感觉到明显的疲劳。地竜的身躯太强横了，即使有引擎控制调节，对现在的千夜而言负担也是太重。

引擎运转越来越快，银色心脏也开始流动光泽，整个山体空间都在震动，碎石泥土不断抖落。此刻地竜心脏正在恢复活力，英灵殿第一次在沉睡中苏醒。

绝峰峰顶，山脉开始震动，一道道裂痕在山体上出现，然后迅速扩大，成片的土石巨岩开始滑落，宛如天灾。整个山体都在崩毁，骤然间土石喷发，一条巨兽冲天而起，飞上天空，静静悬浮。

直到这个时候，英灵殿才显出原貌。远远望去，它就是一条失去了大半血肉，只保留了完整骨架的巨兽。从内部看，它的空间有千余米长，然而外部还要加上头尾，总长已接近三千米！

它身上只有少部分血肉，构成了舰腹，其余地方都是空洞的骨架，站在内部可以轻易看到外面。地竜血肉都由心脏所散发出的银丝控制，表面则吸附着一层岩石。这是虚空巨兽地竜的独有能力，可以控制土石。血肉外面厚厚的岩石就是天然的护甲。

仅仅是这个体积，仅仅是把它浮上天空，就需要庞大到可怕的动力。即使只剩骨架，可是一艘战列舰动力全开，也仅是能让它浮空，而且维持不了多久。

千夜已经放开了对英灵殿的控制。只是简单地把英灵殿启动浮空，就让千夜有微微眩晕的感觉。

此刻的英灵殿还仅仅是一个框架，连外壳都不全，只是依靠着虚空巨兽天生能力浮空飞行。好在虚空巨兽身体周围能够天然形成防御力场，可以抵御高空的寒气乱流。虽然简陋，但是那些直插天空的脊背骨刺，依旧在默默地昭示着虚空巨兽生前的威严。

千夜在竜舰内外环飞一周，对英灵殿今后的规划大致心中有数。地竜有短短双翼，平展开来就是绝佳的武器平台。那一排排骨刺就是天然桅杆，可以悬挂动力帆。而地竜头骨是最为坚固，可以安放主炮，同时可以作为控制室，保护最重要的舰上指挥人员。作为前期工程，指极王已经在那里建起了控制室。

至于其它地方做何用途，千夜现在还没有头绪。英灵殿实在太大了，大到可以在内部装下一艘母舰。

“你现在准备到哪里去？”

千夜还未回答，就感觉舰身一震，道道原力风暴生成，吹得英灵殿也微微摇晃。

千夜站到舰边向下望去，只见笼罩着绝峰的层层空间正在崩塌，远方矗立的巨大空间门也在缓缓倒塌。问心路已经毁了，也断绝了来回地竜迷宫的通道，自此之后，这里就真正变成了孤岛。

不过有了英灵殿后，千夜可以自如往返。切断了与地底迷宫的通道，反而令这里更加安全。

在原力风暴中，突然飞出两道身影，几乎同时突破了英灵殿外的力场，冲入舰内。她们看到了彼此，顿时一怔。千夜也很意外，没想到在这样恶劣的情况下，青月和克劳迪娅居然还活着，而且看起来活得不错。

青月和克劳迪娅在看到彼此时，眼中立刻有了杀机，不过她们都没有立刻动手，而且迅速观察了周围的环境，随即目光落在那巨大的银色心脏，以及附加在心脏中的引擎上。

傻瓜也会知道，那应该是一处关键位置，更何况青月和克劳迪娅看起来都知道得不少。她们同时暴起，迅若闪电般向地竜心脏扑去。扑击同时，青月袖中现出一柄大口径原力枪，对准千夜的脑袋就是一枪。而克劳迪娅则是张手射出一把匕首，插向千夜腰肋。

两人似乎心意相同，又是同样的心狠手辣。如果千夜为了争夺主导权而不加闪避，那么她们显然是不介意顺手干掉千夜的。

青月射的一枪时机选择得极为巧妙，千夜不得不上身后仰，避过了原力弹，但是也因此地拖住了速度，青月瞬间就越过了他，冲向地竜心脏。

千夜右手一沉，一掌拍掉克劳迪娅射来的匕首，但也因此被她超过。

眼见二女如飞一样冲向地竜心脏，千夜却毫不担心，反而面露冷笑，冰冷地看着她们。

指极王在地竜心脏上布置的手段，可还没用呢。那本来是用来对付卫老和卡萝尔这一级数的人，现在用在她们身上，恐怕威力有些过剩。

快要接近地竜心脏时，青月突然间头发几乎竖起，她一声尖叫，掉头就往回跑，速度甚至比去的时候还要快。而克劳迪娅要慢一些，看到青月的异状，她不假思索，立刻停步。克劳迪娅随即感觉到一种行将毁灭的恐怖，脸色瞬间惨白，也掉头就跑。

她们直觉的敏锐让千夜颇为惊讶，卡萝尔能够察觉到指极王的布置倒不出奇，她们居然能够在最后关头感觉到致命危险，这天赋却是不可小看。

不过她们逃过了一劫，却逃不过第二劫。千夜横持东岳，正好拦住去路，似笑非笑地问：“你们这是打算去哪？”

“让开！”克劳迪娅脸色一沉，厉声喝道。

“怎么可能。”千夜哑然失笑。

青月向克劳迪娅望了一眼，反而向她那里靠近了些，对千夜道：“你想怎样？”

千夜哈哈一笑，道：“我倒是想问问你们想怎样？”

青月脸色也是一沉，道：“这么说，你是一定要抢我们的竜舰了？”

千夜面露讥讽，“你们的竜舰？它哪点算是你们的？”

青月怒道：“我族的先祖是最早进入地竜巢穴的人之一。这个地方是我族先祖发现的，这里的竜舰自然属于我族！”

“这么说，你族先祖看到的东西，就都是你们的了？更何况当初找到地竜巢穴的人可不只是你族先祖吧，传说中人挺多的样子，你的先祖不过是其中一个追随佣兵而已。”

青月脸色一沉，冷冷地道：“你一定要在中立之地与我们高胡人为敌？”

千夜脸色也沉了下去，青月的蛮横无理实在是有些激怒了他，于是道：“是又怎样？”

“你以为，你是我们的对手？”

“你们？”千夜的目光望向克劳迪娅。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就在不久之前这两个女人之间还是生死大仇。现在居然就变成了‘我们’？

克劳迪娅面无表情，说：“当然是我们。先干掉了你，再谈怎么分这艘竜舰的事。”

千夜终于叹了口气，说：“你们连这艘英灵殿的来历都不知道，就敢说这样的话？还真是够不要脸的。”

克劳迪娅淡淡地道：“这里是中立之地，没什么要脸不要脸的，想要什么去抢就是。抢不过就怪自己没本事。”

“确实，抢不过只能怪自己没本事。”千夜道。

克劳迪娅感觉有些奇怪，千夜似乎太冷静了，冷静得有些不正常。就在这时，她目光一转，终于看到了不远处的卡萝尔。

卡萝尔抱臂立着，斜靠在地竜的一根肋骨上，正玩味地看着这边。她其实一直站在那里，没有动过。只是当她完全收敛气息的时候，仿佛就从世间消失，克劳迪娅和青月都没有注意到她。

即使卡萝尔是神将，这也不是轻易能够办到的。克劳迪娅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她忽然发觉，自己一直低估了卡萝尔。

克劳迪娅的脑子转得极快，立刻道：“卡萝尔阁下，真没想到能够在这里看到你，这实在是太好了！那就请您出手，杀掉这个小子，竜舰就是我们的了。”

卡萝尔淡淡一笑，说：“它可不是我们的，是你们月光白魔鬼的吧？”

克劳迪娅说：“如果卡萝尔阁下肯放弃竜舰，那么我们自然会给您足够的补偿。对于真正的强者，竜舰并无多大的用处，不是吗？”

章121 擒敌

克劳迪娅心中一凛，知道卡萝尔是有意提醒。???．?`如果竜舰的消息泄露出去，不光是周围地域的强者，说不定中立之地高高在上的几位大人物都有可能出手抢夺。面具再强，也抵不住这种压力。

只是到了这个时候，克劳迪娅如何肯放弃近在眼前的竜舰？她还是一咬牙，说：“那不是我需要考虑的问题。卡萝尔阁下，请您先助我夺下这艘竜舰！”

卡萝尔望向千夜，耸耸肩，说：“我还欠着面具的人情，不好意思动手。这次事情我就两不相帮，你能搞定这两个小家伙吧？”

“有何困难？”千夜淡淡道。

克劳迪娅大惊：“卡萝尔阁下！你要帮助这个家伙？”

卡萝尔摊手，说：“你说错了，我谁都不帮。”

克劳迪娅还不明白何以卡萝尔突然站到了千夜那一边，旁边青月已是一声断喝：“动手！”

话声未落，她抬手对着千夜就是一枪。克劳迪娅明白过来，现在只能当卡萝尔不会动手，先把千夜放倒才是正事。于是她提起长剑，一剑向千夜斩去。

千夜左手横扫，竟是一拳硬把原力弹砸爆，同时东岳提起，对着克劳迪娅当头就是一剑！

这一剑沉重已极，剑锋一落，周围的空间都有隐隐被牵引过来的感觉。克劳迪娅的身体向上一浮，居然向着东岳剑锋飘了过去。

她大吃一惊，再顾不得攻击千夜，长剑一转，剑锋就向东岳贴去。她准备故技重施，以精妙的剑技破解千夜的重剑。然而两剑相交，东岳上却骤然传来如怒海狂涛般的原力。而且这些原力中蕴含着无数坚锐且炽烈异常的颗粒，刹那间将她的黑暗原力冲击得千创百孔，溃不成军。?．?

克劳迪娅大惊，忙把黑暗原力催运到极致，这才勉强压下千夜的晨曦启明。只是这样一来，她就如同负重前行，精妙剑技无从发挥。

当的一声大响，两剑相交，一圈无形震波即刻向四周扩散。地竜血肉不受影响，外层附着的砂石却被吹散了不少。

克劳迪娅脸上骤然浮起潮红，连退数步。这一剑变成双方硬拼，她在原力比拼中略胜一筹，但是本身力量却是远不及千夜，东岳又是无比沉重，挥斩之际威力无穷，这一剑接的差点让她长剑脱手。

千夜根本不给她喘息机会，一步闪现到她面前，又是一剑重重斩下！

这一剑斩出之际，周围空间突然变得滞涩凝重，沉重压力凭空落在克劳迪娅身上，令她闪避艰难。克劳迪娅知道这是领域之力，可是面对东岳，她哪还有余力和千夜硬拼领域？她身体表面浮现道道暗红的血色纹路，只是堪堪能够自保。

当的一声轻响，克劳迪娅再接千夜一剑，顿时又被击退十余米。千夜如影随形，大步跟上，东岳如狂涛怒潮，一剑剑向着克劳迪娅狂劈乱斩！

这根本是不讲道理的打法，可是克劳迪娅偏偏无从应对，大海漩涡之力配上重剑东岳，令她出神入化的剑技无从发挥，只能笨拙无比的一剑剑硬接。这个时候，她无比渴望青月的援手，可是直到现在，那边还是全无动静。

克劳迪娅放眼望去，却不见青月踪影，显然又在潜行状态，准备给千夜致命一击。可是她不知道若是自己支撑不住，她也难逃一劫吗？都到这个时候，还要等万全机会，难道青月是想要借刀杀人，让自己死在千夜手里？克劳迪娅心中极恨，可是却毫无办法。??w?

此刻青月其实也极为郁闷。她游走在数十米外，一旦接近千夜，大海漩涡之力即会越来越强。她意志坚定，又有机械动力辅助，抵御地竜威压都很有余地。但是大海漩涡之力这种直接施加在身上的重压，却恰好是她的克星，根本无从取巧，只能硬顶。

但这样一来，她的速度就大为缓慢，袭杀难度骤然提升。隐匿原本是她的另一个强项，可是不知为什么，只要试图接近千夜，她的心中就会生起极为危险的感觉，似乎再接近一些就会遇到凌厉反击。那时为了保持隐匿，不得不将原力压抑在较低水平的青月，根本无力应对千夜的雷霆一击。

青月也看到了克劳迪娅的窘境，她岂会不知道其中关键？可是数次尝试接近都全无机会，这又让她能怎样。青月甚至想要咬牙冒险，但是稍一接近，千夜的目光就似乎向这个方向望了过来。这让青月不由自主地浮上一个想法：难道他看得见我？

青月找不到进攻机会，千夜其实开始时也颇为无奈。他原本是想把青月放到近处诱杀，以大海漩涡之力限制她的行动，然后以定八方大面积攻击，一击就能重创青月。只是千夜也没想到青月居然直觉如此敏锐，而且十分谨慎，一直游离在外不肯出手。

不过她的谨慎是好事也是坏事。在千夜真实视野下，虽然看不到青月，但是领域内原力流动却勾勒出了她的身影。所以千夜索性不理青月，放手对克劳迪娅狂攻，一时之间杀得克劳迪娅几欲崩溃。

就在青月犹豫不决之际，忽然一声巨响，克劳迪娅的长剑被千夜荡开，随即千夜合身一撞，她顿时如被虚空巨兽撞击，瞬间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地竜肋骨上，缓缓滑下。

她脸色潮红，嘴角缓缓渗着鲜血，虽然盯着千夜的目光依旧凶狠，可是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青月当机立断，掉头就跑。然而这时决断已经晚了，笼罩在她身上的压力骤然增强，让她身上的动力结构都在超负荷运转，发出喀嚓声音。而千夜已经闪现在她面前，面无表情，东岳当头斩落！

“我投降！！”青月一声尖叫。

东岳发出嗡的一声轻响，刚好停在青月头顶，如果再沉几分，就能把她的脑袋一分为二。

青月死盯着东岳剑锋，双眼终于流露出恐惧。这时她的头罩忽然一分而二，长发飘散，一道血线从发际正中缓缓垂下。青月脸色惨白，动都不敢动一下，惟恐动作大了，自己就会居中一分为二。

如是等了一刻，见最恐惧之事并没有发生，青月这才庆幸地呼了口气，脸色红润少许。

千夜并没有收回东岳，淡淡地道：“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我很有用！”逃过杀身之劫后，青月又恢复了干练和自信。

千夜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等不到预想中的回应，青月勉强一笑，说：“我是高胡族中战女，也就相当于其它组织中的圣女。如果你放过我，高胡一族都会感激你。”

千夜淡然一笑，说：“别考验我的耐心，说点有用的。你只有最后一次机会了。”

青月只得抛出底牌：“我能够帮助你修复竜舰！”

“我不相信。”

“我们高胡人每个都是机械大师。这艘竜舰的动力和结构原理虽然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但那只是核心系统。一艘真正的传奇战舰可不只是核心系统，防御、侦测、武器甚至是舰员的生活娱乐设施都非常重要。而这些并不需要特别高深的知识。我们高胡人当了几百年的雇佣军，有足够渠道可以为您弄来这些设备。”

“说来说去，还是想我放了你。”千夜看着青月的目光十分冰冷。

青月艰难地说：“我可以留在舰上，一直跟在你的身边。这样总可以了吧？”

“还不够。”

青月咬着下唇，说：“那还要怎样？”

青月算不上风华绝代，但也清秀可人。只是她一向冷着脸，再加上高胡人凶名在外，因此说不上诱惑。不过这一刻，她倒是希望自己的容貌能够有点用处，可以让千夜心软一点。

然而千夜的话立刻打破了她一切希望：“取下你身上所有的武器，以及多余的动力储备，只保留基本行动能力。答应的话，你就可以留下。”

青月脸色惨淡，聪明如她，并没有去问不答应会怎样。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不答应的话，千夜立刻会杀了她。

“我......答应你。”这几个字说的无比艰难，然后在千夜冰冷目光的注视下，青月犹豫许久，终于咬牙脱衣。

衣服再多再复杂，也不会有几件，因此片刻之后，青月已是**着站在千夜面前。她倒也干脆，知道逃不掉一劫，索性连内衣也脱了。

此刻高胡战女的真实样子，或许是第一次出现在世人面前。

青月身体曲线也还优美，可是到处都是改造过的痕迹。她的左臂大半是机械，只留有少部分血肉，整个左手都是机械，上面镶嵌着一把特殊改造的原力枪。她的右手倒是血肉丰满，只是每根手指上都露出一道银线，显然肌肤之下，也有改造。

她左乳完整，右乳处却是一片金属，在半透明的封盖下，可以看到镶嵌着两块高纯度的黑晶。这就是驱动她全身机械装置的动力源泉。

她下半身改造得更加厉害，几乎每处关节都有独立的动力系统，另外一块亮银色的护甲直接镶在小腹处，保护着里面的要害器官。

除此之外，青月全身上下还分布着十余个青色的金属圆点，大约指肚大小。千夜伸手轻轻触摸了一下这些青色圆点，感觉颇为温润，材质似是金属，也象玉石。不知是何用途。

“这是干什么的？”千夜问。

章122 英灵之秘

青月轻声说：“你看过我的隐匿能力，这就是发动隐匿力场的原力阵列。△，”

“天才的构思。”千夜不禁赞叹。这样能够植入身体，并且效果如此神奇的原力阵列，他从未见过。高胡人能够在佣兵界纵横数百年，果然有独到之处。

千夜的评价似是让青月想起了往事，她身体微微颤抖，说：“不是谁都能移植这套阵列的。过程很痛苦，而且......大部份的人活不了多久。”

这个答案让千夜有些意外，问：“你呢？”

“我也一样。”

这时卡萝尔插道：“高胡人只有快走到生命尽头时，才会对身体进行大规模改造，以强化战斗力。这种改造显然会缩短生命，否则的话高胡人就是神了。”

青月也说：“我们高胡人中很少会出现神将级别的强者，想要维持族人的生活，就只有靠着尽可能地提升每个族人的战力，还有就是团结。”

说到最后一句时，青月脸色似有些黯淡。

千夜又询问了几句，大致弄清楚她身上各处装置的用途，随即把她身上所有武器都拆了下来，同时取走了胸口作动力源的高纯黑晶，换上了一块普通黑晶，而且能量消耗得差不多了。以这块黑晶作为能源，青月就是想跑，速度也提不起来，而且顶多逃出一百公里就会耗尽能量。在辽阔而又荒芜的中立之地，想要在一百公里内找到补充黑晶的地方，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作完了这些，千夜把衣服还给了青月，随即走向克劳迪娅。

卡萝尔身影一闪，拦在千夜面前，说：“你想杀她？”

“不然呢，等着面具找上门来吗？”

卡萝尔轻叹一声，说：“面具和我有旧，克劳迪娅这个小家伙我也是看着长大的。我不能看着你杀了她，至少这一次不行。让她发誓不说出今天的事，然后放她走吧。”

“发誓？”千夜哭笑不得。如果发誓有用的话，人间还哪来那么多的纷争。

卡萝尔身影一隐一现，已经把克劳迪娅抱了回来，扶在怀里，问：“刚刚我说的你都听见了？”

克劳迪娅却非常硬气，“如果我违背誓言又能怎样？”

卡萝尔说：“那就意味着我和面具阁下之间的友谊走到了尽头。在这场冲突中，我将会站到他这一边，和月光白魔鬼死战到底。”

克劳迪娅脸色微变，说：“卡萝尔阁下的信心果然和以往不同了。”

“既然来到了这里，又活着走了出去，信心当然不同。”卡萝尔微笑道。

这验证了克劳迪娅的想法，卡萝尔必定在这里得到了极大的好处，会在短时间内突破。如果是这样，那卡萝尔和面具的差距就会明显缩小，至少卡萝尔可以周旋了。

只要卡萝尔能够拖住面具，那千夜几乎无可阻挡。亲身和千夜大战一场之后，克劳迪娅明白千夜的重剑、身体加上领域，在这一阶段几乎无解。现在千夜全力一剑，就是神将也要认真应对，神将之下，除非是种族天生大力的蛛魔狼人，她想不出有谁能够千夜正面硬拼。

如此一来，月光白魔鬼想要拿下千夜，势必损失惨重。关键现在千夜有竜舰在手，哪怕只是个空壳，又到哪里追他去？

克劳迪娅想了想，说：“好，我可以发誓。不过我也需要好处。”

千夜略微皱眉，道：“你说。”

“一滴地竜之血。”

千夜略一思索，即道：“可以。”

克劳迪娅很是意外，忍不住问：“你就不怕我骗你？”

千夜淡道：“骗就骗了，能有什么？”

克劳迪娅不再说话，卡萝尔取出一些伤药，递给了她。她默默服下，就在边上找个地方坐下，开始炼化药力，休养伤势。不知道是下意识还是怎样，她找了个远离地竜心脏的地方。

“我们离开这里。”千夜说道，随即走到控制引擎前，开始控制。

随着引擎开始加速运转，地竜心脏缓缓脉动，由地竜遗蜕制成的庞大战舰如同有了自己的生命，缓慢加速，开始浮空，向虚空飞去。

看着逐渐远去的孤岛，卡萝尔忽然轻轻地说：“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放过了克劳迪娅，我知道是为了我。”

千夜道：“如果说要谢的话，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其实我直到现在都不明白，你们原本有机会杀掉我，拿到这里的一切。为什么你会突然间决定放弃呢？”

这个问题其实已经在千夜心中徘徊许久，只是直到现在，卡萝尔已经明确无疑地表明了善意，甚至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暧昧，千夜才问出来。千夜可没有觉得自己的魅力能够大到这种地步，可以让一名神将临阵倒戈。

卡萝尔轻轻叹了口气，说：“我也不是很清楚，如果一定要说原因，应该......是仰慕那一位吧。”

千夜点了点头，心说理当如此。帝国武帝曾经说过，登临绝顶，方知天地之大。越是接近巅峰，才越能深刻感受到指极王的可畏可怖。卡萝尔所受的震憾应比千夜更强。而千夜得了指极王的传承遗赠，是以卡萝尔把这份心情挪了一部分在千夜身上。

英灵殿终于脱离了孤岛，向着最近的东海陆块飞去。它还不能说是完整的战舰，连真正的引擎都没有装一部，但是依靠虚空巨兽的本能就能浮空飞行。虽然它提速并不快，然而却能横渡虚空。

从孤岛飞到东海，用去了整整两天时间。这是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适合来回。这座孤岛独悬虚空，附近并无其它陆块，也不是航线区域，因此罕有人至。就算有人从它旁边经过，没有接近到一定距离，根本看不出这是块有力场保护，可供生命生存的浮岛。

日后等时机成熟，这座孤岛也是个不错的基业。

这两天中，克劳迪娅大部分时间都在静坐修炼。拿到了地竜之血后，她第一时间选择了吸收炼化。两天过去，一滴沉重无比的地竜之血就被汲取了大半。看样子她是决心在回去之前把所有的地竜之血都给吸收了。

青月则似乎死心跟着千夜了。被拆去一些动力附加装置后，她的行动显得很不习惯。即使如此，她还是一块一块检视着整个英灵殿，绘制了多张图纸，开始对舰上各个区域进行规划。这些图纸十分复杂，一看就知道出自行家之手。千夜曾经拿了几张，认真地看了半天，却发现有看没有懂，于是只得放下，承认自己不是搞战舰建造的材料。

两日之后，英灵殿抵达了东海陆块的边缘。卡萝尔和克劳迪娅都在这里离开，自行返回。

卡萝尔现在心切回去吸收地竜之血，争取再度晋阶。神将晋升非同小可，或许短时间内千夜见不到她了。而克劳迪娅离去时沉默无言，即未告别，也没有杀气威胁，看着千夜就象是看着陌生人，倒是让千夜有些弄不明白她的心思。

无论在永夜还是帝国，克劳迪娅都能够跻身天才之列。有些心胸狭隘之人恐怕难以容忍让她这样的人成长起来。而对于千夜来说，已经被追上的天才就不再是天才，双方今后的差距或许会越来越大。何况千夜也答应了卡萝尔，他不愿意对这个在关键时刻等同于救他一命的女人食言。

等卡萝尔和克劳迪娅消失，英灵殿再度升起时，青月抱着厚厚一叠图纸来到千夜身边，说：“基本的草图已经构思好了，不过每个区域都还需要细化。想要彻底完成设计，只靠我一个人的话，或许需要两年时间。”

这个进度让千夜有些意外，不要说英灵殿这种规模的虚空级巨舰，就是普通战列舰，想要改进一次设计，往往都需要近千人工作一两年的时间才能完成。如果青月没有吹牛，她倒真是一个天才。

看着这一叠图纸，千夜顿时有些头疼。青月本打算递给他，看到这个表情，就知趣地把图纸收了回去。她向克劳迪娅离开的方向一指，说：“真就这样让她走了？”

千夜眉毛一扬，说：“你想说什么？”

“我只是觉得，把希望寄托在她能够自觉守密上，是很愚蠢的作法。”

“那要如何保密？”

“很简单，死人才能保住秘密。”

千夜笑了笑，道：“她就算说出去也没什么。”

此事千夜已经反复考虑过，放过克劳迪娅亦是深思熟虑的结果。克劳迪娅无论是否守信，都会让卡萝尔更加站在千夜这一边。至于月光白魔鬼的报复，有英灵殿在手，千夜并不觉得需要担心。其实指极王在英灵殿中还留下几个秘密，千夜连卡萝尔也没有告诉。

其一就是他当年留在地竜心脏中的一道力量，直到现在还没有被触发。借助地竜心脏之力，这道力量至今仍留存完整，甚至还隐约有所增强。如果有人接近地竜心脏，试图获得控制权，那就要面对指极王的一击。那时指极王刚成天王，留存力量又要打个折扣，可也不是一般神将接得下的。

只有拥有顶级黎明原力的千夜能够操控地竜心脏，而不触发指极王的布置。现在千夜已经明白，能够得到指极王的传承，根本原因还是在于晨曦启明。

因为拥有晨曦启明，就认可千夜的心性，认定他不会投向永夜。这样的道理，千夜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难道说如果心中有对黑暗种族的偏向，就不可能修成晨曦启明？

另一个最重要的秘密，则是千夜此刻正准备动用的。那是一个座标，一个刻印在地竜心脏深处的座标。

章一二三 北陆秘境

千夜将手放在控制引擎上，心神与英灵殿融为一体，按照指极王所说的方法，慢慢调动着地竜心脏的力量。≯ BiQuKu 英灵殿开始微微颤抖，骨骼表面开始浮动光芒，无尽的虚空原力源源不绝的汇聚而至，宛然形成一个原力风暴。

青月大为诧异，看着千夜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千夜再次确认了座标的位置，随即英灵殿迅攀升，直上高空，然后在空中一闪而逝，就此消失。

片刻之后，英灵殿从虚空中跃出。千夜站到边缘向外望去，现来到了一片陌生的土地上。

这片土地地势颇高，前临大海，两侧是陡峭险峻的山脉，不断延伸出去，构成了大海天然的海岸线。整片土地近似于高原，周围高山上白雪皑皑，时时有猛烈罡风吹过。而且千夜还看到丝丝缕缕的黑色在峰顶缓缓游动着。

那是虚空原力，已经浓郁得有如实质。而且站在千夜的高度，又有凡视觉，视野已达数百公里。如此遥远的距离，还能够被看到，可见虚空原力已经多到了什么程度。

这样浓郁的虚空原力，说明高山那一带的空间极不稳定，时时刻刻有可能出现原力乱流，甚至是虚空风暴。将整个6块保护起来的力场护壁也有可能莫名消失，哪怕只是短短瞬间，却也会将人置于虚空环境中。除了天王大君，还没有什么人能够不依靠外部防护，在虚空中自如生活。

这种空间环境，普通的6间浮空飞艇别说穿越，就是接近都不敢。下方的险峻高山，上方的虚空乱流，就构成了天然屏障，将这一块土地保护起来，不为人知。也只有指极王这样能够遨游虚空的强者，方会探索到这里。

千夜跃上英灵殿舰顶，放眼四望，现这是一片极为辽阔的土地，方圆接近一千公里。这片土地了无人烟，却又生机勃勃。高山上的雪水融化，变为溪流，溪流到山脚处汇聚成小河，数条小河又变成大河，大河再汇入更大的河流，最终化为三条奔腾大江，滚滚涌入东海。

有河流，就有肥沃平原，有草地森林，以及众多的生机。在高地中央，还零星分布着多个湖泊以及谷地，有处临海谷地更是绿意盎然，竟是出现了在帝国南方才有的风光。谷地中央有着一湾月牙似的湖泊，湖面上水雾氤氲，如同仙境。

这片土地之大，可以容下三四个帝国行省，在有心人眼中，这就是门阀的基业。难得的是，或许是因为周围山脉一带虚空原力过于浓郁狂暴的缘故，这片土地上的虚空原力反而比中立之地其它地方稀薄不少，仅仅是比帝国略微浓郁而已，普通人已可勉强正常生存。

至于修炼，强者们自然也有去处，山脉一带虚空原力浓郁得几近实质，实是要多少就有多少。只是想要吸纳虚空原力，身体需要极为强悍，放眼天下也没有多少人能够做到。

经过虚空原力不知道几千几万年的浸润，山脉中还不知道蕴含了多少矿产。至少黑石矿一定是天量，与之相应，黑晶储量也必是极为丰富。

若是算上虚空原力以及矿产，这片土地简直就是帝王之基。

千夜驾驭英灵殿，飞到那片升腾水汽的谷地附近，缓缓降落。一走出英灵殿的防护范围，千夜即刻感到一阵温暖温润的空气扑面而来，说不出的舒服。

“好舒服。”青月也跟在千夜身后走出。

这片谷地和周围气候迥然有异，温度和湿意都要高出不少。谷底绿草如茵，不远处还有一座小树林，沿着山坡而生，堪称风景如画。

千夜来到湖边，伸手一试，湖水竟是温热的，说明在这片谷地底下有温泉或是熔浆存在。湖中生着一种白鱼，大如手臂，看那灵动样子，想来味道必然肥美。

这片谷地若是生活，却是极度写意。

离山谷不远，就是海崖。这里的海崖又与别处不同，高出海面数百米，全是陡立的峭壁。海浪一**拍击在悬崖上，出惊天动地的涛音，激起的浪峰接近崖顶。

一边是江南的柔美风光，另一边则是绝崖深海的磅礴大气，世间风光之佳，也莫过如此。

青月此刻行动不便，也就比常人强点，全是被千夜拎着飞来飞去，一会功夫已是晕头转向。尽管如此，她也是对这片土地赞不绝口。

按照指极王留下的记载，千夜前方这片大海就是东海。这片土地位于东海东北角，地势奇特。指极王推测，这或许是虚谷星坠落之际，一个独立6块与东海6块撞在一起，合为一体，才导致了如此奇观。

由于远离其它6块，与东海其它地带也由大洋分隔，因此指极王称这里为北6。

北6这个名字寓意深刻，一省是世家之地，数省是门阀之基，而6块就实实在在是登天之梯了。若是在帝国，被有心人告上一状，光是北6这个名字，就能够让指极王背上一个心怀反意的罪名。

不过北6也好，北省也罢，都和千夜毫无关系。千夜刚到中立之地时，就是到的东海。只是那时候他和夜瞳住在海的另一端。如果当时他们就是在现在这个地方，或许就不会有后面那么多的变故生，夜瞳现在也还会在他的身边。两个人，加上老头和小朱姬，也许会在这片美丽的土地上生活十年、二十年，甚至就这样安定地过上一生，那也不错。

只可惜一切都晚了。而且千夜自己也说不清楚，让夜瞳放弃登临圣山的希望，陪自己平平淡淡地过这一生，究竟是幸福还是自私。

想到此处，他也惟有轻叹。

这时青月忽然向千夜行了一礼，郑重道：“千夜大人，这片土地实是天赐的基业！您若有意，我们高胡一族当鼎力相助，我们可以在这里建立起一个庞大的势力。用不了多久，您就可以与蛛帝、月光白魔鬼他们分庭抗礼了。或许在将来，您有望在中立之地再建一个帝国！”

千夜摇了摇头，道：“我对王霸雄图没什么兴趣。不过这里倒是生活的好地方，住下来也不错。”

青月心底暗暗叫苦，忙道：“这怎么可以？太浪费了。而且以您的绝世英才，又有竜舰在手，怎能如此埋没？您哪怕不图权势财富，可人生在世，总要求个千古留名吧？”

千夜仍是拒绝，青月则是反复苦劝，从人生意义讲到江湖道义，从没见她的口才这么好过。

“大人，您既然有能力，何不为我们这些肯追随您的人谋点好处呢？您的家人兄弟未必都是这样淡泊名利，他们也想过得好些，少受上面那些人的欺压。可是求人不如求已，您如果不希望身边的人再被人欺压，那就只有自己上位登顶。您成了上位者，自然就不会有人欺负您的家人朋友了，顺便，也可以庇护一下我们这些为您卖命的手下。”

千夜似笑非笑，问：“你说了这么多，是想要离开吗？”

“不，当然不是。”青月急忙否认。她定了定神，才道：“我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但是我有一种感觉，那就是这个大海中有异常可怕的存在。刚刚我站在海边时都觉得有些心惊肉跳。如果要运输物资的话，肯定不能走海路。而要空运，普通的货运浮空艇也难以穿过高空中的虚空乱流，只有您驾驭竜舰，才能一次性运送大量物资人员，建设基地。所以我就是离开了，也无法觊觎您的土地。”

这话说的倒也不错，可是她先前小小的情绪变化逃不过千夜的眼睛。

所以千夜不置可否，只是道：“这事以后再说，你先呆在这里，不要乱走。我离开去办些事，过段时间回来。”

青月欲言又止，知道反对也没有用。千夜把青月留在谷地，给她留了足够生活的物资，以及自保用的武器能源，就登上英灵殿，飞入山脉。

千夜一路上驾驭英灵殿，贴着海边飞行，整整飞了两天，才绕过东海，来到了南荒。千夜将英灵殿悬停在海域高空，自己孤身落地，来到最近的城镇，搭乘浮空艇赶往南青城。

当日前往地竜巢穴时，千夜曾让小朱姬先行离开，躲入黑森林。那里是适合她成长的环境，就算千夜没能回来，想来以小朱姬那可怕的天赋，也能够顺利成长起来。

现在千夜不光回来了，而且收获巨大，自然先要把朱姬接回来。

浮空艇喷着蒸汽，动机粗暴地嘶吼着，生硬地落在起降场上。客舱里许多人措不及防，摔了个四脚朝天，忍不住骂骂咧咧。但是艇员也不是吃素的，立刻骂了回去，且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

同船的人大多是佣兵猎人之类的，个个彪悍，哪里会服软？转眼间船舱里就乱成一团，如果不是地方实在太小施展不开，双方早就开打了。

这时从前舱传来一声暴喝：“哪个敢在老子的船上闹事，老子把他的鸟切了喂王八！”

这可不是简单的威胁，千夜耳中都是嗡的一声轻响，其它人就不堪入目了，舱内顿时倒下一片，就连船员也不例外。不过这些船员显然早就知道自己船长有这么一手，即是被震得晕头转向，也满与有荣焉的幸福样。

现在满舱人中就千夜一个好好坐着的，十分扎眼。

章一二四 意外消息

“咦？”船长似乎也很意外，从前舱走了进来。 这是个满脸胡须的男人，两眼深陷眼眶，似乎从来没有睡过好觉，但是目光却是极度凶猛。他向千夜看了一眼，眼皮猛地一跳，脸色凝重了很多，说：“是个高手。好吧，我只是不想让他们弄坏了我的船，并不是有意要冒犯。”

千夜虽然没有运起血脉潜伏，但是收敛了气息，若是在帝国，很少有人能够看透他的实力。可是在中立之地，遇到的家伙却大多有着极为敏锐的直觉，他们不需要看得清楚，就能知道千夜很厉害。

这让千夜很是无奈，不过想来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对危险感觉不够敏锐的家伙早就死掉了吧？

千夜向船长点了点头，也没有追究的意思，起身迈过东倒西歪的乘客和船员，就准备下船。

走路的时候难免踩到这个的手或是那个人的腿，不过却无人抱怨，连脸上的表情都不带变一下的。船长那一嗓子吼倒了满舱的人，只是千夜若无其事，只要不是傻子，都看得出来千夜比自己要厉害得多。无论佣兵还是船员，他们只是桀骜凶悍，却没有无事送死的习惯。

来到船舱门口，千夜看到不远处另外两艘浮空艇也刚刚降落，从里面下来的大多是佣兵。

南青城的规模千夜是知道的，临港之战又刚刚打完，探索地竜巢穴更是机密，根本没有佣兵们什么事。按理说接不到生意的佣兵应该逐渐离开，再去其它的地方谋求生活。反正在中立之地，到处都在打仗，不愁没人雇佣。但现在反而有佣兵不断到来，就有些反常了。难道与地竜巢穴有关？

千夜向船长问道：“又要打仗了吗？怎么这么多的佣兵？”

“不是打仗，不过和打仗差不多，确实有事情生。”说到这里，船长就闭口不说。

千夜心知他在卖关子，摸出几个金币塞了过去，船长这才说：“听说最近在黑森林有个小女孩出没。南青城主的一位小公子就好这口，得到消息后就赶过去抓捕，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此事之后，南青城主大怒，立下重赏，一定要把那小女孩给抓回来。有不少人得到了消息，就赶过来碰碰运气。”

黑森林中的小女孩？那不就是朱姬吗？千夜心中生起杀气，表面上不动声色，继续问：“一个小家伙能值几个钱？再说，如果真是个小女孩，怎么可能干得掉一整队的护卫。”

“这没什么不可能的，因为那里是黑森林，有无数原生鬼出没。南青城主这次下了大决心，想要清剿那一带所有的原生鬼，顺便看看能不能把黑森林也给连根拔起。当然，这是大多数人都知道的消息。”

千夜又塞过去几个金币，问：“那别人不知道的消息呢？”

船长的手继续摊开，道：“不够。”

千夜索性拿出钱袋，倒了大半袋金币，把船长的大手堆满，这才说：“现在够了吧？”

千夜的爽快让船长大为满意，他把满手的金币塞回口袋，说：“我知道你的钱拿着烫手，放心，我的消息肯定值这个价。一共有两个比较有关的消息，还有一个是不那么确定的消息，都在这个价钱里面。”

船长回头吼道：“把舱门关上，这可是值钱的重要消息。没钱的穷鬼们都给我在里面好好呆着，等老子讲完了话再下船！”

一船的佣兵各种无奈，嘀嘀咕咕，可也没有人敢真的骂出声来。

船长这才放低了声音，说：“第一个消息，是有人认出那个小女孩似乎是幼生体的蛛魔，不知道为什么和原生鬼们混到了一起。据说这个消息传到了蛛帝那里，他对这个小家伙很有点兴趣，南青城主开的赏金中有一部分就是蛛帝出的。”

“消息传的好快。”千夜在地竜巢穴可没呆多久，算上往返北6的时间，也不过几天功夫，居然连蛛帝都有了反应。

“佣兵们大都靠消息赚钱，他们知道什么样的消息应该卖给谁。”船长点评了一句，继续道：“第二个消息和帝国有关。据说那边来了一些人，当然是秘密身份，谁也不知道他们来干什么。不过这些人看到了产自黑森林的木材，大感兴趣，愿意开高价收购。你知道那个老家伙隔着半个大6也能闻到金币的味道。”

千夜点了点头。中立之地黑森林的可怕之处在于隐藏其中的原生种族，如果清光了原生种族，那么黑森林也就是一片有活力的诡异森林而已，照样可以砍光。所以南青城主一方面拿着蛛帝的钱大撒赏金，真实目的恐怕还是在于黑森林的木材。如果帝国大举收购，可想而知，用不了多久产自黑森林的木料价格就会飞涨。

“还有最后一个消息，或许和这边的事有关，或许没什么关系。听说前不久在6块边缘有人看到一艘战舰坠毁。据说那是艘非常大的战舰，搞不好是公爵的座舰。对了，看上去那似乎是永夜血族的战舰，不过它最终坠毁在虚空中，所以这个消息也没有得到证实。好了，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你该下船了，小子！”

走出浮空艇，千夜目光阴郁，对着6续下船的佣兵们扫了一眼，就径自离去。

许多佣兵莫名地打了个寒战，却不知为什么，只是诅咒着中立之地见鬼的天气。船长眯着眼睛，看着千夜远去的身影，许久才道：“好重的杀气。”

身边的大副试探着问：“您知道他是谁？”

船长耸耸肩，道：“我也只是猜测，不过如果真的是他的话，那这边可就热闹了。不管怎样，这些烂事都和我们无关。作好准备，两个小时后起航，争取多跑一趟！”

大副和船员们轰然答应，立刻忙碌起来。在这特殊时期，每运一船佣兵过来，都可以从南青城领一份额外的奖励。这样好赚钱的日子可是不多。

千夜出了起降场，准备在城里买一辆机车，赶往黑森林。可是当他来到专门买卖机车的街区时，却惊讶地现所有的商店都空空如也，连最老式的越野车都被抢购一空。商店里甚至没剩下多少零件，关键零件更是断货，让他想购买零件自己拼装一辆机车的想法也落了个空。

千夜的脸色更是阴沉。空旷的街区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机车都被佣兵们买走了。他们买车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赶去黑森林抓捕小朱姬。

千夜对于小朱姬的战力还是很有信心，在黑森林中更是如鱼得水。就纸面战力而言，即使是一支完整的佣兵团也会被她蚕食灭掉。然而战斗毕竟不是纸上的数字游戏，佣兵们擅长使用各种阴险手段，比如说陷阱、毒药等等。朱姬毕竟年幼，战斗经验不够丰富，很有可能中了机关。

此刻时间紧迫，千夜就不再买代步工具，而是出了城，在城外直接从一小队佣兵手中劫下一辆机车，全驶往黑森林。

此刻的黑森林比过去热闹了不知道多少倍，千夜赶到时，先看到的就是三座大型营地，甚至还修建了一座简易的浮空艇起降场。起降场边上，各式各样的货箱堆得跟小山一样，有些箱子已经打开，工程人员和佣兵们正在组装，看样子组装的是重载卡车，以及一些采伐机械。在中央营地中，甚至有座刚建了一半的动力塔。

显然这次行动的主持者野心不小，打算将这块黑森林全部吃下。

营地外围竖着许多根木桩，上面吊着一个个原生种族战士。这是一种心理战术，一方面是威吓，另一方面则是意图激怒原生种族，试图让他们从黑森林里走出来。只要离开了黑森林，那他们战力至少要被削弱三分之一。

这样的战术不知道能不能奏效，不过佣兵们在生死之间打滚，心中自然有种暴虐情绪需要泄。

木桩上吊着的原生种族战士基本是类人形态，但是身上有很多部位都带有野兽的特征，而有几个则是格外的高大些，长手长脚，身形却很纤瘦。那些带有野兽特征的都是原生种族里最低级的战士，他们只具备不高的智慧，基本属于炮灰一类的角色。只有那几个过两米的高大战士才是原生种族的中坚力量。

千夜还没有近距离仔细观察过原生种族，于是走到木桩下细细打量。这几个战士喉部有明显突起，应是能够出特殊啸叫的器官。另外看他们的体形，非常适应在林间作战。

正看着时，一队佣兵闹哄哄地冲出了营地，边跑边叫：“已经把那小家伙围起来了！快点过去啊！”

“什么？完成合围了吗，这么厉害！”

“听说是疾风之怒佣兵团完成穿插，杀了无数原生鬼，最终把原生鬼和小家伙合围在一块林区里。”

顿时一群年轻佣兵就急了：“那还等什么？去晚了我们连汤都喝不到。”

老成战士则是冷笑：“你以为原生鬼是那么好对付的？被围的还不知道有多少，想要啃下来，恐怕得死不少人。黑森林可从来不是好玩的地方。疾风之怒为了打穿通道，恐怕付出惨重代价。”

当下有人不以为然，“死点人算什么，我们这些打仗的哪个不是提着脑袋上阵的？这趟买卖的油水这么大，不趁机狠捞一票，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去？怕死当什么佣兵？”

就有不少人随声附和，一众佣兵吵吵闹闹地登车，一窝蜂地向着黑森林冲去。

看着佣兵们远去的身影，千夜目光冰冷，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章一二五 都不用回去了

黑森林的边缘已经不复往日的宁静和自然，成片的树桩显得异沉常刺眼。∽↗，以黑森林的恢复能力，也抵不过大群佣兵的采伐破坏。没有原生种族的保护，黑森林再诡异也挡不住破坏。

上百名工人和佣兵还在孜孜不倦地伐着树。原本能够采伐黑森林的机会就不多，以致木料价格高企，都可以用来抵税。现在南青城主直接把收购价提高了三成，这让许多不敢深入黑森林的低阶佣兵都看到了赚钱的机会。他们留在森林边缘伐木也能有不错的收入，不比过往出生入死的战斗来得少。

这些佣兵哪怕等级再低，干起伐木来都是最好的工人，毕竟实力放在那里。看来南青城主已经迫不及待，还没等肃清所有的原生种族，就已经开始布置伐木场了。

看守伐木场是一队队全副武装的精锐战士，尽管去掉了身上的身份标识，依然可以看出是南青城的嫡系部队。南青城主已经在着手圈地，手笔着实不小。就算日后有人闻出味道，也搭上帝国这条线，可是南青城已经抢占了先机，大量供应木料的话，必然获得帝国更多的支持。再者说，黑森林如果是这么好开发的，木料价格也就不会这么贵了。以南青城主的实力，也要借蛛帝的势，才能如此顺利。

当千夜出现时，守卫战士只是把他当作了独行的佣兵，想在黑森林碰碰运气。这样的人他们已经见得多了，于是挥动枪枝，示意千夜绕过伐木营地，再行进入黑森林。

此刻的黑森林和千夜初次穿行时已经大不一样，里面到处都是激战痕迹，许多树木歪倒在地上，都没有被森林吸收。整个森林死气沉沉的，生机微弱。

森林中到处都是战斗痕迹，倒是不好分辨方向。不过既然来到了黑森林，千夜也就不再客气，向着隐隐有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片刻之后，千夜眼前出现了几名佣兵，正急急忙忙地赶路。

千夜单人只剑拦住去路，面无表情，问：“那个小女孩被围在哪里？”

一名桀骜佣兵斜眼看着千夜，狞笑道：“老子凭什么要告诉你？”

千夜并未回答，东岳一闪，那佣兵的脑袋就飞上了天空，震惊与恐惧交织在一起，凝固在他的脸上。斩杀一人后，千夜又望向下一个佣兵。那名佣兵显然还没有从震惊中恢复，本能地就把枪口指向千夜。好在他反应还算快，立刻把枪放下，已是出了一身冷汗。

“那个小女孩，还有原生鬼们都在那个方向，我们正要赶过去。”这名佣兵指着一个方向。

“那边情况如何？”

“听说是由疾风之怒的团长指挥，已经构建了包围圈，正在慢慢蚕食原生鬼。”

千夜有些奇怪地问：“你们这么大举攻击，采伐森林，就不怕原生种族那边的报复？”

“听说蛛帝已经派了真正强者过来座镇，盯着原生种族。如果那边有强者过来救援，自然会被拦下。据说还有大人物要过来。”

千夜恍然，知道这些人对这片黑森林恐怕是志在必得。否则单是为了小朱姬就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有些说不通。当然，这是基于蛛帝不清楚小朱姬的真正天赋。如果他知道了，恐怕立刻就要亲身赶过来。

得到了需要的情报，千夜目光转冷。

一名眼尖的佣兵大声尖叫：“快跑，他要动手！”

可惜这时再想跑已经来不及了，千夜手中东岳跃动几次，将佣兵们悉数斩杀，向着包围圈赶去。

千夜在黑森林中穿行速度远远超过寻常人，没过多久，他眼前就出现了混战中的战场。

在辽阔地带上，处处都在爆发战斗，三五成群的佣兵们和原生战士混战着，小战场彼此交错，根本没有战线。在战场后方，数十名身强体健的战士们有的挥斧，有的轮锯，正在砍伐古树。这批人的实力和外面伐木营地的工人又有不同，用不了几下就能砍倒一棵大树。

在不断采伐下，黑森林中迅速形成了一道狭长的空白地带，并且不断沿伸，将两边分割开来。

千夜并未急于动手，而是观察了一会，就看出端倪。这条隔离带延伸到哪里，哪里的原生战士动作就会迟缓少许，更少了许多神出鬼没的变化，战力应声而落。原生战士们似也知道隔离带的威胁，不断从森林中冲出，想要击杀那些伐木的人。而佣兵们则拼死阻拦。

佣兵们本就擅长三五成群的小规模战斗，又知道了原生种族的攻击方向，一时之间有攻有守，居然在黑森林里打了个旗鼓相当。一名身着灰色战甲的中年战士站在高处，不时呼喊，调动战士填补到薄弱处。一条防线在他主持下稳如泰山，任原生种族如何冲击，都威胁不到隔离带。

这条隔离带的作用颇为神奇，似乎可以切断黑森林神秘力量对原生种族的加持。只是如此简单粗暴的作法居然真的有用，也是令人惊奇。

千夜看了片刻，向那指挥的中年佣兵望了一眼，就穿过防线，向包围圈深处走去。他收敛了气息，在这处处混乱的战场上变得毫不起眼。偶尔有一两个倒霉鬼无意中发现了千夜，上来拦截，结果只是让自己变成尸体而已。

在黑森林中，也谈不上真正的包围，佣兵们只是布下一张大网。不过在疾风之怒佣兵团的指挥下，这张大网疏而不漏，不会错过重要目标。

越过混战地带，周围就清静了许多，森林中变得更加幽暗，千夜能感觉到缕缕神秘力量在林间缭绕。这一带的森林还没有遭到破坏，原生战士们能够发挥出更多的力量。

不过从几个方向上都隐隐有战斗声音，真正的佣兵高手们已经深入，试图捞取更多的好处。

在黑森林中，千夜的感知也受到限制，无从感应朱姬的位置。不过既然来到了战场核心，找到小朱姬就变得很简单：把见到的佣兵都杀了，朱姬自然就安全了。至于原生种族，就要看他们对待朱姬的态度了。如果对小朱姬心存恶意，那千夜也不介意大开杀戒。

千夜在林中迅速穿行，很快来到一处战场。一方是十几个佣兵，都是疾风之怒的服色，其中竟有三名人族战场和三名血族子爵，可说实力异常强横。

他们呈半月型散开，缓缓推进。在这条战线对面，大约有数十名原生战士。他们不断在古树间跃来跳去，动作诡异且灵活，试图干扰疾风之怒佣兵的判断。然而佣兵们经验老道，丝毫不为所动，只是稳扎稳打地推进。

如果原生战士想要从两翼脱离，那佣兵们就会相应移动战线，而且另一侧人会不断发动攻击，死死咬住对手。看起来除非这些原生战士付出惨重代价，才有可能从侧翼突围。但是他们看起来不愿意放弃同伴，结果只能被逼得不断后退。

这样下去，那些原生战士迟早要被逼出核心森林区域。再往后一段距离，就到了外围包围圈了，那时他们就会被彻底合围，然后歼灭。

原生战士似乎也知道再退下去下场会很不妙，时不时会向佣兵防线发起冲击。但是在佣兵中强者实在太多，瞬间爆发出强横战力，一举将冲在最前的原生战士击杀。如是反复几次，原生种族除了丢下几具尸体，还是没能打开局面。

这时原生战士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她坐在一个高大战士的肩上，正是小朱姬。

看到朱姬，佣兵们顿时眼睛都红了，一名战将和两名血族子爵即刻脱离战线，闪电般扑向朱姬！

他们的联手攻势威势惊人，护在高大战士前方的几名原生战士连一个回合都没能挡住，腾地飞起，在空中已经变成了尸体。而三名佣兵强者则从不同方向向高大战士夹击。两名子爵各持双剑，发出疾风暴雨般的攻势，而那人族战将则稍稍落后，取出一把原力枪，绕着高大战士不断转动，却不射击。

高大战士怒吼连连，一时显得有些手忙脚乱。他实力远超三人中任何一个，可是身上挂着个朱姬，同时还要防备外围人族佣兵的窥伺。

转眼间人族战将就找到了机会，一枪轰出！

小朱姬一声惊叫，这一枪竟是对着她来的！如此近的距离，她不及闪避，额头血光一闪，头向后一仰，小小的身体就飞了出去。

高大战士一声怒吼，飞身去救小朱姬。如此一来空门大开，顿时连中数剑。当他把朱姬抱在怀中时，已是满身鲜血。

“都给我回来！老孟，你下手重了，要是杀了那小家伙，老大肯定宰了你！”阵线中的一名人族战将怒吼。

冲出去的三名佣兵强者悻悻地后退，想要返回战线。然而他们忽然看到阵线后走出一个人，手中持着一把让人感到心惊肉跳的长枪，冷冷地道：“你们都不用回去了！”

章一二六 回家 上

这时原生种族的战士们才逐渐恢复活力，纷纷跃上古树，占据制高点，把武器对准千夜，喉间不断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千夜放眼四顾，又是一声冷笑。这些原生种族如果也是想着要抢朱姬的话，那他当然不会心慈手软，不介意送他们去和疾风之怒的佣兵作伴。

高大武者看出了千夜眼中的杀气，遽然一惊，后退一步，高抬左手，示意所有原生战士们放低武器。小说

这时朱姬也拉了拉千夜，说：“他的意思是让你不要伤害我，另外问你的来意。”

千夜大为奇怪，“你听得懂他们的话？”

“听懂一点，大部分是猜。”小朱姬理所当然地道。

千夜一时无语，这些原生种族的话里意思，可能是恳求，也可能是威胁。

千夜不理会原生战士，问小家伙：“这些天你一直和他们在一起？”

“我到这里来的第一天，就遇到了一些人，其中一个很讨厌的家伙跟我说些很奇怪的话，想要和我一起睡觉。我很不喜欢他，当然拒绝了，可是他还想要抓我。我就觉得很烦，就把他们都杀了。再然后，就遇到了这些人，他们说自己一直生活在这里。”

“他们有对你做什么吗？”

小朱姬认真地想，“那个大家伙好像很喜欢我，说了好多我听不懂的话，后来不知怎么的就能够听懂一点了。我不讨厌他们。大个子后来拿了一个树果给我吃，很好吃的样子，比我过去吃的那些烤肉还好吃。吃完我就变得很困，睡醒后就看到他们在打仗了。”

听到这里，千夜脸色缓和了许多。至少这些原生种族对小朱姬没有恶意。小家伙觉得好吃的东西，大多和口味无关，而是看蕴含多少能量。那些水果能让她觉得比凶兽肉还好吃，说明其能量还在凶兽肉之上，这可不是容易找的。

而且小家伙天生敏感，如果这些原生战士对她有恶意，那她也会相应的有所感应，表现出来就是心中讨厌，有可能会下手杀了。

高大武者见千夜杀气消褪，也松了口气，然后连比带说，示意千夜带着小朱姬跟他们走。

“他说外面还有很多这样的家伙，我们打不过。让我们跟他走，想办法进入森林核心区域。

千夜拍拍小家伙的头，说：“跟他们说，我不走。”

“我们不走。”小家伙转头叫道。

千夜哭笑不得，小朱姬会听一点原生种族的话，可是原来一句话都不会说。她这是用帝国语说的，对方哪里听得懂？

这时那高大武者想了想，取出一名树叶贴在额头。随着那片树叶开始发光，光晕笼罩在千夜和小朱姬身上，千夜意识中就响起了高大武者的声音。他依旧说的是自己的语言，但是这一次千夜忽然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小朱姬是你的女儿？不要伤害她。外面有很多该死的入侵者，我们要想办法绕过他们，或者是打出去，进入森林深处，这样我族勇士才能够得到更多森林之力的庇佑，才能击败这些入侵者。”

“不需要。”

“他们有很厉害的强者！而且他们在隔断森林之力，我族的战力无法完全发挥！”高大武者急道。

“谢谢你们替我照顾朱姬，我可以对付他们。”千夜拍拍小家伙的头，就向外走去。

“等等，你不能把她带走！”高大武者拦住了千夜。

千夜向他望了一眼，淡淡地道：“她本就是我的女儿。我为何不能带她走？敢伤害她的人是何下场，你们也都看到了。你是想和他们一样吗？”

高大武者道：“不，你误会了。朱姬和我们的圣树非常契合，所以我希望她能够留下来，这对于她的成长非常有利。”

“和你们给她吃的东西有关？”

“那是圣树果实，在提升力量方面具有不可思议的作用。每颗圣树果实都会造就一个实力非凡的战士。但是圣树果实对她的提升幅度远远超出应有的幅度，甚至超越了我族历史上最伟大的几名勇者。因此我认为，她就是圣树之子，是这个世界赐与我族的神民。”

原来如此。千夜终于明白这些原生种族为何会如此看重朱姬。只是把朱姬认定是圣树之子，却让人哭笑不得。小朱姬明明就是斯图卡伯爵的后裔，本体是蛛魔，后来吸收了千夜的鲜血才得以成长，从血脉角度，也可以说兼有千夜的一部分血脉。反正无论从哪个方面看，她都和圣树没有半点关系。

朱姬天赋惊人，又处于高速成长的幼生期，天然对能量敏感。圣树果实在她身上发挥的效果更强，也是应有之义。

想到这里，千夜问道：“你们族中有很多人服用过圣树之实吧？”

高大武者摇头，“圣树果实非常珍贵，每年出产不多，包括我族在内，好几个部族的勇士会在收获季聚集圣树之下，通过格斗来决出各个部族能够分得的圣树果实。”

说到这里，高大武者一拍胸膛，自豪地说：“我就吃过圣树果实！因此得到了见习圣武士的资格。”

能够吃到圣树果实的都是原生种族中的著名勇士，因此高大武者显得非常自豪。不过他随即想起在千夜面前几乎没有还手之力，不光是自己，整支部队中的战士都在一个照面间就被千夜放倒，因此高涨的气势立刻回落。

他会把圣树果实给朱姬吃，看来对小家伙倒是真挺不错。因此千夜脸色再度缓和，说：“她还是要跟我走。另外，谢谢你们的圣树果实，我叫千夜，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会回报你们的。”

“我叫戈多，是长枝部族的见习圣武士。既然你一定要带她走，那么我当然不会阻拦。不过我希望有机会的话，能够让她见见我族的圣树祭祀，会有很大的收获。”

“我会考虑。”

见千夜答应，戈多面露喜色，他又取出一个皮袋，里面有三片树叶，说：“这是圣树的树叶，能够让你和我族交流。另外只要在森林范围内，激发树叶中的力量，我就会知道你来了。还有，请一定要保护好她。”

千夜将皮袋收好，戈多才恋恋不舍地向小朱姬看了一眼，领着麾下战士离去。

等他们走远，千夜摸着小家伙的头，问：“他们是不是从来都没有看到过你战斗？”

“是啊，他们说我还小，很怕坏人伤到我。”

千夜点了点头，心道果然如此。戈多根本不知道小朱姬的战力有多恐怖，否则的话只要把她放出去，疾风之怒就只有战将子爵以上的强者才能伤得到她。戈多再在旁边策应掩杀，早就可以击退疾风之怒的这支部队了。

“走了，我们回家。”

“家？我们有新家了吗？”

“当然！”

小朱姬一声欢呼，爬上了千夜的肩头，坐在那里。

千夜一路向前，很快就进入封锁线战场。此刻佣兵们的处境并不太好，勉强维持着隔离带不被攻击。战场上，戈多如同鬼魅般纵横来去，所到之处佣兵死伤惨重。他率领族人战士并未远离，而是杀入了封锁线战场，试图打开疾风之怒的包围圈。

这支生力军的加入顿时给佣兵一方带来了沉重压力，他们步步后退，只能勉强维持着防线不崩溃。

戈多精神一振，放声呼啸，无形音波荡向四面八方，佣兵们顿时头晕眼花，有的甚至一头栽倒。而原生战士们则是个个振奋，身上泛动蒙蒙光华，战力均有提升。

戈多这一声战吼即强健已方又削弱对手，作用巨大，战场态势立刻进一步向原生种族倾斜，佣兵们已经退到了隔离带上，原本在伐木的战士也都操起武器，加入战场。

原生战士士气高涨，攻势愈加猛烈，很少有借助古树闪避敌方攻势或者是迂回的动作。许多隐藏在暗处的战士也纷纷现身，全力猛攻，希望一举击溃佣兵，穿越隔离带，回归辽阔的黑森林内。

看到这一幕，千夜心中暗自摇了摇头。戈多还是太天真了。以疾风之怒此前展现出来的战术水准，怎么可能不留后手，这么容易就被击破防线？戈多是个英勇的战士，但却不是一个好的将军。

果然，疾风之怒阵线中突然响起一声大笑，一个身着黑甲的佣兵越众而出，喝道：“总算把你们这些原生鬼全都引出来了！进攻！”

数道烟火扶摇升上天空，周围突然响起潮水般的喊杀声，无数佣兵正在迅速赶来，转眼间就可形成包围之势。

戈多大惊，部族过半的战士都在这里，如果被佣兵包围，那么十几年内部族都恢复不了元气。

然而佣兵们严整的阵型突然出现骚动，许多应该包抄原生战士后路的佣兵忽然停步，向着另一个方向冲去。

这是因为千夜和朱姬的出现。

没有什么人认识千夜，但所有佣兵都认得朱姬。小家伙可是他们千里迢迢赶到南荒的动力源。她那甜美的小脸，简直就象是由成堆的赏金金币铸就的。

一个原生战士才值几个钱？

章一二八 就怕找不到

在小朱姬和原生种族之间，佣兵们迅速作出了判断，如狼似虎地扑来。疾风之怒负责指挥的黑甲战将气得眼睛都绿了，高声斥喝，声如雷霆。可是疾风之怒直属的佣兵还会听他的命令，那些隶属于其它佣兵团，甚至是临时组成队伍的佣兵猎人，在这个时候哪还会听他的调遣，都在奋勇向前，想要从千夜手里把朱姬抢下来。在他们眼中，千夜不过是个好运气的小子，恰好抓到了小朱姬而已。

看着如狼似虎的佣兵，千夜只是冷笑，静静看着他们冲到面前。偶尔飞来的几颗原力弹，都被千夜随手拍开，就像毫不经意地拍走一只只恼人的苍蝇。

大多数佣兵眼中只有朱姬，根本没有注意到千夜陡手击开原力弹的惊人之举。少数老辣佣兵却是眼尖，看到了这一幕，顿时额头见汗，悄悄放缓了脚步。

佣兵们正在全速冲刺之际，忽然耳边响起大海波涛之声，随即无可抗拒的压力落下。

大部分佣兵顿时倒在地上，实力弱的干脆身上响起了密集的骨裂声。纵使是实力最强的几个佣兵，也不过是勉强支持，跑都跑不起来。

不过他们也无须跑了，千夜有如闲庭信步，悠然自他们中间穿过，剑光闪动间血光飞溅，几名最强的佣兵反而最先变成尸体。

不过转眼功夫，上百名佣兵就倒了一地，这让后面的大队佣兵愕然止步。可是他们停下了，千夜却没有停，几步就自人群中穿过，大海之力一放即收，立刻又放倒了一片佣兵。

这些杂牌佣兵数量虽多，实力却着实普通。大部分人在千夜领域中连一个呼吸都撑不过。他们倒下时多多少少要断几根骨头，身受重伤，所以千夜连补刀都懒得去做。

此际千夜双眼，早就盯上了疾风之怒的黑甲指挥官。

黑甲战将此刻眼皮不断跳动，死盯着千夜，一只右手举了起来，却落不下去。他根本看不清千夜的实力，可是能够瞬间放平百人，哪怕只是些杂兵，这份战力也不是他能够做到的。

小朱姬明明就坐在千夜肩头，宛然一个会移动的宝库。这样的诱惑在以往他也难以抵挡，可是现在，他的视野中就只有千夜。

“你要和我们疾风之怒为敌吗？”吼声出口，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又干又涩。而且威胁从来不是疾风之怒的风格，遇到不开眼的家伙直接灭了，这才是佣兵团的传统。

黑甲战将此刻心中两难，在是战是逃之间反复挣扎。虽然在场还在上千佣兵，疾风之怒直属的佣兵也有数百，可是满地的死伤已经告诉所有人，在千夜恐怖的领域力量面前，数量一点用都没有。

当千夜那犹如寒冰一样的目光落在身上时，黑甲战将不禁打了个寒战！对危险的直觉已经清晰无误地发出信号，他再无犹豫，下定决心，逃！

但还没等他真的逃走，就见千夜手一挥，居然把小朱姬扔了过来！

黑甲战将登时怔住，惊诧不已，这是什么情况？难道说千夜是想要加入疾风之怒，所以拿小家伙来当敲门砖？

这个荒谬的想法转眼间就被抛到九宵云外，他忽然发现小朱姬来得异乎寻常的快，而且在空中竟然还在加速。当小朱姬轮起小小的拳头，向他当头砸下来时，黑甲战将依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这样的一个小家伙，也能打人？她冲的这么快，撞在自己身上的话，会不会直接撞死？

然而当小朱姬的拳头落下时，空中竟响起一阵尖锐呼啸！黑甲战将悚然一惊，此刻闪避已经来不及了，只有伸臂格挡。当他那比小朱姬腰还要粗的手臂迎上她的小拳头时，只听砰的一声，他的手臂顿时弯了。

小朱姬轻咦一声，对于一拳没能砸死眼前这个家伙感到非常意外。不过她的手段还多，全身上下到处都是武器，当下一头就撞了上去。

脑袋虽然是大多数生命的弱点，但是刚被砸断了一支手臂的黑甲战将，此刻已经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力了。他不敢前冲，反而加速后退，同时用完好的左手在朱姬头上一按，试图以精妙战技将这个小小的人形炮弹给带到一边去。

然而他再一次觉得自己被巨兽踢中，整个人倒飞出去，一口鲜血已经到了喉头，差点就要喷出。

好在小朱姬终于消尽了冲势，双方距离迅速拉开。

黑甲战将掉头就跑，再也不敢多作停留。至于上千名还在战斗着的佣兵，就只能自求多福了。黑甲战将还指望他们能够多少拖延一下时间，好让自己有足够时间逃走。

眼见黑甲战将迅速远遁，想要脱离战场，千夜只是望着他，瞳孔中映出他奔跑的身影，然后抬手就是一枪。

黑甲战将忽如冰水淋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他下意识地回头一望，看到千夜也在望着自己。

黑甲战将和千夜目光一触，就如被火烧了一样，腾地跳起，想要加速逃跑。他反应不可谓不快，可惜跃起的瞬间却如被无形的绳索套住，身体猛地一沉。

就是这片刻的停滞，让他再也避不过追身而来的一枪。他穷尽目力，才勉强看清原力弹射来的轨迹。这是快得惊心动魄的一枪，却让他稍感心安。

千夜的原力等级似乎并不高，太快的原力弹按照常识威力也应有限，这让他有了一线保命希望。

然而原力弹几乎毫无停留地穿过他的身体，而他的脸色也瞬间就从希冀转为惊骇欲绝，只能看着自己肩膀连同半个胸膛彻底崩散，身体几乎居中被打为两截。

在千夜掌控之瞳和指极王手制长枪配合下，这名十六级原力修为，一身七级防御铠甲，疾风之怒的中坚人物，终未能逃过一劫，陨落在战场上。

黑甲战将一死，疾风之怒的士气瞬间就降至冰点，哪怕是战心最坚定的团队也转身突围，不敢再恋战。

千夜一枪毙杀主将，展现出无以伦比的战力，无人可抗。佣兵们可都是只看结果，不管过程的，谁还会管千夜只有十二级的原力？小命是自己的，而死人是不会争辩原力等级与真实战力之间关系的。

中立之地的佣兵更有狼性，打得过时无比凶悍，大势一去，则立刻四散奔逃，跑得毫不犹豫。

千夜取出双生花，连连点射，也只射杀了十余佣兵，视野中就再也看不到一个佣兵了。疾风之怒的骨干力量，还是逃了一半。不过千夜也懒得去追这些小喽啰，疾风之怒必然不会容忍这次失利，还要集结，还要卷土重来。

千夜等的就是那个时候。

佣兵们逃跑之际，许多人还在与原生战士厮杀，因此损失惨重，远比死在千夜手下的多。当佣兵们完全逃散后，原生战士又冲向倒地而未死的佣兵们。被千夜领域之力重创不起的佣兵还有上百人。这些天中，佣兵和原生战士早就结下生死血仇，双方早就到了见面就不死不休的地步。

随着戈多一声有力的呼喝，便止住了原生战士们。他来到千夜身边，向千夜行了一礼，道：“伟大的勇者，这些人是您的战果，可以转让给我族吗？我愿意付出代价，一枚圣树果实。”

千夜看了他一眼，道：“在我看来，他们似乎不值一枚果实。”

戈多神情坚定，咬牙恨恨道：“我的族人有太多死在这些家伙手里。不把他们血祭复仇，族人的灵魂就得不到安息。所以付出再多代价，也是值得。”

千夜点了点头，道：“好，他们可以交给你，不过要稍等一会，不是现在。”

戈多一怔，问：“要等多久？”

“不会很久，天黑之前应该就可以了。”

戈多看看天色，现在距离黄昏已是不远，而且黑森林内一向阴暗，用不了多久就会变得昏黑。

千夜也抬头看了看天，吩咐道：“你最好砍些树枝，多点一些火把，这样可以不用等那么久。”

戈多一头雾水，但按照要求去做了。原生种族和黑森林是共生一体，不过疾风之怒为了修建隔离带，已经砍伐了大量古树，现在将木材稍做加工，就是无数上好火把。

片刻功夫，上千支火把就一一点燃，熊熊火光将辽阔战场照耀得有如白昼，刹那间，白日厮杀之地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无比苍凉和悲壮。

千夜随手切了段木桩，扔在地上，就端坐在战场中央、照耀得最明亮之处，双眼微闭，安静地等待着。小朱姬则攀上千夜肩头，小手托着下巴，也在等着什么。

戈多和原生战士都看得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好在他们并没有等多久，天色刚黑之际，远方就人声鼎沸，大队疾风之怒的佣兵如潮水般汹涌而出。佣兵们远远看到火光，便立刻调整方向，转眼间奔到战场。

戈多这才恍然，为何千夜要点上这么多的火把，原来是为了照亮自己，就怕疾风之怒的佣兵们找不到！

佣兵们看到独坐在战场中央，闭目养气的千夜，都是愕然停步。这一幕景象实在不合常理。前面的停下脚步，后面的佣兵还在前冲，队形顿时有些混乱。几名队长刚喝骂几句，挤到阵前，也是一阵愕然。

千夜就坐在那里，独对千军万马，气势如岳如渊。价值万金的小朱姬就在他肩头，却无人敢取。

章一二九 正面碾压

一名高大威猛的战将粗暴地推开众人，越众而出。他身高超过三米，体型极度粗壮，手臂都比普通人的大腿粗。这名战将身披极厚重铠甲，甲板厚达一掌，在肩头、手肘和膝盖部位都竖着巨大且锋锐的尖刺，显得狰狞恐怖。

他散发出的气息偏向混乱，又有缕缕黑气，有些许蛛魔气息，居然是人族和蛛魔的混血后裔。看来如此巨大体型得自蛛魔血脉，而强悍的身体给了他修炼的便利，原力修为也达到了十五级。和黑甲战将相比，无论在实际防御还是力量上，他都占据上风。

这巨人般的壮汉已然出阵，而千夜岿然不动。

大汉双眼微眯，如有电光迸射，猛然喝道：“我是疾风之怒的狂雷王战，你是何人？这许多兄弟可都是你杀的？”

千夜终于张开双眼，没有理会王战第二个问题，只是淡道：“千夜。”

王战浓眉一皱，“千夜？你不是那个什么赵夜吗？”

“要战就过来受死，哪来那么多废话。”

王战可是暴脾气的人，哪里受得了激，当下也不多问，一声如雷怒吼，迈开大步，冲向千夜，沉重的脚步踏得大地都在微微颤动！

千夜终于起身，抽出东岳，忽然起步，亦向王战冲去。这一踏步奔腾，几步间就快得几是身影化虚，刹那间已到王战面前，和他狠狠撞在一起！

听到那声闷响，无论佣兵还是原生战士都有种牙酸感觉。

碰撞之后，千夜夷然不动，王战却腾空倒飞。就在这时，东岳上腾起绯色蕴金，如同火焰般的光芒，一剑斩落，立时将王战连人带甲斩成两半！

怎么会这样？所有看到这一幕的疾风之怒佣兵都是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王战身躯强横，铠甲只看厚度就知防御力如何。这种如同行走战车般的猛将，怎会被人一剑居中斩开？

千夜持剑而立，轻吐一口白气。在他面前，王战的尸体分成左右，这时才慢慢倒地。

“还我大哥命来！”

又一员威猛大将越众而出，他冲得甚急，甚至撞飞了不少疾风之怒的佣兵。他并不如狂雷王战那样高大，但也接近三米，厚甲重锤，一看也是力量与防御兼顾的人物。在战场上，这样的猛将一旦杀开了，可谓所向披靡，重兵器轮起来比什么细剑短刺有用得多。

千夜一声冷笑，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此人战力其实比王战略逊一筹，战甲也要薄一些。之所以这么急着跳出来，无非是看自己斩杀了狂雷，以为消耗巨大，所以想要来抢人头立军功。

他的想法也不能说有错，千夜毕竟原力修为有限，也并非刻意掩饰三处原力漩涡。能够瞬杀王战亦是不可思议了，多半是动用了什么秘宝。这种威力级别的秘宝都消耗巨大，用一次即使不被吸干，也是半死不活。这种便宜此时不占，更待何时。

这人表面粗毫，实际心思细腻。若是平常，他这样做也不能说有错，只可惜他和王战一样，并不知道千夜是谁，亦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毕竟帝国和中立之地相隔遥远，对中下层的人来说，那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到死亦不会踏足一次。千夜在帝国名气再响，不到天王阀主那个层次，在中立之地亦不会有多少人知道。

千夜再度催动血核，燃金之血遍布全身，每处肌体血肉都似燃起熊熊金焰，浴火之躯的力量被发挥到了极致，同时原力漩涡也全速运转，晨曦启明的原力毫无保留地送到东岳上，原力中无数极细微的晶粒已接近实质化，就是一个个极细小的刀刃，无比锋锐。

等敌人奔到身前，千夜暴喝一声，领域发动，东岳又是当头斩下！

千夜以极强悍身体，运极沉重重剑，辅以极精纯原力，三者叠加，这一剑几无可挡。

那人惊骇欲绝，横持战锤，拼命迎架，想要拦住这一剑。可是千夜看都不看，东岳照样斩下，将他连锤带人斩为两半！

众佣兵无不倒吸口冷气，可是亡命之徒在所多有，又有两名战将冲向千夜。他们比前一人实力还要弱些，可是千夜已经连杀两人，他们又是两人齐出，因此依然存了侥幸之心，想要夺这功劳。

千夜一声长啸，身影闪动，东岳连斩两记，又将这两人连人带兵刃斩为两截！

其实还有一名战将也想抢功，只是动作慢了点，当前两人被斩杀时他刚刚越过兵阵，结果因祸得福。看到前面两位的下场，他终是压抑不住心中恐惧，失声道：“怎会这样？这，这不合道理！”

无论什么人上去，无论修为武技高低，千夜就是蛮不讲理的一剑落下，当场斩杀。

疾风之怒的军阵后方，响起凄厉号角，这是进攻的信号。前排佣兵犹豫着，有些不愿上前送死，可是后排转眼间涌了上来，大军裹挟，无论愿不愿意，都得前冲。

千夜持剑而立，对如潮涌来的大军视而不见。如果人多有用，天王大君就不会有那么超然的地位了。

疾风之怒的指挥者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然而千夜毕竟不是天王，他也会累，也会消耗。疾风之怒就是打算用普通佣兵的命去填，消耗千夜，直到他疲累时再出手击杀。反正只要有钱，佣兵还不是要多少就有多少？

兵潮还未涌至，已有无数原力弹射了过来。如雨流弹中，千夜只是略挥挥手，将射向眼睛头脸的原力弹拨开，至于射向其它地方的就让它去，都懒得理会。

转眼间千夜身上就噼噼啪啪地燃起原力火焰，如同烟火绽放，不知道有多少原力弹射在身上。可是在烈火流焰中，那个身影挺立依旧。

不知何时小朱姬又攀上了千夜的肩头，小家伙抱着千夜，兴奋地东张西望，“要打大架了啊！”

“是啊。”千夜含笑道。

“不过为什么要等他们来啊？刚刚等了好久的说。”

“因为我们要正面杀回去，来多少杀多少。”

小朱姬感觉有些糊涂，“为什么呢？捕猎不是要从后面下手的吗？”

对这个小家伙，千夜倒是一直很有耐心，“那是对待猎物，而我们眼前这些只是虫子。对待他们不用那么费事，碾过去即可。”

“原来是这样。”小家伙似懂非懂，忽然问了一句：“我也想碾过去。”

“好，一起。”

佣兵兵潮转眼间涌至，将千夜和朱姬淹没。戈多大急，可是他们先前离得远了，现在全力冲过来，却也来不及。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瞬间布满血丝，喉间高高鼓起，显然就要用出最强的大招。

其实幸存的原生战士数量已经不多，和疾风之怒的大军完全不成比例，之前要不是千夜插手，一个疾风之怒的分队就快把他们给灭了。可尽管处于绝对劣势，明明知道过来就是送死，戈多还是率领着族中战士，全速过来想要救援。

朱姬站到了千夜肩上，遥遥向着戈多挥着小手，作了个手势。她和戈多相处过一段时间，戈多明白这个手势是要他千万不要过来的意思。他愕然止步，酝酿了一半的战吼也憋在胸口。

无论千夜还是朱姬，似乎都不觉得疾风之怒的大军是个问题。这种情况下，戈多反而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冲上去。千夜朱姬有难，他必然会救。可若他们有把握应对，戈多就不能带着族人送死了。

可是如此大军，他们要怎么应付？

就在这时，千夜周围的战士忽然如同被山压到，齐齐矮了一截，然后过半战士就栽倒在地，动弹不得。果然是领域之力，然而戈多担忧之色却未消退。如大海漩涡这样的领域，也不是全无弱点。

这时疾风之怒阵中响起一个阴柔却威严的声音，“给我冲！他这个领域维持不了多久，进去的人越多，压力越小。”

戈多心头一跳，果然疾风之怒中也有能人，看透了千夜领域的弱点。大海漩涡之力说到底还是与千夜自身修为有关，总量有限，分担的人越多，落在每个人身上的压力就会相对小些。而且冲入领域的人越多，千夜消耗也就越大。

千夜面色平静，依旧维持着领域力量，来多少就镇压多少，毫不留手。不过他血核脉动正在加速，体内能量迅速消耗，已经维持不了多久。然而千夜有生机掠夺，黑之书内也有少量血气储存。

正当千夜准备使出生机掠夺时，小朱姬忽然张口，吹出一缕带着淡淡青色的气息。这道青线似是无形无质，一出口就射出数十米。小朱姬转了一圈，青气也相应扫过一周，遍布周围数十米方圆。

千夜忽然感觉头皮有些发麻，这是异常危险的警兆。这警兆似是来自小朱姬吹出的青气。这道青气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让今日的千夜也有危险感觉？

就在此时，青气散布范围内，所有疾风之怒的佣兵脸上突然泛上黑色，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原本被领域压制、重伤倒地的佣兵们更是早就停止了呼吸。

刹那之间，战场中央竟成绝域。

章一三零 陆块边缘

这是毒，极为猛烈的绝毒。○千夜虽然不惧，但难免受其影响，不能在其中久留。可千夜是古老血族的体质，已经开始向浴火之躯进化，几乎对毒质免疫。如果没有浴火之躯，只靠燃金之血，千夜怕是也要中毒，只能靠燃金之血和剧毒搏杀。

这种绝毒，人族战将之下触之立死，血族和狼人爵位以下也不过多撑片刻，蛛魔或许表现得好些，但也同样难逃一死。

若以杀伤力而论，这口青气甚至超过了千夜的领域和生机掠夺。瞬息之间，上千佣兵就变成了尸体，疾风之怒此次反扑的部队立时就去了一半。

战场上瞬间寂静，横尸遍野，没踏入青气范围的佣兵们看着前方突然出现的死域，几疑身在梦中。突然有人醒悟过来，大叫几声，掉头就跑，整个兵阵顿时有溃退之象。

千夜的领域再强，总有迹可循，有法可挡，死也不会死那么快。可是这青气所过之处，触者立毙，绝无幸理，这让人如何不心生恐怖？就算是悍勇的佣兵，也顷刻崩溃。

阵中指挥者又喝道：“不要怕，她已经吐不出第二口了！”

一口青气吐罢，小朱姬顿时显得十分萎靡，连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显然这一口绝毒消耗极大。

可是就算她吐不出第二口，第一次的青气还未散去，谁还敢踏入绝域一步？别说踏入，就是接近也不敢。

听到对面的话，小朱姬顿时大怒，扬起小脑袋，大声喝道：“谁说的，给我站出来，看我能不能再吐你一脸！”

她的声音极为清脆，充满灵气，瞬间便传遍四面八方，疾风之怒的佣兵们顿时士气落到谷底，那指挥者也不敢再强出头。小朱姬一口青气就毒杀上千佣兵，真要站到她面前，万一她还剩了点青气呢？

千夜拍拍小朱姬的头，说：“老实休息，接下来不用你了。”

说罢，千夜堂而皇之自绝域中穿过，丝毫不受其影响，走向疾风之怒的军阵！

戈多在后看了一惊，忙要跟上。他看千夜穿行绝域异常从容，以为已经没事了，也选择直穿绝域。可是没想到才踏入绝域几步，立刻就感觉全身肌肤发麻，鼻中更是流下腥湿液体。

戈多大惊，急忙退后，闪出绝域，然后倾尽全力逼除毒质，片刻后口一张，喷出一口浓黑如墨的腐血，脸色这才转为正常，但气息已是弱了几分，竟是受伤不轻。

他看着地上的腐血，神色惊恐，心中满是后怕，若不是当机立断迅速退后，再多耽误一时半刻，恐怕就是重伤了。

这片绝域如此广阔，若是小朱姬将青气凝聚成一口，直接喷过来，戈多怕是要当场暴毙。

不过现在千夜也无须戈多和原生战士帮助，在疾风之怒的军阵中，千夜领域大开，又是一大片佣兵栽倒。佣兵们有了之前的经验，有不少人就主动冲进千夜的领域分担压力。然而当他们苦苦支撑，对抗压力之际，忽然看到一根细细红线刺入胸口，然后眼前就是一黑，再无知觉。

一轮生机掠夺扫过，千夜周围瞬间又多百余尸体。虽然生机掠夺所产生的血线数量有限，但都是对着生机更为旺盛的佣兵而去，因此剩下来的都是佣兵中的弱者，这对疾风之怒战力的打击十分沉重。

那名指挥官躲在佣兵群中，想要伺机偷袭。可是当他每每接近千夜之时，却又如惊弓之鸟般逃开。

如此奸猾的对手，千夜也略感无奈，不过也无所谓。他若是真敢接近，那千夜还留有一发原初之枪，配合虚空闪烁，绝对可以追杀到死。他若是不靠近，那千夜就不断斩杀身边佣兵。

转眼之间，疾风之怒的败势已成，当看着队友成片成片地倒下时，就是最凶悍的佣兵也心胆俱丧，不敢上前。不知是谁发一声喊，幸存的佣兵立刻就开始了大溃逃。他们根本不回头，也无人断后，谁跑得慢谁就被杀掉，前面的人就有机会逃掉了。这是兽群的古老智慧，残酷却实用。

面对四散而逃的佣兵，千夜也颇有无从下手的感觉，没杀几个视野中就没有多少人了。在逃命时候，哪怕是最普通的佣兵都迸发出惊人实力，迅若闪电。

千夜停步，运转原力，如雷鸣般浑厚的语声瞬间覆盖了整个辽阔区域，哪怕是逃得最远的佣兵也听得到他的话，在耳边一阵又一阵的回荡：“谁敢动我的人，斩尽杀绝！聪明的立刻退团，今后疾风之怒的佣兵，我见一个杀一个！”

“你......”远方传来那指挥者的声音，显得又惊又怒。他本想要放两句狠话再走，可是没想到千夜行事如此之绝。他半天没有想出要有什么回应，而这点时间脚下不停，早就逃得远了，就是想说什么，也没那个实力把声音送到千夜耳边。

千夜停步，深吸一口气，脸上泛起潮红，进入沸血状态，由生机掠夺得来的精血不断燃烧，血气开始迅速恢复。

当戈多来到千夜面前时，千夜已恢复如初，至少表面如此。戈多看看千夜，再看看小朱姬，最后只是一声长叹，终知自己不可能将朱姬带走。而且千夜对待疾风之怒的方式也表明，谁敢打朱姬的主意，他绝不会留情。

戈多带着族人悄然离去，消失在黑森林深处。而千夜则带着小家伙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这边有什么？”小朱姬问。

“有那些佣兵的营地，我要烧了它们。”

“嗯。”小家伙头一点一点的，随时都会睡过去。

“你怎么学会用毒的？”

“上次吃了那个果子，睡醒之后就会了。”

小家伙的回答让千夜颇为无语，她的天赋好得简直让人嫉妒。人族哪个人的战技不是辛辛苦苦修炼出来的，有些强大能力秘法甚至要冒生死危险。比如千夜的太玄兵伐诀，修炼速度快到惊世骇俗，附带的领域大海漩涡亦是强横无匹，可若千夜身体强度稍差一些，就会反被压垮。

朱姬这口青气威力如此巨大，却只要睡一觉，自然而然的就领悟了，这就是深植种族血脉中的本能。

小朱姬的血脉源于斯图卡伯爵。不过千夜回想当初和赵雨樱大战斯图卡时，也没觉得这位蛛魔伯爵的天赋之毒有何厉害。可是这天赋到了小朱姬这里，又强了何止十倍。

两相对比，千夜也惟有感叹。

片刻之后，千夜携着小朱姬出了黑森林，来到了佣兵营地前。此时营地内一片混乱，到处有人奔跑相告。有人开始神色慌张地整理行装，也有凶悍之徒挥舞着武器大吼大叫，要给千夜一点颜色看看。

不少疾风之怒佣兵已经逃回营地，不过千夜来的也快。他们只来得及把大败而归的消息告诉营地内的佣兵，还没有来得及收拾东西，千夜就已到了。

千夜懒得和这些食腐鬣狗一样的佣兵们废话，一剑斩碎营地大门，就走了进去。

片刻之后，三处营地都燃起熊熊大火，连伐木场都付之一炬，数十米高的火光仿佛照亮了整个天际。熊熊烈焰中，千夜缓步走出，身后火海中再无活的身影。

“现在我们去哪？”

“回家。”

“那我先睡会，好困。”小朱姬张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千夜登上机车，发动引擎，在无尽荒原上绝尘而去。

没过多久，前线大败的消息终于传到了南青城。南青城主安静坐着，直到疾风之怒前线指挥官报告完了整个战斗经过，都没有丝毫动容。

当指挥官报告完战况后，会议室就陷入了如死一般的寂静。谁都知道千夜那句斩尽杀绝并不只是对着疾风之怒说的，问题在于，这句威胁有多大的可能实现。

许久之后，南青城主才道：“他自称千夜？”

“是。”

又是漫长的沉默，南青城主终于道：“把这件事通报给蛛帝。好了，你们都下去吧！”

等房内空无一人时，南青城主才吐了口气，自语道：“千夜，千夜......”

千夜此刻已经越过辽阔距离，靠近了陆块的边缘。地形到了这里不再平坦，开始有所起伏。此刻极目远眺，可以看到远方群山绵延，高耸入云，绝峰刃立，山峰间隐隐有长长的电光闪过，不时伴随着一声声雷音，可谓险恶至极。

那里就是陆块边缘，是虚空与陆块天然的屏障彼此交锋之处，连空间都不稳定，时时会有虚空风暴出现。山脉长年被虚空风暴切割、撕扯、挤压，所以变成了这种飞鸟难渡的地形。有时一道绝峰可以高达数千米。

在道道绝峰之外，就是陆块真正的边缘。那里时时刻刻有风暴肆虐，一旦被风暴卷起，就会被甩飞出去，坠向无底的虚空。

东海陆块，以及中立之地绝大多数陆块，都是源自虚谷星坠落，形成时间并不算久。若是二十七块主大陆，则要稳定得多，屏障也更为坚固，边缘地带相对平静。

远远望着边缘地带的绝峰，千夜脸上也多了一些凝重。这里环境太过恶劣，对他来说也有些危险，须得小心。

他之所以来到这里，是因为从船长那里买来的第三个消息，血族的战舰就坠毁于此处。千夜想知道，永夜的血族为何会跑到这里来，而且动用了巨舰。

中立之地的几位主宰之一，鲜血王座上的那一位，据说和十二古老氏族仇深似海，完全是见一个杀一个。他手中掌握着破碎流年，血族公爵以下见面即是秒杀，公爵亦不过多支撑片刻，哪怕是亲王到来，也难逃一败。是以永夜血族罕有到中立之地的。

不知道这次血族又有什么谋划，可是恰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中立之地，未免太巧。

章一三一 冲阵

随着逐渐深入6块边缘，气温骤然降低，风暴也变得更加猛烈，动荡的虚空原力与不再稳定的空间让千夜的血核加快了脉动，心头也生起惊悸。 ≥ ≤

这是生命对危险环境本能的畏惧，即使古老血族，在面对虚空风暴与不稳定空间时都要小心翼翼。千夜还只是伯爵，以古老血族的标准，探索虚空也是公爵阶段的事。就算千夜提前开始了浴火之躯的修炼，也要到荣耀侯爵，方可一试。

小朱姬这时从沉睡中醒了过来，她也感觉到环境中的危险。当睁开眼睛时，千夜正在沿着一座绝峰攀爬，此刻已在数百米高处。这道绝峰几乎是笔直向上，崖壁光滑得有如刀削，全无可以着力之处。千夜是依靠身体的强悍，直接将手插入石壁，这才得以向上。

其实对普通战将来说，这里就已是绝地。这些绝峰能够在风暴无数年的吹袭中屹立不倒，实是因为在虚空原力的浸润下，岩石早已硬逾精钢。一般人族战将，挖个十几次就会原力耗尽，顶多爬上数十米，哪有可能登顶。

小朱姬方才睁眼，入眼就是一道飘忽不定的黑色色带。一看到这道色带，她立刻张大双眼，满头长惊得飞起，当场尖叫一声。

这是空间裂隙，虽然还没有完全成型，可是被它带过，依然会如被顶级原力刀剑刀削，即使小朱姬能够硬抗神将铁拳，也禁不住这空间裂隙的侵削。

“没事的。”千夜陡然向旁边侧移数米，精准无误地避过了那道空间裂隙的猛烈一荡，然后继续向上，把空间裂隙甩到了下面。

在真实视野中，虚空原力的变化清晰可见，因此躲避空间裂隙，对千夜来说不在话下。

“这里就是家吗？”小家伙脸色惨白，显然刚才吓得不轻。

“家不在这里，我们是来找东西的。”

“什么东西？”

“和夜瞳姐姐有关的东西。”

“那......好吧。”小朱姬咬着下唇，答应下来。

千夜继续向上攀登，心中不安的情绪渐渐变浓。原本到了这里，他心绪就开始浮现不安，却说不清来由。现在当提到夜瞳时，血核忽然一阵抽疼，暗金血气也在不安地躁动，从古老血族的血脉深处，似乎响起了一声悲鸣！

这是鲜血长河呼唤，还是血脉源血感应？千夜无法确定，这都是血族传承中的知识，千夜虽然知道，但也只是似懂非懂。他不明白鲜血长河为何会呼唤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血族源血在与谁呼应。

此刻的暗金血气，是融合了之前的各种血气，经由宋氏古卷凝炼而成，认真点说，或许这是一种全新的血族血脉，史上还未出现过。毕竟按照宋阀记载，这两册宋氏古卷就没有人修成过。

千夜此刻一心专注攀爬。这座绝峰鹤立鸡群，比周围山峰都要高出数百米，毅然傲立于这虚空之中，只要登上峰顶，就可将周围地势尽收眼底。虽然传言中说永夜血族战舰已经坠毁于虚空，不过当看到这一带凶险环境后，千夜就对此有所怀疑。别的不说，那些佣兵应该没有实力深入6块边缘。

另外血族战舰设计之精良，在黑暗阵营中屈一指，连魔裔都落于其后，只有在无法量产的大君级座舰上，魔裔才勉强跟了上来。

那些佣兵多半是在外缘处看到了血族战舰的激战以及坠落，但是应该不能确定是否真的坠入虚空。以血族战舰的设计，只要不是彻底损毁，那么迫降在6块上应该不难。

绝峰虽高，但在千夜持之以恒的攀爬下，终于被踩在脚下。

峰顶狂风呼啸，一粒粒雪花打在身上噼啪作响，简直堪比子弹。空中飘着的其实不是雪，而是一粒粒凝练的冰晶，经由虚空原力浸润之后，它们同样变得无比艰硬，堪比精钢。

峰顶异常平坦开阔，表面光滑如镜。这里风过于猛烈，哪怕数吨重的巨石也会轻而易举的被卷走。同样是虚空原力强化，冰晶与岩石之间不断摩擦的结果，就是把峰顶打磨得跟镜子一般锃亮。

千夜刚刚登顶，万没料到会是这种环境，险些被狂风卷走。好在他反应够快，拔出东岳，一剑没入岩石，藉此稳住了身体。

有东岳在手，适应了一下环境，千夜就能够行动自如。

这处视野确实开阔，虽然风雪交加，但也能将数十公里范围内景物收于眼底。千夜先是向6块边界处远眺，那里除了肆虐的风暴，其它一无所有。他转身，向另外的方向望去，忽然看到在漫天风雪中，有数道血气犹如昙花一现般地一闪而逝。

那几道血气其实相距颇远，又是处于风雪交加的环境下，如果不是千夜对血气极为敏感，恐怕就要忽略过去。这几道血气，分明是激战中的血族强者所释放，而且血气纯净古老，显然是源自十二古老氏族，和中立之地血族驳杂不纯的血气有明显区别。

在这里出现血族，而且还在战斗，不用说多半与那艘血族战舰有关。千夜不再犹豫，从峰顶一跃而下，借助风势，连滑带飞，迅向战场接近。

片刻之后，和风暴与虚空乱流搏斗许久的千夜才得以踏足大地。前方数公里之外，有一座不高的山丘，战场就在那里。从这里望去，可以清晰看到十余道血气纵横来去，其中有数道更是直插天际，赫然是侯爵水准。

任何一个侯爵，在血族内都是中坚力量，是支撑一个古老氏族的骨架。在任何事情上，出动了侯爵都意味着大事生，而现在处于遥远中立之地的边缘地带，竟出现了三位侯爵的身影，而且是冒着被鲜血王座现，彻底陨落的风险。这里究竟有什么，让血族如此不惜代价？

即使千夜此刻在血族一侧的实力也毫不逊色于普通侯爵，但此刻面对三名侯爵外加十几位爵位级别的强者，也难有胜算。因此他准备先行隐匿，慢慢接近战场，看清楚形势再说。若是与自身有关，那时择机出手偷袭，以原初之枪先行重创甚至是干掉一个侯爵，接下来的战局才有一线胜机。

此刻风雪交加，原力混乱，前方又在激战，在复杂环境的掩护下，千夜的到来居然无人察觉。潜行靠近也毫无难度。

然而千夜刚刚收敛气息，战场中央突然爆出一道血气，虽不如何强大，却充满了森森堂皇之气。这道血气一出，原本那些纵横骄狂的血气顿时为之一暗，就连三道侯爵血气也都大幅削弱，更不用提其它血族了。

这道血气连震三次，最后一次更是直刺长空，划破天际！随着它的爆，一道侯爵血气刹那间暗淡，几近于无。

感知到这道血气时，千夜全身一震，血核剧烈脉动，暗金血气更是全面动。这不仅仅是一个王者血脉对另一个王者的应战，更是因为那刻骨铭心的熟悉。

在雪山之顶，与诸多永夜血族激战的竟是夜瞳！

她不是应该回到永夜，去找回在圣山上的位置吗？怎么又出现在这里，还和永夜血族死战？夜瞳仍是伯爵，却被三个侯爵率领着大批手下围攻。即使她觉醒了古老意志，对血气的运用登峰造极，此刻也危险之极。

然而这一刻，千夜无瑕思索这些问题，他心中只剩下一件事：夜瞳正在被围攻！

在千夜头顶，一道暗金血气直冲天际，啸声如山呼海啸，充塞天地，连风暴都被一时压下！

千夜已化作无数残影，笔直冲向战场。

战场上所有血族同时一震，转头望来。一名面容苍老惨白的侯爵先是惊讶，随即露出不屑。千夜展露出的血气虽强，也不过嘉德伯爵，即使和侯爵只差一级，那也是天差地别。至于千夜的暗金血气，那名侯爵从未见过，只当是中立之地某个混血后裔。

这样一个弱小的家伙，居然也敢来冲阵？

千夜来的极快，转眼已到山脚下，度不减反增，以无可匹敌之势冲向山顶。

侯爵充满褶皱的眼皮跳了跳，嘴角垂得更加明显了。他一展披风，单手持剑，淡而无色的眼珠死死盯住了千夜。

两名子爵率先扑向千夜，长剑直指肋下死穴，出剑狠辣迅捷，俨然名门精英风范。

然而千夜无心和这种喽啰纠缠，大喝一声，血气全面爆，再无保留，东岳横扫，一道环形剑光激射三十米，瞬间将两名三等子爵腰斩。

一名三等伯爵正在后押阵，准备出手。看到这一幕，悚然一惊，欲抬起的脚急忙就此钉在地上，眼看着千夜从面前冲过，动都未动一下。

千夜似也懒得理他，如风般掠过，直冲山顶。

直到千夜过去，三等伯爵才恍然回神，实是不明白刚才自己为何会如此畏惧，身为名门中坚，在面对千夜时，竟然连一战的勇气都没有。

那名苍老侯爵面有怒色，身影一闪，已拦在千夜面前，喝道：“哪来的杂血种！？”

千夜向他领口处的徽章望了一眼，沉声道：“梅丹佐的后裔？不想死就给我滚！”

苍老侯爵不怒反笑，只是笑的时候嘴角依旧下垂，显得说不出的阴森可怖。

章一三二 送你上圣山！

侯爵抬起左手，用生着长长指甲的食指向千夜一指，一道血气激射千夜。＞ 血气沉深晦涩，凛冽异常，又锋锐如刀，所过之处皆留下暗红痕迹，久久不褪。

千夜心中冷笑，这侯爵还真是倚老卖老，吃定自己了。以血气攻敌，只有在自身血脉本质和实际力量都要压倒对手时才有奇效。十二古老氏族的血脉本质自然是极高的，他又是侯爵，而自己只是嘉德伯爵，看起来这是很正常很自然的选择。只要血气击中，一击就可废掉千夜。

然而，他太傲慢了，傲慢到蒙蔽了双眼，看不清千夜暗金血气的本质。

千夜不闪不避，抬手一指，同样一道血气瞬间回射。

血气快若闪电，一即至，双方几乎同时被血气击中。血气攻敌时锋锐之极，千夜和侯爵胸前同样出现一个小洞。孔洞不大，如同被针刺了一下，对血族来说这样的伤口哪怕是贯穿前后，也只是皮肉小伤。真正伤敌的，是入体的血气。血气与血气之间，才是决胜负的战场。

千夜脸色一阵苍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伤口处缭绕着深色血气，阻止着愈合。而且伤口极深，直贯血核，在血核上都破开了一个创口。古老氏族侯爵的力量毕竟放在那里，绝非普通侯爵可比，这一击击穿了千夜的身体，直接伤到了血核。对血族而言，血核甚至比人族的心脏还要重要，再小的伤都是重伤。

侯爵的脸色更加惨白，却浮现狰狞可怖的笑容。他清楚自己的血气刺伤了千夜的血核，接下来血气就该侵入血核，彻底从源头绞杀千夜。血气之战，千夜没有可能赢得过十二古老氏族。每一个古老氏族，都是围绕着鲜血长河的起源，最初始的第一滴血出现。不会有血族在血脉力量上强过十二古老氏族。

侯爵的胸口也有一个伤口，千夜的血气终究是总量不足，还未攻到血核，就自行散开，冲向身体各处。接下来就是血气之战，然而稍有常识的血族都知道，能否攻入血核，对血气之战的影响有多大。

苍老侯爵此刻眼中充满后怕，却也有狰狞庆幸。他万没想到中立之地一个杂血的伯爵，居然能用血气击破自己的胸膛。不过一切到此为止，伯爵就是伯爵，在血气之战中永远也赢不了古老氏族的侯爵。

若不是大敌尚在身后，苍老侯爵都打算把这个该死的杂血种拿下，带回族中，在血牢里折磨一百年，如此才能抵消伤及自己身体的大罪。

此刻千夜血核内血气涌动，突然燃起熊熊暗金色火焰，一举将侵入的异种血气全部燃烧殆尽。暗金血气似乎根本看不上入侵的血气，毫无吞噬的意思，直接用血焰将其摧毁。瞬时，千夜胸前伤口处猛地喷出一道火焰，随即缓缓收口。

苍老侯爵惊得瞳孔急缩，万没想到自己的血气竟然瞬间就败下阵来，刚刚不是攻入血核了吗？念头刚动，他就感觉体内各处如同被针刺过，血气迅流失。侯爵大惊，急忙细察体内状况，却见千夜分散开来的血气四处游走，以不可阻挡之势不断破坏血肉肌体。侯爵自身血气自然奋起反抗，可是与千夜血气一触，即刻溃不成军。往往要消耗七八道血气，才能灭掉千夜一道血气。

侯爵大惊，指着千夜，颤声道：“你，你竟有公爵，不不，亲王的潜力？！”

千夜并不回答，大步向前，东岳剑锋处原力光芒闪动，就欲一剑洞穿侯爵的血核。他之所以使用血气对攻这种两败俱伤的方式，就是因为可以在瞬间定下胜负。千夜此刻一刻都不愿多待，只想早点冲到战场中央，援救夜瞳。

此刻侯爵正竭力扑杀体内的千夜血气，好在血核完好，尚有抵抗余地。眼见千夜提剑走来，他一边后退闪避，一边呼叫麾下前来救援。

千夜哪会给他喘息机会，冷笑之中，东岳一振，直刺血核！

然而东岳剑锋距离侯爵胸膛还有一段距离之际，侯爵胸口突然多出一只手，纤长五指中紧握着他的血核，那血核犹在拼命地挣扎脉动。

苍老侯爵狰狞的表情瞬间凝滞，变得面如死灰。他想要回头看看，可是身上却再无半点力气。

不要说苍老侯爵，千夜也是大吃一惊，没想到只差毫厘，竟被别人抢了先。这人来得无声无息，近在咫尺，千夜居然没有察觉。

看着那只手，千夜的心忽然大跳了两下。

侯爵身体软倒，夜瞳自他身后浮现，五指张开，任由血核掉在地上。苍老侯爵喉中嗬嗬作响，鲜血直涌，竭力伸手想要捡回落在地上的血核，可是只伸到一半，就重重摔到地上，再也不动了。

这时夜瞳才瞪了千夜一眼，冷道：“要你多事！”

“我自己想杀这些家伙，与你无关。”千夜态度也很强硬。

夜瞳冷哼了一声，不再看向千夜，回头望去，只见山顶上一个身影冲破风雪，急急赶来，显得有些狼狈。这是最后一个侯爵，本该负责缠住夜瞳，等苍老侯爵解决了千夜再度回援。可没想到夜瞳忽然脱离战场，闪电般击杀了苍老侯爵。他的度距离夜瞳差得太远，直到现在才赶到山腰。

看到苍老侯爵的尸体，这名侯爵脸色一变再变，极为难看，似是对眼前一幕不可置信不住向后退去。

夜瞳冷哼一声，喝道：“迦里南，跪下！”

侯爵脸色变幻不定，面颊也在抽动，他看看夜瞳，再看看千夜，终于下定决定，单膝落地，低头道：“银翼侯爵迦里南，愿意从此效忠伟大的夜瞳殿下。”

迦里南一降，剩余的血族强者顿时大惊，面面相觑，转身就逃。迦里南此时刚刚归降，立功心切，突然暴起扑击，刹那间就将两名三等伯爵扑倒击杀。当他杀气腾腾地站起，准备去追杀余下的四名子爵时，只看见千夜身影闪动，自最后一名子爵身边浮现，东岳已刺穿了他的血核。迦里南心头一震，再向周围望去，却见其余三名子爵也倒地不起。就是这刹那功夫，千夜居然将分头逃跑的四名子爵全部击杀？

迦里南心中凛然，知道千夜的实力不可小觑。当下他再没有其它心思，跪在夜瞳面前，道：“请殿下赐血。”

赐血是血族一项效忠仪式，由上位者赐与一滴源血，融入下位者血脉之中。下位者由此将得到力量，但也会受制于上位者。虽然控制力不若直系血裔那样无可抗拒，但是想要背叛亦需付出沉重代价。只有真正的上位血族，才有资格赐血。

夜瞳点了点头，拔出吸血刃，走向迦里南。看到她认可了赐血，迦里南忧色尽去，兴奋激动地情绪交织着畏惧，堆积在脸上。。

作为有自己封号的银翼侯爵，迦里南实力还在另外两位侯爵之上，将来也有更进一步的可能。他的血脉源自于无光君王梅丹佐，想要完成赐血，夜瞳的血脉就要比梅丹佐更强。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公爵临死前的惊呼就有可能是真的。

夜瞳已走到迦里南身后，手中吸血刃刺入他的后背，刃锋已穿入血核。

一阵又一阵的剧痛猛袭全身，迦里南痛得全身颤抖，却不敢有丝毫动容。夜瞳脸色瞬间苍白了少许，一滴源血已透过吸血刃，注入到迦里南体内。

迦里南刹那间血气翻涌，痛苦地低声嘶吼，双手深深抓入坚硬岩石。但片刻之后，他就渐渐平静，气息也逐渐回升。不待恢复，迦里南就一跃而起，跪在夜瞳面前，恭敬地道：“多谢殿下赐血！”

夜瞳淡淡地道：“起来吧，你值得我付出一滴源血。“”

迦里南显得受宠若惊，这才敢站起来，立马站到了夜瞳身后。

千夜亦对赐血有所了解，看到这么短时间内夜瞳就全面压制了梅丹佐的血脉，说明就血脉本源力量而言，夜瞳不是比梅丹佐稍强，而是已经拉开了差距。

其实无须赐血仪式，光是她那对力量掌控匪夷所思的境界，就足以证明‘圣山之上’所言不虚。

赐血仪式完成，千夜问：“为什么会这样？”

“什么？”夜瞳似乎不懂，望向其它方向。

千夜绕到她面前，不让她的目光回避，再度问道：“为什么会这样？”

“你知道了有用吗？”夜瞳淡淡地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这一次，千夜直视着夜瞳的眼睛，丝毫不肯让步。

夜瞳自嘲地笑笑，说：“也许，并不是所有人都欢迎我回归圣山吧。”

这个时候，她的眉宇间有掩不住的淡淡落寞。

见千夜并不是很明白，她又补道：“圣山之上，至高王座中已经有人了。”

千夜这才恍然，夜瞳说的是夜之女王/莉莉丝。他向迦里南一指，问：“那这些人……”

“有人不想我上位，也有人想要我的血脉。”

想到梅丹佐曾经向帝**部索要夜瞳，千夜刹那间明白了许多前因后果。

现在居于圣山之上的莉莉丝，拥有夜之女王等一系列名号，号称鲜血长河的第二滴血，对所有血族来说都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甚至放眼整个永夜世界，也惟有魔裔的那一位能够与她抗衡。

圣山的终点上有夜之女王，中途又有无光君王阻挡，难怪以夜瞳觉醒后的强横与孤傲，此刻也显露出一丝绝望和落寞。

于她而言，这或许是此生唯一的目的吧？

千夜忽然热血上涌，一字一句地道：“我送你上圣山！“”

“什么？”夜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送你上圣山！”

“就凭你吗？”

千夜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现在不行，但终有一日，我要送你登临圣山！”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千夜知道，这意味着与整个永夜世界开战，甚至还有帝国。

夜瞳目光低垂，问：“为什么？”

“因为你想。”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夜瞳一时无言，山顶只剩朔风呼啸。风雪中，千夜的声音好似还在铿锵回荡。

“终有一日，我要送你登临圣山！”

卷七终。

ps：卷八‘谁将新樽盛旧月’明日更新。或许老书友中还有人记得谁将新樽盛旧月，那时浮华染流年。

ps：永夜之帝国双璧今日版本更新，俺也体验了一下，制作相当不错。就是各种福利送的太多，对大R不是很友好。大家如果没事，可以体验一下。

卷八 谁将新樽盛旧月

章一 谁将新樽盛旧月

雪山之巅，呼啸沧桑的风雪之中的夜瞳渐渐冰冷，目光中尚存的些许柔软也已逐渐褪去。 看着千夜倔强的站在那里，她欲言又止，最终忍住，并未说出那些更为冰冷伤人的话，只是冷冷地说：“这不可能。”

“没有试过，怎么知道？”不知为什么，平日一向冷静的千夜此刻眼中却在燃着火。

“如果你一定要试，那随便你。”

千夜点了点头，似是没有感觉到夜瞳的冷淡，又问道：“这次的事情，能不能详细跟我说说？”

“问他吧。”夜瞳向着迦里南一指。

银翼侯爵本来听着夜瞳和千夜的对话，越来越觉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不那么简单。这种事情当然知道得越少越好，于是他悄悄拉远了距离，打算先消失一段时间。没想到还未溜走，就被夜瞳给抓了回来。

迦里南来到千夜身边，咳嗽一声，略显尴尬，正在思考该从哪里说起，夜瞳就说：“先去飞艇的坠毁地，你可以在路上说。”

说罢，夜瞳身影一闪，已然消失在风雪中。以度而论，不要说迦里南，就连千夜也不是她的对手。这一刻她展现出来的神，或许只有虚空闪烁能够与之匹敌。

千夜苦笑，与迦里南相视一眼，向着夜瞳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反正两人知道不可能追得上夜瞳，也就没有刻意加，趁此机会，迦里南也可以把事情讲得详尽些。

当日无光君王向帝国求索夜瞳不成，后来百般打听，终于知道千夜与夜瞳已去了中立之地。无光君王并没有就此善罢甘休，而是再度派出得力手下，前往中立之地抓捕夜瞳。

这一次梅丹佐吸取了教训，为求万全，竟一口气派出了一位副公爵、三位侯爵以及众多的爵位强者，显然是志在必得。若不是担心鲜血王座的反扑，无光君王说不定连大公爵都会派出来。

中立之地无比凶险，此行为的副公爵，号称闪电撕裂的索玛，也收敛了之前暴躁易怒的性格，小心掩藏行踪，悄悄潜行到了中立之地。

行程比预想中顺利，恰好夜瞳也透过血族的秘密渠道联络回永夜，双方由此相遇。当时夜瞳隐约透露了一些隐秘，没想到索玛突然翻脸动手，全然不顾夜瞳第二次觉醒的真正身份。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第二次觉醒的夜瞳会如此恐怖，瞬间爆出的力量不光击坠了浮空战舰，并且直接斩杀了自己。

随后夜瞳与战舰幸存的人员一路缠战，多日之后，才在雪峰处被围堵，直到千夜的出现。不过看到今日夜瞳展现出的度，迦里南终于了然，前面几天夜瞳根本就是把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如果想要甩掉他们，不过是瞬息间的事。

听迦里南叙述完整个经过，千夜也才明白，其实夜瞳根本无须他的帮助，也能够摆平这些残兵败将。不过就算如此，千夜也不可能坐视她被围攻，哪怕现在主宰着这具身体的意识已经不是当初他认识的夜瞳，也是一样。

此刻的千夜，放下了一切顾忌，反而觉得一身轻松。

大约走了小半天的功夫，终于来到一处濒临6块边缘的区域，那艘庞大的浮空战舰斜插在荒原上，半截舰身深深没入冻岩里。这艘浮空战舰修建得极为坚固，露在冻岩外的部分还基本保持完好，也不知道当初夜瞳是用什么手段将它击坠的。

千夜想到，也就问了。迦里南却是一脸尴尬，支吾着说不清楚。好不容易千夜才弄明白，原来他也不知道当初夜瞳是如何斩杀索玛，又是如何击坠浮空战舰的。堂堂银翼侯爵只记得，索玛突然就重伤垂死，然后战舰就当空坠落，就是这样。

后来索玛死于血核崩溃，这倒还好解释，毕竟她的血脉本源远远不及夜瞳，硬拼血气必死无疑。可是如此强大的浮空战舰，当时又是高悬在数百米高空，距离下方战场十分遥远，却突然坠落，怎么都解释不通。事后检查，也找不出故障根源。

见问不出什么，千夜就跟着迦里南继续向前，来到浮空战舰的残骸下。

夜瞳早已到了，正自出神，不知在想着什么。

等千夜和迦里南赶到，夜瞳头也不回，淡淡地道：“这座战舰还能用用，我就先在这里住下了。迦里南，去把战舰修一下。”

银翼侯爵对于修理战舰一窍不通，不过主君话，这里又只有他一个手下，不会也得会。当下他二话不说，飞入战舰，也不知修理什么去了。

冻原上只剩下夜瞳和千夜，在这一时刻，千夜却不知该说什么。原本似有千言万语，但是临到当下，却又觉得什么都不必说，说了也没有用。

默然片刻，夜瞳淡淡地道：“没有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今后怎么找你？”千夜脱口而出。

这一次夜瞳倒是没有不耐烦或是冷淡，平静地说：“我就在这里，一时不会离开。”

“这个地方......”千夜左看右看，没有看出这里究竟好在哪了。

“我要重塑身体。这个身体太弱了，不足以承载更多的力量。这会花去相当长的时间。”说到这里，她微微侧头，看了千夜一眼，说：“等身体重塑完成，你所熟知的那个夜瞳就再也不在了，从内到外。”

千夜指尖微微一颤，片刻后方开口问道：“你的觉醒，是因为灵魂修补？”

“是的。”夜瞳坦然承认，“如果不是灵魂受损严重，事后又得到修补，我也不会提前觉醒。或许几十年、几百年，甚至一直无法觉醒都有可能。”

“原来是这样。”千夜苦笑，摇头道：“不过没关系，我也不后悔。”

夜瞳终于转身，久久凝视着千夜，目光异常的认真和专注，一点细节也未错过，片刻后她瞳中光芒逐渐敛去，又恢复了以往平静淡漠的样子，说：“作为这具身体与曾经意识的第一个爱人，我已经记住你了。跟你说了这么多，也是看在这段情份上。现在，你可以走了。”

千夜并未争辩，即转身离去。小朱姬一直保持安静，这时终于忍不住，问道：“不带姐姐一起回去吗？”

千夜拍拍她的头，微笑着，却带有一丝淡淡的苦意，道：“不，她喜欢这里。”

小朱姬左看右看，都没有看出这里究竟有哪里好的，问：“那我们还会来看她吗？”

“当然！”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风雪中逐渐远去，慢慢地变成一个小黑点，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上。从始至终，夜瞳都没有动过。

东海上空，英灵殿鲲鹏般缓缓飞过，所过之处，连海中凶兽也深深隐匿于海底，不愿意招惹这个能够飞在空中的庞然大物。

数日之后，千夜返回北6。谷地中多了几间木屋，屋前屋后各修了一座花园，新翻的泥土中泛着星星点点的绿，那是刚刚长出的新芽。

看到这一幕，千夜有些许讶异，没想到青月居然也有这样的一面。以往印象，她就是一个富于心机、冷酷无情的高胡战女。这时木屋房门缓缓开启，青月从里面走出，腰间挎着一把短战刀。这把战刀品阶可不低，千夜不记得临走时有给她留下过这个东西。

她掩着口，打了个呵欠，就向森林的方向走去。走出一段路，她才注意到浮于空中的英灵殿，失声惊呼，忙要把腰间的战刀摘下藏好。不过一转身，她就看到千夜站在那里，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战刀在手，青月收也不是，扔也不是，一时手足无措。

千夜伸出手，道:“拿来给我看看。”

青月知道不可抵抗，低着头，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将战刀双手奉上。她的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看上去好像非常的害怕。

然而千夜对她的心机和演技早已了然于胸，对这些小动作视而不见，直接接过短刀反复把玩，又用手指试了试刀锋。短刀刀锋轻轻划过，千夜指尖上居然出现了一条细细血线。能够切开千夜的肌肤，这把刀的锋锐程度已经相当值得称道，在六级原力武具中算得上精品。只是青月现在身上能量动力不足，正常来说应该挥不出这把刀的全部威力。

然而问题在于，这把刀从何而来？当日青月可是**着站在千夜面前，全然暴露，毫无隐秘可言。所有武器和辅助动力机构都是经由千夜亲手拆掉的。

千夜抬头，看着青月，说：“这把刀不错，哪来的？”

青月似是知道终逃不过一劫，认命似的脱下裙裤，露出肌肤和机械混杂的下身。青月双腿还是相当漂亮，与机械混搭，另有一种异样的诱惑。她偷偷瞟了眼千夜，现千夜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不禁心下失望，不再尝试勾引，伸手在小腿的机械骨骼上一摸，手中就多了块高品级的黑晶。

“空间装备？”这下轮到千夜惊讶了。

任何一样空间装备，无论在永夜还是帝国都能够卖出天价。而大多数空间装备的内部空间既小，限制又多，还不稳定。它们能够卖出如此高价的原因，更多在于研究价值。如安度亚的神秘空间这种品级的空间装备，千夜倒还从未见过。

现在在青月身上居然出现了一件空间装备，这让千夜如何不惊讶？

章二 财政危机

千夜再屈指一弹，指下传来清脆的回声，听起来就是金属回音，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成分。

“这不是金属，其实是兽骨，取自虚空巨兽的头骨。它天然就带有一个附属小空间，是我族最重要的宝物之一。”青月说道。

“这么贵重的宝物，居然会放在你的身上？”

“是为了方便偷取地竜之血，以及其它可能的宝物。”她倒是很诚实。

千夜点了点头，站了起来。

看着他毫无表情的双眼，青月不禁打了个寒战。她忽然想起，当日在投降时千夜曾经说过，若是发现她有一丝一毫的不安分，即刻诛杀。而私藏武器能源，怎么想都不仅仅是不安分能够解释的。

然而千夜如冰霜般的脸上突然就有了阳光，将短刀和黑晶还给青月，说：“刀不错，你拿着用吧。黑晶也可以用了。”

青月当场怔住。这是解禁武器与能量了？难道不怕她在背后作手脚？

看着千夜转身离去，青月实在迷惑，忍不住问：“为什么？”

“不为什么，心情好。”

这个答案让青月一头雾水。她忽然看到了一旁的小朱姬，不禁眼睛一亮，凑了过去，蹲在朱姬旁边，柔声问道：“大人这次出去，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小朱姬认真想了一会，说：“他去看姐姐，然后被姐姐赶回来了，就这样。”

青月更是糊涂，这怎么听都不像是件好事，能让千夜‘心情好’。她忽然想到一个可能，万一千夜是在说反话呢？这个想法一出现，就变得越来越强烈，而且还有佐证。不少史书上都说，一些权臣越是想要杀人，就越是会对那人笑颜相对。

想着想着，她不禁冒出一身冷汗。这时她耳边忽然响起千夜的声音：“过来。”

“啊！！”青月正胡思乱想，忽然听到千夜声音近在咫尺，顿时被吓得不轻，忍不住一声惊呼。

千夜此刻站在湖边，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青月，道：“乱叫什么？又不会吃了你。把那些设计图拿过来。”

青月定了定神，急忙跑到木屋里，把所有的设计图都搬了出来，放在千夜面前，然后垂手肃立，站在一旁，随时等候吩咐。这是她最核心的工作，也是安身保命之本，是以无比重视。此刻放在千夜面前的设计图有厚厚一叠，全是心血之作。

千夜拿起一张，仔细看了会，然后又看下一张。在他翻阅设计图的时候，青月才稍稍松了口气，有种活过来的感觉。也无怪她会如此脆弱，当第一次没有足够勇气拥抱死亡时，第二次就会格外的畏惧死亡。

千夜将所有设计图都翻看了一遍，耗去不少时间，看得头疼，依然没能看懂。不过他本来也没打算看懂，只是想检查检查青月的成果。至少从表面上看，这几天青月绝对没有闲着，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这些设计图上。至于偶尔抽点时间盖盖房子，整理花园，这也是人之常情，反而更显可爱。

千夜将设计图放下，不动声色地问：“现在你觉得，我们最先要做的是什么？”

“引擎。”青月毫不犹豫地回答。

“引擎？为什么？我们不是已经有地竜心脏作为动力吗？”千夜有些不解。

“现在的英灵殿说直白点就是一具会动的地竜遗蜕。它之所以能飞，完全是因为地竜骨架天然自带浮空能力，再由心脏驱动。但是别忘了，地竜毕竟已经死了，我们现在能够利用的仅仅是它身体残留的一点本能。你觉得它飞得很快吗？”

千夜点头。他也明白，英灵殿此刻速度也不过比货船快点而已，要不是能够穿梭虚空，随即来艘军用浮空战舰都跑得赢它。

青月抽出一张设计图，指着上面复杂如蛛网般的图案，说：“地竜心脏所产生的力量极为宝贵，我相信指极王应该留下一系列的设计，以便利用这种力量。虚空巨兽的力量可以说是最顶级的能源，有了它，我们就能够建造出许多过往只能在图纸上实现的设备。这样的能源，怎么能浪费？所以日常飞行，还是用普通引擎为好。而且英灵殿的空间如此巨大，我们完全可以储存足够几年飞行的燃料。”

一到自己的专业领域，青月就变得极为自信，侃侃而谈。这番长篇大论听得千夜一愣一愣的，却依然没怎么明白。地竜心脏的力量究竟宝贵在哪，如何利用，他是一窍不通。而且指极王也是个不负责任的家伙，把一个半成品的英灵殿就这么扔给了千夜。青月猜想中的那些能够利用地竜心脏的特殊设计，压根就不存在。

千夜一边在心中腹诽指极王，一边不住点头，表示自己还是听进去了，至于懂没懂，自然不会说，聪明如青月亦不会问。

不过有一点千夜倒是听明白了，那就是首先要装备一些常规动力引擎，一方面可以增加英灵殿的速度和灵活性，另一方面也可以把地竜心脏和骨骼吸收的虚空原力节省下来。

至于暂时没有能够利用地竜心脏力量的设备，当下也不是问题。这些力量可以用来生长血肉，逐步完善舰体，不会浪费。而且在横渡虚空时，地竜天然的防御力场也要消耗心脏力量。

“具体方案呢？”

“这个”青月有些犹豫，想了想才说：“有几个可行的方案。一种是临时的，将来肯定要更换。另一种则是一步到位，只是有点贵。”

千夜此刻少说也斩杀了近千名佣兵猎人杀手，安度亚空间内宝物黑晶堆积如山，正是财大气粗的时候，哪会在乎这个？他最不怕听到的就是‘有点贵’。当下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道：“就用一步到位的方案，贵不是问题！”

青月精神一振，随即笑眯眯地道：“这个方案是引擎和动力帆相结合的方案，计划是在每根脊刺桅干上加挂一张动力帆，这样可以节省大量存储燃料的空间。不过目前最大的动力帆也显得太小，所以我们最终使用的动力帆是拼接而成的，每片需要八块最大的标准规格动力帆。另外，因为驱动力要求高，所以只能使用最顶级的动力帆拼接。当然，如果以后能够定制到特殊限量版的动力帆，那就更好！”

听到这里，千夜忽然感觉心头一震，眼前一黑。

不同品阶的动力帆价格相差巨大，但是浮空战舰上用的东西，就没有真正便宜。如青月所说，最高品阶、最大的单张动力帆，少说也要几千帝国金币。就是大型浮空战舰也不过用个五六张。

可是英灵殿所需的动力帆整整需要八个单张才能拼成，而英灵殿由头至尾尖长达数千米，脊刺过百，就算只把最大的几十根挂上动力帆，至少也得消耗两三百万帝国金币。在永夜，十几万金币就能武装起远征军的一个师。

现在千夜相当于把二十个远征军的师挂在了脊刺桅杆上，这还是最低配置。如果认真算起来，还要加上提供加减速，转向及平衡的动力帆，造价恐怕还要翻一倍。

千夜现在身家再丰厚，也架不住如此花法。大部分佣兵身上没什么钱，只有高级佣兵猎人，金牌杀手才有足够油水。所以加在一起，千夜也不过捞了百余万的财富。千夜的身家当然远不止这点，问题是真正有价值的，如指极王的枪管，东岳，原初之翼，黑之书，这些一个都卖不了。

到现在千夜才真正明白，浮空战舰就是个销熔金币的无底洞，帝国那几个舰队，都是用上百年时间一点一点攒下来的。永夜一方其实也是如此，公爵、亲王的座舰看似威力无穷，其实大多花了数百年时间一点一点建造完善。大君的座舰花上千年建造也不足为奇。

所以在帝国和永夜舰队战的战场上，鲜少看到这些威力巨大、足以左右战场局势的远古巨舰出现。真正原因其实就是，别说公爵亲王，就是大君也舍不得。

而英灵殿，这艘前所未有的浮空巨舰，甚至可以称之为空中战堡，所要耗费的更是天文数字。仅仅是动力系统中一个分支动力帆，而且还是最低数量的配置，就让最近有暴发户感觉的千夜濒临破产。如果想把整艘战舰建造到完美无缺的地步，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至少，那是一个庞大到可以让门阀绝望的数字。

千夜忽然怀疑，指极王当年放弃英灵殿，不会是因为没钱吧？

不管千夜如何恶意揣测指极王，现在英灵殿都是砸在他手里了，这大笔的开销，也注定要落在他的头上。

千夜定了定神，换上笑容，柔声问道：“青月，还有没有其它方案？”

Ps：祝大家端午安康，另贺书友小小华少今日周岁，晚些时候还有一更。

章三 昔日兄弟，可还安好

青月不知是否明白千夜所指，正色道：“这就是最佳的方案，要么就勉强凑合，将来全部换过。 （ 要么就一步到位，任何中间方案，只要有所妥协就是浪费。英灵殿这么好的材料，将来一千年也不见得能够有第二艘，当然是要打造出一艘登峰造极的空中战堡。它的对手，只能是圣山之上那几位的座舰，以及帝国皇帝的御舰。”千夜苦笑，“帝国皇帝哪来什么御舰？他那艘座舰的威力或许还不及永夜大公的座舰。”千夜自然了解帝**制，因为当今帝国皇帝很少亲征，诸臣一直以来也不提倡这样做，所以皇帝御舰太过强大反而是浪费。当前帝国皇帝的御用座舰不过是由一艘老式战列舰改装而来，以奢华舒适为主，早就上不了战场。历代先帝留下的座舰，则被编入帝国禁卫舰队。不料青月道：“我说的不是那个，而是当年武帝的座舰。”“武帝座舰？”千夜大感兴趣。关于武帝的传说自然是不胜枚举，可是却没有哪个提到过武帝还有一艘传奇座舰。“当然有，中立之地很多种族的传说中都提到过武帝的座舰。武帝的座舰也是由虚空巨兽制成，最有意思的说法是，它还是活着的，所以武帝一死，它就脱离了帝国的控制，返回虚空深处去了。”“我怎么没听说过？”“听说当年武帝弥留之际，吩咐过要放它返回虚空。结果武帝一死，帝国许多人就有了贪心，试图控制住它，结果激怒了它，大开杀戒，毁了帝国两个整编舰队，最后还是返回了虚空深处。这么丢人的事，又是违背武帝遗诏，帝国当然不会宣扬。”千夜点点头，这种事帝国还真是干得出来。不过话说的有点远了，两人返回正题。说到英灵殿，青月小脸上都在发着光，自信满满，强烈坚持自己的主张。在她任何中间方案都是白白浪费钱。青月说的也不无道理，另外千夜也是外行，根本提不出任何其他可行的代替方案，只得忍着心疼，认同了青月的方案。动力帆只是一部分，另外至少还需要四具战列舰级别的巨型引擎，保证最低限度的推进力。[最新章节请到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此外为了转向灵活，还需要在英灵殿各处布置三十六个辅助引擎，以及上百个飞行姿态调节引擎。这都是最基本的要求，如果要达到最佳效果，按青月计算，数量至少得翻倍。每个数字从她嘴里吐出来，千夜都有种被神将一拳命中的感觉。当她说出‘最佳效果’这四个字的时候，都不用说出后面的数字，千夜就觉得自己被卡萝尔用雷鞭当头狠狠抽了一记，眼前全是金星和无数飞翔的小英灵殿。日子总要过的，千夜在心底一直宽慰着自己，总算熬到了青月闭嘴。不管怎么说，英灵殿都要建造。千夜刚刚放下豪言，要送夜瞳登临圣山。可是圣山之上，那几个巍巍身影所代表的不仅仅是威压天下的实力，还有庞大的族群势力。所以千夜光有个人实力也还远远不够，必须得发展自己的势力。而英灵殿一旦建成，它自己就相当于一个势力。千夜定了定神，收回思绪，便和青月讨论细节。动力系统是最先要建造的，也是最基础最必要的。武器系统青月也还算在行，可是舰体设计装甲空间分布等等她就不在行了。如果说舰载武器，最好的自然是帝国出产的要塞级弩炮，这种大杀器配上追踪破甲箭，就连战列舰也不敢轻易接近。不过这种最高级别的武器哪可能轻易买到？因此千夜决定将舰载武器的事情暂且押后。谈到具体采购细节时，青月才猛然发觉自己也犯了个错误。如此巨大的数量，就是搜刮整个中立之地也难以凑齐。当下惟有一边买光市面上所有的动力帆，一边向各处船厂下订单，等待供货。千夜这才松了口气，如果真要一下付出两三百万金币，他还真的拿不出来。好在英灵殿没有动力帆也不是不能飞，只不过飞的慢点。它还能够横渡虚空，又比许多浮空艇强得多。多加一块动力帆，就能飞得迅速一些。接下来青月提供了几处可以收购动力帆的地点，供千夜决定。千夜一眼就那个熟悉的地方，当即道：“就是这里！我们先去南青城。”“好的。”对于千夜的决定权，青月自然不会置疑。千夜想了想，取出从她身上收缴过来的武器，交还给她，道：“南青城你跟我一起去，到时候或许会有需要你单独行动的时候。这些东西都还给你。”青月非常意外，拿回这些专用装备，对她来说相当于是如虎添翼，又变成了那个可以在地竜巢穴中进出自如的青月。而且，她逃离千夜身边的可能性也随之大增。不要说在南青城，就是这块濒临东海的北陆，她逃得远点，往复杂地型中一藏，千夜多半就找不到她。青月并没有立刻收起装备，而是问：“你就不怕我逃了吗？”“逃就逃了，又有什么？”千夜淡然回道。他站了起来，右手一挥，划过风景如画的谷地，壁立千仞的海崖，一望无际的高原，以及远方巍巍峨峨的群山，正色道：“我要建立势力，甚至是一个国度，就在这里!英灵殿只是其中的一部分reads;。我自己当然不可能完成这些，所以我需要人来帮我，各式各样的人，很多的人。你也，这里或许是整个中立之地最适合普通人生存的地方，而且这里足够的大，可以容纳几百万几千万甚至更多的人生存。这里的资源也足以支撑起一个独立的国度。”“我不知道高胡人的祖地有多大，也不知道高胡的族人有多少。不过我相信，这里有足够的土地供高胡人繁衍生息。而我，将来亦有足够的力量庇护高胡人。所以我对你没有什么可担心的，这些设计图已经证明了你的贡献。接下来你愿意跟着我，自然不会离开。如果你不想跟着我，那早晚能够找到机会逃跑，我强迫你也没有意思。”青月一窒，目光低垂，不敢和千夜接触，轻声问道：“跟跟着您？”“嗯。”千夜点了点头。青月头垂得更低了，身体各处动力引擎的噪音突然有点变大。千夜的目光已经越过远方壁立千仞的海崖，越过辽阔无边的东海，落向无尽虚空的深处。他并没有注意到青月的异样，说：“当然，这片土地上不会仅有高胡人，其它各族，如果有愿意追随我的，都可以在这里取得一块繁衍生存的土地。只不过土地的大小和位置，取决于他们为此付出什么。”青月终于抬头，直直望向千夜，眼中神情复杂，似是意动，又似是失望，问：“您要建立这个国度，是为了什么呢？”“这个问题啊”千夜顿了顿，道：“或许是为了给这里的人族一个属于自己的国度，不让他们受异族欺压。”“中立之地的人族首领不是张不周吗？”“他？他算什么首领！”千夜冷笑，道：“他只关心自己的修炼，哪管人族死活？就在他自己的领地范围里，人族的地位可有和其它异族平等？一个狼王，就敢和外人合作，大肆屠戮人族，修建血肉祭坛。如此首领，要他何用？”青月不知该如何应对，只是幽幽叹了口气，无奈道：“或许您说得有理，不过我要提醒您，一旦您大举迁移人族到北陆，势必会引起张不周的敌意。他早就宣称，中立之地所有的人族都在他的庇护之下。这句话的意思，我想您也明白，任何人想要打人族的主意，就等如是插手张不周的事。”千夜点了点头，道：“这件事不会那么急，至少现在还不是时机。不过”青月替他道：“不过此事无可更改，是吗？”“聪明。”千夜赞了一句。青月叹了口气，不再相劝。不过她不知道千夜此刻目光，其实是落在无尽远处，那里有一座巍巍山峰，俯瞰着世间众生。那就是圣山，整个永夜世界的圣山，圣山上每一个身影，都是那样的庞大。他们的阴影，早已笼罩世间万年。想要登临圣山，千夜无论如何也要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国度，倾举国之力，败尽天下敌手，方有可能reads;。如果连一个张不周都无法翻越，那又谈何登临圣山？这可以说是梦想，或者更近乎幻想或是狂想。不过千夜并不介意为此坚持，为此付出。万一有一天，梦想真的实现了呢？此时此刻，不知为什么，千夜忽然想起了帝国时期一起奋战的兄弟们。想起了宋七公子的酒后豪言，让我们一起，打下一个大大的国度。没想到时光变迁，世事如幻，几经周折，本来是最无欲无求的千夜，反而先走上了这条路。只不知昔日兄弟，可还安好。本书来自 /book/html/8/8098/index.html

章四 再回南青

青月用力点头，回到自己的木屋，迅速重新武装完毕。当她走出屋门的时候，整个人似乎重新焕发出了光彩，往日的自信再度回到了她的身上。

千夜正蹲跪在地上，用一根手指在逗弄着小朱姬。小家伙如一只被激怒的小猫，不停地用小手扑击着千夜的手指，时时还露出雪白的小牙，发着呼呼声音，威胁着千夜。

这似乎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幕，然而青月却看呆了。不为别的，实在是两人的速度太快了，快得以青月的眼力，都只能看到一团团虚影。朱姬的两只小手只要一动，就会带起重重残影。而千夜的手指早已虚化，似有若无，在方寸之间躲避着小朱姬的扑击。

这种逗小孩子的训练，如果换了青月上，她估计自己第一时间就被会小朱姬拍得头晕眼花。而且小家伙的速度快到了这种如影如风的程度，说明力量也绝对不容小觑。这一刻，她很怀疑自己的脑袋是否能够经得住小朱姬几下拍击。

“啊！”看到惊心动魄处，青月忍不住掩口轻呼。

“你来了？”千夜这才注意到青月。不过就片刻分神的功夫，他的手终于被朱姬抓住。小家伙或是被戏弄出了真火，张开小嘴，本能地一口狠狠咬了下去！

“啊！！”这次是千夜一声惨叫。就是浴火之躯，也经不住小家伙的一口银牙，顿时被咬得皮开肉绽。

一口咬罢，小家伙顿时知道自己闯了祸，赶紧松了口。看着千夜血肉模糊的手指，小家伙眼珠一转，赶紧低头，眼圈立刻就红了，豆大的眼泪一滴接一滴地就下来了，俨然变成了一只受尽了委屈的小猫儿。

千夜顿时无语，这弄得好象是她被欺负了一样。不过跟小朱姬是没法讲理的，无奈之中，他只得摸摸朱姬的头，安慰了几句。

青月这时小心翼翼地接近，问：“要紧吗？”

“没事。”千夜催运血气，片刻功夫手指上伤口就自行愈合。他一把提起朱姬，带着青月走向英灵殿。

片刻之后，英灵殿腾空而起，在这苍穹之顶下，庞大的舰身缓缓转向，飞向茫茫东海。

两日之后，千夜又到了南荒，照例把英灵殿悬停在临近虚空的高处，自己则和青月朱姬飞降大地，走向南青城。

东海陆块有几座大城，包括聚居在此的人族主城，都是物资流通、财富汇聚的大城，采购军资去这两处地方自然没错。南青城虽然地处南荒，但是城主经营有方，也位于交通要冲，想要深入南荒探险，这里就是最佳的补给基地。又加上近期刚刚打过几场大战，从中捞得不少油水的南青城，繁华程度再上一个台阶。

千夜自觉颇与南青城有缘，再加上小朱姬的事情还没有完，所以起始就选择了南青城。

几天未来，南青城内充斥着肃杀荒凉之意，走在街上的行人大多行色匆匆，面有忧色。酒馆内虽挤满了人，却没了往日的大笑与呼号，一片极为压抑的氛围之中，佣兵猎人们只是低头喝着闷酒，似有满腹心事。

遍布城内的军械商店也大都生意冷清，门可罗雀，店员无精打采地靠在柜台后面，连进了客人也只是抬抬眼睛，连招呼都懒得打。

千夜走进的这家军械店不大也不小，主营战车、卡车和机车零部件以及附属武器，也能够从这里找到一些浮空战舰的部件，至于来源，那就说不清楚了。

见那名店员根本没有招呼自己的意思，千夜心里不禁奇怪。青月当即上前一步，将左手放在了柜台上。那店员抬眼一看，看到了不是手，而是一根粗大的枪管。

店员吓了一跳，立刻站得笔直，失色道：“这位高胡的小姐，有何吩咐？只要是小人能够办得到的，一定给您办得妥妥贴贴。”

这一刻店员已经换上了灿烂笑脸。高胡人以佣兵为职业，凶悍无比，却也是最好的主顾。只要货色够好，他们对价钱一向不那么挑剔。

青月没有说要求，先是问道：“城里怎么了，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冷清？”

店员叹了口气，道：“还能有什么事？不都是城主公子搞出来的那点事？听说这事惹出来几个极厉害的强者，结果在南边惨败。听说疾风之怒除了团长之外，所有强者全被斩杀，而且对方连第二招都没用。另外他们的战士损失了一大半，连带着城主安插在里面的城卫军也损失惨重。疾风之怒都是这样，您想想看，这其它的佣兵团还能有好吗？”

青月还不清楚这件事，惊讶道：“损失这么重？”

“可不是嘛！您想想，好多佣兵团都损失了一大半人手，这笔抚恤怎么拿得出来？有些佣兵团干脆就解散了。”店员又叹了口气，说：“他们现在连抚恤都发不起，哪来的钱买装备？”

青月瞬间恍然，向千夜望了一眼。她本能地感觉这件事似乎和千夜有关系，不过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你们这有浮空战舰的引擎吗？”

见来了真正的生意，店员顿时精神一振，道：“有有，当然有！小店最近刚刚收了一批新引擎，货色好着呢！至少八成新！”

千夜和青月跟随店员来到后面的仓库，店员掀开油布，露出下面的引擎。一共有五六具引擎，都胡乱堆放在一起，有两台上面还有砍削过的痕迹，显然拆卸时的技能不熟练。

连千夜都看得出这几台引擎都是些老旧货色，最新的也不过五成新。而且都是老旧设计，按帝国标准，都是一百年前的老古董了。不过千夜也不失望，本来到这家店就是来打听消息的，也不指望在这里买到真正好货。

青月倒是认真挑选，最后选中了两台小引擎，付了定金，让店员打包装好，过两天再来提货。

有生意的时候，店员手脚麻利得很。千夜还没有出门，他已经开始清洗引擎，包装装箱了。

走出军械店，千夜在街上信步走着，又随意逛了两家店。这些小店没什么好货，不过青月都挑了一些。她挑选的大多是些经济实惠的小部件，胜在便宜可靠。

千夜看得暗暗点头。反正英灵殿上空间巨大，正好容纳这些粗笨设备。如果做得精细了，性能不见得提升，价格可是翻着番的涨。比如说引擎，同样功率下要是体积缩小一半，价格少说也得涨上十倍。

三人就这样沿着颇显冷清的大街走着，一路上遇到的佣兵时时会向他们投注目光，而且关注他们的人越来越多。有几个佣兵一看到千夜，立刻变色，低头疾走。有的干脆就换了个方向，匆匆远去。

看到这里，青月再也忍不住，问：“大人，这次的事件不会跟你有关吧？”

“有点关系。”千夜微笑道。

“那您还这样招摇！要不我们作些伪装吧？”

千夜耸耸肩，道：“我们不是已经伪装过了吗？”

青月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千夜不过是换了身衣服，粘了两撇小胡子，这也叫伪装？虽然装上了胡子之后，千夜的眼睛就显得更漂亮了，整个人透出一种妖异的诱惑。可是只要是见过千夜的人，谁会看不破这么蹩脚的伪装？

但是千夜毫不在意，青月也就不好多言，只是悄悄把身体各处引擎的输出功率调到最大，然后让原力武具充能。

千夜看出了青月的心思，微笑道：“不用担心，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我来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看看他们的反应。”千夜淡淡地道。说罢，他拍拍小朱姬的头，问道：“怎么样，恢复了没有？如果有坏人来怎么办？”

“吐他一脸口水！”小朱姬笑得露出两个虎牙。

“真乖！”千夜大笑，把小朱姬抱起，放到肩头，大摇大摆地向前走去，招摇过市。

青月不明白其中含义，只是觉得这一大一小都是疯了，只有心中暗叹。在路过一座店铺时，她微微拉起斗蓬，露出左臂，将原力枪上的一个符号亮了出来。

店铺中的店员本来也是无精打采地瘫坐着，看到这个符号顿时大惊。青月又做了个隐蔽的手势，那店员瞬间会意，点了点头，用拳头敲了敲自己的胸膛。青月又把自己裹在斗蓬里，跟着千夜向前走去。

店员直接冲到后院，这里十分宽敞，里面有七八个人或躺或坐，个个气息粗犷，狰狞恐怖。

“都起来！刚刚战女出现了，她要我族族人集结，准备战斗！”

这些人顿时又惊又喜，纷乱道：“战女终于出现了！”

“不是说她已经陨落在地竜巢穴了吗？”

“呸！那个贱人说的话也能相信！”

店员又喝了一声：“别啰嗦，给你们五分钟，作好一切战斗装备，然后前往罗门大街的据点。”

这些都是高胡战士，一听战备，个个目露凶光，杀气毕露，有人问道：“和谁打？”

店员脸色有异，道：“战女的意思是，有可能是南青城的城卫军。”

章 五 剑下留人

一众高胡战士顿时面面相觑，都有些不理解这个决定。 ( 小说)-79-以佣兵为职业的高胡人素来和各大势力保持良好关系，这可都是大主顾。南青城主自身实力不强，所以对佣兵更加倚重，对高胡人来说，正是最好的那类主顾。怎么突然要和他开战了？不过既然是战‘女’的决定，诸人也不会有异议，当下各自准备。此刻青月已经联络了数个据点。聚集了族人之后，哪怕南青城主大举动兵，她也有把握和千夜杀出南青城。直到这时，她心底才稍许安定。前方的千夜和小朱姬一派悠然自得，好似根本没有发现她在暗中的布置。青月气得直咬牙，她才不信以千夜的莫测高深，会发现不了她的小动作。现在真是不知道他在打些什么主意，是‘胸’有成竹，还是一早就打算好了要借高胡人之力。此刻城主府中，纪瑞正端坐太师椅中，一边悠然自得地品着茶，一边欣赏着‘花’园中的奇‘花’异草。‘花’园一角被原力护罩笼在其中，里面有个小小水塘，生着密⊙，m.密麻麻的蕨类和藻类植物，水塘中央开着一株小小莲‘花’，洁白如‘玉’的‘花’瓣上各生着一道淡淡紫线。这个被原力保护着的小小秘境中，气候明显和外界迥异，此刻里面电闪雷鸣，居然在下着暴雨。纪瑞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朵小小莲‘花’，眼中光芒炽热。就在这时，‘花’园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纪瑞顿时脸现不悦，喝道：“什么事啊，不能等我睡醒了再说？”院‘门’外响起城主府大总管，兼城卫军副统领刘元西的声音：“城主，城内出现了重要人物，如何处理，还需要您定夺。”“等着！”纪瑞脸‘色’依旧不好虽然还未突破神将天关，但也只差最后一步，在这南青城周围地带，他就是一言九鼎之人。除了蛛帝面具狼王这些人，还能有什么重要人物，可以重要得过秘境中那朵莲‘花’？纪瑞一手端着手壶，走出‘花’园，把园‘门’关好，冷淡道：“什么重要人物，现在可以说了吧？”刘元西压低了声音，道：“是赵夜。”“谁？”纪瑞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赵夜，也就是千夜。在黑森林把疾风之怒打残了的那一位，我们的城卫军也有上百弟兄死在他手上。您的伐木场”“不用说了！他还敢来？”纪瑞粗暴地打断了刘元西的话，脸‘色’瞬间拉了下来，很是难在伐木场上投下了重注，结果被千夜一把火烧了个干净，血本无归不说，还要负担大笔赔偿。 那些伐木工人可不是普通工人，都是放下原力枪的佣兵reads;。纪瑞脸‘色’铁青，右手抬起，竖掌成刀。这是他的习惯动作，只要右手斩落，就意味着杀无赦！刘元西顿时脸现杀气，就等城主决断。可是纪瑞那只胖手定在半空，就是不曾落下。他心中奇怪，抬头望去，只见城主脸上‘肥’‘肉’不断抖动，神‘色’变幻不定，时而咬牙，时而叹息，不过那只右手就如凝在半空，根本不见下落。纪瑞忽然注意到刘元西的目光，哼了一声，右手回收，抹了把额头汗水，顺势放下，道：“这该死的天气，已经这么热了。”此刻明明头顶‘阴’云，风中还带着料峭寒气，和热字哪里沾得上边。不过刘元西连连点头，奉承道：“是，是，今年热得早。”纪瑞喝了口茶，问：“那个千夜，易容改扮了没有？”刘元西脸现尴尬，道：“他加了两撇胡子。”一句话说完，瑞难色’，赶紧加了一句，“还换了衣服。”这种易容和没易有什么分别？千夜此举可谓太过嚣张了。尤其他的原力修为并不高深，光从纸面数字青城内可以压倒他的有一大把。纪瑞城府深沉，尽管脸‘色’难是道：“终究是易了容的。”“对，对！他哪敢以本来面目进城？”明知此话不实，不过听着依然受用。纪瑞脸‘色’顿时舒缓了许多，道：“既是如此，那先不要打草惊蛇。他到城里来干什么，查清楚了没有？”“他去了好几家军械店，买的大多是和浮空战舰有关的装备，不过都是些二手货。哦对了，他在一家店下了订单，要采购一张动力帆，最大标准最高的那种。”纪瑞短眉一扬，沉‘吟’道：“他想造浮空战舰？”“就这点设备，离造舰还差得远吧？”纪瑞摇头，道：“能够用得上动力帆都是大船，再就是能够横渡虚空的远程船。要我动力帆才是他真正想要买的东西。”刘元西道：“城主，现在我们该怎么办？”纪瑞略一思索，道：“派人盯着他，但不要招惹他，明白了吗？”“是。不过城主，刚刚十三公子已经出府去了。”纪瑞吃了一惊，道：“他又要干什么？”“公子公子听说那小‘女’孩出现在城里，就带了亲卫出府去了。手下人拦都拦不住！”砰的一声，纪瑞猛地把茶壶摔在地上，茶水和碎瓷顿时四处纷飞，有不少飞溅在了城主袍上。他却顾不上这些，勃然大怒道：“你怎么不早说！还愣在这干什么，还不快点派人把那小‘混’蛋给我抓回来？他要是敢反抗，就地打昏了带回来。不，你亲自去，现在就去！”“可是何夫人那”纪瑞脸‘色’突地一沉，喝道：“快去！”刘元西不敢再多说，迅速离去。纪瑞脸‘色’越来越‘阴’沉，冷哼了一声，袍袖一拂，大步流星向着城主府走去。南青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这个儿子想要在城里找个人，那是再容易不过。想来这个时候，都该站到千夜面前了吧？刘元西就算全速赶去，也来不及了。“哼！这些家伙，个个都开始有异心，真想试试我纪某手段不成？”纪瑞自语一句，已是穿堂过廊，进了议室厅。府内诸多随从见了，急忙跟上，跪一旁，等候吩咐。可是纪瑞只是往大椅中一坐，就此‘阴’着脸，一言不发。众人面面相觑，哪敢上前询问，都在堂下候着。此刻在南青城最大的军械店前，千夜抬头标，又在‘门’口的年轻公子。这家店名为云宵楼，以售卖浮空战舰装备为主，是南青城内最大的军械店。店名起得豪气冲天，规模确实也名副其实，整个店高达五层，占据了小半个街区。此刻云宵楼前，几名店员和守卫都站在旁边，不断赔着小心。那年轻公子理都不理，只是用‘阴’沉的目光盯着千夜，时不时在千夜肩头的小朱姬。终于那年轻公子忍不住，咬牙道：“真没想到，你还有胆子到南青城来！”千夜正宵楼楼顶放着的那艘浮空战舰，闻言方收回目光，淡淡一笑，道：“怎么，这南青城封城了不成？”年轻公子身后几名人高马大的亲卫立刻勃然大怒，嘴里不清不楚地嚷着，就‘欲’上前狠狠教训一顿千夜。不过那年轻公子手一伸，拦住手下，自己则向前走了几步，来到千夜面前，面容都有些扭曲，说：“你这点伪装，想要骗谁啊？只要眼睛不瞎，谁不知道你是谁？”千夜微笑不变，说：“是啊，只要眼睛不瞎，都知道我是谁。”这话明显听得有些不对，千夜的反应也和十三公子预想中完全不一样。他怔了怔，目光又扫过小朱姬，顿时心中火热，如火山即将喷发。年轻公子嘴角向下，极尽讽刺之能事，又向千夜走近一步，说：“你既然知道，还敢到南青城来！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千夜微笑道：“我当然不知道你是谁，不过现在就快要知道了。不过我可以肯定，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年轻公子突然爆发，手指几乎戳到千夜脸上，跳着脚尖叫道：“老子***需要知道你是谁吗？！”这时一名亲卫赶紧拉住了他，在他耳边轻声相劝：“公子，我们先回去吧reads;！”十三公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暴怒道：“回去？凭什么回去？这家伙杀了我们那么多人，只要把他砍倒了，这可就是一份大功劳！”亲卫一脸苦涩，几乎要哭出来了，继续道：“公子！您想想啊，他杀了我们那么多人”十三公子更是大怒，眼见这亲卫胆小怕事，就打算找个顶用的。可是左右一见所有亲卫都是面有土‘色’，踯躅着不肯上前。其实为首亲卫言下之意大家都明白，人家千夜在黑森林顶着疾风之怒的主力，逆流而上，最后几乎把疾风之怒斩尽杀绝，若大一个佣兵团，回来后就当场解散。那一战战死的佣兵超过两千，现在就凭他们这二十不到的亲卫，想要斩杀千夜？天可还亮着呢，做梦还早。十三公子终于醒悟过来，可是仍不甘心，恨恨咬牙道：“还不快回去禀告城主！”亲卫们更是无奈。连十三公子都得到了消息，城主会不知道千夜进城了？千夜在城中大摇大摆直到现在，说明城主根本就不想惹这麻烦。亲卫还想再劝，小朱荐然道：“我想起来了，当时就是他带着人，和我说很奇怪的话，想要抱着我睡觉！”此言一出，顿时满街寂静，再无声息。风不再吹，温度却突然下降，如骤入寒冬，在场的人无不都打了个寒颤。千夜第一次正眼三公子，眼中充满凛冽寒冷之气，缓缓地道：“原来是你啊，真是巧。我本来还想到城主府去找你的，没想到在这里就遇上了。你现在不就知道你是谁了？”十三公子本想说什么，却突然间从心底生出一阵刺骨寒意，刹那间全身僵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在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什么叫杀气。在极度的恐惧中，他动也不能动，面无人‘色’，只能眼睁睁地夜‘抽’出东岳。“剑下留人！！”远远传来一声呼喊，声震半城，显示出极为深厚的原力修为。在这关键时候，刘元西终于赶到了。千夜神‘色’不变，手中东岳微微一颤，十三公子当即发出一声凄厉惨叫，仰天就倒，双‘腿’间已是一片血污，鲜血如泉涌出。千夜这才转身，笑容灿烂，道：“人留下了。”;本书来自 /book/html/8/8098/index.html

章六 误会

刘元西也是能决断的，眼中光芒一闪，叹道：“既然做了，那还不如做到底。”

“也好。”千夜点头，东岳射出一道锋锐无比的剑气，瞬间切断了十三公子的喉咙，结束了他的痛苦。做完这一切，千夜从容收剑，方道：“我原本以为，你会找我拼命的。”

刘元西苦笑道：“我也想，可是力有未逮。稍等，等我处理一下手尾。”

他转向十三公子的亲卫，脸一沉，道：“把公子尸体带回去。不过回去后谁敢乱说话，我就切了他的舌头！都明白了吗？”

一众亲卫赶紧答应，抬起十三公子的尸体如飞而去。他们深知实是捡回了一条命，哪还敢多待？

刘元西又让人清理了地上的血渍，才邀请千夜走进云宵楼，让人安排了一间密室。等千夜坐定，他方道：“该打的仗都已经打过了，胜负已分，疾风之怒已经解散，似乎没必要再打下去了。”

千夜端起茶水，小啜了一口，道：“我可是刚杀了城主公子，这样也没关系？”

刘元西笑了笑，道：“城主姬妾成群，公子小姐多如牛毛，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哪一年不是死个个把公子小姐的？死了一个再生就是。”

虽然千夜有信心南青城主会在此事上妥协，可是这番话也让他听得惊讶不已，愣了一会才缓过神来，只得道：“城主果然是高人雅量，在下佩服。”

刘元西又问：“不知千夜大人此次到南青城，有何贵干？可否透露一二，我等也好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地方？”

千夜也不隐瞒，道：“我手上有艘老旧浮空战舰，最近感觉行动不便，就想把它修复一下。因此准备采购一些动力设备，能买到动力帆就更好了。”

“军械这方面，我家城主倒是有很多门路。不如千夜大人随我到城主府作作客，城主想必很愿意和大人谈一谈，消除些误会。”

“也好，这就过去吧。”千夜答应得毫不犹豫，让刘元西心下暗惊。看来千夜有恃无恐，根本不惧城主府内有埋伏。

千夜起身，随着刘元西向外走去，临出门前对青月嘱咐道：“我到城主府去一趟，见见城主。你留在这里，看看有什么好货。买完之后就在这里等我好了。”

“是，大人。”青月答应。见千夜要孤身前往城主府，她心中又是忐忑，又是期待，颇为矛盾。

如果千夜就此死在城主府，她就算是解脱了，而且北陆的秘密已经紧握在自己的手中，将来总有办法穿越东海或是虚空屏障，来到那片沃土。

然而她也明白，无论是以高胡人的实力，还是自己的潜质，都不足以占据北陆那块膏腴之地。北陆一旦曝光，即使是狼王，面具蛛帝之流都会放下身段哄抢。那时连神将都没有的高胡人如何抵抗？这也是千百年来，高胡人始终四处流浪，以佣兵为生，却总是建立不起属于自己的势力的原因。

高胡人都守不住，千夜为何会有信心能够守住北陆？等千夜走后，青月心中始终在暗自思索着。

她可以找出很多理由，比如千夜远比修为强大的战力，种种神秘莫测的手段，等等。可若是细想，这些理由却也不够充分。思前想后，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他毕竟是指极王传人，想来应该能够应付如此局面吧？实在不成，或许指极王也会出面。

想到这里，青月忽然就有了信心。

数十年来，指极王稳坐人族第一强者的宝座，许多事迹已近乎被神化，当是他的名字就足以给人力量，给人信心。

千夜当然不知道指极王又一次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给自己背书，他正在思考着如何应对南青城主。他现在已经到了城主府，坐在客室内，慢慢品着上品好茶。不过一个应对不当，这好客之道转眼间也可以变成险象重生的杀局。

正想着，门外走进一个一团和气的胖子，进门就拱手施礼，脸上堆满了笑容，道：“千夜公子，久仰久仰！在下纪瑞，愧为南青城主，招待不周，还望公子海涵。”

千夜起身还礼，彼此客气一番，这才分主客坐下。纪瑞命令下人们退下，关好房门，方正色道：“敢问公子可是出自帝国赵阀？”

千夜报出名号时，就知过往定会被人查到。他也无意隐瞒，道：“确实曾在赵阀效过力。”

纪瑞点了点头，沉吟片刻，道：“我和公子过往之间有些误会，不过现在十三已经死了，不知他和公子间的恩怨可否一笔勾销？”

“当然。”

“如果十三不去找公子.....”纪瑞试探着问。

“那我会来找他的。”

纪瑞笑容立刻变得有些尴尬，掏出块白绢，擦了擦额头直冒的汗水，道：“若是这样，如今倒也是好事了。只是不知，公子和原生种族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

“那关于黑森林的采伐，公子可有什么看法？”

千夜微笑道：“此事和我有什么关系？上次战斗中，我恰好和原生种族有共同的敌人，所有暂时联手而已。”

纪瑞松了口气，道：“这就好，这就好。”

千夜不反对采伐黑森林，他的大计就能继续下去。这才是他真正的财源，而且还能收获帝国的支持，相比之下，无论蛛帝为小朱姬开出的赏金，抑或是十三这样的儿子，都不重要。

纪瑞声音放低了些，又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听说，公子在帝国那边好象干了些不得了的事。”

“不是什么大事，闯了军部据点，杀了个上将而已。”千夜说得云淡风轻，可把纪瑞吓了一跳。纪瑞很清楚帝国官制，明白上将和自己修为战力大致相当。千夜能够闯入戒备森严的军部斩杀上将，那也同样能够在城主府内杀掉自己。

纪瑞笑道：“千夜将军果然非是常人，干下这般大事，却说得云淡风轻。”

一听到这段事迹，纪瑞对千夜的称呼立刻从公子换成了大人，他口风一转，问道：“不过帝**部想来不会善罢甘休，将军既然到了中立之地，何不隐姓埋名，为何还要以本名行动？这消息若是传到了帝国，怕会是有麻烦。”

千夜淡然一笑，道：“就怕他们不来。我现在已经了无牵挂，正是放手大干的时候。”

纪瑞又是一惊，他身为南青城主，家大业大，所惧之人甚少，但最怕的就是千夜这种神出鬼没，实力强横，又全无顾忌的人。他倒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千夜当着众多佣兵的面，连本名都放出来了，还有何惧？

当下纪瑞喝了口茶，平复了心境，又探问道：“将军在南青城有何贵干？说不定老夫可以帮上点小忙。”

千夜正是等他这句，当下即道：“正有求到城主的地方。我想要采购一批动力帆，不过城中存货似乎不是很多。不知道城主能否帮助？”

听到‘一批’这个词，纪瑞双眼立刻光芒涌动，亮了少许。他咳嗽一声，故作不在意，道：“动力帆这种东西制作不易，价格昂贵，又只有少数浮空船才用得着，所以一般店铺哪有存货？不过老夫恰好认识些朋友，他们那有些存货。如果不够的话，还可以向船厂订购。不知道将军想要多少？”

千夜先是微笑不语，见纪瑞竖起了耳朵，方伸出四根手指。纪瑞顿时有些失望，道：“四张？”

其实一般货船也就用个三张，用四张的已经算是大船了。想来千夜也不会有更多的船，买四张动力帆是正好。只是这种生意，对纪瑞来说却嫌小了些。若是如此，千夜的价值又要重新考虑了。

还没等纪瑞转别的心思，千夜摇头，道：“不，四十张。”

“四十张！”纪瑞惊得差点站起，还好镇定功夫不错，屁股没有离开椅面。

“要最大规格，优等品质。”千夜又补了一句。

纪瑞眼中已经开始放光，道：“恕我直言，这样的动力帆，中立之地是不产的，只有从永夜或是帝国那边购买。等运到了这里，恐怕怎么都要五千金币一张。”

千夜点头，道：“这个价格很合理。这些放在城主这里，权做定金。”说着，千夜拿出一个盛满黑晶的小盒子，放在纪瑞面前。

纪瑞打开一看，见盒中黑晶大约价值三万金币，至此再无怀疑，道：“四十张动力帆，说不定几位老友那里存货勉强还够。老夫这就去安排，一周后就能发货。不知这货运到哪里？”

千夜说了个小镇的地名，就起身告辞。纪瑞亲自相送，直把千夜送到城主府大门外。

千夜还没告别，就听院里一声尖叫：“还我儿命来！”

轰的一声，一颗原力弹远远飞来，直射千夜。

章七 多谈理想少谈钱

不过这颗原力弹度既慢，威力也低，千夜动也不动，连闪避都懒得。≧ 纪瑞脸色尴尬，急忙伸手一拦，将原力弹拍到地上。他可没有千夜那样如钢铁一般的强横**，这下赤手拦截原力弹，那白白净净的手心里还是破了点皮，流了点血。

纪瑞脸色铁青，喝道：“胡闹！！”

从院里奔出一个妇人，满身华服，眉梢眼角间虽有零星岁月风霜，可是也难以掩盖娇好面容，即使是愤怒的样子，也别有一番风情，让人忍不住想要扑上去。她身量颇高，臀肥腰细，奔行之际风情万种，俨然就是一个行走的尤物。

她冲出内院，看到千夜，即刻咬牙，大声叫道：“老爷！就是那个人杀了我的儿子，你要给我报仇啊！”

纪瑞皱眉，脸有不悦，道：“都是误会，你先回去，等我送完了客人再说。”

“我不，我要杀了他！你说，是不是你杀了我的儿子？”她想要冲向千夜，却被旁边侍卫死死拦住。侍卫不是怕她伤了千夜，而是怕千夜伤了他。但凡听说过千夜过往战绩的，无不心生畏惧。

千夜看着这女人的眉眼，和死在自己手下的十三公子有些相似，当下也不说话，静待后续。

刘元西过来劝道：“何夫人，都是误会，您先回去吧。”

何夫人却不理会，她看到了千夜旁边的小朱姬，双眼目光一厉，颤抖的手直直指着朱姬，狠狠，叫道：“你就是勾引我儿子的小贱人？”

“贱人是什么？”小朱姬抬头问千夜。

千夜终是忍不住，冷笑道：“贵公子想要抢我女儿在先，您有何指教？”

“既然我儿子想要，她为什么不陪他睡？！”何夫人一脸的理所当然。

千夜怒极反笑，旁边的纪瑞也是脸色黑，连连跺脚，急忙喝道：“把她带进去！你们都聋了吗？”

侍从生拉硬拽，终于把何夫人拖回内院，隔着院墙，她的叫骂依旧不绝于耳。

纪瑞笑容显得很是勉强，赔礼道：“唉，都是我管教不严，千夜将军别往心里去。”

“怎么会呢？城主手段还是很严厉的，刚刚我差点要说，我觉得她儿子该死，所以他就死了。”

纪瑞干笑几声，道：“将军真会说笑话。”

千夜则是一声大笑，道：“哪里哪里，城主过誉了。”

两人又客套寒暄一番，千夜才抱着小朱姬离去。

等到千夜的身影终于消失无影，纪瑞才放下一直堆在脸上的笑，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旁边一个幕僚也在伸着脖子张望着，这时终于得到机会表看法，说：“大人，这家伙也太嚣张了吧？要不我去安排一下，把他给捉了？”

纪瑞正满腔火气无处泄，听到这句话，怒从中来，抬手就是一个重重的耳光，将这狗头军师抽得飞了出去，口鼻全是鲜血，脸立刻肿得象个猪头。

纪瑞尤不解气，怒道：“废物，都是废物！！连个战将都修不成，你懂个屁！”

那狗头军师被打得晕头转向，不明所以，只有惟惟称是。

纪瑞环视周围，见自己得力手下一个个都是满头雾水，一脸纯真，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怒道：“你们也是一样，都是废物！”

骂完手下，他双手一背，气冲冲地径自回府去了，没让任何人跟着。

直到回到书房，纪瑞心依旧跳得跟打鼓一样，惊惧与愤怒交织在一起，让他久久不能平静。

从始至终，就没有人看得出来，他怕的不是千夜，而是朱姬。从见面，直到最后分开，千夜始终都带着小朱姬，而且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小家伙总是正面对着纪瑞。

那份黑森林的战报，纪瑞看过不下五遍。他很清楚，如果小朱姬的青气凝聚为一，直接喷到他身上，必无幸理。

现在还不确定小朱姬能否将青气合而为一，可纪瑞哪里敢试？

不过一想到千夜给出的订单，纪瑞心中又变得有些火热。不管怎么说，这就是千夜给出的补偿，还只是开头。就在这时，书房房门敲响，刘元西走进书房，道：“城主大人，就这样放千夜走了？何夫人那里，似乎不好安抚啊。”

纪瑞冷哼了一声，道：“这个女人仗着我的宠爱，这些年不知道给我惹了多少麻烦，十三也是个惹祸精。如果我死了，你们觉得，这个南青城能交到他手里？”

刘元西忙道：“十三少爷毕竟还年轻，需要历练。不过现在少爷已经去了，千夜就这样走了，大人您似乎……有点难以服众啊。另外何夫人那边，搞不好也会做些什么。”

纪瑞哼了一声，缓缓地道：“黑森林那一战，我们败了。”

刘元西一惊，欲要相劝，不过纪瑞抬手道：“不必说了，我意已决！”

总管只得低头，“是，大人。不过何夫人那边．．．．．”

纪瑞冷笑，用力一拍书案，道：“她能怎么样？无非是她老子手上有两个大的佣兵团。现在疾风之怒已经被打残，他还拿什么来要胁我？”

“疾风之怒残了，可还有冰霜绞杀呢。”刘元西委婉提醒。

“我就不相信，为了这么点事，他会押上冰霜绞杀与我开战。”纪瑞冷道。

他将千夜留下的盒子往桌上一放，道：“而且这件事，千夜那边也给出了补偿。他要订购四十面高规模动力帆，这些是订金。另外，他也承诺了不会帮助原生种族，所以我们的伐木场还可以重建。如果我们正式认可在黑森林战败，那这些补偿就足够了。”

“四十面动力帆！他这是要组建一只舰队吗？”刘元西顿时一惊，将小盒打开仔细端详了好一会，然后扣好盒盖，小心翼翼地放回纪瑞面前。

“就是舰队！”纪瑞肯定地道。四十面动力帆足以装备七八艘战舰，就是考虑备件的因素，也能装备六艘正规的护卫舰。如果千夜收购这些动力帆是想装在一艘战舰上，那就更加惊人了。因为只有战列舰级别的浮空战舰，才能够容得下四十面动力帆。

一个致力于打造浮空舰队的家伙，怎么看都比一个佣兵团难惹。何况千夜刚刚打残了一个大型佣兵团。

不过要是纪瑞和刘元西知道这四十面动力帆最终会合成五面巨帆，并且在英灵殿上连个角都填不满，不知会作何感想。

刘元西思路活跃，立刻道：“大人，这是机会啊！不管千夜想要武装什么，动力帆都只是其中一部分而已。舰炮，装甲，引擎，哪一样不需要钱？他想要打造一个舰队，那我们就卖给他一个舰队！”

纪瑞道：“说得好！千夜既然想要打造舰队，那么到了最后他就会现，只有我这里才有足够好，并且更重要的，是足够多的货源！”

刘元西沉思片刻，道：“依我看，千夜这是投石问路，想要看看我们的态度。以他的性子，十三公子是一定要杀的，关键是杀完之后会怎样。这四十面动力帆就是问路石，我们既然承认战败，过往一笔勾销，那接下来的合作就是顺理成章，还有大笔的生意在等着我们。”

见刘元西越说越是兴奋，纪瑞眼神幽深，道：“老刘啊，你也跟我不少年了。我们爱钱是没错，可不能被钱迷花了眼。我之所以愿意认输，也是有原因的。你想想，都是什么样的人才会打造一支浮空舰队？”

刘元西顿时恍然。至少一个佣兵团是拿不出这样的大手笔，这说明在千夜身后，存在着一个庞大势力，至少不在南青城之下。

刘元西顿时拜服，纪瑞挥挥手，让他先去何夫人那边盯着，不要让她干出傻事。等总管走了，纪瑞才冷哼了一声，忽然出了一身冷汗。

凡事哪有那么多瞻前顾后，考虑大局？纪瑞再怎么看十三公子不顺眼，那也是自己亲生儿子，岂是外人随意就能杀的？他之所以忍气吞声，根本不是为了千夜这份订单，而是因为小朱姬近在咫尺，千夜威胁之意也明明白白地摆到了台面上，正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就算小朱姬一口青气喷不死纪瑞，她向着南青城里吹一口，少说也能灭掉小半城的人。南青城可是纪瑞奋斗了一辈子的基业，城池有损，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屠刀悬空，不得不从。所以当千夜提出还算可以的条件后，纪瑞立刻顺着下了台阶。

至于刘元西，虽然身为总管，但那也是下属。对待下属自有另外一套道理，凡事要从长远处说，要从大局处说，多谈理想少谈钱。这一点纪瑞是行家里手。不说这些，难不成还要直说自己其实是怕了小朱姬？

而且纪瑞终于查到了千夜的资料，那一条条战绩，每一条都在震动着他的心。从这些干枯的战报中，纪瑞读出了很多东西，看得出千夜和赵阀之间的关系绝不是表面上那样简单。特别是赵阀年轻一代翘楚中，几乎个个和千夜有着交集，这可极不寻常。

思前想后，纪瑞叫进一个亲近侍从，吩咐道：“去请卢将军过来。我在偏厅那里等他。”

ps：最近切功似乎没什么长进，还要磨练。

章八 新的约定

晚饭时分，一名清瘦挺拔的中年男子走进了城主府。BiQuKu

纪瑞已经在偏厅里准备好了酒菜，这男人让随从都下去候着，独自坐到了纪瑞对面，拱手施礼，道：“纪城主，好久不见。”

纪瑞满脸笑容，还礼道：“卢将军，别来无恙？”

卢将军笑了笑，不过只是嘴角动了下，就算是笑过了，道：“千夜都公开在城主府登门了，我怎能无恙？”

纪瑞叹了口气，摊手道：“这事我也没办法啊！你想想，他不光烧了我的伐木场；几千人派过去，活着回来的还不到一半人。都打成这样了，我还怎么坚持，只能认输啊！这南青城满城老小，可还要吃饭哪！”

纪瑞说得自肺腑，简直就快要声泪俱下了，可是卢将军不为所动，只是道：“那伐木场是办不成了？”

纪瑞立刻收了满脸沮丧，正色道：“怎么会？能成，当然能成！千夜这次过来，就是来谈条件的。他和那些原生种族没什么瓜葛，只是恰好走到一起而已。此事之后，他就不会再插手黑森林之事，我们的伐木场立刻就能重建。您要的那批货，一定能到手！只不过......只不过需要等一等。”

卢将军用手指轻敲着桌面，缓缓地说：“城主，现在我们要的货又多了一样：千夜。”

纪瑞讪笑，“卢将军，都到了中立之地，财才是第一位的。和气才能生财，您说是不是？再者说，这个千夜......”

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看了看四周，小声道：“我听说，当年军部花了若大的力气都没拿下千夜，让他逃到了中立之地。您想想，那还是在帝国本土，军部都拿他没办法。在这里我们势单力孤，何必惹这个麻烦？”

卢将军皮笑肉不笑，冷冷地道：“有一点城主大人还不清楚，当时是在赵阀防区，有诸多掣肘。军部顾忌着不愿与赵阀翻脸，这才一不小心被千夜逃了出去。现在在中立之地，虽然我们人手少，可千夜更是孤身一人。除非，城主大人有心帮他？”

纪瑞脸上倏地变色，连连摆手道：“怎么可能？我再是愚笨，也不可能放着帝**部这样的大主顾不要，而去帮那个无根无底的小子。只不过，恕我直言，卢将军此次带了多少高手，可有把握拿下千夜？那千夜战力可远在修为之上。依我看，或许他修习了某种可以隐藏修为的法门也说不定。总而言之，千万不能小觑了他。”

卢将军胸有成竹，道：“想要拿下他也容易也不容易，不必非要正面厮杀。当然，这当中还需要城主大人帮助。”

“且说来听听，只要我纪某能够帮得上忙，定不敢推辞。”

“好！就等您这句话。此次千夜落在我卢扫北的手中，算他倒霉！”卢将军阴沉一笑，道：“我的计划是这样，千夜想要运走那批动力帆，非得动用大型浮空飞船不可。此次本将军带来了三艘帝国新锐战舰。到时我埋伏在外空，只等他飞艇起航，就在空中将他击坠！到时候他就算没死在船里，虚空中也无法存活。”

纪瑞一惊，仔细思量却又觉得可行，当下心中矛盾。

卢扫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纪城主，我的计划可都跟你说了。而且千夜出现在南青城的消息已经传回帝国。这件事如果走漏了风声，城主你可是脱不了干系。”

“怎么会？我纪某的嘴一向是最严的！”纪瑞连忙拍胸脯保证，然后又堆起谄笑，问道：“这事若是成了，卢将军想必会指日高升，到时那些木材生意......”

“只要杀了千夜，所有南荒的木材生意都是你的。”

纪瑞大喜。他当即吩咐下人准备歌舞，并且准备把最貌美的几个歌姬叫出来。然而卢扫北却毫无兴趣，挥一挥手，起身告辞，言道等千夜授，再来享用不迟。

纪瑞见挽留无果，只得亲自将卢扫北送出城主府。等卢扫北的座驾远去，他脸上的热切笑容顿时散去，轻哼一声，自语道：“区区十五级的家伙，也敢这么嚣张！”

他凝思片刻，方返身回府。一路陷于沉思，至于心中想的是什么，无人知晓。

卢扫北的越野车一路疾行，在南青城边缘的一间小客栈前停下。客栈十分破旧，好像早已萧条败落了的样子，但是进门后却别有洞天，数名神情彪悍的战士守在门口，戒备森严。

客栈内部已经被改动过，院落里物资堆积如山，各个角落和隐蔽所在都警惕异常地布置了警报装置。俨然被改造成了一处秘密据点。

卢扫北进了客栈，即刻吩咐：“以特级密报，将千夜出现在南青城的消息传回去，请军部增援。”

“是，将军！”作为助手的中校领命，就欲去办理。

“等一下！”卢扫北叫住了他，凝思片刻，道：“此事事关重大，你派在三个人去送消息，分批出。一个前往帝都，另外两个分别前往越6和虚空浮6。把消息送到那里的军部据点，再由他们送回军部。”

中校罕见如此郑重的布置，当下行了礼，匆匆去办。

此刻卢扫北心中才安定一些，又叫一名少将，吩咐道：“把我们的战舰都准备好，等候我的命令，随时出。”

离开城主府后，千夜又到云宵楼，看到青月正在大堂坐着，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

走进云宵楼前，千夜向左右观察了一番，见街面上多了许多神情彪悍的人，装作无事似地闲逛。在大堂内，也有四五人在看货，不过看他们的眼神基本没放在货物上，就知道不过是在装装样子。

这些都是高胡战士，纵然能够伪装，可是身上改造过的痕迹瞒不过心细如针的千夜。

千夜举步走进大堂，青月立刻迎了上来，显得又惊又喜，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怎么，怕我出不了城主府？”千夜问。

“......有点。不过你怎么也能冲出来的吧？”

“那是自然，纪瑞还留不住我。这些都是你的族人，准备接应的？”

青月坦然点头，“我准备不足，只能召集这些人。如果要进攻城主府没有希望，但是只要你冲出来，我们一起杀出城去应该问题不大。”

千夜微微一笑，道：“我死了，你不是正好自由了？”

青月挺起胸膛，这一刻，她直直望向的千夜眼睛，道：“我要的不是自由，而是族人的安定生活。只有依靠你的支持，我才能够击败族中的对手，统一高胡。也只有在你的北6，我的族人才能得到一块繁衍生存之地。现在高胡人的祖地狭小且贫瘠，根本养不活那么多的高胡人。所以成年战士大多要离开祖地，四处流浪，以佣兵为生。这是被迫，并不是我们高胡人喜欢当朝不保夕的佣兵！”

千夜微微一笑，若有所思地道：“看来我们有必要重新谈谈条件了。说吧，你想要什么，你又能给我什么？”

“我想要一块土地作为高胡人新的祖地。这块土地，我希望能够养活五十万人。作为回报，所有的高胡人都将成为你的领民，为你将要建立的国度奋战，不畏牺牲。除此之外，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没有条件，没有限制，什么都可以！”

“等等，你先冷静一下。”千夜不得不止住青月，不然还不知道她会说出什么来。“我印象中，高胡人似乎数量不多。全族不过十万人吧？”

“大约八万人，有些族人失去了联系。如果过一年，我们会认为他们已经死了。”青月的神情有些黯然。身为朝不保夕的佣兵，一段时间没有音讯，基本就是战死了。

“可是你向我要的是五十万人的土地。”

青月抬头，小脸上痛苦与悲哀交织，说：“我们高胡人很能生，非常能生。族中少男少女在成年之前就会完成繁衍后代的任务，然后才出去当佣兵。如果不是这样，恐怕没有神将级强者的我族早就灭亡了。”

千夜听得一怔，再无下言。

只是小朱姬没心没肺的，当场就问：“那青月姐姐是生了好多小家伙吗？”

青月脸一红，低声说：“我......没有。我很小就被选为战女，作为未来守护族人的强者培养。提升战力才是我最重要的使命，繁衍后代那是普通族人的事。所以，如果您有需要，我......我没有问题。”

千夜赶紧咳嗽两声，没想到话题直接转到了这个方向上。不过他也不会那么轻易被带偏，继续问：“你还没有说明白五十万人的问题。”

“我们高胡人五岁就能繁衍，十岁即是成年。如果有足够的食物，水和矿产，那么二十年内族人数量就会达到几十万人。到那个时候，您将会拥有一支数量庞大的精锐军队。”

千夜不为所动，道：“以后呢？这块土地容不下你们的时候，又怎么办？”

“我们会为您战斗，用军功换取新的土地。战争中，族人的数量也会减少。”

“好，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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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九 天王之触

千夜并没有在南青城内，而是来到荒野。◎，荒野上仍到处可见裂纹和地陷，这些都是天然的隐身场所。有小朱姬在旁边守护，千夜也不担心滋扰。小家伙只要放点气息出去，左近几十里范围内，所有凶兽就会逃得一干二净。

如今千夜连续数场大战，血气修为突为猛进，身体已经开始向浴火之躯的方向改造，以古老血族的标准亦正式晋阶嘉德伯爵。在晋阶方面，暗金血气在目前阶段没有任何瓶颈，只要有足够数量的精血,几乎是水到渠成地突破一个又一个关口。

在中立之地，千夜已经经历了多场大战，火力全开的结果即是精血多到可以把他撑爆的程度。然而随着黑之书可以存储精血，以及血核通过燃烧精血的方式将它变为燃金之血，即使再多的精血千夜亦成化为自身实力的一部分，而不再受限于玄篇转化的速度。

然而现在黎明原力已经成为短板。太玄兵伐诀汲取虚空原力的速度堪称举世无双，但想要转化成晨曦启明，还需要经过曜篇的水磨功夫。宋氏古卷似乎有自己的运行节奏，始终不紧不慢，不疾不徐，想快也快不起来。按照目前进展，大约数月功夫方能生成一个新的原力漩涡。

这其实已经是极为惊人的修炼速度，不过和永夜一侧的修炼比起来，还是慢得让人难以忍受。

是以这难得的数日空闲，千夜准备好好修炼黎明原力，或许下个一月苦功，第四个原力漩涡就能生成。到那时十三级的黎明原力，又是晨曦启明的顶级属性，到哪里千夜都是不可忽视的战力。

千夜在地下看过周围，见没有危险打扰，就安静坐下，开始运转太玄兵伐诀。

随着太玄兵伐诀的运转，千夜三处原力漩涡产生无形引力，牵动着周围原力开始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大的漩涡。随着引力的增强，漩涡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明显。当越过某个临界点时，千夜就感应到了虚空原力的存在。

这时的感觉十分奇妙，原本无形无质的空间正变得可以触摸，而且随着太玄兵伐诀的运行，越来越明显。

此刻漩涡范围已经扩散到百米，范围内的原力都以千夜为核心，不断旋转，汇入涡心，并被千夜收入体内。而更辽阔范围内的原力亦被吸引而来，进入漩涡。

丝丝缕缕的虚空原力也受到牵引，一丝一丝地被千夜吸纳。

此刻千夜身体已是承担着相当沉重的压力，若是普通战将，当场就会被压成肉酱。往昔到了这里，就是极限，千夜不会再催运太玄冰伐诀。

但是今日不同，随着血气晋阶，千夜身体强度更上层楼，往昔的极限压力，今时负担起来仍有余力。

千夜心中一动，想起指极王在地竜巢穴中的种种布置，对空间的运用简直是鬼斧神工。此刻借助太玄兵伐诀之力，隐隐触及了空间的奥妙。

在千夜的感知中，周围空间如同一张薄而脆的玻璃，似乎稍微加点力量就能够撕裂。

千夜判断了一下身体的负担，下定决心，推动太玄兵伐诀加速运转，牵引空间的引力越来越强，终于，虚空中似乎响起喀嚓一声脆响，脆弱的空间终于被撕裂！

刹那之间，荒野上空出现数道游移不定的黑带，所过之处无论是什么都瞬息不见。海量虚空原力则倾泄而下，化为一道巨大龙卷，呼啸着灌入地面，蔚为壮观！

千夜所承担的压力瞬间增加，几是过往一倍。以他古老血族的身躯也是承受不住，全身骨骼都在喀喀作响，上面迅速出现道道细细裂痕。

千夜咬牙苦苦支撑，不肯停下太玄兵伐诀。象这样能够清晰感知空间结构破裂，虚空原力流动运转的机会可遇而不可求，千夜自然不肯放过。这实际上相当于提前体悟天王境界，是以千夜宁可重伤，也不愿停下。天晓得何时才能再有这样的感悟机会。

此刻荒原上的异象引起了过路猎人冒险者的注意。许多人停车驻足，看着远方堪称恐怖的原力风暴，一时不知该不该过去看看。有些老成持重的佣兵思索之后，迅速远离。在他们看来，无论地下发生了什么，能够引起如此原力风暴的恐怖存在都不是他们能打主意的。

而另外一些新锐冒险者却不这么认为，他们迅速调转车头，冲向原力风暴。在中立之地，到处充斥着一夜暴富的传说，至于传说真假根本无人关心。在这朝不保夕的世界，永远都不缺乏愿意搏命冒险的人，反正早晚都是一死，为何不试一试？说不定好运就砸在自家头上了。

抱着这种想法的人不在少数，是以许多冒险者顶着风沙，冒着被空间裂缝割裂的风险，向着风暴中心匍匐前进。

原力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千夜从地下走出时，看到的就是一群双眼通红的冒险者。

千夜倒是一怔，看看周围，除了荒原砂石，实在找不出什么东西能够吸引人的，怎么突然之间出现了这么多的冒险者？好像方圆几十里内的冒险者都聚集过来一样。

此刻双方没有什么厉害冲突，千夜也无心纠缠，就准备离开。这时不知是谁忽然喊了一声：“宝物一定在他身上！”

众人心中一凛，想到虚空风暴一停，千夜就出现，而且恰好是风暴中心位置，这也未免太巧了一点。

当下就有人喝道：“小子，得了什么宝物，乖乖交出来，就饶你不死，说不定还能分你一份。”

又有人阴恻恻地道：“和他废话什么，先宰了再说，有什么东西搜不就是了？”

“说得也是。”很是有人附和。

在帝国，大多数冒险者和猎人还有底线，特别是猎人，基本是为了猎杀黑暗种族、维护人族生存空间而生。他们行走于黑暗之中，心中却有光明，就如二爷，余英男等。

可是在中立之地，在这块毫无法纪和秩序可言的国度，无论冒险者、佣兵或是猎人，行事的原则风格都很相似。他们就如荒原上成群结队的食腐鬣狗，为了一点食物可以凶残至极。

看着几名当先冲过来的冒险者，千夜目光冰冷，甚至没动东岳，只是挥拳击中。数声闷响后，被千夜击中的人都呆立原地，慢慢软倒，变成了尸体。

跑得慢些的冒险者惊骇止步，他们这才明白遇上了无法抗衡的敌人。有几个还在犹豫，而反应快的转身就逃。

这些冒险者实力低微，大多数连大型佣兵团都进不去。面对这样的对手，千夜连追杀的兴趣都寥寥无几。不过有一个人他是不会放过的。

千夜抽出血腥曼陀罗，瞄都不瞄，抬手就是一枪。一个冒险者应声而倒，他挣扎着回头，望向千夜，眼中满是恐惧和难以置信。

千夜面无表情，血腥曼陀罗再度轰鸣，将这个冒险者的脑袋轰碎。

这个冒险者就是喊出“宝物一定在他身上”的人。煽动了冒险者的情绪后，他却躲在后面，没有第一时间冲过来，想要看清千夜实力再说，或许只是习惯了挑拨。

千夜可以放过其它人，却绝不会放过这样的家伙。

眼见千夜出手杀了一人，冒险者们惊慌失措，跑得更快了，转眼间就四散在茫茫荒野中。

“走吧。”千夜也没有追赶，而是把小朱姬抱了起来，向南青城走去。

这些荒原鬣狗，永远都杀不完。

回到南青城，千夜就在高胡人的据点里住下，每天连门都不出，就在房中静静修炼曜篇，炼化原力。

在以太玄兵伐诀压裂虚空后，短短时间内千夜就汲取到了足够原力，三处原力漩涡完全容纳不下，需要作的是以曜篇将之转化成晨曦启明的原力。

这一步急也急不得，正好这几日等待货物运来，又有高胡人在外守护，千夜乐得静心修炼。

至于小朱姬，每日就趴在千夜身边呼呼大睡，睡得昏天黑地。千夜一连修炼数日，她竟也睡了数日。

整整修炼了五天，青月敲响了房门，说：“该出发接货了。”

“好。”千夜起来，将沉睡的小朱姬抱起，走出房间。

青月压低了声音，说：“这几天周围多了不少可疑的人，在监视我们。这些人不像是中立之地的人，我觉得象是来自帝国。”

“帝国？”千夜双眼微眯。

“我们这次收货可能会有些麻烦。”青月提醒道。

千夜微微一笑，说：“只要他们把货运到指定地点，就不会有麻烦。别忘了，我们手上有英灵殿。”

青月顿时心中一定。

南青城内，一人匆匆走入帝**部的秘密据点，向卢扫北道：“将军，他们刚刚离开，看出城方向，应该是接货去了。”

卢扫北眼中杀机一闪，道：“好，等的就是这一天！我们也出发，提前在外空埋伏。这一次一定要把千夜变成虚空中的干尸！”

接货地点在靠近东海的一个小镇。这座小镇名不见经传，人口不过数百，在帝国也就是一个村落。

此刻数十辆载重卡车正鱼贯穿过小镇，驶往镇外的空地。在那里已经停了一艘老式货运浮空艇，巨大的螺旋浆上还有锈蚀痕迹，引擎盖内则不断冒着蒸汽和黑烟。即使以中立之地的标准，这艘浮空艇也太破旧了一点。

章十 劫货

一辆辆重载卡车开到货运飞艇旁，司机和随车的工人将一个个货箱从车上搬下。BiQuKu ≧ 青月带着几名高胡战士一个个开箱检视，见货箱内确实是动力帆组件，且品质符合要求，才准许运上飞艇。

动力帆十分庞大，一面最大规模的动力帆分拆开来，这些一米见方的货箱要装上十几箱。一辆重载卡车也就能装得下两片动力帆。青月坚持要开箱检查，是以这个过程就很慢了，哪怕有高胡族人在旁边协助，也要花上几个小时。

运货的商人们倒没有不耐烦，只是站在一边静候着。在中立之地，当面检查货物是应有之义，这里可没有什么信誉可言。大宗商品交易时，当场翻脸抢货的事情时有生。

不过这次交易南青城主占了大头，有他作背书，那些小军火商没人敢玩花样。尽管如此，纪瑞依旧派出整整四卡车的精锐战士护送车队。

千夜作为接货的另一方，敢抢他的东西就行同自己找死。解散的疾风之怒就是明证。而且千夜现在也打出了名声，谁都知道他心狠手辣，报复起来无尽无休，直到赶尽杀绝为止。

是以货物价值数十万，交接过程中都没出什么差错。

只是在人群中，有一个人静静观察了一会交接过程，便悄悄潜出了小镇，来到远方高地，激活了一个原力阵列。在原力阵列核心处，立刻有强烈光芒闪烁，但只有在空中才能看得见。

在远方高处，接近虚空的位置，三艘帝国战舰正停在空中，满身杀气。

卢扫北站在舷窗处，面无表情地眺望着远方的6块。此刻在6块上，有微弱光芒在不停闪烁。这闪烁光芒亦是一种传讯手段，可以通过长短以及频率来传递消息。

卢扫北静静看着，直到闪光结束，回头道：“大约三小时后交易结束，货船会起飞。目前还不清楚千夜在不在船上，至少交易现场没有露面。”

“那我们是追踪那艘货船，还是先击坠？”

卢扫北哼了一声，不满地瞪了手下一眼，道：“一艘破船有什么价值？千夜才是核心！只要拿下他的人头，升迁指日可待，我们再也不用在这个见鬼的地方受罪。传令，让另外两艘战舰跟随旗舰行动，跟踪货船。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火，不许暴露。”

此刻在小镇外，漫长的验货过程终于结束，工人和战士们开始将货箱一一搬上货船。而青月则命令人从货船上抬下一个大箱子，放在刘元西面前。

刘元西打开箱子一看，里面全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黑晶，顿时呼吸都有些粗重，变得急促起来。

他赶紧盖好箱盖，示意手下抬到车上去，然后满脸笑容地施礼道：“货款两清，祝小姐回程一路平安。”

青月道了谢，和族人登上了货船。

老旧的引擎出粗重轰鸣，白色的蒸汽混杂在滚滚黑烟中，喷向周围。货运飞船颤抖着，随着引擎功率加大，颤抖越来越厉害。终于，它摇晃着离开了地面，可是不知从哪里出咯吱响声，让人担心下一刻它会不会就在空中解体。

不过这艘货船就和中立之地其它机械一样，样式过时、老旧且性能不佳，却唯独结实抗造，它缓慢地攀上空中，摇摇欲坠却就是不肯掉下来。等到升到数百米，就如一头刚睡醒的巨兽一般，笨拙地转向，飞向东海。

货船缓慢飞行，后面拖着一道长长蒸汽与黑烟混合的尾迹，久久不散，极易追踪。

隐藏在高空中的卢扫北等人，看到只凭目力就能够追踪到货船的尾迹，顿时放下心事。要是这样也能让货船溜掉，他们都可以一头撞死了惟一不好的地方，就是货船开的实在太慢，跟踪它实在是考验耐心。

货船甲板上，一名高胡战士抱着巨大的望远镜，不断在周围空间中仔细搜索着。他忽然脸色一变，在镜头视野中捕捉到了一点不寻常的反光。他瞄向闪光方向，不断调整着望远镜的视界模式，仔细搜巡。

这个望远镜硕大而粗犷，上面缠着兼有保护和伪装作用的布条，是典型的高胡风格。它或许比不上帝国高等级望远镜的功能强大，但是在中立之地却已是顶级货色。帝国多功能望远镜在这里用不了一个月，就会损坏。

连续调整数次，并精心选择角度后，在望远镜的视界中终于出现了三个隐约的影子。虽然只能看到大致轮廓，不过已经足以让这名高胡战士有所判断。

他收起望远镜，迅冲进控制室，道：“尊敬的战女，在外空有三艘战舰一直在跟踪我们。它们的性能相当出色，在空中我们根本不是对手。我建议，现在紧急降落，在地面上解决他们！”

青月神色淡然，好像并不担心的样子，道：“现在降落已经来不及了，而且也没有必要。我们沿着既定航线往前飞，千夜大人会来接应我们的。”

那名高胡战士面有忧色，“可是......那三艘战舰很不一般。其中有一艘很可能是驱逐舰。这样大的浮空战舰可不多见，千夜大人就算及时赶到，恐怕也难以对付三艘战舰吧？”

“你们看着就是。”

青月已经有了决定，高胡战士就不再多说。不过指挥舱内所有高胡人神情都很凝重，他们经年在战场上厮杀，舰队战即使没经历过，至少也看到过。因此他们都很清楚，这艘不堪一击的破旧货船根本经不起哪怕是主炮的一次齐射。而帝国战舰喜欢使用的大威力弩炮，更是一就可以将这艘货船凌空打爆。

青月并未解释，只是站在舷窗前，眺望着远方无尽的虚空。

在茫茫东海上，这艘货船在不疾不徐地缓慢前进。后方高空处，三艘帝国战舰也尾随着它来到了海上。

东海是著名的凶地，海中凶兽战力强大，性情凶猛，而且不乏有可以短时间内冲上空中的巨兽。不过帝国战舰飞得很高，海中凶兽根本到不了这个高度。反而下方的货船倒有些危险。

青月面无表情，心中却在疑惑千夜打算用什么方式来解决三艘帝国战舰。此次虽然她预料到会有麻烦，可是也没想到帝国居然一次性派出三艘战舰。这样的实力，恐怕帝国在中立之地全部隐藏实力的一小半，都已经拿出来了。

此刻帝**舰指挥室内，气氛颇为轻松。有人就打趣道：“听说这东海里藏着极厉害的巨兽，就连飞越也不安全。我们不会被巨兽一口吞了吧？”

这个笑话并不好笑，指挥室里却响起一片夸张的笑声。跟踪一艘慢如蜗牛的货船实在是太无聊了，枯燥的航程中总要找些乐子。

吴扫北皱了皱眉，但没有说什么。他感觉气氛有些不太对劲，指挥室里并不只有轻松，还夹杂着一些莫名的紧张。那些哈哈大笑的军官，心里其实都是在害怕着什么，才会笑得如此夸张。

吴扫北很清楚同僚下属们在害怕什么，他们害怕千夜。

从铁幕血战，到浮6之战，到与魔女对决，再到突袭军部据点，以及在中立之地击溃疾风之怒，千夜的战绩简直是不可思议。如果忽略他的原力等级，只看实际战绩的话，那么这三艘军舰上的人加在一起，或许都不是千夜的对手。

卢扫北选择了空中决战，正是以已之长击敌之短。可是真正强者都有短时间浮空突击的能力，千夜似乎格外擅长。一旦没能够截住他，被他成功登舰，那绝对是一场灾难。

想到这里，卢扫北忽然心跳加，胸口闷，感觉十分不舒服。如果千夜真的登舰，那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如一根鱼骨，横在喉头，怎么都咽不下去。

就在这时，卢扫北忽然感觉眼前似乎变得暗了些，就如同天阴了一样。

可是战舰此刻飞在虚空边界，所有云层都该在下方。而且今日东海上一片晴空，根本没有浮云。

“天怎么阴了？”有人也觉察到了异常，嘟哝着。

卢扫北心中忽然一震，抬头望去，正看到一片巨大的阴影不知何时出现，此刻正飘浮在整个舰队的上空！

“天哪，那，那是什么？”其它军官也看到了这片阴影，心中剧震，紧张到声音都在颤抖。

眼力最强的一名军官忽然失声惊呼：“巨兽！那是巨兽！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巨兽，难道是虚空巨兽？”

此刻卢扫北呆呆地看着空中，已经惊讶到说不出话来。

阴影迅扩大，将整个舰队都笼罩在内。本是宁静的高空中突然起了卷起了猛烈的风暴，虚空原力都在狂暴不安地燥动着，三艘帝国战舰如同航行在充斥着暴风雨的海面上，随着一阵一阵猛烈的冲击不断起伏颠簸。

这时所有人都看到，一头大到不可思议的竜兽正从天而降，狠狠压向舰队！

卢扫北突然全身一震，他注意到，在那虚空巨兽的头顶，千夜正站在那里。

章十一 深信不疑

很快战舰中的帝**官也看到了站在竜兽头骨上的千夜，惊呼声此起彼伏。◎，

“那是什么？”

“千夜！是千夜！”

“这巨兽是他控制的吗？怎么可能？！”

卢扫北刹那间全身冰冷，几乎提不起丝毫斗志，耳边只是不断地在回荡着一个声音：“这怎么可能？！”

此刻已有不少人看出千夜足下的地竜只是遗骸，可这没能丝毫减轻他们心中的恐惧。如此巨大的虚空巨兽遗蜕，本身就是无价之宝，整个帝国历史上也没有得到过几具。

巨大的英灵殿以无可匹敌之势压向帝国舰队，在最后的瞬间，千夜忽然转过目光，向卢扫北深深望了一眼，眼中即有嘲弄，也有惋惜。

卢扫北没有弄明白千夜目光中的含义，他也来不及弄明白，当庞大阴影遮蔽一切时，他忽然想起自己发给帝**部的求援信。按照自己信中描述，以及对千夜实力的判断，帝**部就算再重视千夜，派来的猎杀队中也不会有神将。他完全可以想象，在拥有英灵殿的千夜面前，这支猎杀队免不了全军覆没的下场。

卢扫北心中突然充满悔恨，然后意识就瞬间被黑暗吞噬。

高空中，先后燃起三团熊熊火光，残骸燃烧着坠向虚空。千夜站在英灵殿顶，俯视着下方，看着战舰残骸坠向无尽的黑暗，在心底轻叹一声。

永夜当前，帝国不把力量用在对付黑暗种族上，却把三艘新锐战舰，以及卢扫北这样的中坚力量派来对付自己。军部和自己之间，就有这样的深仇大恨？

千夜摇了摇头，屏去了不舒服的感觉。他已然知道，对付这种庞大的官僚机构，一味忍让绝不是办法。唯有像对付佣兵那样，把他们打得痛了，打得怕了，让他们下次行动前再三斟酌，才是解决麻烦的最好方式。

只是千夜也弄不清楚帝**部的想法，在这件事情上，他们出乎意料的锲而不舍，甚至可说是不惜血本。

千夜抬起手，这只手纤长而优雅，肌肤上隐隐泛着一层柔润光泽，苍白的肤色恰到好处地增添了些许病态。在血族，即使以古老氏族的观点，这也是一只近乎完美的手。血族一向有种偏见，认为外表的完美也就意味着血脉的高贵。从这一点上说，千夜倒确实是捍卫了古老血族的尊严。

不过在优美外表之下，千夜深知这只手所蕴藏的力量。当它与东岳或是双生花结合时，更是具有毁灭性的威力。不过，现在它的力量还不够，远远不够。当它能够斩杀元帅和公爵时，千夜说话的声音才足够响亮，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才会愿意听听他要说些什么。

千夜五指合拢，紧紧握拳，拳锋处忽有一道血色电光迸射。

英灵殿在空中一个回旋，掉转方向，片刻后飞到了货运飞艇前。飞艇上惊呼声此起彼伏，几名高胡战士站在甲板上，手中原力枪对准了英灵殿，却惊恐到忘记了开火。他们眼中满是绝望，哪怕一个小孩子也知道，他们手中的武器根本对付不了眼前这小山般的敌人。

“都住手，把武器放下！”青月走上甲板，高声喝止手下，免得他们干出蠢事，然后道：“除了必要操船人员外，让所有人上甲板。”

高胡战士蜂拥冲上甲板，然后看着面前无比庞大的地竜遗蜕，顿时呆住。只有近在眼前，才能够体会到那种震撼人心的冲击力。地竜光是头骨就高达百米，更不用说背上那一根根山峰一样的脊刺。

等所有高胡人都登上甲板，青月向千夜单膝跪下，道：“青月见过主人。”

高胡战士顿时一阵骚动，不过此行之前青月已经提前跟他们打过招呼，将会面对新的主人。另外船上的高胡战士都是青月亲自召集的心腹，对她绝对忠诚，这才作为第一批迁居北陆的族人。

千夜向青月点了点头，心念一动，地竜的大嘴缓缓张开，在众人的一片惊讶之中，将整艘货船都吞入腹中。

青月指挥货船降落后，千夜也回到了英灵殿舱内。一众高胡战士东张西望，直被眼前神奇一幕惊得目瞪口呆。他们何曾想到过，居然会有浮空舰大到如此地步，内部足以装得下整艘的战列舰，更何况区区一艘破旧货船？

“都愣着干什么，把货物运下来，开始组装动力帆！”青月高声下令。

高胡人立刻忙碌起来，他们将货箱从船上搬下，开箱，检验，然后开始组装。他们动作熟练，显然个个都是行家里手，千夜暗自点头，十分满意。

青月站在他旁边，道：“他们都是我族的精华，不光能够战斗，每个人都掌握了一两门技能。这次我选择的大都是建筑、采矿、冶炼和机械方面的人。”

“不错，初期建设基地就需要这样的人。”千夜点头。

青月又道：“现在北陆属于绝密，在您没有能力对抗神将之前，绝不能让外界知道它的存在。所以他们大多数将会留在北陆，在那里建设我们新的祖地。只有五个绝对可以信任的人会跟随我们办事。在您实力足够之前，建设祖地的族人都不能离开北陆，也不能与外界通讯。”

千夜赞道：“不象，想得很周到。”

青月又递给千夜一张清单，说：“这是第二批需要采购的设备清单，您先看看。”

千夜接过大致浏览了一遍，动力帆依旧在列，另外各种引擎的数量有所增加，还有一批采矿、冶金和载重卡车。除此之外，青月还列了几门大威力的原力炮，意图为英灵殿增加必要的火力。

千夜看了看，随手将原力炮划去，说：“它们射程太近，没什么大用，可以先等等。”

青月点头。这份清单是她之前拟定的，那时她根本没想到英灵殿的作战方式。没想到千夜居然是用最原始的方式，撞击！

英灵殿是用地竜的完整躯体打造，堪比精钢，坚不可摧，别说撞几艘小船，就是帝国战列舰也经不住那重重一撞。也是卢扫北太过大意，没想到行踪暴露，更没想到英灵殿有穿梭虚空的能力，直接从外空飞临舰队上方，一举撞毁了整个舰队。

千夜中意的是帝国或是血族出产的弩炮，这东西威力巨大，射程又远，还能够在弩箭上附加多种特殊效果，实是舰队战的不二利器。许多帝国主力战舰都把弩炮作为主战武器。

青月又问：“我们什么时候去采购第二批物资？”

千夜道：“三天后就去。”

“三天？太快了点吧？这批动力帆和设备安装，至少需要十天时间。”

千夜微微一笑，说：“三天时间足够让纪瑞明白发生了什么。所以下一次，我们应该会拿到一个不错的价格。至少，纪瑞应该不会在里面赚钱。”

“是，主人。”

英灵殿并未远离，而是悬浮在东海上空。青月带着族人在舰内安装设备，而千夜则孤身离开英灵殿，前往南青城。

千夜离开后，整艘英灵殿貌似落入了青月手里，几名族人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古怪，在暗中互相递着眼色，窃窃私语起来。

像英灵殿这样的巨舰，价值还要超过地面上的一个小国。如果劫了它，那高胡人从此将一飞冲天。

青月的目光落在那颗巨大的银色心脏上。这几天她要和族人们修建一间舱室，将心脏隔离和保护起来。在心脏上，那个引擎正在发出低低的蜂鸣声，不断运转着。青月知道，控制心脏、乃至控制整个英灵殿的关键就在这个引擎上。

每当目光掠过那个引擎时，青月的心跳总会加快一点，呼吸变得急促，体内动力的输出也变得不那么稳定起来。

几个高胡人互望了一眼，一个面目狰狞的独眼大汉就走到青月身边，低声道：“战女大人，要不我们把这艘......船，开回族里去？”

青月转头，瞪了那大汉一眼，冷道：“不要再让我听到类似的话。”

大汉急道：“战女大人，这可是个好机会啊，一旦错过就不会再有了！”

“你们都忘了疾风之怒的下场吗？”

“可是我们高胡人和疾风之怒怎么一样？我们比他们要强得多！”

“可是主人也在成长！”青月声色俱厉。

独眼大汉一怔，虽然满心不甘，但仍然向青月行了个礼，道：“遵命。”

这批高胡族人都是青月的嫡系，对她最是忠心。青月忽然跳上货箱，居高临下，高声问道：“我们高胡人成年后就不得不离开祖地，一直流浪，以佣兵为生，根本不知道自己可以活多久。这是为什么？”

所有高胡人都放下手中的工作，仰望着青月。这是他们的命运，也是困扰着每个高胡人的问题。

“因为我们擅长战斗，更因为我们族中没有神将级别的强者，从来都没有！所以我们只能象狗一样，为那些神将们战斗，等待他们赏赐一点残羹冷炙。我们从来不敢与神将为敌，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独眼大汉叫道：“是这样，可是这和现在有什么关系？”

青月神色冰冷，道：“关系就是，主人很快就将成为神将，而且神将不会是他的终点！对这一点，我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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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二 信任

高胡人又是一阵骚动，他们没有想到青月对千夜的评价如此之高。±，按照中立之地体型越大、战力越强的标准，千夜看起来不过是个瘦弱的小白脸，怎么看都不像是拥有强大力量的样子。

不过这既然是青月的决定，他们就会接受。而且在千夜身上，也发生了太多不可思议的奇迹。

英灵殿的改造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高胡人个个都是机械大师，许多工具可以直接安装在手臂或是身体上，随身的动力炉则让他们难以感觉疲累，使他们昼夜不息地工作着。

当千夜再度走进南青城的时候，夜已深了。此刻距离他离开英灵殿已经有小半天的功夫。这么长的时间，他一直都没有感觉到指极王留下的力量被触发。

千夜笑了笑，青月又一次通过了他的考验。不是每个人都能够面对诱惑。许多人哪怕明知道那是陷阱，只要诱惑足够大，仍然会控制不住自己。

指极王留下的力量，千夜也不知道是什么，只知道它一旦被触发，足以瞬间杀掉青月，以及船上所有的高胡人。如果这件事真的发生，那将是不小的遗憾，毕竟这段时间以来，青月所起到的作用还是很大的。

而现在，青月终于赢得了千夜的信任，虽然还不是全部。

南青城内还是一如既往的萧条，一个大型佣兵团的解散，所带来的伤痛没有那么容易被抚平。城卫军在战斗当中也死伤惨重，各种抚恤、赔偿以及征集新兵的工作或公开或秘密地进行着。而千夜上次造访城主府已不是秘密，这意味着城主纪瑞已经承认了战败，也意味着南青城不得不咽下此战的苦果。

中立之地的人们都很现实，只认实力和利益。既已战败，那接下来就是默默的修复创伤，仇恨或许有，但只会深埋心底，等到将来有朝一日，有机会报复时才会如火山一般迸发出来。

和上次来时相比，城内一些军械店恢复了一些元气。一方面千夜下的订单让他们重新有了获利的机会，另一方面纪瑞又开始大举采购载重卡车和工程机械。这些订单让商人们明白，黑森林伐木场将会重启。这是笔大生意，每个商人都不想错过，因此他们开始招募更多的人手，寻觅货源，并且扩建店铺。

千夜信步穿过南青城，来到城主府前，对守卫道：“我是千夜，来此求见纪城主。”

守卫自然认得千夜，赶紧飞奔入内通报，不到片刻功夫，纪瑞满脸堆笑，亲自迎了出来。一见面，他就极亲热地拉住千夜的手，道：“哎呀，将军，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安排给您接风呀！”

千夜微笑道：“原本打算过两天再来的，现在想想，还是早些来见城主比较好。有些话早说晚说都是一样的。”

纪瑞脸上肥肉微微颤动了一下，不过被掩饰得很好，笑容依旧不变，道：“不管有什么话，随时都可以找我。来，到府里坐！这些守卫不懂事，怎么能让您在门口等着呢？”

纪瑞持着千夜手臂，将他带入书房，吩咐下人准备最好的茶点。等一应准备俱全，他挥手屏退下人，然后方道：“将军这次找我，可是有事？上次那些货物还满意吧？”

“货物不错，品质也好，城主有心了。”

“那就好，那就好。”纪瑞松了口气。

千夜品了口茶，道：“我这次来，有两件事想要麻烦城主。一呢，是想采购一批新的货物，这是清单，城主先过过目。”

纪瑞接过清单，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然后长出一口气，叹道：“将军，您这是想要打造一个舰队啊！”

千夜笑笑，说：“我哪有那么大的野心。”

纪瑞将清单放下，道：“单子上的东西，我大部分都能弄到，只不过里面有些东西没有存货，需要到永夜或是帝国采买，这肯定需要一段时间。不过，我倒有一事不太明白，这上面为何没有武器？”

千夜道：“我对武器要求比较高，不知道城主能不能弄到帝国或是永夜血族的弩炮？”

纪瑞微微一惊，沉吟道：“这可有些难办。弩炮制作困难，原料取得不易，每年产量十分有限。无论永夜还是帝国，供应自家舰队都嫌不够，哪还有可能对外出售？就算我们开出高价，拼着用上昔日的一些老关系，大概也就是弄到一台两台，而且还不是新的。”

千夜也知道这个情况，当即道：“两台就两台，先买到再说。配套的弩箭尽量多些。”

“这个......老夫尽力。”纪瑞苦笑。

千夜这时望着他，似笑非笑，缓缓地说：“还有第二件事，差点忘了和城主说了。那就是帝**部那些人，城主大人不必再等了，他们不会回来的。”

当的一声，纪瑞手中茶杯陡然落地，摔了个粉碎。

不过他毕竟老奸巨滑，虽一时失态，但立刻恢复了镇定，笑道：“千夜将军说笑了。”

千夜哈哈一笑，道：“城主既然不信，那等着就是。”

纪瑞道：“老夫不是不信将军的话，而是说，老夫与他们之间并无多大瓜葛，也没有在等他们。”

“哦，是吗？可是刚才城主的反应似乎有点奇怪。”

纪瑞俯身，亲自动手拾起地上茶杯碎片，收拾干净，方从容道：“不瞒您说，帝国这些人就是收购黑森林木材的大主顾。老夫之所以大费周章要开伐木场，也是因为他们的订单。千夜将军，这是老夫近来最大的财路，骤然听闻，有所失神，也属正常。不知可否问一句，千夜将军这消息从何而来？”

“很简单，他们准备了三艘战舰，准备在外空劫我的货物，结果被我全部击坠了。”

纪瑞鼻尖微微见汗，他可是知道三艘帝国战舰在中立之地是什么分量，也很清楚卢扫北那些人的实力。结果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被千夜全毁了？

“这个......有没有活口？”

“没有。”

纪瑞心头顿时一松。

千夜又问：“其它的人现在都在什么地方？”

“将军，你这是要......”

“斩尽杀绝。”

纪瑞苦着脸，无奈道：“这个，恐怕不太好吧？首恶既然已经伏诛，余下的都是些办事的喽啰，不过依命行事而已。杀了他们也于大局无益，又是何苦？”

千夜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那城主的意思是？”

纪瑞沉吟片刻，一咬牙，道：“我还想把这木材生意做下去。眼下惟一的主顾就是他们。而且我还没弄清楚，他们究竟要黑森林的木材做什么。”

千夜点了点头，说：“这笔生意对城主的意义是？”

“这几年最大的生意，而且可能改变一下这一带的格局。”

千夜笑了笑，问：“城主背后有神将撑腰了？”

纪瑞脸色顿时有些尴尬，道：“这个，暂时还没有。不过有了这笔财源，请到一位神将也不是不可能。”

“好，那我就放过那些人。不过，我需要他们的名单、职位以及在这里的目的。”

“此事......也不难办。过几天等我消息就是。”

千夜点了点头，又和纪瑞约定了交易的细节，就起身离去。等他走了，纪瑞回到书房，脸色如黑云一般阴沉，全然不见刚刚的惶恐之色，代之以久久沉静，默默思索着。

此刻在虚空浮陆，战局陷入胶着，已经持续了很久。赵阀以不坠之城为中心，将整个防区经营得如同精心打造的铁桶一样，滴水不漏。

经历了千夜叛离一事之后，赵阀反应之激烈，手段之强硬出乎所有人意料。明里暗里数度出手，接连在朝中以各种理由罢免了数名官员，这些人级别不高，却都位于要职，是帝党的核心人物。这几人一丢官，自右相以下，立刻感觉诸事运转就不那么顺利了。

而且赵阀还透过朝中官员放出铁证，将其中一人下了大狱，只待秋后问斩。右相全力营救，竟无结果，令朝堂上诸大员深为意外。

除此之外，在短短一月之内，帝国内外先后出了数起意外，有座车坠崖，有浮空舰在空中解体等。这些事故发生在天南海北，看似毫无关联，可是明眼人都看得明白，每起事故中都会死一两个帝党。这些人同样属于位不高权却重，而且被视为大有前途。

朝中大员们这时才想起，赵阀地处边疆，坐拥两省，手握重兵。这样的门阀底蕴深厚，暗地里不知道掌握了多少不为人知的力量。此次接连干掉数位帝党要员，就是摆明了杀一儆百，告诫各方，赵阀若是不择手段，可以干出什么样的事来。

右相一脉的人自是又惊又怒，可是除了在朝堂上言辞激昂，一时竟无其它好的手段。他们思前想后，除了发兵讨伐赵阀，似乎没有制胜的希望。

这让帝党着实羞怒交加，有许多人就开始运作军部，想要军部出面施压赵阀。如此疯狂行为自然不会有什么结果，帝党也仅是想要让赵阀知道，他们的决心有多大而已。

然而，如此强烈冲突，特别是赵阀行事已经近乎于触及默认底线的情况下，帝室却出人意料地沉默，似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在军部内一言九鼎的长生王则闭关修炼，于政事不闻不问，态度相当奇怪。

章十三 杀你又如何

浮陆战场上，除了赵阀防区外，帝国疆域就只剩下李家在迷雾森林的一小片领地。⊥，只是李家基地的情况也不是很妙，一度被黑暗种族打到了基地外围，几乎是出了基地大门就有战斗可能。

自千夜离开后，李家再无人能够制衡艾登，这位魔族名门在迷雾森林几乎成为无解难题。直到李狂澜到来，才算是牵制住了他，但也异常吃力。

李狂澜身份特殊，万一出了什么事，可以说这个基地从上到下都别想好过。是以基地主官变成了烫手山芋，谁都不愿意来接。最后还是李家家主亲自任命了一名需要戴罪立功的长老过来，才算解决了问题。即使如此，每次李狂澜出战，基地人人都是提心吊胆。

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李后有多疼爱李狂澜，而且他们也很清楚，一旦激怒李后，她的手段有多厉害。

直到这个时候，在迷雾森林战区的每个人都开始深深的怀念千夜。李狂澜毕竟不像千夜那样适应迷雾森林，她对上艾登输多赢少，必须非常谨慎。而千夜在时，后期几乎是追着艾登打，快成碾压之势。那个时候人们根本不觉得有什么，直到千夜走后，他们才知道什么叫一已之力扭转战局。

好在大漩涡终于要开启，永夜一方年轻一代的天才都开始养精蓄锐，备战大漩涡，出战次数明显减少。而艾登听说也在前往大漩涡的名单上，这让李家上下都松了口气，稍微安下心来。

浮陆战场整体战局处于僵持状态，原本赵君度防区属于最危险地带之一，然而在关键之战中，赵君度倾力一击，名枪加上必中威力尽显，相隔数千米，竟将敌方主将、一位魔裔侯爵当场斩杀！

是役黑暗种族大败，损失惨重，将无数已经占据的阵地拱手相让。此役之后，黑暗种族在赵君度面前就变得无比谨慎，至少包括侯爵在内，哪怕中间隔着大军，也无人愿意在赵君度面前贸然露头。

永夜历来崇尚强者，主将都不敢出头，何况其他将士，如此一来，部队士气大降，再也难以打开新的局面。

另外赵君度毕竟属于年轻一代，在这两大阵营决战之地，那些公爵级的大人物谁也拉不下脸，放下身段亲自和赵君度对决。

真正维持住整个浮陆局面的，其实是外空之战。帝国舰队倾巢而出，帝室也不再保存实力，禁卫舰队都悉数出战，在外空数次大败永夜舰队，让黑暗种族再也不能随心所欲的对浮陆进行增兵补给，如此地面战场上才得以维持。

数场血战，双方舰队都损失惨重，谁都无力再打一场决战，于是在外空又恢复了僵局，不过这次是帝国占据了主动。

浮陆之战，至此已渐有向两大阵营决战演变的趋势。然而整个局势诡异地维持着均衡，并不像表面上看来那样千钧一发，因为直到目前为止，双方天王大君级别的绝世强者还没有交过手。

帝国天王数量有限，往往采取守势，这也就罢了。而永夜阵营的动向却令人难以捉摸，素来强势的黑暗种族在地面和外空连连吃亏的情况下，居然没有大君出来挽回颜面，实在让人费解。

而且在战场前线，只有蛛魔督军偶尔露了一下脸，表示了存在，然后就不见踪影。除他之外，其余大君一个都没有现身。似乎所有大君都回到了永夜诸大陆深处，不知在做些什么。

在此情况下，幽国公反而愈发谨慎，步步为营，稳扎稳打，一步步试探黑暗种族底线。在此期间，军部一批军官均是好战之人，日日叫嚣着要乘胜追击，幽国公都置之不理，闹得厉害了就强力弹压。

在前次赵阀‘开门放狗’的策略下，军部栗风水那一系损失惨重，几乎被打残，哪有余力独立面对黑暗种族作战？是以他们能够做的，也就是不断给朝廷写奏折暗本，明里暗里告赵阀的黑状，列举种种不是。

这类奏折高峰时一天能有十几封，源源不断地送往帝都军部。然而结果都是石沉大海，无论帝室，还是军部中几位大佬，都似乎不知道这些事。

浮陆边缘，一艘浮空艇如幽灵般飞来，绕过外空双方的警戒线，降落在赵阀防区的边缘地段。这艘浮空艇无论速度还是隐蔽性能都是上佳，专用于远程传讯和运输。

它降落在防区指定的区域内，从里面跳出一个三十出头的军官。他向周围一望，脸色阴沉，冷道：“只能降落在这里吗？我身上有紧急军情！”

前来迎接的军部上校道：“实在没办法，赵阀颁布了禁空令，不坠之城以及要塞区上空禁止通行一切浮空艇，有违反的话一律击坠。”

此刻一名中校哼了一声，咬牙道：“赵阀自己的浮空艇还不是随意进出？”

上校苦笑，“他们说是为了防务需要，巡查违禁。”

中校更不服气了，“张白宋三阀的浮空艇也有进出，怎么没见赵阀拦截？有些世家的浮空艇也有过出入。”

“那上面都是搭载的大人物，赵阀放行，又能说他们什么？”

此刻从浮空艇上下来的军官有些听明白了，脸色难看，道：“这么说，赵阀就是针对我们军部？”

上校显然不愿意把关系闹僵，赔笑道：“还有一些小世家也是如此。”

“军部岂能和那些中下世家相提并论！就算是四阀，也得列在军部之后！！这些门阀，果是帝国之殇。有朝一日，我米勇定要将门阀悉数拔起，将一个朗朗乾坤还给陛下！”军官更是恼怒。

米勇虽然年轻，修为不过十一级，但是原力品阶不低，潜力颇优，在军部内属于很有前途的。是以上校见他发怒，哪怕是说的话明显过线，也不敢多说什么。

那名中校则同属激进一系，听了米勇的话深觉赞同，道：“米将军说得太对了！这些门阀，根本就没把我们放在眼里，也就是不把军部放在眼里。依我看，恐怕朝廷在他们眼中也不算什么。”

米勇也是点头。只有上校心中嘀咕，在门阀中人眼中，自己这些人恐怕还代表不了军部，顶多算是军部中的一个势力而已。

米勇看了看天色，道：“到军部驻地还有多久？”

上校道：“大约三百公里，路上要花四个小时。”

“走吧，别耽搁了。”

米勇一分钟也不肯多呆，直接上了越野车。片刻之后，由三辆越野车组成的车队呼啸着离开了飞艇起降场。

不得不说，赵阀将防区经营得相当用心，道路即宽且平，非常开阔，越野车几乎可以以最高速一路飞奔，这让米勇的心情稍好了一些。

然而车队没开出多远，天空中突然传来引擎的轰鸣声，数道耀眼的雪白光柱从天而降，直直照在车队上。

三辆越野车差点翻出道路，好在驾驶员技术过硬，车轮在地面上磨出滚滚烟尘，车身飘移不定，终于稳定下来。

最前方的越野车突然一个紧急刹车，差点让后面两辆毫无防备的越野车撞在一起。

米勇被弄得七晕八素，头狠狠在车顶上撞了一下。他原力浑厚，撞击之下车顶鼓了起来，脑袋却没有事。人没受伤，可这下羞辱非同小可，他当即大怒，向前望去，却见一艘浮空战舰正落在前方道路上，舰身一横，将道路封得死死的。最前方的越野车险些就撞了上去。

米勇下车，脸色阴沉，喝道：“何人大胆拦路！？你等可知我的身份？老实告诉你们，耽误了重要军机，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这时从浮空舰上走下几个人，听了米勇的话，都是面有冷笑。最前一人向着舰身上醒目的赵阀徽章一指，道：“眼睛瞎了吗？这么大的标记看不见？”

上校这时也下了车，急忙打圆场，“误会，误会。舰上现在由哪位大人主事，说不定我们还认识。”

米勇却不愿服软，冷道：“你们拦浮空艇也就算了，我不说什么。现在我们是乘车前往军部驻地，你们也要拦？这算什么？莫非军部就是好欺的吗？”

说道最后一句，米勇已是声色俱厉。

这时赵阀人中走出一个英俊无畴的年轻人，淡淡地道：“你身上有紧急军情？什么军情，拿来看看。”

“紧急军情，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看的......你！！”米勇一句没说完，忽然间眼前一花，随即怀中一空，装着军情的文件袋不知怎么的已经到了那年轻人手中。

他大惊失色，就欲扑过去夺回。可是身上如被无数锁链牢牢锁住，任他如何催运原力，都是纹丝不动。

此刻那年轻人随手撕开了封条，拆开信封，取出里面的文件，开始阅读。

米勇只觉全身阵阵刺骨的冰冷，又惊又怒，大叫道：“你敢擅拆军部文件，罪当诛族！！”

那年轻人阅罢文件，脸上掠过一层阴霾，瞟了一眼米勇，冷笑道：“我就知道从中立之地来的军情定无好事，这么久了，你们居然还追着这件事不放，哼！”

一人就问道：“这些人怎么办？”

年轻人淡淡地道：“他们从来都没出现过。”

赵阀众人顿时面有杀气，道：“属下明白。”

米勇大惊，道：“你敢劫杀军部要员？”

那年轻人淡淡一笑，道：“你算什么要员，我赵君度想杀就杀了，又能如何？”

章十四 公子请留步

米勇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战技在赵阀诸将面前，竟然连抵抗一阵都做不到，仅仅三两下就被对方那招式简单，却力量奇大的战法击倒在地。＋◆，直到倒下之前，他仍然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就这么败了，而且是一败涂地。

作为军部内部上了重点观察名单的新锐，米勇有资格学习帝室秘法。虽然是经过删减的版本，但也威力巨大。在军部内部演武中，米勇亦有多次击败同级对手的纪录，因此潜力被看好，得到了认可。

可是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怎么会败在如此简单粗野的战技之下？赵阀这些战将简直就是粗暴的野蛮人，招式毫无美感可言，也不复杂，简单粗暴，几乎就是拳打脚踢，可是够快够重够狠。

原本米勇惊怒之余，还想着击败赵阀诸将，然后再挑战赵君度。那时力战败北，也不算名声受损。他倒没狂妄到自以为能够击败赵君度的地步。

可是赵阀随便出了个人，就把已方所有人悉数放倒，米勇甚至还有好几式绝招没来得及用。

此刻赵君度已然转身远去，根本就没向这边看上一眼，明显也没有和米勇说话的打算，这让他一肚子义正辞严的斥责又没了去处，只好咽进肚里。

那赵阀战将拔出一把短刀。看着那锋利刀锋，米勇顿时心生寒意，忽然明白，自己命运将在今日终结。

一切幻想破灭，米勇忽然放声狂笑，叫道：“赵君度！你以为劫了这一道军令就行了吗？不怕告诉你，卢将军同时发了两道急件，一件现在已经在去往帝都的路上了！”

赵君度脚下不停，瞬息远去，就似没听到他的话。

留下来善后的赵阀战将一声冷笑，道：“你以为我家公子是吃素的？实话跟你说，飞向帝都的那艘船现在已经变成虚空里的垃圾了！”

米勇心中一凉，这才真切感觉到赵阀的恐怖。这时他咽喉一凉，已被割开！

米勇口中嗬嗬作声，想要说话，血泡却大量涌出，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徒劳地用手捂着脖颈，本来心有怨恨，想要留两句狠话，可是最后时刻脑中灵光一现，忽然就明白了卢扫北的安排。

卢扫北先后安排了三路信使，恐怕早就预料到赵阀会出手拦截。而且以赵阀行事的狠辣，劫了军部信使，为求干净，一定会杀人灭口。

换句话说，米勇和前往帝都的信使就是卢扫北派出来送死的，也是他想除掉的对象。只有前往越陆的那一条线，才是真正的信使。

想通了这一点，米勇心中骤然对卢扫北充满了恨意，他即刻就想大呼“还有一封送往越陆！”，可是这时他已全身无力，眼前渐渐黑暗，最终倒了下去。

赵阀那战将看着他断气，便将几具尸体都放上了越野车，然后连人带车搬入浮空艇。军部信使和接应之人就此于这个世界消失，无影无踪。

虽然失踪区域是在不坠之城的后方，可是战争时期，发生什么都有可能，失踪几个人更是再正常不过。就如人族高手可以潜入对方阵线，黑暗种族的潜行强者在人族后方活动也十分频繁。

赵君度没有登上为自己准备的越野车，而是步行向着不坠之城走去。几名赵阀悍将跟在赵君度身边，陪着他一起走。众将都知道，这是赵四公子心中另有所思。

众人行得极快，但是赶到防区还得走一个小时。片刻之后，有个性子急的就忍不住问：“公子，这封军情上写的是什么东西？值得如此大费周折？”

赵君度忽然停步，出乎众将意料之外，他竟将军情递了过来，淡淡地道：“你们自己看吧。”

那名悍将心中疑惑，赶紧接了过来，一眼扫过，就失声惊呼：“千夜将军在中立之地？”

“千夜......将军？”

众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默契地延用了将军的称呼。千夜乃是赵巍煌之子这层身份罕有人知，在场众将就没有一个知道。然而长久以来并肩战斗过的经历，使千夜在赵阀军中积累起浑厚人望，早已得到上下的一致认可。

即使在最后时刻，千夜自揭血族的真实身份，可是在这些日日在战场厮杀的军人心中，依旧把千夜视为可以在战场上托付后背、为之效死的真正兄弟。

军人的想法很质朴，也很实际，在战场上多次力挽狂澜的千夜，要说他是血族卧底，他们是死也不信的。所有人接受的是故事的另一个版本：军部与永夜勾结，抓了千夜的女人，这才逼反了千夜。

众将将军令传看一遍，彼此望望，都有所决断。当下那悍将踏出一步，当先道：“四公子，我等心中一直认为千夜还是我们赵阀的大将！至于千夜将军是何身份，又有什么关系？如果不是军部那些鸟人从中搞鬼，千夜将军何至于反出帝国！四公子，需要我们怎么做，您只要说一句话，刀山火海，我庞大海，和这几位兄弟都绝不会皱一皱眉！”

赵君度难得地露出一点笑容，道：“你们都跟了我多年，所以这件事我也不瞒你们。我需要几个人去中立之地，找到千夜，看看他现在的境况如何。等找到他之后，就留在那里吧，在中立之地打出一块基业。等这边战局一定，我就会去接应你们。”

庞大海即道：“这事好办！不过......”

赵君度双眉微扬。

庞大海小声道：“这个......这边战局也很吃紧。我，我担心我们几个走了后，公子的安全。有我们这些粗人在，关键时刻至少可以帮公子挡挡刀。”

赵君度失笑，摇头道：“想胜我容易，可是想要杀我赵君度，不是公爵，那是休想。”

“可是......”庞大海还想争取。

赵君度道：“你们放心去吧，我在这边另有帮手，那个人很厉害。”

众将面面相觑，实在想不起来还有什么人现在闲着，却又当得起赵君度一句很厉害的评价。众将也不便多问，可是几双眼睛瞪得滚圆，都直直盯着赵君度，显然要是得不到答案，他们几个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赵君度也拿这些骄兵悍将没有办法，无奈道：“让你们这些家伙做点事还真不容易，那人是宋阀七少。”

众将大惊：“七少？！”

宋子宁亦是近来帝国最耀眼天才之一，仅略逊于赵君度，和千夜齐名。他最出众之处不在武力，而是临阵指挥的谋略。现在军中已有传言，认为宋阀七少将来有望接过林熙棠衣钵，成为新一代军神。

宋子宁原本在张伯谦帐下效力，只是在千夜出事那晚，他颇为活跃，随后就销声匿迹，不再出现在军阵之前，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甚至不知道他是否还在浮陆上。

如果赵君度说的是别人，众将还愿意相信，这人若是宋子宁，可就不一样了。即使是赵君度，现在似乎也没有收服宋子宁的资格。

“七少还在浮陆上？”庞大海一头雾水。在他看来，宋子宁天纵之才，如果在浮陆上却不出战，完全是不可想象之事。

赵君度淡淡地道：“别人找不到他，可是想要瞒过我，却没那么容易。”

说到这里，赵君度神色微微一动，浮上冷笑，道：“这不就送上门来了？你们先行回营吧。”

众将忙问：“公子往哪里去？”

“抓人。”扔下这么一句，赵君度即冲天而起，如疾风一般，瞬息远去。

不坠之城外，要塞如天上繁星，错落有致，零星点点环布周围。这段时间以来，各家势力一边顶着黑暗大军的强烈攻势，一边都在拼命修建更多的要塞。要塞群一方面可以彰显实力，吓阻对手。若是黑暗大军不受恐吓，坚持进攻，那么要塞群就会变成恐怖的绞肉机，一点点给黑暗种族放血。

防线最外围，战火已经犁平了要塞周围的土地，所及之地，尽数焚为焦土。而在靠近不坠之城的后方，在要塞之间还建起了成片的军营。这些军营可以用来屯兵，同时可以防止黑暗种族斥候的渗入。

军营有大有小，星罗棋布，大多是各个门阀世家自设的营地，一时之间，就连赵阀也不知道究竟建了多少军营，又有多少战士在里面驻扎。但只要在战时，从这些军营里能够源源不绝地有战士冲上前线，赵阀对此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这算是各世家的私事，就是帝室都不好干涉，赵阀本身为四阀之一，怎会率先破坏规矩？

在一个下品世家的小营地中，还有营帐在闪烁着点点灯火。其中一个再平凡不过的营帐内，一名战士正在将衣物和日用品塞入背包，看上去就要远行。

这座营帐很是普通，要说有什么特殊之处，那也不过是里面只有一个人住。按帝**制，战时上校级别的军官就有资格独居一帐。

那名上校收拾得很是细心，所有东西都弄得整整齐齐，一一放入背包，看上去颇为从容，很是细致。

就在这时，营帐忽然被人掀开，赵君度步入营帐，似笑非笑，道：“七少请留步。”

章十五 带在路上慢慢花

赵君度负手而立，淡定道：“为什么不是我？自你消失那天起，我就在等着你用三千飘叶诀来算我。大道殊途同归，你既然算了我，我也就能知道你在哪里。”

那战士一怔，皱眉道：“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不可能？你那三千飘叶诀离圆满还差得远呢！”

那战士叹了口气，挺直了身体，虽然相貌普通，但是气势却油小说然而生。他上下打量着赵君度，说：“没想到赵四公子还有这等本事，你可真是深藏不露。”

赵君度淡淡一笑，道：“这也没办法，我这人没什么心机，总要有点手段对付你们这些喜欢测算天机的。”

宋子宁不再掩饰，取下面具，叹道：“真没想到，你表现出来的居然还不是你的极限。帝国第一天才，果然名不虚传。”

“在你七少面前，我可不敢枉称第一。不过，七少，你这是要往哪去啊？”赵君度盯着宋子宁，似笑非笑。

宋子宁苦笑，“四公子，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赵君度也不客气，“好，我现在手下正缺人手，你别走了，过来帮我打仗。”

宋子宁又是一怔，“你们赵阀兵多将广，战将多如牛毛，哪里会缺我一个？”

“本来不缺的，但是现在缺了。”

宋子宁叹了口气，道：“我要是说不呢？”

赵君度冷笑，“那说不得要用强了。在这个地方可由不得你，你喊破天都没有用。”

宋子宁脸色变幻，片刻之后方一咬牙，道：“我非走不可。四公子要是一定要强留，那就打一场试试吧！”

赵君度哈哈一笑，道：“你犹豫了这么久，气势早无，就算动手也是必输无疑，何必费事？老实跟我走，我肯定不会太为难你，哈哈！”

宋子宁摇了摇头。

这次轮到赵君度有些惊讶了，他向快要收拾完的行李望了望，问：“七少一定要走的话，能不能让我知道是要去哪？”

“中立之地。”

“中立之地？！”这个答案让赵君度十分意外，他沉吟片刻，试探着问：“为何而去？”

“赚钱。”宋子宁答得痛快。

赵君度一口气闷在胸口，“你们宋阀还缺钱？”

“宋阀是宋阀，我是我。宋阀有钱，不代表我宋子宁有钱。再者说，我现在和宋阀已经没什么关系了，宁远重工才是我将来养老的基业，当然要尽心尽力！”一番瞎话，被宋子宁说得义正辞严，理直气壮。

赵君度反应也很直接，一道青气立刻隐隐自头顶升起，道：“我说不过你，但是打得过你。”

力不如人，处处受制，特别是赵四公子不准备讲理的时候，任凭宋子宁说什么都没有用。如果是其他人，宋子宁或许还可以逃掉。可是赵君度的八方封镇最擅长的就是防人逃脱，凡是打不过赵君度的，也休想逃得掉。而赵四公子倒是想打就打，想走就走，来去自如。

而且就算宋子宁全力发动领域，一时迷惑了赵君度，成功逃出八方封镇的领域范围，赵四公子可还有一招‘必中’在等着他。

想来想去，宋子宁居然想不出办法，想要破局，唯有正面击败赵君度。可就算击败了赵君度，在八方封镇的影响下，是个人都会速度大减，想要追杀赵君度几无可能，除非实力强过他太多。

宋子宁越想越是恼怒，一不小心就失了平常心，讥讽道：“赵四公子果然是帝国第一天才！我今日才发现，您所擅长的能力都是如此流氓，简直是立于不败之地，完全不给我等活路啊！”

赵君度哈哈大笑，道：“七少夸奖了！”

眼见赵君度坦然承认，显然不准备给公平一战的机会，宋子宁知道怎么都混不过去，长叹一声，道：“我要去中立之地看看千夜。”

赵君度笑声立停，正色问道：“千夜在中立之地？”

“是。”

赵君度负手踱步，在营帐里转了几圈，方道：“你早就知道千夜在中立之地，对不对？那为何现在才去？”

“想从张帅那里离开，不是件容易的事，我是等了好久，才等到了机会。另外，我与千夜交好，人尽皆知。军部那些人一直在暗中盯着我的行踪，所以不得不小心行事。”

“那现在为何突然又想去了？”

宋子宁叹了口气，道：“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千夜突然变得异常抢眼，在中立之地接连打了几场硬仗，甚至连本名都报了出来。这可不是他的性格，一定是有什么变故。所以我要过去看看。你也知道，这家伙容易冲动。比如魔女那次，完全是不要命。”

赵君度盯了宋子宁一眼，冷道：“他好像在战场上也为某人挡过枪。这家伙确实太笨了。”

营帐中气氛瞬间降至冰点，两人目光撞击，几欲迸出雷霆，越看越觉得对方不顺眼。

不过双方都是能行大事之人，懂得克制，各自冷哼一声之后，就把情绪都收在心底。

赵君度忽然一笑，道：“既然七少要去中立之地，那我就不拦着你了。正好我有几个手下同样要去中立之地转转，不如就由你带着他们吧，也让那几个粗人看看帝国未来军神的风范。”

宋子宁一怔，道：“这个时候，你要派人去中立之地？这边的战局怎么办？万一你的战线崩了，可不是小事。”

赵君度淡道：“战局不必担心，我还有些手段没有用过。倒是中立之地那边，有不得不派人的理由。七少如果有闲的话，帮我杀一个人。”

“杀谁？”

赵君度没有回答，而是把那份军情递给了宋子宁。宋子宁接过来一看，眼中杀气一闪而逝。他手中生出火焰，将军情烧得干干净净，再无遗留。

“还有一份一模一样的军情报告，是送往帝都的，同样被我截下来了。”

宋子宁沉吟不语，默然片刻，方道：“卢扫北此人我也曾听说过，有些小心机。四公子这次恐怕失算了，这两路军情想必是明棋，就是给你劫的。他一定另有暗手，那才是正路。现在想必军情报告已经放在军部那些人的办公桌上了。”

赵君度淡道：“我管他有几路暗棋，这次派人过去，就是要杀掉卢扫北，顺便把军部派过去的人全都端了。现在有你七少主持大局，我就更加放心了。你们这些人，算计太多，杀人却少。”

宋子宁不知在想些什么，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道：“即是如此，四公子是不反对我去中立之地了？”

“当然不反对，而且还要大力支持！”说着，赵君度掏出一个精致淡雅的钱包，在手里掂了掂，就抛入宋子宁的背包中，道：“七少，这些带在路上慢慢花！”

说罢，赵君度一声长笑，转身出帐，顷刻间消失不见。

宋子宁呆呆地看着那个钱袋，终是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这个钱袋材质上佳，做工无可挑剔，问题就是太小，即使装满也塞不下几枚金币。这么小的一个钱袋，原本就是大家公子小姐们随身带着装零花用的，当然不会做得多大。

钱袋里的钱，连买张去中立之地最便宜的船票都不够，如果真靠这点钱当路费，宋子宁就是睡货舱也到不了中立之地。

就这还‘慢慢花’？打发叫花子还差不多。

不过看到钱袋封口处那个手写体的锈金暗色的赵字，宋子宁忽然浮上笑意，心生一计，自语道：“这可是赵四公子的贴身之物啊，想必那些贵女小姐们愿意出个好价钱！等我回来的，就让你赵四公子好好出出风头，哼哼！”

此刻时间已经不早，宋子宁背上背包，悄悄出了营帐。在这等时刻，像他这样的小兵实在是毫不起眼，就算有人注意到了他，也懒得多问一句。因此片刻之后，宋子宁就融入茫茫夜色，就此消失。

中立之地一座小港口，又迎来了一艘浮空艇。这里十分破旧简陋，一片衰败的景象，整个镇中都看不到三层以上的楼。大街小巷里穿梭来去的人们，大多目光凶狠，带着些许杀意，用审视猎物的眼光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这里并不是正规的港口，而是灰色地带中的灰色地带。一些在中立之地也无法曝光的人物，往往会选择在这里落脚，开始新的朝不保夕的生涯。

每艘浮空艇的到来，都意味着送来了一船的财源。许多人下了浮空艇不久，就悄然消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凡是到这里的人，也不会有什么人关心他们的生死。

这艘浮空艇的到来，照例让整个小镇都兴奋起来。形形色色的人聚集在起降场周围，用嗜血的目光扫视着一个一个走出的乘客。

乘客中有人胆战心惊，抱紧了行李，瑟瑟缩缩地走下船来，不敢和周围人的视线接触。有的则是同样回以嗜血冰冷的目光，满脸杀气。当乘客快要下完时，一个白裙少女出现在人们眼前，顿时引起人群一阵骚动！

章十六 三分钟

少女容貌精致得挑不出一点瑕疵，就算宛若白瓷一般的面颊上有一条淡淡的粉色刀疤，也丝毫无损她的纯色美丽。 她的一双闪烁着的大眼睛中充满了迷茫，茫然地看着周围，好似完全看不出人们眼中那些贪婪和恶意。

她穿着一双平底鞋，露出裙外的双腿，如玉般白得耀眼。

她的白裙显得有些脏，裙边也有处处破损。这原本是很正常的现象，长途飞行，舟车劳顿，又是处于这拥挤肮脏的走私货船，哪有可能不被弄脏。从这船上下来的人，个个衣服都是又脏又破。

不过这条破损的白裙穿在她的身上，立刻就不一样了，风中飘扬的裙袂，似乎可以把人们心底最深沉的兽性都激出来。

少女一手提着个小小的拎包，全身上下看不到一件武器，也没有任何护甲。此刻的她，就如风暴肆虐、雷电轰鸣的荒野上的一朵小花，柔弱而又苍白。

小镇上的人互相交递着眼色，眼中都充满了凶狠的杀意和警告，大多数人在这场无形的目光交锋中败下阵来，不敢对视，而是继续贪婪地盯着少女。几个最凶狠的则互不相让，最终一起走向少女，在人群之中不动声色地将其他人和少女隔开。

少女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危险，睁着迷糊的大眼睛，一路走进了一道偏僻小巷。

跟在她身后的几名大汉互望一眼，流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立刻尾随着她进了阴暗小巷。走在最后的一人回过头，凶狠地向周围的人瞪了一眼，作了个割喉的动作。他的意思很清楚，谁敢跟进来，就要谁的命。

镇上的无业流氓们都在巷口停步，他们加在一起也不是那几个凶人的对手。不过小镇的规矩，只要少女没有被弄死，那么几个领头的泄过之后，就轮到他们了。

几十号人围在巷口，伸长了脖子往里面张望着。不过镇上的巷子曲折且幽暗，包括少女在内，几个人转个弯就都看不见了。他们既不甘心，又不敢进，只好竖起耳朵，努力捕捉一切可疑的声音，同时自行在脑中补足后续画面。

暗巷深处，忽然响起一声凄厉惨叫，即使小镇上的人已经习惯了种种残酷，听到这声惨叫时依旧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叫声实在太过凄惨，那种崩溃的绝望和无边的恐惧都在叫声中透了出来。

紧接着，惨绝人寰的惊呼和惨叫声此起彼伏，在暗巷深处如同出现了一头前所未见的凶兽，正在疯狂地捕食着一切活物。

巷口处的人们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连绵不绝的惨叫。叫声歇斯底里，仿佛里面的人正用全部的生命力在惨叫，而不是反抗或逃跑。

小镇的空气瞬间凝固，所有的人都下意识地僵立，不敢稍动。似乎稍微出些动静，就有可能将那个可怕的恶魔引到自己身边。

暗巷里的惨叫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镇上的人也就站了半小时。

终于，受难者的生命力到了尽头，惨叫声渐渐小了下去。可是巷口的几十号人都屏息站着，不敢稍动。

在小镇的另一端，白裙的少女缓缓走出，走向茫茫荒野。她的白裙上布满血渍，红与白的交织很是显眼，十指指尖上也在不断地滴着鲜血。可是她的眼神依旧迷茫着，似乎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此刻小镇的另一端，只坐着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木然地看着少女，看着小镇，看着一切。

当少女走远时，老妇人忽然用力揉了揉眼睛。她似乎看到少女的身影有些模糊。再仔细看时，只见她远去的身影白裙飘飘，肌肤白的让人耀眼，而血迹则全部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小镇内，又过了很久，僵立在巷口的那些人才有了些勇气，慢慢走进暗巷。转过弯角，走在最前面的几个人突然跪倒在地，开始拼命呕吐。

暗巷深处，俨然已是另一个世界，到处是碎肉、血和骨片，根本看不到人，也找不到一段完整的肢体。

哪怕小镇上的人已经见多了血腥场面，可也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冲击。此情此景，比之血宴还要残酷。

还活着的人不由得庆幸，还好他们不够强，不能分第一杯羹，否则的话，这血腥世界中也会有他们构建的部分。

此刻在北6，在一块依山面海之地，已建起一座小小的村落。英灵殿停在村落不远处，十几个高胡人正从飞艇内搬出一个一个的货箱，运到村边。在那里，另有一些高胡人打开货箱，将里面的机械部件取出，组装成不同的车辆和机械。

作为天然屏障的山脉就在十余公里外，一道溪水从雪山上缓缓流下，到山脚处已经汇聚成小河，流经村旁。远方的山坡上，可以看到一些高胡人正在岩石间勘探矿产。

在村边一座小山山顶，青月站在千夜身边，手中拿着刚刚绘好的地图，正在和千夜解释着接下来的规划。

“这条河的流量并不是很充沛，最多只能支持十万人的展。另外，等我们的矿场、冶炼场和机械、军工场都开起来之后，水就更不够用了。所以将来必须向海边延伸，那里有一条大河，可以再建一个大城市。而现在，为了展工坊方便，村子必须放在这里。”

她指着远方的群山，又说：“那里可以肯定会有黑晶和铁矿，这样我们的钢铁供应是不必担心的。是不是有其它珍稀矿产，还需要进一步勘探。不过山顶虚空原力如此浓郁，想必会有不少矿脉存在。不过那是下一步的内容。”

“工坊建设的顺序，自然是冶炼，机械，最后是军工组装。我的想法是，关键部件全部外购，甚至整个弩炮主体都可以外购，我们这里制造的是不那些需要技术，但本身很笨重的机件和结构件。这样可以在最短时间内让英灵殿形成战斗力。”

青月手中已是一份很完善的规划图，不光每个工坊的大小位置都有安排标注，布局也明显进行了优化。如此短的时间内就能拿出这样一份规划图，她显然花了很多心血，至今还有些青的眼圈就是证明。

“好，就这么办。”千夜点头。

青月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轻松下来。千夜答应的并不只是眼前的规划，还有她暗藏了一点小小私心的远期规划。这块领地再向海边延伸，那划给高胡人的就是一片资源丰富，幅员辽阔的土地。北6有很多肥沃土地，用于耕作的话足可养活数十万人口。

有了这块土地，高胡人就有了世代繁衍生息的祖地。

此时千夜忽然心中一动，隐隐约约的有些心血来潮，顿时皱起眉头。

“你怎么了？”青月关切地问。

“没什么，感觉有些不好。”千夜抬头，望向遥远的天际。在远方，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生，又像危险在缓缓接近。

青月即刻说：“需要我召集更多的族人吗？”

“不，暂时先这么多。让你的人快些搬东西，我要离开一趟。”

青月想要跟千夜走，但见千夜没有让她跟随的意思，也就乖觉地不提要求，让拆箱的族人放下手上工作，一起到英灵殿中搬货。

数十名高胡人用了大约一个小时，才把所有货箱全部搬下。这次采购的数量实在不少。

直到傍晚时分，英灵殿才清理完毕，千夜站上地竜头顶，驾驭着庞大的战舰缓缓升空，五张动力帆一一张开，飞向茫茫东海。

千夜先想去看看夜瞳，要确定心中不安的感觉是否来自于她。此去路程遥远，即使英灵殿加装了动力帆，可是区区五张动力帆提供的动力，和地竜心脏相比实在是太小，也不过将英灵殿的度提升了百分之十而已。

虽然心中着急，但是穿越东海的线路是捷径，所以千夜按下心中不安，在英灵殿内继续修炼，将积蓄的原力一点一滴的炼化成晨曦启明。

这段时间以来，一有时间他就会炼化原力，预计再有半月功夫，黎明原力就会再上层楼，凝聚出第四个原力漩涡。

数日时光转眼即逝，千夜又来到了夜瞳隐居的地方。他将英灵殿悬停在虚空和6块的交界，自己飞出竜舰，依靠强横身体穿过虚空风暴，来到血族公爵座舰的坠毁地。

迦里南站在舰外，早已等候着千夜，说：“主人只能给你三分钟的时间。”

千夜一怔，不禁苦笑，不过三分钟也是好的，还是跟着迦里南进了战舰。

在战舰中央大厅内，闪耀着幽暗的红光，一滴滴血珠如同完美无暇的红宝石，飘浮在空中，缓缓流动，晶莹璀璨犹如点点星光。

夜瞳飘浮在倾斜的大厅中央，双臂环抱胸前，双眼紧闭，如同沉睡。此刻她的气息愈的古老沧桑，更有一种跨越了时空的不真实感觉。她仿佛在那里，又仿佛不在那里。

千夜站在大厅门口，默默看着她，就这样过去了两分钟。

“还有一分钟。”

千夜叹了口气，说：“我没有事，只是来看看你。”

“已经看过了。”

千夜耸耸肩，说：“好，那我走了。”

离开大厅之时，千夜忽然回头，问：“下一次呢？”

夜瞳默然，片刻方道：“三分钟。”

千夜浮上一抹笑意，也不多留，转身而去。

章十七 袭击

“三分钟。”

“真的只有三分钟”迦里南不知该说什么。

“有三分钟就够了。过段时间我会再来的。”

“等一下。”迦里南叫住了千夜，压低声音说：“你进去后，有没有发觉主人的状态和平时不同？”

千夜点了点头。

此刻夜瞳似是在沉睡，身体机能都近乎凝固，但又保持着意识的清醒。大厅的环境也有些诡异，和古老血池的感觉有些相近，但显然不是古老血池。

“我的感觉，主人似乎在尝试着重新领悟对鲜血之力的运用。另外，现在这具身体似乎对主人形成了桎梏，需要加以改进。”

迦里南的见识不由得让千夜高看了一眼。千夜是得到鲜血长河的传承才有隐约猜测，而迦里南虽然贵为侯爵，血气品阶比千夜还高一级，但是长久以来，血族都无法感知到鲜血长河，更不可能得到里面的传承知识。迦里南能够知道这些，要么就是在年轻时感知过鲜血长河，要么就是阅读古藉，所以博学多识。

“你的意思是”

“主人一旦突破，无论是哪个方面，实力都会突飞猛进。主人的想法，应该是要回到暮光大陆，让无光君王为这次的无礼付出代价。等到那个时候，您理应站在主人身边。可恕我直言，您现在的实力还远远不够。所以留给您的时间不多了。”

千夜向迦里南深深看了一眼，道：“为什么和我说这些？血族当中，应该会有不少喜欢她的吧？或许，也包括你。”

迦里南苦笑，道：“我知道一点您过往的经历，十分传奇，但可能对我们血族内部结构不是十分了解。主人的血脉太过强大，或许整个血族也没有几人有资格成为主人的伴侣。在主人面前，我们只会有战栗敬畏之心，而不会有其它想法。这是鲜血长河内的排序决定的。而您不同，在您身上，我同样感觉到了让我战栗的力量，只有这样的古老血脉才配得上主人。可是您现在的实力还是太弱了。我想，无光君王如果知道您的存在，一定会想尽办法除掉您的。”

千夜点了点头，将这番话记在心底，就和迦里南告别。

由于和夜瞳之间有着超乎寻常的感应，千夜明白夜瞳的状态并不如迦里南想的那样乐观。在大厅内，当直面她的时候，千夜捕捉到了那一闪即逝的虚弱。

夜瞳受了伤，而且伤势很重，她在重新领悟力量的同时也在恢复着自己的伤势。千夜不知道她的伤势究竟如何，但是这么长时间还没有痊愈，已经说明有多严重。

而且，心高气傲的她被梅丹佐的几个手下打伤，不得不躲在中立之地恢复伤势，这实际上是奇耻大辱。对于上位血族来说，这样的仇恨，需要用一千年去报复。

千夜心中暗自叹了口气。他不是不想提升血气，而是黎明一侧的提升根本急不得，只能一步一步地积累实力。

没有永夜一侧强化过的身体作支持，黎明原力就如沙上之塔，一旦高了就容易崩塌。而没有黎明原力作制衡，永夜一侧就会没有制约的发展，最终会把千夜转化为真正的血族，回归鲜血长河。

千夜辞别了迦里南，将英灵殿继续悬停在陆块边缘的位置，自己赶往南青城。

途中时候，千夜特意到临港城去看了一眼。

临港城早已在战争中变成一片废墟，不过现在在废墟中央，又修建起一座要塞式的建筑，外墙和转角处都竖着黑色的钢铁尖刺。如此狰狞粗犷的风格，是蛛魔的特征。

临港城之战，打主力的是月光白魔鬼和狼王，蛛帝在其中并没有出多少力。但现在看这座城堡，似乎蛛帝才是主人。

千夜想了想，就决定进去看看。城门口的守卫都是黑暗种族，千夜稍稍放出一点血气，就将那两个低级血族震慑得脸色惨白，全身颤抖。他们哪还敢拦阻千夜，立刻放行。

要塞内来来往往的都是黑暗种族，偶尔在街边上竖着几个铁笼，才能看到里面关押着一些人族。大多数铁笼都是空空荡荡的，不过深色的血渍还能够看出曾经发生了什么。

临港城的大多数居民都被抓走，当成了血肉祭坛的原料。时至今日，有英灵殿在手，千夜终于明白血肉祭坛表面上是迷惑地竜意志，实际上则是为了压制指极王的意念。只是卫老这些人没有想到多年过去，指极王的意念竟已达到了独立存在、独立思考的地步，若不是没有身体，他几乎就可以视为另一个指极王。

对这样的指极王意念来说，血肉祭坛根本没有用处。他放任卫老等人登山，也只是因为千夜。当然，如果千夜支撑不到峰顶，通不过考验，那就一切休提，大不了再等几百年就是。指极王当年可是葬心于此，并没有打算让英灵殿和枪管出世。

千夜在临港城内晃了一圈，只看到几百名被囚禁的人族。他们的下场或许是变成食物，或许是奴隶。

原本苏定乾座镇临港城之时，城里的人过得虽然清苦，可毕竟算是居民，有着起码的尊严。而现在，两万多人就剩下这一点人，一点毫无生气的人。

此时此刻，千夜心中对张不周说不出的厌恶。以张不周的修为，以及自诩人族守护，理应对领地内的人族加以庇护。可是他任用狼王，对人族死活不闻不问，只是闭关修炼，一心想要跨越天王之境。

千夜心中油然而生怒意，这样的天王，要他做什么？

这时身后忽然响起粗纩声音：“你在这站着干什么？”

千夜回头一看，是一头雄健蛛魔，有爵士水准。此刻他数只眼睛正盯着千夜，上下审视。

此刻千夜心情正是不好，当下脸色一寒，一缕血气对着这头蛛魔喷去，喝道：“滚！！”

蛛魔爵士被千夜血气一冲，顿时头晕眼花，八根节足一软，竟瘫在地上。

千夜古老血族的血脉，品阶直追蛛魔督军，即使隔了种族，威慑力有所削弱，也哪是眼前这头杂牌小蛛魔能够抗衡的？千夜却没有就此放过它，而是上前一步，一脚踏在蛛魔的一根节足上，喀嚓声中，顿时把甲壳踏得粉碎。

这头蛛魔爵士一声惨叫，却不敢动手反抗。

此刻数以百计的蛛魔战士以及其它黑暗种族士兵听到惨叫，从各处冲了过来。

千夜并没有走，而是对瘫倒在地的蛛魔爵士冷冷地道：“下次想找茬，先把眼睛擦亮点。”

蛛魔爵士被血气震慑，此刻意识仍有些模糊。而且千夜毫无保留的杀机让他明白，只要一个回答不对，千夜立刻就会下杀手。蛛魔天性再怎么凶悍，大多也是怕死的。黑暗种族内部之间的关系也是十分现实残酷，一言不合，上位者痛下杀手的例子比比皆是。

见蛛魔爵士都不说话，其它蛛帝的战士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千夜神色转冷，暗金血气忽然外放，冷道：“围着我想干什么？都找死吗？”

暗金血气的气息深沉且古老，隐隐透着黑暗尽头的意味。它仅仅是透出一缕，也让所有低阶黑暗种族产生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实力强的还能后退，弱小的干脆就瘫倒在地，失去了行动能力。

对于这些虾兵蟹将，千夜也没有动手的兴趣，自人群中昂然穿过，向要塞大门走去。

一路上无人敢拦，要塞内上千黑暗种族士兵，就这样目送着千夜离开。

要塞城头，一名身着厚重铁甲、眉目狰狞的男人看着千夜的背影，脸色阴沉。他脸上有着暗青色的纹路，赫然是已能化身类人形态的高阶蛛魔。

旁边一名狼人子爵道：“伯爵大人，难道就这样让他走了？这事传出去，蛛帝的面子可不大好看啊！”

蛛魔伯爵哼了一声，道：“这人确实可疑，要不就由你去把他抓回来吧！我看他和狼王前段时间通缉的赵夜很有些相像，说不定就是他！”

狼人子爵面容立刻有些尴尬，道：“这个，怎么会相像呢？明显不是一个人嘛！呃，我看他是上位血族，弄不好是鲜血王座的人。”

蛛魔伯爵一脸讥讽，道：“赵夜说不定就是鲜血王座出来的，这不矛盾。”

狼人子爵赶紧道：“哪里，赵夜明明就是个人族。”

蛛魔伯爵拉长了声音，“哦，原来如此。”

“正是如此。”狼人连声道。

蛛魔伯爵哼了一声，对左右道：“回去吧，在这呆着心烦。”

说罢，他就率领手下下了城头，把狼人独自扔在了原地。

狼人呆站了片刻，脸上忽然露出阴狠，向千夜离去的方向望了一眼，匆匆而去。

半日之后，天方黄昏，千夜已经到了南青城外，径自进城。城门守卫官自然认得千夜，赶紧迎了上来，殷勤道：“千夜大人，您怎么来了？要去哪，小的给您带路。”

“城主府。”

“立刻就办。”守卫官即刻调了辆车，请千夜登车，驶向城主府。

车行半途，千夜耳朵忽然微动，捕捉到了一阵齿轮飞速旋转的声音。

那是多管机炮预热的声音！

紧接着一道恐怖火流跨过长街，轰向千夜的座车。

Ps：这两天生场小病，休息了两天。这两章会尽力在七月补上。

章十八 交锋

砰的一声，千夜一拳轰飞车顶，冲天而起。＞ 无数大口径机炮炮弹立刻将千夜的座车撕得粉碎。车里的守卫官和司机连惨叫都还没来得及出，就被金属火流撕成了碎片。

火流瞬间撕碎了座车，随即转了个弯，抽向天空中的千夜。机炮手射术已至大师级境界，射得又快又狠，誓要将千夜置于死地。这时街道两旁的房屋窗户都被震碎，有两门机炮同时开炮，封堵了千夜左右方向，让千夜无从闪避，可谓狠毒之极。

千夜忽然在空中蜷缩成一团，以双臂护住头脸，就此不动。三道火流几乎同时抽在千夜身上，没想到合力作用下竟保持了微妙平衡，只是将千夜越推越高。

多管机炮火力极猛，数百弹链转眼间走到尽头，机炮顿时哑火，飞旋的炮管已经变得通红，就是还有炮弹也无法射击了。

三名炮手都是气喘吁吁，要驭动这种多管机炮，需要大量原力，尽管他们都有战将修为，但全力射击之后，原力也接近枯竭，一时疲累欲死。

炮手们向空中望去，刹那间全都瞪圆了眼睛！

在半空中，千夜正缓缓舒展着身体。他身上的战甲被轰得支离破碎，可是露出的肌肤透着红里带金的金属光泽，上面布有星星点点的血迹，就如蚂蚁叮咬过。而这些血点正以肉眼可见的度快消失！

三名炮手如在梦中，一时分不清自己眼睛是不是花了。这可是五级多管机炮，而且是三门！三门齐射，打光了弹链，居然只是勉强弄破了千夜的皮？

此刻随着身体舒展，千夜全身燃起绯金色火焰，骨节出密密麻麻的脆响。他终于张开双眼，冷漠地扫视着下方的炮手。

三名炮手惊骇欲绝，转身就想逃跑，可是耳边忽然响起阵阵轰鸣，随即就是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一连串的剧烈碰撞让他们眼冒金星，几欲晕去。

千夜瞬间将三名炮手提出，连同七名辅助人员都扔在街心，堆在一起。

千夜一眼望过，就知道他们都是高胡人，毕竟用机械改造身体是高胡人的招牌特征。

不等千夜问，一名高胡炮手就恶狠狠地说：“千夜！你最好把我们放了，并且誓今后不再插手我们高胡人的事，否则的话，红莲大人绝不会放过你的。”

千夜面容平静，淡淡地问：“红莲在哪？”

他根本不问红莲是谁，让炮手一怔，炮手随即吐了口口水，凶狠道：“你休想知道！”

“是吗？”千夜淡淡一笑，随手操起一架机炮。他握的是炮管，尽管炮管此刻仍是暗红，显然处于高温状态，可是千夜却似乎毫无被灼伤的感觉。

这一具原力机炮长达一米半，有数百公斤重，战将以下别说准确射击，就是搬起来、顶住后座力都很吃力。虽然它们只是五级原力武器，可是刚刚的威力之大，实不亚于六级武器。

不过千夜现在没打算研究，而是轮起机炮，重重砸下！

炮手一声惨叫，左腿连机械带血肉都被砸得稀烂。这样一来，即使医术再高明，左腿也无法重生。高胡人再擅长以机械改造**，也得在**基础上改造，方能如臂使指。如果只是纯粹的机械，也就没值得称道之处。

“红莲在哪？”千夜又问了一遍。

炮手尽管痛得直冒冷汗，依旧咬牙，狠狠地道：“你和高胡人为敌，中立之地......再无你容身之处！不光是你，还有你的......啊！！”

千夜连挥机炮，将炮手四肢悉数砸碎，然后道：“还挺硬气的。我的什么？家人？”

炮手已经痛得说不出话来，仍是凶狠地瞪着千夜。这时旁边一名高胡人威胁道：“千夜，这三位大人都是我族重要人物，你要是杀了他们，就是和我们高胡人结下血仇，不死不休！你最好把我们放了，今天的事就算了。”

“血仇？”千夜微微一笑，机炮挥落，顿时把那炮手的脑袋砸碎，然后才望向说话之人。

那名高胡人须已经花白，大约八级的原力，身上到处都是机械部件。显然他寿命将尽，所以选择彻底改造身体以提升战力。此刻他面颊抽动，又是痛心又是愤怒，看着千夜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熊熊烈火来。

千夜也懒得和他多说，机炮落下，直接把他送到生命尽头。

千夜这时走到第二名炮手身边，问：“红莲在哪？”

这名炮手脸上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变得冷硬，道：“你直接杀了我吧，我不会告诉你的！”

千夜点头，“好。不过该问的还是要问的。”

千夜连问数遍‘红莲在哪’，每次得不到答案就砸碎炮手的手脚，最后取了他的性命。

其余高胡人大呼小叫，想要阻止千夜。可是他们被擒下时都受了重伤，连行动能力都已失去。

这三名炮手都有战将修为，在从未产生过神将的高胡人一族中，就是中流砥柱般的人物。每死一名，高胡人都会大伤元气。

千夜又来到最后一名炮手身边，淡淡地问：“红莲在哪？”

最后一名炮手终于显出恐惧之色，想要说些硬气的话，却怎么都出不了口。他知道，这句硬话只要出口，自己的手脚也就废了。多说几句，自取灭亡。千夜杀起人来毫不手软，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眼见炮手动摇，旁边几名高胡人又惊又怒，高声喝骂，连骂带威胁，而且是以炮手的家人老小威胁。

千夜面无表情，转过机炮，原力催动下，炮管开始飞旋。

这时街对面冲出一名城卫军的高级统领，冲着千夜喝道：“大胆！快住手！否则的话......”

还没等他说出来否则的话就要怎样，千夜手中机炮已经开始嘶吼，十余原力弹从炮口射出，将余下六名高胡人全部轰成尸体。

那名统领惊怒交加，指着千夜道：“你！你竟敢......”

千夜手中的机炮还没有停止旋转，此刻轰的一声，一炮弹离膛飞出，射向统领脑袋。这名统领大惊，还好反应极快，直接趴在地上，只觉头顶一阵火辣，就有温热鲜血流了下来。他不惊反喜，既然还有感觉，就说明小命保住了。

只是这一惊非同小可，与死亡擦身而过的滋味可不好受。他索性趴在地上，动也不动，装作昏了过去。他带来的那些城卫军此刻也是个个面有惧色，哪敢靠近千夜。

“红莲在哪？”千夜重复了一遍问题。

炮手这次终于屈服，说：“她现在城主府，何夫人的院子里作客。”

“带我去。”千夜一把提起炮手，一手拎着多管机炮，大步走向城主府。

他的度极快，转眼之间已经到城主府大门处，也不理会门口守卫，直接进了大门，径自向后园冲去。

此刻从侧面闪出一个魁梧威严的大汉，厉声喝道：“敢擅闯城主府，死！”

大汉吐气开声，右腿在地上重重一踏，全身骤然绽放橙色原力光芒，空中出现了一个如日晕一般巨大拳头虚影，直直击向千夜。

这大汉即是南青城城卫军的关中流，此前有过一面之缘。此刻他含怒出手，果然威势不凡。

只是千夜岂是寻常对手？这种原力离体化形攻击的招势，对千夜而言反而是削弱了威力。

千夜不闪不避，飞身向前，抬手一拳轰碎了巨拳幻影，随后整个人合身撞在关中流身上！

砰的一声，关中流倒飞出去，接连撞毁了两道墙壁，这才停下。他脸上满是骇然，盯着千夜，难以相信自己竟连千夜一击都接不下。

千夜这一撞沉重之极，关中流同样以威猛招式见长，可却在正面碰撞中一败涂地。

此时响起一声叹息，纪瑞在空中现身，右手五指张开，凌空压向千夜。

这一击看上去纪瑞是想拦阻千夜，可是右手一出，空中即响起声声尖锐啸叫，整个城主府都蒙上了一层淡淡青色，空气不再流动，而是变得滞涩无比，如同化成水银。一道青色自纪瑞右手放出，激射千夜。

这一击，纪瑞几已出了全力！

纪瑞平时再怎么和气，毕竟也是十七级的大高手，距离神将仅有一步之遥。此次正面出手，或是千夜出战以来正面面对的最强对手。

眼见青光袭来，千夜早有预料，将炮手和多管机炮抛下，运转原力，刹那间空中响起沉沉的大海波涛之音，数十米之内骤然出现恐怖压力，无论房屋还是墙壁山石，都抗不住这可怕压力，纷纷倒塌。周围空间的青色顿时有凝滞之意，随即被压力冲得七零八落。虽然青色旋即大盛，不断补强，与千夜领域反复争斗，但怎么也改变不了相持局面。

纪瑞暗自吃惊，自己的领域竟和千夜杀了个平手。要知道青色窒息，可是在东海赫赫有名的领域！

千夜太玄兵伐诀催运再度加快，大海涛声骤然强烈，空间都变得不再稳定，无数虚空原力散溢出来，围绕着千夜旋转奔腾，竟真形成了一个若隐若现的巨大原力漩涡！

这是千夜修炼太玄兵伐诀有成以来，第一次以之全力出手，正面对敌。

千夜同样一拳击出，这一拳无比缓慢，却如同夹带着三山五岳，沉重而滞涩。

空中的原力漩涡随之倾斜，有若大海倾倒，压向纪瑞！

章十九 尽管试试

调动天地原力为已用，并且显化于外，那是神将的标志。领域从无形到有形是一步，从有形到能够显现具体的天地万物，又是一个境界。而后者一般是神将方可达到的境界。

纪瑞距离神将只差一步，无论出手还是领域都是青光漫天，当他修为再进一步，能够领悟到某件事物、某样东西的至理，青光就会显化成那样事物。只有到了那一步，方是神将手段。

此刻青光中有支支利箭若隐若现，这就是纪瑞对原力领悟的表现。待万箭成形，他方可藉此跨过神将天关。

然而千夜不过十二级，竟也把领域修炼到了原力外显的地步！看着虚空中那隐约的大海漩涡，纪瑞心中竟隐隐有恐惧之意。

原力显化，也有高低之分。

一般公认的是死物不如活物，活物不如天地伟象。纪瑞的万箭尽管数量众多，可谓显化物品的巅峰，但终究还是死物。

夜瞳领域中的血色凶兽即是显现的生命体，也就是活物。至于宋子宁的三千飘叶，赵君度的紫极生青，以及魏破天的千重山，都可归入天地伟象一类。只不过若是细究，千重山刻意成分居多，只能说沾了点边。而夜瞳的血兽灵性十足，宛然有自己的灵魂，未来一旦幻化出巢穴，即是天地伟象中极高的一类。

所以从领域看，诸人潜力都在神将之上，由此才被誉为天才。

千夜的大海漩涡自不必说，更是极宏伟的天地伟象，比纪瑞至少高了两个大品阶。

纪瑞心底隐隐闪过杀机，原力催得更足，少许箭锋已化虚为实，隐藏在众多青色虚影中，从四面八方向千夜射去！

此刻大海将倾，浪涛边缘狠狠撞上青光，彼此消磨。青光虽然充斥着百余米范围，从量上来看几是深海漩涡的十倍，然而刚刚对撞，纪瑞就感觉到大海波涛中似是含有无数极锋锐的细小颗粒，好似利刃一般生生将青光切得七零八落，旋即便被波涛扑灭。

领域刚刚交锋，纪瑞的脸色就瞬间铁青。青光要消耗七八份，方可换回一份大海波涛。这种消耗比例，顿时让纪瑞哭出来的心都有了。

虽然还是能赢，可是原本预想中轻松取胜断不会实现，须出全力。

领域相持，千夜毕竟吃亏在修为太低，旋涡渐渐变得稀薄。然而他一拳依旧向前，在万道青光中逆流而上，绝不回头！

纪瑞也不迟疑，身内又涌出大片青光，然后一掌拍落。

拳掌相击，空中忽然响起一声轰鸣，千夜的大海漩涡终于支撑不住，就此消散。青光也是七零八落，如一根根破布条，来回飘荡。

千夜倒飞数十米，然后方才落地，又连退数步，闷哼一声，嘴角流出一缕鲜血。

纪瑞凝立空中，端然不动，却没有乘胜追击，反将双手负在背后，风范尽显。可是旁边关中流却注意到，纪瑞的右手正在微微颤抖，到现在还控制不住。

纪瑞此刻心中震惊，无以复加。刚刚那一刻，千夜拳上涌来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措不及防之下，纪瑞护身原力几乎被一拳击碎！

这种力量，纪瑞记忆中只在血族侯爵或是蛛魔嘉德伯爵身上见到过。人族血肉之躯，几乎不可能有这种力量。千夜哪怕一点原力都没有，仅靠身体强悍，斩杀战将就没什么悬念。

生长在中立之地，纪瑞深知这种天生强悍的身体有多恐怖。他虽然能在原力上压倒千夜，可那也得是苦战。而千夜力量如此恐怖，想要擒杀他势必困难重重，必须好好布置一番方可。可是现在，城主府显然没有这种布置，一旦被千夜逃走，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千夜并未如纪瑞所料那样转身即逃，而是站在原地，冷冷看着纪瑞，气息不断攀升。

相持片刻，千夜身上原力骤然迸发，气息狂升，第四处原力漩涡大放光芒，已然成型！

千夜向纪瑞一拱手，道：“多谢城主助我一臂之力。”

纪瑞不知说什么好，尴尬道：“哪里，哪里。”

千夜本就突破在即，只待原力凝炼完成。和纪瑞交手之际他全力以赴，内外双重压力之下，原力就如被锻打的铁块，迅速涤清杂质，凝练如一，令新的原力漩涡就此凝聚。

千夜身体极度强悍，因此普通人可能需要数月的稳固原力漩涡的过程，在他这里转眼间便即刻完成。千夜气息快速攀升，根本没有起伏，呼吸之间就已达到巅峰。

纪瑞的嘴越张越大，最后化为苦笑，慢慢放下了右手。十二级的千夜还有可能被留下，但十三级的千夜，没有万全准备，休想坑杀。

纪瑞落在地上，向千夜走了几步。千夜动也不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见千夜如此镇定，纪瑞心中又是突地一跳。他终于收敛了原力，堆起笑容，道：“千夜将军，突然冲入我内府动手，究竟是为了什么啊？我这城主府内，可有什么人得罪了你？”

千夜淡淡地道：“我要找红莲。”

纪瑞眼皮一跳，道：“红莲？那是高胡人的战女候选，跟我有什么关系？”

千夜踢了一脚地上的炮手，说：“这几个人受红莲指使，想当街袭杀我。据他说，红莲就躲在城主府何夫人的院子里。”

纪瑞脸色一变，顿足道：“这，这怎么可能呢？来人，去何夫人院子里看看，究竟有没有那个什么红莲！”

关中流应了，就欲向内府去，却被千夜伸手拦下。

“还是我去看看吧！”千夜冷道。

关中流大怒，肩头一晃，用力向千夜撞过去，口中喝道：“大胆！城主内院，岂是你能去的！”

千夜不闪不避，踏前一步，只得一声闷响，就结结实实和关中流撞在一起！

双方不仅是较量**力量，原力也毫无花巧地狠狠撞了一记。关中流刹那间只觉自己如撞在山中巨岩之上，所有原力全部被反震回来，顿时五脏六腑都如同颠倒。他踉跄退了几步，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缓缓坐倒，竟已无法站立。

纪瑞脸色大变，以他眼力，自已看出关中流受伤极重，而且伤到了根本，此后想要突破，实是难上加难。

“千夜将军，这是何意？”纪瑞含怒喝问。

“纪城主，我倒要问问你这是何意！前次在黑森林追捕我的女儿朱姬，此事刚刚了结未久，后面就出现帝**部的人想要杀人截货。而现在，我刚进你的南青城，就被人当街袭击，城卫军还想包庇凶手。是不是以后无论是谁想杀我，只要往你这城主府里一躲，就万事大吉了？”

纪瑞哼了一声，寒声道：“帝**部与我毫无关系，所谓截货一事我毫不知情。而眼下，仅凭这人一面之辞，你就要冲我内府拿人，这让我城主的面子往哪里搁？”

千夜看着纪瑞，似笑非笑，道：“纪城主，您刚才出手，可丝毫没打算给我留面子。您觉得，我还需要给您留什么面子吗？”

纪瑞双眉一竖，怒道：“你这是定要与我南青城为敌？”

千夜不为所动，道：“纪城主，我的性子您是知道的。今天不把红莲交出来，那就说不得，只好和您作个敌人了。”

纪瑞怒极反笑，道：“好好，真是英雄出少年！看来我纪瑞还是小看你了。不过，你就那么有把握赢得了纪某？”

千夜上下打量了一下纪瑞，忽然微微一笑，道：“纪城主，就算我现在赢不了你，可你难道就能在一年内突破神将天关？”

纪瑞心中一突，忍不住道：“你能在一年内突破？”

“我能不能突破并不重要。不过纪城主，我赢不了你不一定代表杀不了你。而且一天你没有突破神将天关，这南青城的生意也就别想做下去了。”

纪瑞脸色阴沉，“你就那么有把握杀得了纪某？”

千夜道：“城主如果实在不信，我们拭目以待。”

纪瑞脸色阴晴不定，片刻之后，重重顿足，道：“也罢！你跟我来，我们同去何夫人院里，看看那红莲是否在那里！如若不在，那又怎样？”

“赔礼道歉，与纪城主结盟。”

“也罢！跟我来！”

纪瑞径向内院行去，有上来问候的下人，都直接被他一巴掌拍开。这下众人都知他正在气头上，哪还敢上来触霉头？

两人走得极快，转眼间来到何夫人门前，门前两个侍女急忙迎了上来，有意无意拦住去路，道：“老爷，怎么突然过来了？”

纪瑞此刻哪有心情和两个小丫头玩什么心计花样，喝了一声“滚！”，挥手之间，就把两个侍女都拍得飞出，重重撞在院墙上，直接昏死过去。

纪瑞登上台阶，抬脚就要踹门。不过他一条腿抬在半空，就此停住，忽然回头，道：“千夜将军就不怕我在里面布下陷阱，一举将你坑杀吗？”

千夜微微一笑，道：“城主尽管试试。”

章二十 有何不同

纪瑞眼神变幻，终是没能下定决心放手一试。这一试，试出的不仅仅是千夜最后的手段，还会凭空增添一个大敌。千夜方才已经表现出能够在他手下逃生的实力，一旦让千夜逃走，那南青城除了自己之外，还有谁是千夜对手？

那时局势就真如千夜所说，南青城的生意再也不要做了。如果延请蛛帝、狼王出手，自有可能拿下千夜。问题在于请神容易送神难，一旦让这两人把手伸进南青城里，那以后这座城市还姓不姓纪，就很难说了。

转眼之间，纪瑞思忖已定，一脚踏出，将院门踹飞。

院子不大，但清幽雅致，别具一格。一进院落，微湿的暖风立即扑面而来，让人很是舒服惬意。原来这座小院中安置了可以调节气候的原力阵列，可见这何夫人的受宠程度。

小院分为前后两进，越过中廊，后院有个小小天井，再后则是正屋。两侧偏房合计四间，都是侍女们住的地方。

如此小的院子，千夜感知一扫，就尽在掌握。院内除了正房中的一个女人和两个侍女外，并无高胡人的踪迹，红莲也不在此地。

其实这个结果也在千夜预料之中，他和纪瑞交手动静闹得如此之大，连城主府都毁了一角，红莲再不逃，可就是蠢得无可救药了。

刚刚所提的条件，也无非是给纪瑞一个台阶下。相信经过此次交锋，纪瑞再也不敢在背后玩弄什么小动作。当然，以纪瑞的老奸巨滑，下次若再发难，必是有十足准备方会动手。

然而千夜也是不惧，纪瑞无论如何也料想不到千夜修炼的速度。一年时间，足够千夜在黎明原力上再升两级。有黎明原力制衡，永夜一侧即可稳稳晋阶侯爵。那时再和纪瑞交手，即使不用原初之枪以及指极王遗宝，纪瑞也难逃一败。

何夫人自是听到了院门动静，从内进走出察看。她看到千夜，先是一怔，随即咬牙切齿，满面怒容，，几欲扑上来撕咬。可是纪瑞站在旁边，先前已经很是严厉地教训过她，她也知千夜厉害，就是拼命也是无用。

“红莲在哪？”

千夜也就是随口一问，并没有指望得到结果。谁知何夫人听了，先是一怔，随即想起了什么，放声大笑，道：“你想抓红莲是吧？我告诉你，她早就走了，你根本别想找到她，永远也别想。得罪了高胡人，你一辈子都将活在提心吊胆之中，在中立之地寸步难行！等你死了，你的女人、女儿都会变成玩物，我要把她们送给蛛魔，玩够了再活活吃掉，哈哈，哈哈！”

对于何夫人的恶毒诅咒，千夜无动于衷，只是默默地看着纪瑞。

纪瑞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终于忍不住，挥手就是一个响亮耳光，喝道：“闭嘴！”

何夫人被抽得踉跄倒地，愕然看着纪瑞，颤声道：“你，你打我？你敢打我？当年若不是我爹的佣兵团助你，你能有今天？现在你居然敢打我！！”

纪瑞脸色阴沉，恨恨地骂了句‘蠢货’，转身就走。等出了院门，刘总管就迎了上来，小声问：“老爷，现在怎么办？”

“看住她，不准她踏出这院门一步！另外，院里这些丫头胆子肥了，居然敢蛊惑主人，都拖出去打死！”

“呃是！”刘总管见城主正在气头上，不敢多劝。

千夜跟在纪瑞身后，直到进了书房，两人坐定，方道：“城主，此事怎么说？”

纪瑞苦笑，“将军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千夜微微一笑，道：“这里可是中立之地。想要什么东西，谈是不行的，只能靠打。这还是城主教给我的道理。”

纪瑞重重叹了口气，“女人误事，女人误事！此事应当如何解决，将军还是给个准信吧。”

“三台战舰弩炮，要帝国出产，三级以上，优等品。”

纪瑞胖脸上汗水立刻就下来了，叫道：“这不可能！”

舰用弩炮，都是拿来当主炮用的。三级舰炮，可以装配在驱逐舰级别的浮空舰上作为主炮使用。也就是说，千夜一口气要了三台驱逐舰的主炮。

“就是三台。”千夜毫不松口。

“这，这可把我的大半身家都掏空了！与其如此，还不如和你开战算了。再者说，要不是那个女人，恐怕将军也没有开这口的机会吧？”纪瑞苦笑。

如果不是何夫人自己招出红莲在她那里待过，局面肯定不是现在这样。千夜是准备口头道个歉，然后和纪瑞正常贸易往来的。因为看当时情况，千夜就知道纪瑞对这次袭击多半不知情，应是何夫与红莲私下秘密策划出来的。

现在纪瑞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千夜起初也是狮子大开口，当下问道：“那城主是什么意思？”

“一台四级弩炮，帝国货，八成新。不能再多了！”纪瑞忍痛道。

在千夜预想中，英灵殿两翼副炮就准备用四级，也即是护卫舰级别的弩炮。看上去护卫舰似乎不起眼，可是四级弩炮是当主炮用的，一艘护卫舰上一般只能安放一台，再多的话动力就不够用了。

这样的货色，在中立之地极难弄到，纪瑞身为城主，手上也没有几台。能够给出一台八成新的，确实会让他肉痛。

千夜也不过分逼迫，点头道：“就这么办。”

接下来，两人又重新商议了一番弩炮生意，最终敲定由纪瑞负责提供四级弩炮至少七台，三级弩炮两台。千夜依旧以黑晶支付。纪瑞赔出来的那台弩炮一并交货，共是十台。

十台弩炮加上配套的弩箭，又是近百万的大生意。只是送出一台四级弩炮后，纪瑞在这笔生意中所赚已是不多。所以那张胖脸上挂着的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勉强。

千夜倒也理解，四级弩炮少说也要六七万一台，放在哪都不是笔小数目。现在就因为何夫人多了几句嘴，结果几万金币就飞了，搁谁身上心情都不会好。

不过这就不是千夜的事了，敲定了交易细节后，千夜就告辞离开。

这一次，千夜相信纪瑞不会再敢玩截货的戏码。

等千夜走后，纪瑞久久坐在书房中，阴沉着脸一言不发。近日以来，他在书房中待的时间越来越长。

直到天色已墨，纪瑞才吩咐人点上了灯，从书架上取出一册书卷，仔细阅读。书卷上都是千夜的过往资料。越看，纪瑞的双眉就锁得越紧。

千夜离开城主府，在南青城内找了家旅店住下。那名高胡炮手亦步亦趋地跟在千夜身后，一路苦着一张脸。他背叛了红莲，此刻确实是寸步难行，惟有依附千夜。

不过这炮手确实有些用处，一手机炮用得出神入化不说，平时也是个不错的劳动力。此刻三台机炮都背在他的背上，也没见他抱怨一句。

在旅店住下，千夜就向炮手问起红莲的情况。

原来红莲和青月年岁相仿，血缘也颇为接近，说起来还是表姐妹的关系。红莲比青月大了一岁，两人当年都是高胡战女的候选人。青月依靠对隐身装置的完美兼容，获得长老们一致的高看，最终险胜红莲，成为高胡人的战女，得到了执掌空间装备的资格。

以机械改造闻名的高胡人，任何空间装备都意味着额外的能源和弹药，这就是战斗力。所以得到族内仅有数件的空间装备之后，青月战力大增，已经隐隐追平了红莲。

红莲对此极不甘心，她的母族在高胡人中势力庞大，暗中有不少动作。而在地竜巢穴中，支持青月的两名长老全都战死在地下，长老会中的势力对比就发生了微妙变化。

此次青月认千夜为主，准备为高胡人建立新的祖地，消息一出，顿时令高胡全族震动，对青月奉人为主的争议立时平息。虽然迁移祖地之事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完成，但此事一成，青月势必成为高胡新的族长，红莲也便再无机会。

红莲也是个阴狠角色，知道千夜才是关键人物，因此秘密潜入南青城，想要袭杀千夜，夺取千夜身上的秘密。她借助高胡人的人脉，与何夫人一拍即合，在何夫人的全力帮助下，将杀手在南青城悄悄埋伏下来，只等候千夜到来。

红莲布下的的确是杀局，哪怕是纪瑞这样的高手踏入局中，被三名炮手集火，措不及防之下恐怕也要重伤。人族的身体天生脆弱，这是难以改变的事实。

然而红莲万万没想到，千夜竟可硬抗三台机炮集火，还毫发无伤！

结果三名炮手和所有辅助人员全军覆没，对红莲亦是沉重打击，这样的炮手，即使是她的母族也仅有四人。她麾下实力一下就被削去大半。

说完整个事情的前后经过，炮手指了指地上其中一门机炮，说：“大人，这门机炮和其它两台不同，是我们高胡人的族中至宝之一。”

千夜望向那门机炮。在他看来，这三门机炮长得一模一样，没什么区别。五级的多管机炮虽然罕见，但也谈不上有多珍贵，所以千夜也没有在意。

“哦？有何不同？”千夜问。

章二十一 貌似清纯

“只要激活这个过载阵列，机炮威力就会在短时间内大幅上升，达到六级水准，而最大威力可以达到七级。如果再配上特制的实体弹，那么威力还能再上一个台阶。在大师级枪手的操控下，这门机炮可以有接近八级的威力。”

“过载阵列？”千夜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原力阵列。不过仅看材质，就知道这个过载阵列价值非凡。可以说整部机炮的精华都在这个阵列上。

千夜略一沉吟，道：“这么说，这门机炮是高胡人最贵重的宝物了吧？”

七级原力枪械就是高胡人能够使用的极限，八级枪往往要神将才能挥威力。这挺机炮十分适合高胡人使用，而且初始只需要五级。虽然过载时间很短，但是对高射的多管机炮来说，已经完全够了。百弹链仅需数秒就能打空。

所以这种武器，真实威力远在表面等级之上。高胡人又以特制的实体弹代替了需要灌注原力的实体弹，虽然限制了多管机炮的最高等级，但却有效地增加了威力，并且还没有提高对原力的要求。

炮手道：“这挺机炮一直由红莲小姐的母亲保管，她是两代前的战女。这次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所以她特意将这门机炮借了出来。即使是红莲小姐，也承担不起丢失机炮的责任。”

千夜随即明白，“也就是说，只要这门机炮在我手上，她就不得不来找我？”

“她不会一个人来。”炮手提醒道。

“来多少人都一样。”千夜掂了掂那门特殊机炮，手一翻，机炮就已消失，被送入安度亚的神秘空间内。

炮手大吃一惊，“大人，您”

“既然你们高胡人都有空间装备，那么我有一件两件也没什么。”千夜平静地道。

炮手又是畏惧，又有些窃喜。此刻他的命运已经和千夜绑在一起，千夜越强，他也就越安全。

千夜把一挺机炮扔给炮手，又让他自行挑选装备，然后把剩余的装备堆到房间一角。做完这些，千夜神情一正，问：“你叫什么？”

“我叫逐风，大人。今年三十七岁，原力十一级，身体改造完成度百分之四十。在五十之前，有可能晋升十二级，身体改造承受度为百分之五十五。”

逐风说了一大串千夜没有听过的名词，细问之下，才知道所谓改造完成度是高胡人特有的一种衡量体系，指的就是能够用机械替代多少身体组织。人毕竟不是机器，不可能全部由机械代替血肉。所以一般能过百分之五十，已经是相当了不起的数字。只有行将就木的老高胡人，才会不顾一切，疯狂改造身体，以求提升战力。

综合所有数据，这个逐风在高胡人中亦算是相当难得的人才。不仅仅是高胡族，放在哪里都能够得到重用。

逐风配上机炮，完全可以和十四级战将相抗衡。

千夜点了点头，道：“很好，以后你就跟我干吧。只要不背叛，那么将来自然有你的好处。高胡人新的祖地，你应该听说过吧？”

“听说过，大人。”

“那你就应该知道，新祖地是在我的国度之内。以后只要你立下的功勋足够，不难在祖地内得到一块属于你自己的领地，并且可以传给子孙后代。”

逐风又惊又喜，当即单膝跪地，俯道：“大人放心，我逐风必效死力！”

千夜点了点头，就让逐风回自己的房间。等逐风走后，千夜就在屋中坐定，慢慢运转曜篇，逐步炼化原力。这两天他就打算待在这里，坐等红莲来找自己。既然这门加载有过载阵列的机炮在自己手里，不信红莲会就此罢休。

反正现在要等候纪瑞备货，另外曜篇炼化原力也需要时间，千夜倒是不急，修炼得心平气和。

在距离南青城不远处的一座小镇，驶进一辆老旧的卡车。卡车在镇中广场上停下，从车厢里跳下近百号人，也不知道这么多人是怎么挤到这么小的车厢里的。

其中有个年轻人，一身皮甲，磨得有些白，看起来像是个猎人，不过是一副混得不怎么好的样子。他手里拎着个皮箱，东张西望，眼神清澈，显得对什么都很好奇。

年轻人一路走一路问，因他生得英俊，口才又好，因此小镇上的人都没有为难他，基本上是有问必答。最后年轻人顺利地找到了镇上最热闹的酒馆，钻了进去。

酒馆永远是消息最迅、最灵通的地方，年轻人很快就和一群醉鬼打成一片，从他们的醉话里听到了不少奇闻逸事。

几瓶酒后，他摇摇晃晃地扑到角落的一个桌旁，扑通坐下，就伏在了桌上。

不过年轻人并没能如愿睡过去，耳边响起砰砰声，抬头一看，见桌对面坐了个大美女，正冷冷地看着自己。

砰砰！她又敲了敲桌子。年轻人往她的手上一看，顿时惊得坐了起来，酒意全消。她的右手上没见多少血肉，全是闪亮的机械骨骼。

这样一只手放在她的身上，对比实在太过强烈。

年轻人仔细看看她的手，又再看看她的脸，叹了口气，将一杯酒放到她面前，说：“或许我应该换个座位，不过我还是想请你喝一杯。不请像你这样的美女喝酒的话，我会睡不着的。”

女人一怔，冰冷的脸上隐隐有所缓和，二话不说，接过酒一饮而尽。

这年轻人尽管有些落魄，可是看着就让人很舒服。略谈几句，就可知他见识渊博，什么样的话题都能聊得下去。不知不觉间，女人和他就聊了下去，聊到开心处自是喝酒。是以没过多久，居然都有了七八酒意。

她忽然看看时间，起身就欲离开。年轻人很是意外，大着舌头问，“你，你要去哪里？”

女人向他看了一眼，说：“去哪你不要问，有本事就跟上来。”

她的声音不轻，大半个酒馆里的人都听见了，于是无数目光落在年轻人身上。目光中有羡慕，有嫉妒，也有几道幸灾乐祸。

年轻人一脸惊喜，又有些惶恐地看看周围，急急忙忙去提那口破旧箱子。手忙脚乱之余，还差点摔了一跤，引得酒馆里的人一阵哄笑。

他英俊的脸胀得通红，低着头，匆匆出了酒馆，跟着那女子离去。

女人走得不快不慢，不过小镇不大，很快两人就来到一栋全无灯火的二层小楼前。

这座小楼一片死寂，孤处小镇边缘，左近都没有什么建筑，只有几株孤零零的古树，不见幽静，只有一片阴森与恐怖。

女人站在楼前，略略回头，说：“你既然敢对我有非分之想，那就要胆子够大才行。一会我会给你看些东西，希望你不要被吓到。另外，我叫红莲。”

说罢，她竟然开始一颗一颗地解衣扣。

年轻人顿时惊得目瞪口呆，赶紧转过身去，手忙脚乱地打开破旧提箱，在里面翻找着什么，一边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也有东西给你看！稍等，马上，马上就找到了，该死的！我把它放哪去了，一定在的。”

看到年轻人这个样子，红莲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隐隐的笑意。在中立之地，这样有趣的小家伙可是不多了。

她并没有停下动作，很快解去全部衣扣，脱掉外衣，露出一个半血肉，半机械的身体。

那年轻人见识广博，谈吐有趣，但似乎对高胡人一无所知，一看就是刚刚来到中立之地。红莲忽然想看看，当他看到自己这个样子时，会吓成什么样子。

同时，她也对年轻人想要给她看的东西产生了一点好奇。

已经许久，她没有这么好奇过了。

年轻人终于找到了东西，转了过来，笑容如阳光般灿烂。两人同时看到了彼此，可是震惊的不是年轻人，而是红莲。

在年轻人手中，拿着一柄银光灿然的短枪，锃亮的枪锋上光晕流转，如同绚丽的彩虹，分明是原力修为达到极为高深精纯的程度！

年轻人此刻脸上张皇青涩尽去，代之以让人沉醉的笑容，柔声道：“对了，刚刚忘记告诉你我的名字了。我叫宋子宁。”

旅店中，千夜静坐床上，一点一滴地凝炼着原力。这是水磨功夫，丝毫也急切不得。太玄兵伐诀一日修炼所得原力，就需要一月功夫方能尽数炼化为晨曦启明。此际千夜虽然凝聚出第四个原力漩涡，达到了十三级。然而相比随时可以晋阶古老侯爵的血气，还是弱了许多，只是勉强能够平衡。

宋氏古卷的修炼一直没有捷径可走，只能按步就班的修炼。到目前为止，唯一加快进度的就是与纪瑞的大战。不过千夜此刻心性已经沉稳许多，实在不愿通过这种方式来加快修炼进程。

人族修炼，讲究根基扎实，原力越是精纯，将来成就就越高。

是以千夜不急不燥，心静如水，哪怕房间中有蚊虫飞舞，嗡嗡声不绝于耳，也不动于心。

不过千夜心中忽然一动，什么样的蚊虫才会不惧自己的气息，在这飞个不停？

他双眼张开，只见一片绿叶在眼间飘飘而落。就是这片叶子，不断出嗡嗡声，扰人清静。8

章二十二 两个一起来

千夜手上用力，就准备将这片叶子搓偏捏圆。这时指缝中传出一声惊呼：“不要！！”

千夜微微一笑，五指张开，让那片叶子从掌心飞出。

飘叶在空中荡了几下，这才稳定，显得有些惊魂未定。随即宋子宁的影像在飘叶上出现，不过一指大小，凝立在飘叶之上，如踏孤舟，这份风流，确实世间罕见。

宋子宁上下打量了一番千夜，赞道：“实力又有进步，真是难得。再这样下去，我真要打不过你了。”

千夜一笑，道：“你能打过我?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宋子宁被揭穿老底，一脸大怒，“我可是宋阀七少，不跟你这野蛮人一般见识！打打杀杀什么的，最没意思了。对了，听说你最近混得不怎么样啊，又是仇人一堆。”

千夜不答，而是问：“你不在浮陆上打仗，跑到这来干什么？”

宋子宁哈哈一笑，道：“我决定弃军从商，好好经营我的宁远重工，将来要富甲天下，以德服人！听说中立之地是块宝地，所以我先行过来考察考察。”

千夜哭笑不得，伸指作势欲弹，威吓道：“说人话！”

宋子宁大惊，想要驾驭飘叶挪移，却又被无形大力定住。看着周围空间隐隐浮现的绯金光芒，知道无论如何躲不过千夜一指，他只得一声长叹，道：“千夜，你学坏了。”

千夜失笑，道：“这里可是中立之地，装不了纯良。”

“好吧，简单点说，就是军部已经知道了你在中立之地。按照那些人的性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担心你一个人应付不来，所以就过来看看。对了，君度也知道了这件事，派了几员得力战将过来。”

千夜心头一跳，忙问：“他派了谁？”

宋子宁说了几个名字，都是千夜所熟知的悍将。他顿时就急了，道：“把这些人派过来，他那边的防线怎么办？黑暗种族就是那么好对付的？你为什么不阻止他？”

宋子宁哈哈一笑，道：“就你四哥那石头脑袋，定下的事会容得下别人插嘴？要不是他现在一举一动动静太大，弄不好就要自己过来看看了。”

“这”千夜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好了，少废话，别练你那鬼功了，我看了就烦！再这样下去，本少我还打得过你吗？我好不容易才赶到这里，快请本少喝酒！”

千夜一笑，道：“就你那点酒量，也来挑衅？今晚就让你重温一下黄泉那场恶梦。”

宋子宁向千夜狠狠比了个中指，道：“本少下午就到南青，好好等着！”

此时距离午后还有段时间，以此推测，宋子宁至少还在百公里之外。那片飘叶化作一片普通叶子，静静躺在千夜手心。千夜轻抚着飘叶光滑表面，心中满是欢喜。许久不见，宋子宁领域用得更加出神入化，显然修为更进一层。

千夜修炼速度已是世所罕见，然而一直以来，宋子宁亦步亦趋，一步也不曾落下过。

转眼间夜色将近，千夜收了曜篇玄功，出了客栈，向左近一间酒馆走去。宋子宁既然能够在南青城内找到他，那也一定找得到这间酒馆。

坐定之后，千夜一口气叫了十瓶最烈的酒，一个人在座位上等着宋子宁的到来。

“一个人喝酒？我可以坐下吗？”

千夜抬头，看到一个身量高挑的女猎人正在看着她。她生得颇有英气，只是脸上的两道刀疤毁了不了丽色。

千夜微微一笑，道：“我在等朋友。”

“也好，他来了一起喝。今晚我请！”女猎人倒是不客气，直接坐了下来。

千夜耸耸肩，没有拒绝。他今天心情正好，而且从她身上，依稀看到了一些当年余英男的影子。

没想到转眼之间，已经是这么多年过去了。

千夜心中感叹。有许多时候，他都会忘记时间的感觉。血族号称长生种，生命之长，远远超过人族。到后期实力高强的上位血族更能够依靠沉睡和血池续命，活个几千年的例子也不是没有。

他现在身体已成古老血族，数年时光根本没有在**上留下一点痕迹。可是对人族来说，这些时光已经可以发生很多事了。

一旦开始喝了，酒就下得特别的快。莫名其妙的，桌上的酒就少了一半。千夜都记不得和那女猎人说了什么，也没有记得她说了什么。恍惚之中，无数往事纷至沓来，每一件事都牵动着他的心绪。

不知什么时候，座位上忽然出现了一个人，那洒然身影，不是七少又是何人？

宋子宁坐定，拿过酒瓶给自己倒满，笑道：“好久不见，本事见长啊，这都有人陪喝酒，不怕回去后夜瞳打断你的腿？”

“夜瞳？”千夜苦笑，自己灌了一大杯酒下去。

宋子宁何等聪明，顿时知道不对，问：“她怎么了？”

“喂！夜瞳是谁？”女猎人喝得也有七八分酒意，听到这个明显是女人的名字，顿时显得不那么高兴了。

千夜完全把女猎人的声音过滤在外，叹了口气，“她走了。”

女猎人顿时心情转好，道：“来，喝酒！”

这个时候喝酒倒正是合适，于是宋子宁和千夜将杯中酒仰头干了。

转眼间酒意渐起，两人都各自想起心事，均沉默不语，只是一杯杯地干着。

桌上的酒瓶空了，换上新的，然后又都空了。

宋子宁长出一口气，现在他呼吸之间都带着浓浓酒气。他忽然拍着千夜的肩，说：“南华死了。”

“嗯。”

“我亲手杀的。”

“嗯？”

“如果算了，没有如果。”宋子宁摇了摇头，然后又把矛头指向千夜，“你呢，怎么回事？”

千夜欲言又止。

这时女猎人总算听明白了，原来这两个长得如此好看的小家伙恋情都出现了问题，而且问题似乎还不小。她顿时心中欢畅，双手齐出，在宋子宁和千夜肩上用力一拍，豪迈道：“不就是女人吗，哪里没有？别多想了，今晚老娘陪你们，一起来，哈哈！！”

这变化实在太突如其来，千夜和宋子宁的酒意瞬间都醒了不少。两人看了看女猎人，再彼此对望一眼，这才明白眼下的麻烦处境。

女猎人此时正志得意满，酒馆里是山呼海啸般的叫好之声，有人甚至跳上了桌子，要当场观战。

女猎人大笑几声，满腔英雄气慨，又向千夜和宋子宁拍去，口里道：“别啰嗦了，今晚都跟老娘回去！”

可是她双手重重拍在桌子上，震得生痛，却哪有千夜和宋子宁的身影？

她惊得瞪圆了眼睛，左看右看，面前就是一张堆满了空酒瓶的空桌子，哪还有人？

这一瞬间，女猎人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整个晚上都是在梦中度过。她猛然回头，看到整个酒馆里的人都呆呆地看着空桌子，个个张大了口，一副见到鬼的样子。

“你们，刚才看到这里是有人的，是吧？”女猎人问。

众人有的点头，有的迷茫，也有人揉揉眼睛后，选择了摇头。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两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此刻宋子宁和千夜正一前一后溜出酒馆大门，然后在夜色中迅速远去。

片刻之后，两人坐在南青城的城墙上，沐浴夜风，遥望一天星河。

“真没想到，你的领域还能这么用。”千夜道。

宋子宁笑道：“一些小伎俩罢了，只能糊弄一下普通人。遇到厉害人物可不管用。好了，不说这些，要喝酒吗？”

“还有酒？”千夜有些奇怪。

“那当然，你不看看我是谁！”说着，宋子宁得意洋洋地从怀中掏出两个酒瓶，在千夜面前晃了晃。

千夜大喜，夺过一瓶，一口气喝下半瓶，才想起一事，问：“这酒是哪来的？”

“当然是刚才没喝完的，走的时候我顺手带了两瓶。”

“可是我们好象还没有付钱？”

宋子宁哈哈一笑，用力在千夜肩上一拍，道：“就当你今晚的陪酒费用！”

“滚！”

笑闹过后，宋子宁容色一正，问：“你和夜瞳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精通天机推衍？既然能找得到我，那还会不清楚夜瞳的事？”

宋子宁苦笑，“找出你已经花了很大代价，这还是你对我没有抗拒。这事不说也罢。不过夜瞳那边应有很大变化，我只是稍许推衍她的事，立刻就遭到反噬，差点连命都丢了。你说我还怎么敢算她？”

他这么一说，千夜立刻明白过来。

迟疑片刻，千夜终于开口，“别再算她，她现在已经算是另一个人了。现在的她，根本不是你我能够左右的。”

接下来，千夜将到中立之地的事慢慢的说，自然而然的道出了夜瞳觉醒。

宋子宁就静静地听，始终没有插口。哪怕听到夜瞳透露出她曾是圣山之上的存在，也没有惊讶。

可是听到千夜说要送她登临圣山时，宋子宁猛地跳了起来，叫道：“你疯了！”

章二十三 曾经梦想

千夜一把拉住宋子宁，把他按得坐下，说：“别这么激动。≯＞ ≯ ”

宋子宁拼命挣扎，可是他领域再怎么精妙，毕竟也是人族，在千夜无双大力面前根本没有反抗余地，无论怎样挣扎，肩上都如压着一座巨山，始终站不起来。

最后宋子宁只能放弃挣扎，然而毫不放松地盯着千夜，道：“我能不激动？你知道你要做的是什么吗？那是从来没有人能够达成的伟业！你若是能把自己的双脚踏上永夜议会的圣山，那你就注定过了太祖和武祖。你觉得这可能吗？”

千夜笑了笑，“我也就是说说，别当真。”

宋子宁却没有笑，认真地道：“你不是在说笑，你是认真的。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你骗不了我！”

千夜收起笑容，仰望着星空，长叹了口气。此刻夜空中缓缓飘过一个6块，遮挡住了漫天星光月色，将阴影投在千夜脸上。千夜瞬间有些出神，慢慢地说：“就当这是个梦想吧。梦想总要坚持的，万一实现了呢？”

“这不是梦想，这是疯狂。不管你距离实现它有多近，但只要你踏出最后一步，就注定了灭亡！”宋子宁提高了声音。

“最后一步还太遥远，我们先说眼前的事吧。你这次过来打算呆多久？不会真的不回去了吧？”

“回去还是要回去的，不过不用急。我已经向伯谦大帅请辞，今后不再担任军职。这次过来，我就是想用宁远重工作为基石，在中立之地和帝国之间搭建一个通道，利用两边资源互通有无，最后在中立之地，甚至是边缘地带建起我们自己的地盘。”

说到这里，宋子宁灿烂一笑，拍了拍千夜的肩，道：“你还记得吗，我们曾经说过，要一起打下一个国度！”

“当然记得！不过，过去帝国中就没有人想到要这样做吗？”

“当然有，一直都有。只不过他们最终现，中立之地基本就是一块不毛之地，打下来得不偿失而已。中立之地距离帝国太过遥远，硬打的话劳民伤财，只会让黑暗种族抓住机会。实际上，在中立之地初建之时，黑暗种族很想把这里变成他们新的领地，并且差点就成功了。”

“为什么没成功？”

“因为帝国一直在拖他们的后腿。黑暗种族远征中立之地，前前后后一共花了几十年，这几十年中，帝国一直盯着他们猛攻，版图上加了十个行省。当然，最后还是差点让黑暗种族成功了，如果不是鲜血王座上的那位也跑到了中立之地的话。”

对这段历史，千夜一无所知。

鲜血王座上的那位王者，曾经是血族中罕见的天才，然而却出身低微。在严格以血脉高贵论高低的血族中，他自小就过得很不如意。尽管战力明显高出同辈，然而始终得不到应有的待遇和肯定。

终于，当时已成侯爵的他，心爱之人被一位公爵强行夺走，终至爆。他亦是胆大包天，竟偷走了血族至宝，当世十大名枪之一的破碎流年，并以此枪一举击毙了那位公爵。

其后他逃到中立之地，在中立之地又是大杀特杀，重创了黑暗种族的联军，血族更是几乎被他屠戮一空。以无数血族的尸体和鲜血，才筑就了鲜血王座的赫赫威名。

此役之后，黑暗种族一场大乱，丢失了名枪，对永夜议会尤其是血族打击沉重。若不是夜之女王居高临下，掌控着大局，还不一定会生什么。

而帝国居中渔利，实力迅增长。顺利在西6站稳了脚跟，并且占据了优势。假以时日，不难将整个西6都收入囊中，国力再增。

此后永夜、帝国和中立之地，以及边缘地域的一众小国就形成了微妙平衡。黑暗种族一对中立之地用兵，帝国就趁火打劫。而从中尝到了甜头之后，帝国更不会犯黑暗种族的错误，贸然对中立之地动手。

中立之地成为化外之地，亦是强者辈出，有足够自保之力。

“所以，靠外力占据中立之地是不可能的。只有在这里扎下根来，一点点扩张，才能逐渐成长起来，最终划疆而治。”

“你是打算在中立之地扎根？”

“当然！”

千夜不知说什么好，也知道根本劝不了宋子宁，只有叹息一声。

宋子宁反过来拍了拍他，说：“夜瞳现在在哪？你还能见她吗？”

“她还在中立之地。”千夜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和夜瞳之间的现状说了。此事其实困扰了他很久，却无人倾述。恰逢此刻宋七在旁，正好可以参谋参谋。

宋子宁皱眉道：“这样不行，我去找她谈谈。”

千夜大惊，“你想去送死吗？”

“这怎么会是送死？本少打不过难道还逃不掉？她什么实力本少还是很清楚的。”

“你不清楚。”千夜苦笑，“现在别说是你，就是我也没把握从她手底下逃掉。我们两个加在一起也不是她的对手。她现在的性格，我根本就不了解。你愿意去见一个完全陌生的上位血族吗？”

宋子宁脸色凝重，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最后他长叹一口气，说：“算了，世界上的女人那么多，何必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以后跟着本少混，女人少不了你的！”

千夜微笑摇头，“我现在对女人没兴趣。对了，我有些东西要给你看。”

“看什么？”

“一个新生的国度。”

片刻之后，两辆越野车一前一后驶出南青城，向着6块边缘地带一路飞驰。

千夜亲自驾车领路，逐风则驾着另一辆车紧随在后面。他那辆车还负责装载机炮等战利物资。

宋子宁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双脚直接架在车窗上，将椅背放倒，半躺半坐，很是舒服惬意，道：“坐惯了浮空艇，还是觉得越野车更有感觉。生猛！”

千夜哈哈一笑，一脚踩死油门，越野车嘶吼咆哮，如一头狂怒的雄狮一路冲向远方。

肆意的飞驰没有持续多久，前方就有数辆卡车挡在路上。这几辆都是由小型货车改装的武装车，每辆车的车厢内都装着几名佣兵，他们或坐或站，一边喝酒，一边高声谈笑。

几辆武装车上放着震耳欲聋的音乐，一字排开，将整个路面都堵上，缓慢开行。

车上的佣兵们看到了飞驰而来的越野车，却丝毫没有让路的打算，一边喝酒，一边指着越野车笑着，骂着。有的干脆解开了裤子，对着越野车做着下流动作。

“最好捂上耳朵。”千夜道。宋子宁还没反应过来，千夜就猛地拉开一个阀门。

高温高压的蒸汽冲过狭窄的管道，从车顶的喷口猛地喷出，出刺耳的尖锐鸣叫。这是特制的汽笛，一般都是用在轮船或是重型载重卡车上，结果不知被谁装到了这台小小的越野车上。这种音量的汽笛，对面听着刺耳，车里的人更是难以承受。

七少再是原力修为深厚，也被吓了一跳。

突出其来的刺耳汽笛使前面的佣兵们大吃一惊，解开裤子的那位更是一失手，全部尿在自己的裤裆里。

佣兵们都是火爆脾气，哪里受得了这个？他们顿时放缓车，将道路封得更死。有些家伙已经操起了武器，瞄准了千夜的越野车。这可不是威胁，他们眼中都带着杀气，一旦瞄准就要射击。

这就是中立之地，一言不合就会有杀戮的土地。

宋子宁轻叹一声，收回双脚，右手五指舒张，准备张开领域，干扰对面射手的视线。然而他的领域还没来得及用出，越野车就似被人踢了一脚一样，猛地冲了出去，在雷鸣般的引擎咆哮中，骤然加至最高，全向着对面的武装卡车撞去！

“不！你个疯子！”七少一声惊叫，刚刚伸手抓紧扶手，越野车头就狠狠地撞上了两辆武装车的车尾！

轰的一声，两辆武装车被撞得飞了起来，一左一右狠狠砸向两边。千夜仍不罢休，索性从车里站了起来，一脚将已经变形的车门踢飞，然后狠狠踹在武装卡车上！

呼的一声，武装卡车连同上面的十几个佣兵猛地飞起，如腾云驾雾般飞出数十米，重重摔在地上，连续滚了好几圈才停了下来。上面的佣兵大多被甩飞出去，驾驶室里的几个也摔得鼻青脸肿。

好在这些佣兵实力不错，个个皮糙肉厚，摔这么一下还不致于丢了小命。

千夜身影一闪，又出现在越野车的另一侧，将两辆武装卡车全部踢到数十米外，这才回到仍在前行的越野车旁，跳上了车。

逐风从后面的越野车顶探出身体，持着多管机炮，黑沉沉的炮口对准了佣兵们。个别性情凶猛的佣兵被摔得晕头转向，还没有弄清楚状况就破口大骂，却被同伴一把捂住了嘴。

千夜从车里伸出左手，血腥曼陀罗连开四枪，将四辆武装卡车的引擎全部打爆，这才哼了一声，驾车扬长而去。

逐风露出狞笑，多管机炮突然喷出火舌，瞬间将一辆武装卡车撕得粉碎。好在车里的佣兵都被甩了出去，这才捡回一条小命。

两辆越野车迅远去，佣兵们则惊得呆站原地，直到越野车彻底消失，他们才敢去废墟里寻找些还能用的东西。

章二十四 有家的人

飞驰的越野车内，宋子宁饶有趣味地看着千夜，道：“你现在下手比过去狠多了啊！”

“这是中立之地，不狠点早就死了。○”

“早就该这样了，看来中立之地才是真正适合你的地方。”

“不，如果能有选择，我宁可永远都不会来到中立之地。”

越野车内忽然变得安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又过片刻，宋子宁忽然想起一事，说：“差点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走，跟我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

“见谁？”

“你看到就知道了，是个美女。”

眼见宋子宁帮作神秘，千夜只是笑笑，按照他的指引换了个方向，向荒野深处开去。

大约有一小时的路程，在前方出现了一个小镇。千夜将越野车停在镇外，让逐风看守，自己跟着宋子宁走进小镇。

宋子宁来到一座破旧的院落前，推门而入，领着千夜进入。一走进小院，千夜就听到屋内传出呜呜的声音，好像什么人被堵住了嘴。

宋子宁神秘一笑，领着千夜进屋，向床上一指，满脸坏笑地说：“怎么样，是美女吧？”

床上确实有个女人，确切点说，是被捆在床上的。她双眼被蒙住，手脚各被绑在一个床角上，整个人被拉成了一个大字。

可以看出这个女人身材很是不错，人高腿长，长得也十分惹火。她嘴里胡乱塞着布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含糊地叫。她感觉到有人进屋，挣扎得更厉害了。

这样一挣扎，画面立刻就变得诱惑了许多，让人有种忍不住想要犯罪的冲动。

千夜伸手在她的小腿上轻轻一敲，落手处发出的是金属回响。

“高胡人？”

“当然，而且是一个很重要的高胡人。”

“她是......”

“红莲。听说你也在找她？”

“她就是红莲？她实力应该不错的，怎么这么简单就被你捆住了？”

宋子宁用的只是普通绳索，捆绑方式也不出奇。这样捆住个普通人还行，想要捆住高胡人，尤其是红莲这样的人，却差得太远。可是宋子宁不光捆了她，看起来还捆了很久。

宋子宁微笑道：“不是我捆住她的，而是她自己把自己给捆住了。高胡人用以改造身体的机械装置，如果落到有心人手中，就是束缚他们自己最好的工具。”

接下来宋子宁详细解释了一阵，千夜才明白宋子宁是把红莲关节处的动力装置重新调节了一下，改变了它的出力方向。这样在红莲肌体组织发出向前的命令时，动力装置却带动关节向后。

这样一来，无论红莲做什么动作，都等于是要靠**力量来克服自身的机械装置。这些装置本来是用于强化高胡人身体的，拆掉装置后，高胡人还不如一个普通人，他们的肌体力量可想而知。

红莲也不例外，所以她此刻挣扎力量连普通人都不如，被宋子宁不知绑了多久。

“你怎么抓到她的？”

“本少想要找个人，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千夜深感头痛，久别重逢，这位宋阀七少的脸皮似乎变得更加厚了。

千夜咳嗽一声，道：“这位七少，你抓了这么一个人，是打算做什么呢？”

“送给你啊，你不觉得她长得也很不错吗？另外她在高胡人中的地位很高，把她收了，就相当于把三分之一的高胡人握在了手里。我们想要建立一个国度，总要有人吧？”

“等一下。”千夜赶紧止住宋子宁，防止他继续胡说，“高胡人已经有很多站在我这一边了。她或许有其它作用，不过收了这件事，以后再说。”

听到两人在讨论自己，红莲挣扎得更厉害了，只可惜除了增加诱惑、挑动男人兽性外，别无其它作用。

宋子宁走到床边，解开了蒙眼布，又抽出她口中的碎布。稍得自由，红莲就想尖叫，可是一看到宋子宁，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再也不敢稍动。

“这就对了，听话可以少吃苦头。”宋子宁赞了一句，然后手指轻挥，射出数片飘叶，将她身上的束缚全部切断，说：“起来吧，跟我们走。”

红莲咬着牙，慢慢撑起身体爬了起来。宋子宁没有去掉她身上动力装置的设置，因此她现在比普通少女还要弱一些。

片刻之后，三人就坐上了越野车，驶出小镇，向着陆块边缘的方向驶去。宋子宁依旧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红莲在后排。千夜和宋子宁的后脑要害就在她面前晃啊晃的，可是就算她出手也没用，能不能弄破头皮都是两说。

就在红莲还没有想好究竟要不要动手之际，宋子宁忽然回头，说：“红莲，这是我兄弟，千夜。今后你就是他的人了！怎么样，对你不错吧？”

红莲顿时咬牙，千夜是她一早想要除去的人，现在更是恨之入骨。她手下班底大半分折损在千夜手里，损失极其惨重，还把母族中最重要的宝物，带有过载模块的机炮给丢了。所以自城主府逃走之后，她根本就不敢回到族里，只能在外游荡，看看有没有机会从千夜手中把那门机炮给偷出来。

结果没想到还没动手，就被宋子宁找上门来拿下。

红莲眼中满是怒意，不过宋子宁的目光在她嘴上和咽喉处刻意地停了停，意味深长地道：“在我们面前可不要做傻事，那样的话结果会非常糟糕。“”

红莲被宋子宁目光一盯，立如当头被浇了盆冷水，全身生寒。她还藏有最后手段，口中有把微型原力枪，子弹则藏在咽喉部位。这里一来难以搜检，另外如果遇到割喉之类的致命伤害，原力弹还能起到保护作用。

但被宋子宁这么一看，她心中顿时惊疑不定：“他难道看出来了？”

宋子宁这时眼中寒意消去，笑道：“不过我这兄弟如此优秀，还真的是便宜你了。”

红莲向千夜望去，从侧后方看，只能看到千夜的侧脸。然而这已经足够，以容貌而论，上位血族一直是整个永夜世界的巅峰，除了少数魔裔能够相提并论，完全可以碾压其它一切种族。而千夜是古老血族的血脉，相较今日的上位血族，少了些许精致柔美，却多了亘古悠远的气质。

仅就吸引力而言，在动荡中的中立之地，千夜的吸引力更要大些。

而且千夜的战力红莲已经见识过了，那是完全不合乎常理的强悍。红莲布下的杀局都有可能重创十六七级的强者，可是在千夜面前全军覆没，却只令他轻伤。

中立之地是一个习惯依附强者的地方。历代以佣兵为生的高胡人就更是如此。

所以红莲心中忽然有了些许异样的感觉。这感觉仅仅是一点，如春初冬末，冰封大地上泛起的一点新绿。

听到宋子宁的话，千夜苦笑摇头，道：“别胡闹了，我是有家的人。”

宋子宁正在喝水，闻言一口水全部喷了出去。这下形象受损，顿时令他气急败坏：“你，你那叫什么有家？你觉得你有家，人家理你吗？就凭你，也想抱人家的大腿？兄弟，醒醒，天还没黑......不，天马上就亮了。”

千夜嘿嘿一笑，“以后总能抱得上的。”

宋子宁叹了口气，道：“你清醒点吧。如果她确实是你说的那样，那你根本就没有机会跟得上她的脚步。就算有一天，你勉强能够和她平起平坐，那又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几十年甚至是上百年，什么人都会变了。”

“等到那时再说。”

宋子宁对千夜的固执无可奈何，怒道：“行！到时候等我见到夜瞳，一定跟她好好说说十七、十九的事。哦，对了，还有小鸟。”

千夜大惊，当场手就那么一抖，越野车差点没翻过去。车里的宋子宁和红莲顿时东倒西歪，撞得不轻。后面的逐风也吓了一跳，以为前方有敌，猛地从车顶探出头，端着机炮东张西望，可是周围一片茫茫夜色，哪有敌人影子？

“大人，敌人在哪？”逐风放开喉咙叫道。

千夜面容僵硬，目视前方，专心开车，就当什么也没有听到。宋子宁强忍着笑，可是双肩颤动，显是忍得十分辛苦。不过他知道，这个时候如果笑出声来，可就糟糕了。

而红莲却是另一种心情，她回头，透过车窗，狠狠盯了逐风一眼。在她心中，这个叛徒才是最可恨的，恨意比千夜都要深得多。

逐风看到红莲冰冷目光，顿时心中一颤。红莲毕竟积威日久，逐风下意识地就有着畏惧。不过他随即想起红莲此刻也是阶下囚，自己又新投靠千夜，正是表现的时候。于是壮起胆子，狠狠地瞪了回去。

红莲万没想到居然会是这种回应，当下差点没气晕过去。不过此时她根本没有能力惩戒逐风，就连开口训斥也办不到。宋子宁可就在旁边坐着呢。

对高胡人来说，如果全身附加的机械不受控制，那可是无法形容的酷刑。红莲本是性格极为刚硬的人，但是被调整过的动力装置折磨了大半天后，也没了死硬到底的意志。

原本红莲对把自己强配给千夜的命运已经接受了，可是千夜居然拒绝。而且听宋子宁话中意思，千夜应该还有一个念念不忘的女人，以致于宁可一个人。这个时候，红莲心中就又有了一点不舒服的感觉，非常不舒服。

ps：祝盟主长公主无定生日快乐！这是迟到的祝福。

章二五 小吹一口死不了

和青月斗了那么多年，红莲也不是没有心机的人。 她当下心念一动，说：“如果你们只是想要我的人，那当然容易，反正我也反抗不了。然而我的真正价值，肯定远在身体之上。连青月都屈服了，那我坚持似乎也没有必要。但是，想要我真心和你们在一起，总要有能够打动我的诚意吧？”

千夜毫不理会，只当没听到。宋子宁却似很有兴趣，回头问道：“想要什么样的诚意？要他只有你一个女人，那是门都没有。这个条件就不用提了。”

红莲顿时气得满脸通红，咬牙道：“我就这么不值钱？”

宋子宁耸肩，“你刚才说过，你的价值不在身体上。”

红莲又怒又羞，道：“那好，我的条件就是，地位一定要比青月高！”

宋子宁哦了一声，拍拍千夜的肩，若有所思地问：“青月是谁？长什么样？”

千夜差点又把车开到沟里去，无奈道：“子宁，七少！你能不能不要满脑子都是女人？”

“那也不能像你一样，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女人吧？而且她现在已经和你没关系了。好了，快说，青月长得怎样，有没有红莲好看？”

千夜很是无奈，“青月是高胡人。”

千夜言下之意，高胡人身上都有不少机械改造痕迹，所以这是个永远不会以美女闻名的种族。

然而宋子宁坚持不懈，“高胡人也是人！”

千夜实在拧不过他，只得含糊道：“长得差不多吧。”

然而红莲却不高兴了，“什么叫差不多！我明明比她好看得多。那个又瘦又平的丫头，哪里好看了！”

宋子宁立刻向红莲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

就这样一路波折丛生，半天的车程，千夜却有种打了一场大战的感觉。好不容易开到了6块边缘，抵达了目的地，这才令千夜松了口气。

他跳下越野车，说：“到了，都下车吧。”

宋子宁左看右看，除了一片茫茫雪山与漫天虚空原力风暴之外，没有看到任何东西。他暗中推衍天机，只感觉心潮涌动，却得不到分毫有价值的启示。这说明要么是推衍到了某个根本惹不起的大人物头上，要么就是根本没有目标，只是因为这里虚空原力太过狂暴，才引起的不适。

“你打算给我看的东西呢？”宋子宁问。

话一出口，他忽然现面前的红莲仰头望天，已是被眼前所见惊得目瞪口呆。而后眼前骤然昏暗，一片漫无边际的巨大阴影迅笼罩了大地。

宋子宁回头一望，整个视野立刻被无比庞大的竜舰全部占据！

英灵殿从虚空风暴中缓缓飞出，无声无息地在空中滑行，最后悬停在距离地面不到五十米的低空。在这个距离上，庞大舰体带来的冲击力几乎让人窒息！

“这，这......”哪怕一向谈笑自若的宋阀七少也失了镇定，一时分辨不出眼前这东西究竟是什么。

从外形上看，它半是巨兽半是战舰，可是帝国中哪有这样的巨舰？最大的战争母船都能够完整地装到眼前这巨舰的肚子里去。也许只有传说中夜之女王那艘在鲜血长河中浸养千年的末日之舟，又或者魔裔皇帝不知隐于何处的黑暗信仰，方能与这艘巨舰一拼高下。

“这是英灵殿，现在算是我的浮空战舰。只不过它只完成了一小半，不，一小半都没到。”

这样的巨舰别说完成一小半，就是还趴在地上飞不起来，都具有无法想像的价值。

宋子宁只是有些失态，而红莲已经完全看得呆了，直到现在都没有回过神来。对高胡人来说，庞大的战争机械具有无法形容的致命美感，让他们根本无法抗拒。

千夜一拍宋子宁，说：“上去看看吧。”

“好。”宋子宁有些迫不及待地腾身飞起，冲入英灵殿。千夜回头看了看红莲，无奈伸手，托住她腰间，带着她一起飞入英灵殿。

逐风则启动了身上的飞行装置，慢吞吞地升空，也跟着进入了英灵殿。

英灵殿内，还有十余个高胡人正在工作，把一台台设备安放在指定的位置上。每一面动力帆都需要大量的辅助设备，才能正常使用。把八面动力帆合并成一面，所带来的工作量呈指数上升，根本不是八倍那样简单。

实际上以地竜脊刺的高度看，动力帆还能做得更大。但是以青月的水准，目前只能设计出八合一的动力帆方案。

哪怕现在仅仅安装了五面动力帆，安装设备和调试也是个浩大工程。千夜此前只是简单把动力帆张开，以此为英灵殿加。而加，不过是动力帆最初级的功能。

船上工作的高胡人都是青月心腹，所以看到红莲，顿时大惊。有两个甚至直接拿起了武器。从这些小细节上，就可以看出红莲和青月之间的关系究竟恶劣到什么地步。

千夜抬了抬手，船上的高胡人就都放下了武器，各回各的岗位，继续工作。现在千夜在青月一系的高胡人中，有极高的威望，可谓令行禁止。而这威望，都是靠实力打出来的。

红莲脸色阴睛不定，显得心事重重。亲眼看到英灵殿之后，她这才明白千夜身后的潜力有多恐怖。哪怕没有一寸土地，仅仅是这艘极大无比的英灵殿，就足以和一个小公国相提并论。

与这个男人为敌，不得不说，是红莲做过最愚蠢的一件事。然而她眼中不是懊悔，而是愤恨，不过愤恨的目光不是对向千夜，而是射向隶属于青月的高胡人。

就在这时，忽然响起一声充满惊喜的声音：“妈妈！”

这叫声一入耳，宋子宁脸色当即大变，身影瞬间如梦如幻，就欲闪到旁边。然而他刚刚起步，就被一颗炮弹般的小身体直直撞中，布下的所有迷乱幻境全都没起作用。

扑通一声，宋子宁仰天翻倒在地，摔了个七荤八素。小朱姬坐在他胸口，小脸上满是欢喜，重重在宋子宁脸上亲了一口，叫道：“妈妈！”

“给我下去！现在，立刻，马上！”宋子宁声色俱厉。可是小朱姬根本不吃他这一套，眉开眼笑，亲热地又在宋子宁脸上亲了一口。

宋子宁连连挣扎数次，一次比一次力大。可是小朱姬实力比起当年实是强了太多，力量大得堪比顶阶凶兽，小手一按，就又把宋子宁按回地上。

红莲睁大了眼睛，盯着宋子宁，一脸的难以置信，还有一副深受打击的神色。这个曾经让她有所心动的年轻人，难道是个女人？

宋子宁眼角余光一扫，顿时把红莲神色变化收在眼底，顿时差点气得晕过去。他奋力挣扎，小朱姬则使出吃奶的劲，**。

可怜堂堂宋阀七少，一时之间竟被压在地上，怎么都翻不过身。

宋子宁毕竟修为深厚，战技之精，就算比不上赵君度和千夜，那也是整个帝国年轻一代都寥寥可数的人物。他辗转腾挪，连使暗劲，眼看着就要把小朱姬给翻下去。

小家伙急得小脸通红，冲着千夜叫道：“怎么办，我还要亲妈妈！”

千夜冷冷地道：“冲他吹口气。”

小朱姬登时一怔，“不好吧？”

“小吹一口，死不了。”

宋子宁本能地感觉不妙，大声喝道：“千夜！你给我等着！朱姬，别听他的，你，你想要干什么！！”

朱姬已经张开小口，一口淡淡青气喷到宋子宁脸上。

宋子宁一声闷哼，顿时全身力气去了大半，原力起伏不定，全然不受控制，就连领域都放不出来了。而且青气无须吸入，只要接触到，就会侵入体内，一路直攻原力漩涡。

宋子宁大惊，急忙运转原力，试图扑灭青气。好在青气又薄又淡，被原力来回几次冲刷，终于消得二净了。

借着这点功夫，小朱姬已经抱着宋子宁，啪啪地亲了好几口，心满意足地跳了下来。

宋子宁狠狠地横了千夜一眼，伸手道：“拉我起来！”

千夜一笑，将他拉了起来，还替他拍拍身上灰尘。

宋子宁哼了一声，拍开千夜的手，向小朱姬招了招手，道：“过来。”

小朱姬一声欢呼，如电飞扑，又将宋子宁扑倒在地。她张开小嘴，就准备再喷一口青气。

宋子宁大惊，一把捂住朱姬的嘴，把那口青气给按了回去。

宋子宁一手拎着小家伙的后颈，把她提了起来，这才能从地上爬起来。他把小朱姬提到面前，把脸一板，道：“你什么时候学会用毒了？”

小朱姬满脸迷糊，“会了就是会了呀！”

宋子宁只觉头疼，知道从她这里问不出什么来，转而望向千夜。千夜道：“你忘了吗？斯图卡的天赋就是毒。”

“斯图卡那也能叫毒？跟我们小朱姬差远了。”宋子宁一脸不屑，把小家伙拎得高高的。

“不过，千，夜！”宋子宁忽然咬牙切齿，“你让她对着我吹气，是怕我死的不够快吗？”

千夜抬头望天，“那一小口哪里喷得死你，顶多半死。”

宋子宁脸色青，怒道：“再多一点我就真要出事了！要不让她吹你几下试试？”

千夜嘿嘿一笑，道：“不用试，肯定没事。”

宋子宁这才想起千夜那变态的血族体质，顿时气得眼前一黑。

“你们两个感情真好。”红莲忽然插口。

“......你，明天就去给青月当副手。”千夜面无表情地道。

章二六 赵宋遗风

红莲一时没有想通自己的话错在哪里，可是被调去当青月的副手却是她万万无法接受的惩罚。¤，她立刻抗辨，表明自己是无辜的，见没有效果，便马上说自身价值在青月之上，并且举了一堆例子。

然而无论她哀求也好，威胁也罢，千夜都无动于衷。

最后红莲恼羞成怒，吼道：“你这样对我，那我宁可自杀！你给我想清楚了，逼死了我，我的母族一定会跟你不死不休的。”

千夜终于有了反应，淡淡地道：“与我为敌的话，你的母族未必能够支持多久。”

宋子宁双眉微皱，向红莲打了个手势，示意她闭嘴。然后拉着千夜开始参观英灵殿，就把这件事搁置下来。

片刻之后，英灵殿缓缓升空，飞向北陆。

当庞大的舰身无声无息地滑入虚空风暴，就此消失后，在山脚的乱石堆中，现出一个白裙少女的身影。她手中提着一个破旧的提箱，就那样立在风中。

山脚的风既烈且寒，阵阵寒风吹起了她那缕缕长发，让她瘦小的身影看起来是那样的孤单落寞。她仰着脸，遥望着远方天际，刚好看到英灵殿消失前最后的刹那。

她的小脸满上是迷茫，目光中依旧是迷茫。

英灵殿折返北陆，千夜要带宋子宁看一看那块神奇的土地。这一路上宋子宁也未曾闲着，他先是用了一整天时间听千夜讲述在中立之地的经历，随后又叫上红莲，听她对中立之地各大势力的见解。这样还嫌不够，七少几乎还和每个高胡人都聊了一会，问了各式各样的问题。

整整两天就这样过去了，将到北陆时，他才完成了这项庞大的工作。而后面一天，千夜就是静心修炼。每增加一分原力，对千夜来说都是再好不过的。

第三天清晨，英灵殿越过浩瀚东海，飞临北陆。从高空俯瞰这片土地时，宋子宁也如当日的千夜一样，一时屏住呼吸，满心敬畏地看着下方这自然的杰作。

似乎整个中立之地的精华，都凝聚在这片土地上。

许久许久，宋子宁才长出一口气，慨然道：“这是帝王之基啊！”

“最开始来到这里时，我可只想有个可以安静生活的地方。”

宋子宁道：“在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乐土，也没有清静世界。所有的安宁，都要靠自己一点一点打出来。就像秦陆的安定，都是武祖和众多先辈打下来的。如果我们想要享受安宁，现在就应该待在秦陆，待在帝都，而不是站在这里。只可惜，我们都不是那样的人。”

千夜也是轻叹一声。

“好了，降下去吧。我很想看看高胡人的新祖地修建得如何了。”

庞大的英灵殿缓缓下降，最后悬停在五十米的空中。宋子宁和千夜一跃而下，逐风也打算跳下时，却注意到了红莲不断向自己使着眼色。最终在她严厉目光下，昔日威严总算有了些用处，逐风便带着红莲从战舰中缓缓跃下。

当千夜离开时，高胡人的祖地还只是一个小小的村庄。而现在，它却变成了一个小镇。虽然小镇上大部分的建筑刚刚打了个地基，还没修建墙壁，但是一个可以容纳千人居住的小镇已经有了雏形。

在镇外，靠近山麓的地方，几座工坊都完成了土地平整的工程。三座动力塔的基座也已建到了两米有余。

没错，就是三座动力塔。从一开始，青月就提出了这个野心勃勃的规划。她一门心思想要把祖地建设成可以生活十万人的大城市，是以所有规划从一开始就留有极大余地。

镇外，几名高胡人驾着载重卡车改装的推土机，正在忙碌着开辟道路。其中一条道路通向海岸。那里现在还什么都没有。

这一切，都是青月和几十个高胡人干出来的。可以想象，在过去这段日子里，他们究竟度过了多少个时刻劳作的不眠之夜。

看到新的祖地，红莲完全震惊了。她偷偷向千夜望了一眼，目光里有说不出的复杂。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理解，为何以青月的高傲，还是甘心臣服在千夜脚下。

“走，我们绕着这里走一圈。”宋子宁当先飞起，千夜随即跟上，两人瞬息远去。

此刻红莲和逐风都留在原处，英灵殿就悬浮在五十米空中。现在红莲身上除了能源供应不足之外，没有任何束缚。而逐风更是身背机炮。貌似在这一刻，他们两个人的武力可以压倒所有高胡人，甚至有抢夺英灵殿的可能。

红莲咬着下唇，忽然向逐风伸手，道：“给我能源黑晶。”

“这！小姐，这......”

“给我！！”

逐风面容复杂，最后还是低下了头，伸出右手，手心中一块高纯度的能源黑晶正自熠熠生辉。

红莲一把抢过黑晶，安放在身体的动力插槽内，随即身上各处都响起动力装置的轻微蜂鸣声。她脸上满是沉醉和欣悦，久违的力量终于回到了她的身上。

红莲并未陶醉多久，眼神转眼间就变得清冷。她一跃而起，在空中滑翔百米，然后再行跃起。转眼之间，她就冲到小镇边上。

青月正站在高处，手拿图纸，对比着工地实景，潜心思索着。忽然，她耳边响起了红莲的声音：“给我看看。”

还没等青月反应过来，红莲就一把抢过她手中的图纸，认真看着。

青月看到红莲，顿时大吃一惊。刚刚千夜到来的时候，她一心都扑在祖地建设上，根本没就没有注意到千夜。

她退了一步，想说什么，可是看到红莲的样子，却又忍住。

红莲端详了几分钟，伸手从青月手中抢过一支笔，毫不客气地在图纸上画了几个标记，说：“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明显规划得不对，那些建筑怎么能这样摆放？还有这条路，至少得加宽一倍，否则等祖地规模超过一万人，一定会在这里堵死的。”

接下来，红莲又挑出了十余个细微错处，青月在旁边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在规划建设这一项上，青月确实不如红莲。她能够夺得战女之位，还是依靠战斗艺术上的过人天份。

如此一幕让在场的所有高胡人都暗自惊奇，不过他们随即就投入到新祖地的建设中去。

或许没有人能够理解，在流浪了几百年之后，以佣兵为生的高胡人对一块家园的渴望。

千夜和宋子宁一边巡视北陆，一边聊着中立之地乃至当前的局势。凡是和千夜有关的事，宋子宁都问得很仔细。

两人来到最北之处，这里的山峰最高，也最险峻，到处都横扫着致命的虚空风暴，那些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一旦被扫中，就是最坚固的合金也抵抗不住。

千夜和宋子宁此刻倒是不惧，原力需用原力来挡。宋子宁的三千飘叶领域不光能够变化幻境，亦能稳固周围空间，排斥虚空原力。此刻在两人周围，俨然一幅水乡图卷，和周围的酷烈环境截然不同。

此刻两人浮空而立，千夜看着脚下的潺潺碧水，莲叶荷塘，岸边一株垂柳在随风飘舞，甚至扑面而来的微风都夹杂着暖暖湿意，好一片祥和之景。如果不用真视之瞳，千夜也难以看出破绽。

不过对这美景，千夜一点也不欣赏，认真地问：“风景不错，消耗原力也大吧？”

宋子宁折扇一开，微笑道：“区区小事，何须放在心上？”

千夜又盯着他的折扇，问：“这么冷的天，你热吗？”

宋子宁冷笑，“这叫风雅，这把扇子只是个符号，象征！”

“好吧，原力损耗大吗？”

“有点......”宋子宁脱口而出，然后才发觉失言。

千夜微微一笑，稍许张开领域，空中隐有潮音起伏。不过他的领域一出，那些美景立刻变得风雨飘摇，扭曲不定。

宋子宁瞪了千夜一眼，向下方一指，道：“什么是宝藏，这就是宝藏。这里被虚空原力浸润了不知道多少年，如果我们能够把下面这座山脉挖开，里面不知道会有多少矿脉。而这片土地，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说不定是当年虚谷星坠落的一块碎片。如果此情此景被帝国知道，多半会派只远征军过来吧？”

望着那高耸入云，横亘千里的山脉，千夜却是皱眉，“想要挖开它，恐怕得有几十万人干个上百年吧？”

“不用，你找几个天王大君作帮手，几天就挖好了。”

“......还是找几十万人慢慢挖吧。”

宋子宁出神地看着这具山脉，良久方叹息一声，道：“真是无双美景！”

千夜一头雾水，可是在这方面又不敢胡乱发表看法，只能虚心问道：“美在哪里？”

宋子宁手一挥，气势如虹地道：“此情此景，若是成画，画名当叫做：富可敌国！”

千夜领域一阵不稳，差点从空中掉下去。原来宋子宁眼中雄山险峰都是虚妄，地下那条条矿脉才是真意。从这一点上看，倒真不愧是宋阀出来的。

章二七 醒时再见

宋子宁容色一正，道：“这块地方，你我知道就行了，短时间内绝不能泄露出去，否则说不定会有大麻烦。＋◆，我看那些高胡人也不一定靠得住，所以还得用些手段，严格控制进出。”

千夜点头，正该如此。

宋子宁沉思一会，又道：“我的宁远重工还有些积蓄，可以采购一批设备物资，先行运过来。这几天你用英灵殿带我到外空，绕着北陆飞几圈，看看航线怎么定。选定航线后我就先回去，把那批设备先运过来再说。另外，我会从宁远和暗火调一批心腹过来，也能对高胡人产生制衡。”

在这方面，千夜自知远不及宋子宁，所以全部点头。

“对了，你最好在外面也建个佣兵团。无需有多强大，只要是个壳就行，日后我们先把自己人塞进去搭起骨架，再慢慢招募人才。日后发展起来了，许多地方都需要这种常规武力去维持。”

千夜点头，一时只觉得千头万绪，有些不知从何下手。

正好宋子宁在旁，千夜忽然想起一件压在心底很久的事，说：“子宁，这艘英灵殿当年是指极王起始修造的，北陆也是指极王最先发现。现在英灵殿核心地竜心脏上，还留有指极王的一道后手。我担心，一旦我们发展起来，会不会惊动指极王。另外......”

犹豫一下，千夜还是道：“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陷阱。”

宋子宁先是一惊，细思之后，道：“以指极王的心性修为，按照常理来说，世俗的产业财富应该已经不放在眼里了。如果他想要争，恐怕放眼整个帝国，也只有一个位置可以争。”

千夜点了点头，知道宋子宁指的是帝位宝座。然而这么多年过去，指极王显然是对大位没什么兴趣。

涉及到指极王，宋子宁就变得凝重且严肃。他沉吟道：“不过你说这里是他老人家当年的葬心之地，一旦让他翻出这段回忆，会发生什么，倒确实不好说。所以得想个什么办法......”

七少来回踱了几圈，忽然眼睛一亮，笑道：“我想到了一个方法，至少可以让他老人家不至于恼羞成怒，见面就出手把你打死。这一次你可真得好好谢谢我！”

“什么办法？”

宋子宁哈哈一笑，道：“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好了，时候不早，我们该回去了。”

千夜知道问也问不出结果，只得无奈和宋子宁启程返回。千夜心中总有隐隐的不安，每当宋子宁是这种表现时，往往干不出什么好事。

回程时两人自然取道直线，半日功夫就到了高胡人正在修建的祖地。

此刻红莲换上一身工装，正和一群身强力壮的高胡人在一起，用力从卡车上搬下一块块巨石，再填到挖好的深坑里，作为地基。青月也不再手捧图纸，同样换上粗糙工服，和高胡男人一样干着重活。

红莲这个样子让千夜和宋子宁大为意外，宋子宁脸色立刻一寒，把红莲叫了过来，问：“你的动力晶石是哪来的？”

红莲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逐风脸色大变，显得很是局促不安。他的神情变化哪里逃得过宋子宁和千夜的法眼，宋子宁向他望了一眼，淡淡地道：“千夜，看来你这个部下还没有收服啊。”

“不关他的事，是我逼他的！”红莲大声道。

宋子宁面如寒霜，说：“看来还是你的命令管用。是不是，逐风？”

逐风吃吃地道：“这个，不是，其实是......”

红莲上前一步，挡在逐风身前，直视着宋子宁，说：“这是他帮我的最后一个忙。他不得不帮，因为我救过他的命！”

千夜这时道：“她也没做什么，这个地方没有浮空艇，也无法离开。要不就给她动力晶石吧？”

宋子宁摊手，道：“逐风是你的，红莲也是你的。你想怎么做，当然随便你。”

千夜微微一笑，不理会宋子宁的小别扭，对红莲道：“怎么不逃？”

红莲抬起头，和千夜对望着，一字一句地说：“为什么要逃？我和你有仇，但我首先是个高胡人，有义务建设自己的祖地。当然，我还是看不惯青月，别想我给她当副手。”

她这句话声音不小，青月在远处也听到了。她直起身体，说：“只要你能完善规划，我可以给你当副手！”

红莲一怔，不知该说什么了。

宋子宁向千夜道：“挺会选人的，有进步。”

调侃了一句，宋子宁就说：“别耽误了，快点确定航线。”

千夜点了点头，启动英灵殿，飞入虚空。以英灵殿的速度，环飞北陆也要花去两天时光，不过宋子宁终于找到了一条秘密航线，可以绕过东海陆块，直接在北陆登陆。

确定好航线之后，宋子宁就不再多做停留，让千夜直接送他到东海陆块的港城，在那里他将转乘浮空艇离开。

这次千夜选择的是直接穿越东海。英灵殿飞在虚空与陆块保护层的边缘，东海内为数众多的恐怖凶兽都威胁不到英灵殿。另外英灵殿还保留着少许地竜余威，任何凶兽一闻到虚空巨兽的气息，都会远远逃走。

临别之际，宋子宁忽然想起一事，对千夜道：“你那根枪管给我。我在帝国那边还有些资源，这次回去看看能不能配出一把枪来。”

千夜点头，取出枪管，连同枪身一起交给宋子宁。

宋子宁将它背在身后，拍拍千夜的肩，道：“等我回来，介绍美女给你认识！”

也不等千夜抗议，宋子宁就跃下英灵殿，迅速远去，消失无影。

千夜站在地竜头顶，望着宋子宁远去的方向，有些怅然若失。如果宋子宁没来，他还不会想起那么多的往事。而现在，帝国的事，帝国的人，全都一一涌上心头，挥之不去。

千夜叹了口气，让英灵殿缓缓掉头，准备返回东海。小朱姬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问：“妈妈走了？”

千夜摸摸她的头，“很快就会回来的。”

“多快？”

“你睡一觉，醒了就会看到他了。”

小家伙懵懂的点头，“我困了，现在就去睡。”

此刻英灵殿顶，刚刚铺就的甲板上，一群高胡工程师正把一面新的动力帆悬挂在脊刺桅杆上。随着巨大动力帆徐徐展开，人们爆发出阵阵欢呼，英灵殿的速度又加快少许。

在英灵殿中工作的高胡工程师虽然只有十几个，但个个没日没夜的工作，硬是在短短时间内完成了数百工程师耗费几月才能完成的动力帆装配。他们对青月忠心耿耿，也知道新祖地的安危日后就取决于英灵殿的完善程度。

因此和建设祖地的高胡人一样，舰上的高胡人也同样迸发出无法想象的能量。

英灵殿缓缓飞入虚空，在高空停留。而千夜则离开英灵殿，准备前往南青城。算算时间，第一批四台的弩炮应该到货了。虽然这些弩炮只是二手货，可是至少让英灵殿有了初步的武装，免除了战斗只能靠撞的尴尬。

当然，放眼整个永夜，也没有多少船能够撞得过英灵殿。

南青城似乎不是千夜的福地，基本上每次到这里，总会遇到这样那样的事端。若是在帝国，或许千夜早就夜入南青，暗中取走纪瑞的性命了。

但是在中立之地，这才是常态。任何生意开始时，双方第一个想法不是如何赚钱，而是看能不能把对方吞掉，独吞所有货物生意。在中立之地，若是纪瑞要杀，那就没有不可杀之人。

千夜已经想明白了这个道理，是以再一次光明正大的进了南青城。

守城的军官看到千夜，自然热情洋溢，招呼得无微不至。千夜是南青城的大主顾，几笔生意让南青城赚得盆满钵盈，城卫军都开始加餐了。另一方面，也是千夜凶名在外，整个疾风之怒佣兵团都败在他手上，区区几个城卫军哪敢招惹这等凶人。

坐上了军官的越野车，千夜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道：“不会前面又有埋伏在等着我吧？”

那军官立刻汗就下来了，一连声地道：“不会！绝对不会！若是真有埋伏，小人这不是把自己的小命也搭上了吗？再者说，小人怎么知道你这个时候要来啊！就算埋伏，也不是这样埋伏的对不对？”

这军官口齿倒是伶俐，千夜微微一笑，不再调侃他，径自闭目养神。

越野车轻微摇晃着，驶向城主府。

千夜看似在闭目养神，实际上感知全开，微张一线的眼中，瞳孔隐隐泛动蓝色光芒。他已启动了真实视野，时刻监视着周围的原力变化。

在真实视野中，原力的一切变化都难以逃得过千夜的眼睛。即使是收敛了气息，除非是像血脉潜伏这样的逆天能力，否则越是强者，越是会对原力有所影响，从而被看出端倪。

在南青城中遇到如此多的事，千夜再怎么迟钝都学会了小心。

越野车转过一个街口，就驶上了正对城主府的大道。此刻在真实视野中，城主府上空如同酝酿着一场风暴，庞大的虚空原力如飓风眼一般正围绕着城主府，在缓缓旋转。

千夜忽然睁开双眼！

章二八 伏袭

南青城中并无神将，现在突然多出来这样一位强者，针对的是谁，不言而喻。

千夜毫不犹豫，一拳轰碎车顶，冲天而出。

这时一个深沉且又霸烈的声音在南青城上空回荡：“现在还想走吗？乖乖给我留下来吧！”

一道乌青色的原力旋风冲天而起，从风暴飞出一道身影，若闪电般向千夜扑来！

这道身影一出现，即有号令天地之威，似乎整个南青城都臣服在他脚下，城市范围内的一切，无论是原力还是建筑，有生命还是没有生命，都对千夜充满了敌意。刹那之间，千夜竟有举世皆敌的感觉！

飞来的是一个身材极为高大，满头长风飘逸的彪形大汉，双目如电，顾盼间自有凛凛杀气。他望定了千夜，目光如有实质，若两条铁链，将千夜牢牢束缚在空中。

这就是神将之威，举手投足皆有天地大力相助，甚至无须动手，只要目光就能将普通战将制住。

此刻时间似缓实快，千夜望着对面冲来的大汉，问道：“狼王？”

“正是！束手就擒，说不定还能留下一命！”

说话间的功夫，狼王已经到了千夜面前，大手一张，抓向千夜脑袋。

这一击狼王志在必得，在他看来，千夜无论如何挣扎，都逃不出自己手心。双方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大到了根本没有挣扎的必要。

就算千夜挣脱束缚，整个南青城此刻都是狼王的领域，在领域之内，狼王可以瞬息而至，可以目光锁敌，是真正的来去如电，千夜又能逃得到哪里去？

然而千夜一声长笑，全身一震，竟硬生生地将束缚全部震碎！

一得自己，空中即隐隐出现一道淡淡红线，通向远方。一看书·1kanshu千夜身影一阵模糊，已然消失无影。

空中响起一声霹雳，狼王五指收拢，指间电光雷火，四下喷溢。这一抓威力非凡，就是坚不可摧的合金也能给当场熔化掉。然而千夜却已不知去向，他这一抓落了个空。

狼王大怒，双眼猛然喷出近一米长的原力光芒，扫视着天上地下。只要在他的领域中，千夜就休想逃脱。

可是狼王的目光扫过整个南青城，每个角落都不曾放过，却无千夜的身影。千夜就如凭空消失了一样，任狼王怎样搜索，都找不到半点蛛丝马迹。

狼王怒火上涌，全身燃起深青色的火焰，有若降临人间的杀神。他飞上高空，举目四顾，眼中光芒忽吞忽吐，急切时甚至喷吐到数米之外。

然而任他如何努力，就是找不到千夜。

狼王怒极，右手缓缓提起，指掌间雷电缭绕，庞大的原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他上方形成了一个恐怖的原力风暴。这一击若是落下，威力足以毁灭大半个南青城。

上方城主府中，纪瑞冲天而起，气急败坏地道：“狼王！你这是要毁我的基业吗？”

狼王眼中光芒徐徐敛去，哼了一声，道：“怎么会？本座和城主的合作才刚刚开始。只不过那千夜究竟藏在何处，城主可有想法？”

纪瑞苦笑，“现在整个南青城都在您的领域之内，谁还能藏人？这千夜要么就是有隐匿气息的秘法，要么已经逃离了南青城。”

狼王脸色阴沉，沉声道：“在本座眼皮底下，他如何出的南青城？”

纪瑞急忙道：“这我怎么知道？我也只是猜个可能。一看书w ww·1kanshu”

狼王哼了一声，感知又反复在南青城内扫过，依然是徒劳无功，这才无可奈何地收了领域。维持这么大规模的领域，对狼王来说也是沉重负担。

他双眼微眯，环顾一周，最后望向城外茫茫荒野，显得迟疑不定。

就在那一瞬间，千夜如同从这个世界凭空消失，再也不见踪影。以狼王见识，都不知道千夜是如何逃脱的。若说能够达到类似效果的手段，那就是破开虚空，直接离去。

在刚才时刻，狼王确实感觉到了空间波动。不过他随即摇头，把这个想法抛到在一旁。能够穿梭虚空的，不是天王大君，也得是只差一步的绝顶人物。现在就连狼王自己都没这个本事，更别说区区一个千夜了。

百思不得其解，狼王也只能暂时放弃，满心不甘地随着纪瑞返回城主府。纪瑞随即安排城卫军封闭四门，全城搜索。不过谁都知道，这不过是个姿态而已。连狼王的领域都找不到千夜，一群连战将都不是的城卫军又能干什么？

城主府内，狼王和纪瑞相对而坐。狼王缓缓地道：“让千夜逃了出去，可是心腹大患。”

“是啊！”纪瑞一声长叹。

狼王笑了笑，道：“只是城主你的心腹大患而已。下次再让我遇到，他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不过，纪城主，他能够从我手里逃得掉一次，那就能从你手里逃掉十次百次。你这南青城的守卫，可要好好弄一弄了。”

纪瑞一脸苦涩，叹了口气，半天说不出话来。

以千夜的神出鬼没，什么样的防卫能够拦得住他？连狼王亲自出手，都被千夜给逃了，就算纪瑞自己晚晚巡夜，又有何用。纪瑞有些不为人知的压箱底手段，但真的用出来，也不过和狼王寻常手段差相仿佛。

两人相对无言，狼王的心情也极是不好，直到现在他都想不通千夜是如何逃脱的。或许张不周会知道答案，可是现在他最不愿意见到的人，恐怕就是张不周。

最终还是狼王打破沉寂，道：“你也不用担心，等这边的事办完，我就会亲自出手追杀千夜，除非他从此再不出现，否则的话必会死在我手里。”

“他恐怕不会留在东海了。”纪瑞苦笑着道。

东海是张不周的势力范围，即使蛛帝和月光白魔鬼，也会受到影响。如果千夜够聪明的话，自然不会在此险地多作停留。逃到中立之地其它地方，比如鲜血王座，狼王再凶狠，也不敢到那里撒野。

狼王哼了一声，冷道：“希望他够聪明，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说罢，狼王拂袖而去，自去休息。留下纪瑞独坐静室，心事重重。

如是转眼间夜色已深，纪瑞长出一口气，站了起来，自语道：“先过几年太平日子再说，真到那一天，再想办法。”

他苦苦思索了一晚，也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来。千夜居然能够从狼王手下逃脱，这是他事先万万想不到的。现在回想起来，当初千夜在他面前有恃无恐，恐怕就是因为这个手段。

千夜因何能瞬间消失，以纪瑞的识见，也和狼王一样，全无头绪。此刻纪瑞心中不知多少次在后悔，早知如此，真不该答应狼王的条件。不掺合进千夜和狼王之间的仇怨里，顶多就是让狼王多赚点钱。

纪瑞想得很清楚，钱这东西虽然可爱，但总是赚得到的。

而千夜这样的仇人，一旦结下了，却真不知今后还能睡多少个安稳觉。

纪瑞起身，在书房里踱来踱去，脸色渐渐阴沉，一口一口叹着气。既然已经得罪了千夜，那就索性得罪到底。现在不除去千夜，等再过几年千夜成长起来，怕是无人能制。

这时响起敲门声，纪瑞正心情不佳，闷声斥道：“有什么事这么重要，非得这个时候说？”

门外响起关中流的声音，“城主，兄弟们已经把城里都快翻过来了，可根本没找到那人的踪影。现在弟兄们都累得不行了，您看”

“收队吧。”纪瑞本来就不指望城卫军能够找得到千夜，只是求个心安而已。但此刻听到坏消息，心中还是一阵失落。

等关中流离去，纪瑞长叹一声，自语道：“总还能过两年安生日子吧？”

无论狼王还是纪瑞，都没想到千夜此刻就站在南青城外。他看看城墙上密密麻麻巡逻的士兵，眼中满是冷笑。

千夜腾身而起，若一缕轻烟上了城墙，然后自两队巡逻士兵中间穿过，轻描淡写的就进了南青城。这几下看似容易，实际上并不简单，从始至终，千夜只是动用了一点点原力，从气息上看也就是三四级的样子。

这种级别的人在南青城一抓一大把，白天黑夜翻墙来去的不计其数，毕竟在中立之地，谁家还没点见不得人的事。城卫军也深知其中奥妙，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就算狼王感知扫过此刻的千夜，也只会把他当作那些蝇营狗苟的蝼蚁之辈，然后忽略过去。

进入南青城，千夜穿街过巷，身影时隐时现，终于来到了城主府外。他抬头向城主府望去，双瞳泛着一点蓝色。

城主府上空，依旧有庞大的虚空原力在缓缓盘旋，但是远不如开始时狂暴。说明此刻狼王并没有催运原力，未在备战状态。

千夜来到城主府墙边，伸手一抓，五指就插入墙壁，微一运力，整个人就轻飘飘地上升，到了墙头。他完全依靠的是身体力量，原力纹丝不动，单凭感知的话，只会把千夜当成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

...

章二九 复仇

站在原本哨兵的位置上，千夜一动不动，看起来这个岗哨就像从未有过变化。只有暗夜星空中的两点微蓝，显示出和之前的些许差异。

夜幕之下，城主府内一片寂静，点点幽暗灯光照亮了一些角落，却使整个府第显得更加阴森可怖。这个晚上，没有饮宴和歌舞，就连仆人们也个个都轻手轻脚，惟恐弄出声音，引起大人物们的注意。

虽然这些下人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小人物们独有的敏锐却让他们知道现在狼王和城主心情很不好。

千夜的鼻子忽然动了动，闻到了夜幕下的一缕血腥味。血气极淡，但对于拥有血族体质的千夜来说，味道却十分明显。而且这是很新鲜的血气，应是刚流出身体不久，还带着温热气息。

千夜向城主府中央望去，只见那里有一座小楼还亮着灯光，血气就是从那个方向传过来的。

这时小楼房门打开，几名仆人抬着一具尸体从里面走出。他们脚步匆匆，贴着墙根行走，正好从千夜下方路过。或许是离得远了的缘故，他们大着胆子轻声交谈。

“死的真惨。”

“运气不好啊，谁让她去给那位送水果呢。”

“我听说，她是得罪了副总管，所以才摊上了今天这个差事。”

“嘘！小声点，当心被人听到。传到副总管的耳朵里，明天就是你给狼王送水！”

那仆人吓得一抖，差点把手里的尸体扔到地上。几个仆人不再说话，加快脚步，从侧门出了城主府，消失在夜色之中。

这时千夜的目光已经锁定在小楼上。从刚刚那具尸体上，他闻到了狼王的气息。现在看起来，狼王就住在那里。

小楼没有什么护卫，也没有暗哨。神将所居之地，哪还需要人警卫？

不过千夜并没有进楼偷袭，而是好整以瑕地取出双生花，微运原力，令双枪合一。

然后，千夜目光落在了狼王所居的小楼上，释放出一缕杀意。

神将级的感知何等敏锐，几乎是在目光落在小楼上的瞬间，一道冰寒、庞大的感知就汹涌而至，瞬间淹没了千夜所在的哨塔。

千夜并没有隐藏，而是释放出一道属于自己的气息。

小楼中忽然响起一声惊雷般的怒吼，楼顶轰然破碎，狼王身影从纷飞的砖石中冲出，向着千夜咆哮：“你居然还敢出现？！”

狼王等来的不是畏惧或逃跑，而是一个冰冷的声音：“我为何不敢？”

下一刻，狼王眼前骤然出现一点光华，却似足以将整个世界照亮！

在光芒中，狼王看到一片纤细飞羽破空而来，直射自己心脏！

这片飞羽快到不可思议，快得超越了时间和反应，狼王在措不及防之下，已是不及闪避。

狼王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一声狂吼，身体瞬间凝停在空中。然而那根光羽一个转折，依旧对准了他的心脏，直直射来。

狼王再也无力腾挪，眼睁睁看着光羽没入胸膛！

他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身体僵硬，忽然从空中坠落，重重摔入废墟。

天地寂静了短短一刹，紧接着废墟突然炸开，猛烈的冲击波顷刻之间摧毁了小半个城主府。在另一个方向上，一道原力护罩瞬间升起，虽然被冲击得忽明忽暗，但终究是挡住了冲击波，护住了后方的半个城主府。这是纪瑞，虽是仓促出手，还是勉强挡住了余波。

在另一个角落，同样升起原力护罩，那是关中流。然而他的原力护罩就如狂风中的烛火，在冲击之下摇曳不定，转眼间就被扑灭。

关中流立在屋顶，脸色忽地惨白，喷出一口鲜血。不过他好歹挡住了大半冲击波，城主府这一角勉强得到保全。

冲击波轰轰隆隆，如滚滚浪潮般一道接着一道，随后狼王如炮弹般从废墟中弹出，直上高空，狂暴酷烈的领域扑天盖地的洒下，罩住了整个南青城。

在狼王坠入废墟的一刻，千夜转身就逃，根本不看那一枪的结果。其实也不用看，狼王没有丝毫准备，怎么都避不开原初之枪。

等狼王第二次从废墟中升空，千夜已在千米之外，并且还在提速，眼看就要冲出南青城，脱离狼王的领域。

狼王怒极，忽然仰天长啸，现出狼人形态，随即化为青影，向千夜疾追而去。

自加入张不周麾下之后，狼王还从未在众人面前现出狼人形态。他心思其实十分细腻，惟恐引起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之类的想法。现在实在是怒到了极处，才显现狼人形态，全力疾追。

空中一道青线如闪电一般瞬息远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纪瑞升上半空，极目远眺，神态凝重。关中流勉强升空，来到纪瑞身边，道：“真没想到他不光敢回来，还敢出手偷袭狼王。这样的人”

关中流没有说下去，不过彼此心中都明白，千夜绝对是那种有仇必报的人。惹下这样一个生死大敌，谁都高兴不起来。

纪瑞听出关中流话中有隐隐责怪之意，叹了口气，无奈说：“狼王登门，让我怎么拒绝？”

“蛛帝和面具那边，难道没有反应。”

“没有。”

关中流顿时不说话了。如若这三大势力达成协议，纪瑞还真没有丝毫拒绝的能力。

“城主，您看这次狼王能抓到千夜吗？”

纪瑞摇头，“我也不知。”

“刚刚那一击是什么名堂，我就看到一道光，然后就感到心惊肉跳的。”

纪瑞脸色有些灰暗，片刻之后方道：“那一击，如果是落在我的身上，恐怕这城主就要换你来坐了。”

关中流遽然而惊，万没想到千夜竟有如此惊天一击，难怪纪瑞脸色如此难看。

此刻荒野之上，狼王全速疾飞，感知始终牢牢锁定前方的千夜。

双方的距离正在逐渐拉近，狼王右手中早就积蓄了满满的雷光，只等接近到百米之内，就要凌空一击，将千夜轰成焦炭。

他其实更想生擒千夜，然而千夜速度极为惊人，已经追出数十公里，两人间距离仍有数百米之遥。再加上千夜那突然消失的本事，狼王心知自己没有生擒他的能力，只能退而求其次。

得不到千夜修炼的秘密，得到他的宝物也算不错。狼王对千夜刚刚那一击心有余悸，对能发出那一击的原力枪就更是心中炽热。

“老实停下，为我效力，我就饶你一命！”狼王高声叫道。

千夜回以一声长笑，连话都懒得说一句。一路上，狼王不只一次试图威胁、劝降或招揽，千夜都以讥笑回应，气得狼王如欲喷火。

眼见距离拉近，狼王又是一声长嗥，领域当空而降，将千夜罩在其中。随即狼王身影模糊，现出道道残影，瞬息间出现在千夜所在的位置。

然而在领域落下的瞬间，千夜猛然提速，身上迸发出不可思议的恐怖力量，竟只凭身体力量震碎了领域束缚，扬长而去。狼王这志在必得的一扑，也就扑了个空。

瞬发领域，再启动穿梭能力，对狼王消耗也是极大，几个呼吸才恢复过来。这段时间狼王速度骤降，又被千夜拉开了距离。

狼王又惊又怒，怒不必说，惊得却是千夜那恐怖的身体力量。纯以力量而论，就是狼王想要压制千夜也得颇费力气。可狼王是谁，若是在永夜体系，他是接近公爵的一方豪强。狼人又以兼具力量和敏捷著称，压制个小小的千夜居然也要如此费力？

被千夜拉开的几百米距离，又得追上几十公里。虽然以两人此刻速度，上百公里也不过转眼间的事，可是狼王却是越来越暴躁。如果这次还追不上千夜，即便是他，潜意识中也多了一丝恐惧。

千夜太大胆了，竟然在逃出生天之后的当夜就潜回来突袭报复。这样的人要是不杀掉，狼王自己也还罢了，麾下的战将亲信，乃至家人们怎么办？

想到这里，狼王再无保留，从空中落下，四爪着地，一个纵跃就是数十米，飞扑千夜。自空中落地之后，狼王速度大增，和千夜的距离迅速缩短。

只是以狼王的身份，这般似野兽一样四爪着地的奔行，着实有失尊严。好在这里是荒野，人烟稀少，没有什么人看到。而且狼王搏杀千夜之心极为坚定，就算被人看到了，大不了事后灭口就是。

两人之间的距离从近千米，拉近到数百米，再到不足百米。狼王右爪中雷电缭绕，已在射程之内。可是他仍是隐约不发，试图近些，再近些，万无一失时再给千夜一招致命的雷霆一击！

转眼间两人距离已不到五十米！

前方的千夜忽然一个疾冲，在空中转身，在飘身后退中面对狼王。看到千夜那带着讥讽的笑意，狼王忽然心中生出不寒而栗的感觉。

千夜双手持枪，手心中忽然光芒大盛，一根光羽飞射狼王。

原初之枪！

章三十 邂逅

在这个距离上，狼王根本躲不开原初之枪，甚至连遮挡要害都办不到。 ﹤

第二根光羽瞬间没入狼王胸膛！

狼王瞬间全身僵硬，但冲势不止，四爪在地面上犁出道道深沟，直向前冲了近百米这才停下。

千夜头也不回，迅远去，借助荒野起伏不定、复杂崎岖的地势，顷刻间消失无影。

狼人生命力顽强，虽然连中两记原初之枪，但千夜深知这恐怕还要不了狼王的命。就算狼王重伤，濒死前的一击想必也异常凶猛。千夜可不想身试狼王杀招。

此次连中两记原初之枪，就算狼王能够恢复过来，也是原气大伤，恐怕都会影响日后升阶。对于狼王来说，损失实在惨重，因此也对千夜恨之入骨。

他忽然动了一下，全身上下骨节出密密麻麻的声音，僵硬的身体强行开始活动，从泥土里拔出了身体。

狼王缓慢而又坚定地向着千夜逃离的方向迈动脚步，动作越来越快，几个呼吸的功夫，他便提起度，开始奔跑。

狼王深信，出石破天惊的两记原初之枪后，千夜必定已近枯竭，就算是跑，也跑不了多远。

很快狼王就将再次达到全，而千夜的身影又在前方时隐时现。狼王一声长嗥，声震百里，度骤增，几乎是贴地飞行，化作一道青色闪电，向千夜疾追。

然而就在他行将到达极的刹那，从旁边一座小土坑里突然跳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狼王心头骤升寒意，可这时冲势已成，新力未生，又无领域，根本不及转向。他勉强回头，刹那间的印象中只有飘飘白裙，和一把闪着寒光的奇异大砍刀。

砍刀轻而易举的破开狼王护身原力，斩入他的后腰，并且准确无误的截向脊椎的骨节连接处。

狼王此刻真切嗅到了死亡气息，歇斯底里的咆哮中，右爪回击，积蓄了许久的黑霆全部轰向少女。

少女一个后跳，也不过跃出十米，根本没有跳出雷霆的范围。但她将还沾着狼王鲜血的砍刀往地上一插，自己又退了一步。

十余颗青色雷球如飞蛾扑火，全部空中转向，猛地冲向砍刀，将砍刀几乎变成了雷光之刃。少女就站在旁边，多少受了些余波轰击，脸色顿时苍白了几分。

就在这时，谁都意想不到的是，她居然冲上前去拔起那把满是雷光的砍刀，又向狼王扑去！

狼王大吃一惊！他深知自己出手的雷光威力，此刻重伤之余，哪敢来接自己的全力一击？

狼王侧身闪避，砍刀落空，但少女又向狼王扑去，伸手点向腰间伤口。她的出手极为狠辣阴毒，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狼王几乎无可防御，只得运原力强行抵抗，同时勉强一脚向她踢去。

出人意料，少女的攻击绵软无力，却一把夺下了狼王腰间的口袋。不过她大腿被狼王一爪擦过，留下四道深深血槽。

狼王伸手想去抢夺腰袋，忽然间心中一动，转头望去，只见千夜正全冲来，相距已不到百米！

狼王忍痛放弃腰包，当机立断，转身就逃。少女的一刀认真说只是皮肉之伤，却把狼王一直压着的原初之枪伤势全部引。再留在这里，被千夜和少女夹击，恐怕是凶多吉少。

狼王千里逃遁，千夜和少女谁都没有追，反而成隐隐对峙之势。

在千夜的印象中，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白空照了。此次重见，少女依旧是那样一副单薄和迷茫之姿，身上总是穿着最简单的白裙，没有任何饰物。少女们应该有的一切，在她身上都看不到。

白空照此刻右手手心一片焦黑，这是她刚刚挥动沾满雷火的砍刀追杀狼王所致。左边白裙则是片片破损，露出肤色苍白的大腿，那四道深深的血槽看起来触目惊心。

鲜血还在顺着伤口不断流出，将她大半条腿都染成了鲜红。

白空照似乎一点也感觉不到腿上伤口的疼痛，只是静静地看着千夜。

千夜忽然感觉有些头疼，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是过往的经历不断提醒着他，任何被她外表迷惑，小看了她或是心软的人，下场都很惨。

“我已经放过了你一次。为什么来中立之地，为什么要插手这场战斗？”

千夜主要的目的还是想问清楚她的来意。少女出没的任何区域，危险系数都会直线上升。另外，她是孤身前来，还是背后有白阀支持？得到大势力支持，那又是一种情况。

“为了......这个。”少女扬了扬手中的腰袋。这是她近乎冒死从狼王身上抢下来的，而从狼王随后的表现来看，似乎也非常看重这个腰袋，冒着伤势全面作的风险，也想要把腰袋抢回来。

随后，当着千夜的面，少女将狼王的腰袋打开，将里面所有东西倒在地上。腰袋不大，里面装了些黑晶、印章以及杂物。唯有两个精致的手掌大小的盒子引人注目。

少女打开盒盖，每个小盒内都放着一颗晶莹剔透的晶体，内中氤氲缭绕，烟霞升腾，看上去无比绚烂神奇。看到晶体的刹那，千夜就有一种天然熟悉的感觉，而且体内原力漩涡都在蠢蠢欲动，想要吞噬。

原晶，竟然是两颗原力结晶！

原力结晶对于神将以下，以及那些无望神将的人都有极大的诱惑，植入一颗原力结晶就相当于获得了一项神将级的能力。某种意义上说，可算是一种人造的半神将。

难怪狼王会对这个腰袋如此看重。这样重要的东西，自然要贴身携带。

只是不知道白空照是如何知道狼王身上藏有如此重宝的。不过自从认识她以来，千夜就知道少女身上有许多神秘之处。她似乎是依靠着本能行事，只是她的本能强大到乎想象的地步。

她身上的不解之迷太多，察觉狼王身怀重宝似乎也不是太出人意料。

千夜还没想好要怎么做，少女就将地上的杂物一分为二，连同一颗原力结晶，递给了千夜，说：“给你。”

千夜双眉微皱，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

少女拿起剩下的一半，转身离去。她走的并不快，腿上的血还在流淌，而且从这个角度，把整个后心要害都暴露在千夜面前。

千夜右手五指轮番弹动，指尖光芒明灭不定。他还有最后一原初之枪，这是少女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的。不要说她现在状态虚弱，就是毫无伤，以她的体质也绝无可能抗得住原初之枪。

只要抬手一指，以指为枪，就可将白空照斩杀，彻底消去心腹大患。

少女走得很慢，左腿明显不能吃力。伤口的血流开始放缓，但是还没有加愈合的迹象。狼人破开的伤口，都会留下自身的原力，格外难以愈合。如果不能清除掉残留在伤口中的原力，有的人甚至会流血不止，由此死去。

按照这个度，距离少女走出原初之枪的射程，至少还要十分钟。这个时间很久，久到了足够做出千百次决定。所以千夜也不急于做出最后的决定，而是打算仔细思考一番。

可是思考什么？

千夜还在想究竟要考虑什么，十分钟忽然就过了，少女的身影已经远去，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

他从出神状态醒转，摇了摇头，指尖的光芒散去。此次被狼王追杀，千夜情况实际十分危险，他只有一次原初之枪或是虚空闪烁的能力，用了虚空闪烁就用不了原初之枪。狼王连中两记原初之枪，都强行把伤势压制下去，谁能保证他不会挺得过第三次？

白空照的突袭，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解了千夜的危局。当然，如果不是千夜现这边的激战，立刻返回，她很可能就此死在狼王手里。冒如此大的风险，就为了两块原力结晶？

此刻回想，倒还真是她的风格。小的时候为了食物不择手段，到了现在，她变得更加强大，食物已变成了原晶、虚空巨兽精华一类的宝物。为了这些，她同样甘愿以身犯险。

不管怎么说，千夜知道，自己这一次是下不去手的。

下次，等下一次吧。无论如何，面对少女的时候，都不能有分毫的掉以轻心。最好是在看到她的瞬间，就出手击杀，这样才能永绝后患。

千夜在心底暗下决心，转身离开了这片荒野。这里已不再安全，狼王随时有可能返回，虽然这种可能性比较低。

而千夜也亟需找个安静的地方，慢慢消化这一战的收获。正面面对神将级强者，两次出击得手，并且从他手下成功脱逃，这种经历无比宝贵。等到千夜完全消化了此战的经验，战技必会再上一个台阶。

迄今为止，这是千夜第一次正面面对神将级强者。

半日之后，在一座荒山的山洞中，千夜布置好了一处栖身地。他盘膝坐下，先是默运了一遍宋氏古卷，炼化出一缕原力，同时将身心调整到寂静空明的状态，这才从初次遭遇狼王开始，一点一滴地回想整个战斗过程。

整整七日，千夜不眠不休，时而静坐凝思，时而起身挥拳踢腿，有时则会释放领域，不过都是一放即收。初始时放得容易，收得艰难，到后来渐渐的圆转如意。实在累了，就修炼一段宋氏古卷，聊作休息。

七日瞬息而过。

章三一 痛

重见天日，千夜双眼微眯，片刻后才适应了外界的光芒。他站在高处，俯瞰着茫茫荒野，无尽山河，一声长笑，只觉无尽舒畅。

对千夜来说，这七日收获极大，最重要的不在于战技，而是让他看到了神将之后的境界。过往千夜接触的神将不在少数，比如赵玄极、赵巍煌，真正实力都还在狼王之上。然而不是真正的生死相搏，体会都是差了一层。

现在在千夜眼中，世界真正有了不同，层次更多，色彩更细腻，许许多多的细微之处，都似是触手可及。感知延伸之处，所有的事物都或多或少地有所回应。

原力是世界的根基，每样事物中都蕴含着不同性质的原力，只是多与少，存在形态不同而已。千夜所感知到的，就是隐藏在万事万物中的原力。

能够感知到世界原力，是控制的基础，而就是这一步，古往今来，不知卡住了多少英雄好汉。

此刻的千夜，原力和血气都没有增长，和以往没什么不同。然而在另一方面，对力量的控制却是进入到新的境界。

有了这七天，千夜才多少有些明白，夜瞳不过区区伯爵级别的血气，为何举手投足间都会有若大威力。

释出多日积蓄的浊气后，千夜直奔附近的一个小镇，放手大吃一顿。整整七日滴水未进，对他的身体来说也是相当大的负担。好不容易吃饱喝足，千夜打听了一下周围的城市分布，就离镇而去。

半日之后，在百里外的一座城市边缘，一艘浮空艇缓缓升空，驶向听潮城。那里是狼王的大本营远古图腾战堡不远，也是控制着辽阔区域的中心城市。现在千夜先不急着找纪瑞算账，而是打算再给狼王来一记狠的再说。

这就是中立之地，哪怕是利益交换，也要建立在对等实力的基础上。不把敌人打痛打怕，永远不会有安宁日子。纪瑞几次三番的背弃交易，说来说去还是在千夜与另一方之间作出了选择，根本原因，是觉得千夜实力不足而已。

杀死再多的佣兵，打残了疾风之怒，也只是让千夜在中下层打响了名气。真正的权柄，都掌握在神将级的强者手中。而纪瑞，依靠左右逢源在其中分得了一杯羹，看似风光，实际上却如沙上建城，一碰就倒。

狼王找上门来要杀千夜，他也不得不从。这就是没有硬实力的悲哀。

在中立之地生活了这么久，千夜也明白这里的生存之道，清楚纪瑞墙头草的本质。这样的人反而以后能留着用，只要实力够强，他就不会有二心。当然，如果哪天千夜跌落神坛，第一个反咬一口的就是纪瑞这种人。

而现在，千夜觉得，是时候让狼王这一级数的人感觉到痛了。

东海之滨，有一望无际的舒缓沙滩，有千夜当初所居的嶙峋礁崖，也有壁立千仞的万丈悬崖。

狼王的远古图腾战堡就修建悬崖之上，凭临东海，气势非凡。远古图腾战堡距离人族在东海的核心大城听潮城不远，战堡修在这里，也有居高临下，加以保护之意。

远古图腾战堡中以狼人为主，来往的人族多是做苦工和清洁的杂役。在这座城堡中，最苦最累的活都是交给人族来做。战堡高居险山，上下不便，如果不搭乘浮空艇的话，普通人下山需要半日功夫。凡是在战堡里做工的人族，都不允许离开战堡，事实上已经变成奴隶。

此刻夜幕低垂，空中铅云压顶，云层几乎触到了城堡的尖顶。悬崖下，汹涌的海潮不断拍击着崖壁，发出雷鸣般的轰响，浪涛有时可以喷溅到百米以上。

这样的夜，这样的天地之威，即使是远古图腾战堡，似乎也显得不那么坚固了。

临近子夜，风开始大了。海潮的雷音充斥天地，一浪高过一浪，让城堡内领班训斥下人的声音都不得不提高八度，才能让人听见。

古堡内灯光昏暗摇曳，只能照亮一些转角、广场。大部分区域都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之中，狭窄的窗户中透出的昏黄灯光，根本照不亮什么，反而让人感觉格外的寒冷和绝望。

在一侧的山壁上，正站着千夜。这个地方与远古图腾的城堡大厅等高，从而能够把大部分战堡收于眼底。

此刻风雨欲来，呼啸的狂风时不时会从山壁上带下一些碎石，如飞刀利器，一旦打中人，就会头破血流。

千夜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两个小时，一直在观察远古图腾战堡的地形和人员分布。城堡主厅后面的隐隐火光引起了千夜的注意。能够在这种风雨天气还在燃烧，并且映亮城堡主厅，篝火的规模绝对不小。

狼人是个崇尚先祖和传统的种族，至今仍有许多狼人异常抵触如浮空艇、原力阵列之类的东西。在狼人的传统中，图腾火焰一直占据非常重要的地位。过往千夜在帝国征战中，和狼人打交道非常多，是以一看火光，就感觉那里应该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地方。

千夜伏低身体，一跃数十米，飞越悬崖，落在另一座山峰上。呼啸的狂风一接近他的身体，就一分为二，绕着千夜流走，然后再继续呼啸向前。风暴中，千夜就如一尾游鱼，优雅而又灵动地前进。

这就是千夜在过去七日中的收获，无须动用领域，甚至不需要动用多少原力，已经能让周围环境为已所用，创造有利条件。

千夜纵跃如飞，片刻后就绕到了战堡侧后方，站在哨塔塔楼的顶部。

这座哨塔修建在临海一角，两面都是悬崖绝壁。或许是不认为有人能够从这个位置上来，哨塔内的狼人卫士呵欠连天，无精打采地看着海面。

夜色已深，铅云压顶，东海上一片混沌茫茫，这个狼人就是再用力去看，也什么都看不到。

此刻千夜就站在他的头顶，这名狼人卫士却是一无所觉，努力和睡意抗争着。

千夜此刻正看着战堡的后院，那里一角是突起的山石，高达百米，天然成为屏障。山石下方有处凹陷，里面燃着熊熊烈火，两名狼人正捧着两盆黑石，小心翼翼地倒在火里。

黑石入火，火势立刻炽烈了几分，然后千夜就闻到了一缕淡淡香气，顿时头脑为之一清。看来那两盆黑石是特制之物，并不是普通的燃料。

山体上，绑着条条彩带，火焰后方则立着一根图腾柱，顶端是个嘴角带血的狼头。

这就是狼人部落的图腾，火焰就是祭祀用的图腾火，只要部落存在，图腾火就不能熄灭。在部落迁移时，部落的大祭祀会把图腾火的火种保存下来，等到了新的栖息地，再让它重新燃烧。

在图腾火前，匍匐着一名狼人老者，他赤着上身，身体上涂满了青红相间的纹路，右手握着的木杖上镶嵌着森森头骨和锋利的牙齿，充满了粗犷而原始的感觉，但是在蛮荒中又隐隐透着强横气息。

狼人老者透着侯爵的强横气息，但是花白的毛发和干枯的肌肤又显出衰老之相。黑暗种族的强者基本都能保持盛年时的容貌，显出老态时往往已经接近生命的尽头。

凭着对狼人多年的了解，千夜断定，这名狼人老者多半就是这个部落的大祭祀。而从图腾能够布置在整个战堡最高处，就能够看出狼王多半属于这个部落。

千夜双眼微眯，横移一步，如幽灵般翻入哨塔，伸手搭在狼人哨卫的脖颈上，略一发力，就扭断了他的颈骨。

狼人战士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软倒下。千夜剥除了他的衣甲穿上，下了哨塔，向着图腾走去。

狼人大祭祀正伏在地上，哼唱着古老又苍凉的曲调，进行着先祖沟通的仪式。据说修为深湛的大祭祀确实能够听见先祖的声音，得到指引，甚至在关键时候可以得到先祖的加护，从而战力暴涨。

今晚大祭祀正在进行极为重要的仪式，光是与先祖沟通环节就持续数个小时。这项仪式将会借用部落先祖的力量，清除狼王身躯中的隐患。

战堡后院中，有数十名狼人战士警卫，时时会有一队巡逻的卫士在广场边缘走过。这时一名狼人战士贴在墙壁阴影里，走向了跪拜在图腾前的大祭祀。

仪式已经进行了数个小时，对生性暴躁易怒的狼人来说，也是一种煎熬。所以许多狼人战士尽管还站在那里，但是眼神也多少有些涣散。这里可是远古图腾战堡，自从建成以来就从未有过外敌入侵，也难怪狼人们松懈。

不过终于还是有人发现了异常。一名爵士级的狼人卫队长盯着一名狼人战士，喝道：“你是谁？我怎么不认识你？”

这一声断喝，只警醒了少许警卫。风声实在是太响了。

这些狼人抬头一望，才发现了那个站在墙根下的可疑狼人。而这个时候，他距离大祭祀的位置仅仅是五十米。

许多狼人脑子还没有转过弯来，还在想这个狼人究竟是谁的时候，千夜已经取出双生花，对准了狼人大祭祀的后心！

“住手！！”

远古图腾战堡上空响起霹雳般的狂吼!

章三二 海中花园

当这种感觉出现时，狼王就知道，千夜来了，而且行将出手。

那两根光羽的恐怖威力，对狼王来说可谓刻骨铭心，除了他自己之外，整个远古图腾战堡内，还有谁能够挡得住光羽的一击？

狼王连穿窗都等不及，直接轰碎了墙壁飞出。

千夜留给狼王的是一个冷笑，随即双生花一声轰鸣，原初之枪在出膛的瞬间，就已经命中了大祭祀。

大祭祀愕然起身，回首，就此定格。不解和疑惑还停留在他有些混浊的眼珠中，但是生机已经迅速离他远去。

“不！！”狼王的吼声甚至压倒了滚滚海潮和犀利的风声，他瞬间化为狼人形态，就向千夜扑去。

这一扑，封堵了千夜所有的退路，让他无法逃向战堡前方。

然而千夜并未外逃，而是直接冲向悬崖，一个纵身飞跃，直直冲出海崖。

他在空中转身，面对狼王，留下一个冷笑，身躯就坠向大海。

狼王扑到悬崖边缘，向下望去，即使以他的目力，也只看到混浊汹涌的浪涛。而千夜却早就坠入大海，不知去向。

狼王此刻怒极，就欲纵身跳入大海。可是半个身体探出悬崖时，他突然打了个冷战，一股深沉的冰寒自内心深处出现，让他瞬间清醒。

东海深处，是所有强者的禁区，即便是张不周，也未尝深入过。据说跃入东海的强者，从来没有人能够回来。

一想到跃入东海，狼王就有发自内心的恐惧，似乎在东海深处，隐藏着无可匹敌的恐怖存在。而这一刻，那个存在好像就潜伏在水下，静静等待着狼王。

狼王反手一抓，原力幻化成巨爪，一把捞住悬崖边缘，让身躯就此凝在空中，没有完全探出崖边。

隐藏在海中的恐怖存在似是十分失望，连续掀起数波巨浪，这才游入深海，就此消失。

回到陆地上，狼王手心中悄然浸出一层冷汗。刚刚的经历实是险死还生，并不亚于被原初之枪命中。

这时卫队长跑了过来，说：“大人，大祭祀他”

狼王并没有动，许久方道：“不用看了，大祭祀已经到了先祖的身边。”

卫队长张了张口，不过什么都没说出来。

狼王拂袖转身，径自返回了战堡。他不想去看大祭祀的尸体，一眼也不想。

至于千夜，他跃入大海，形同自寻死路。想到东海的种种传说，狼王的心底终于松了一口气。能够用一个大祭祀换了千夜，似乎也不错。

此刻千夜正在海中，缓缓下沉。海面上波涛惊天，水下却是异常的平静，平静得如同两个世界。

千夜正向深海沉去。此刻他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全部控制，一个庞大且不容抗拒的意志包围了他，剥夺了他对身体的控制权。

不过在这个意志的包围下，千夜并未感觉到压抑、寒冷或是窒息，反而有些温暖。

在黑暗中，一道潜流悄然而至，推动着千夜，飘向海的深处。

在深沉的黑暗中，似乎失去了对时间的感觉。不知飘流了多久，千夜眼前忽然出现了一点莹光。那是一尾手指大小的小鱼，腹部正一闪一闪的发着莹光，就象是海中的莹火虫。

随着第一点莹火，更多的莹火不断点亮，转眼之间，千夜周围就是点点荧光，有若万千繁星，渐渐照亮了海底世界。

在千夜眼前，宛然是梦幻般的国度。

一丛丛珊瑚，有若盛开的花，层层叠叠的铺满海底。密密麻麻的鱼群如条条彩带，在花丛中来回穿梭。各式各样的生灵，都在这片美丽国度中悠然自在的生活中。一只斑斓的章鱼则瞪大眼睛，有些好奇地看着千夜。

这时海中有些扰动，一片巨大的阴影缓缓掠过。

水流带着千夜翻了个身，恰好看到一头足有数百米长的庞大海兽，正从千夜头顶缓缓游过。千夜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海兽，也没有听说过。不过只看体型，就能够知道它的恐怖。

海兽似乎吃饱了，悠然游向远方，对近在咫尺的鱼群视而不见。而鱼群也不畏惧，按照自己的路线游着，与海兽擦身而过。

水流又是一阵涌动，让千夜凝立在海底花园的上方。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千夜意志中响起：“你来了。”

这是曾经和千夜隔空较量过的神秘意志，并且给千夜留下过召唤它的方法。

“你在找我？”

“我一直在等你召唤我。今天既然你来到了海中，就带你过来，看看你的成长。现在看来，你的成长很让我满意。为何不召唤我？”

千夜心中苦笑，“你觉得我能够连胜三场？”

神秘意志默然，片刻后道：“当然不能。”

“那我为何要召唤你？”

千夜现在实力虽然有所增长，但和神秘存在对抗，依靠的是战斗艺术而非绝对力量。在战斗艺术方面，千夜依然没有信心能够胜出。

不过神秘存在如此关心千夜的成长，却有些非同寻常。千夜试探着问：“你有事要交给我去办？”

“不，至少不是现在。也许将来会需要你为我作几件事，但是现在的你实力还远远不够。”

“什么事？”

“如果到了那一天，你自然会知道。好了，现在，告诉我你想去哪里？”

千夜在意识中想了想南青城，海底又生出一道潜流，推送着千夜远去。

繁星般的海底莹光渐渐远去，梦幻般的珊瑚花园也重新隐入黑暗。千夜的视野中再次被黑暗充斥。但是没过多久，千夜眼前就出现了一片海滩。

这是一片有着细细海砂的沙滩，海浪推着千夜，将他送到了沙滩上。

随着海水退去，千夜身体重新有了知觉。他尝试着活动手脚，片刻后挣扎着站了起来，环顾周围。

这片海滩寂静而又美丽，然而千夜此刻心中却满是震惊。

如这样的海滩，在东海之滨不过寥寥数片，这片海滩正是离南青城最近的一处。如果在帝国，如此美景，早就成为一片闻名遐迩的胜地。可惜这里是中立之地，是吞噬过无数强者的东海。迄今为止，没有人确切知道东海深处有多少恐怖海兽，吞噬了无数强者的又是何样的恐怖存在。

所以正常情况下，任何强者接近东海都会变得小心谨慎，尤其是在沙滩这样的地方。谁还有心情休憩度假？

东海深处那神秘存在对千夜似乎没有敌意，反而隐隐有些照顾和磨砺之意，只是不知它另眼相看的缘由是什么。

而此刻千夜震惊的是，他落入海中前前后后加在一起也不过一个小时，可是南青城这处海滩，距离远古图腾战堡的距离接近一千公里！

顷刻之间就把千夜送到这里，那神秘存在在空间上的造诣，已经远远超越了普通神将。

千夜活动着身体，等到完全恢复，就离开海滩，向南青城的方向奔去。神秘存在的要求是将来的事，而有些旧帐，现在就要清算了。

南青城此刻更加萧条和肃杀，夜幕下，街道空空旷旷，根本看不到几个行人。酒馆倒是处处爆满，里面挤满了城卫军，许多人喝得烂醉如泥。

这几天城中流言纷飞，说什么的都有。当日狼王出手擒拿千夜未果，惊动全城。而后千夜夜袭城主府，重创狼王，导致小半个城主府被毁。

绝大多数人实力不足，其实都没弄清楚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可越是不清楚，流言就越是传的离谱。

有心人还发现，许多上了年纪的佣兵猎人突然消失了。这些人或许实力不怎么强，但是能够在这种时时在生死线上挣扎的行业里活到现在，都是因为对危险的敏锐直觉。他们就象栖息在森林中的飞鸟和小动物，在大灾难行将到来前就逃逸一空。

这就更让人忧心，而在这个时刻，纪瑞却把自己关在城主府中，闭门不出，连损毁的府第也不修缮。非常时期，身为城主，他本该出面安抚人心，但却踪影全无，无形中更加剧了恐慌。

夜晚的寂静忽然被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五辆载重卡车组成的车队从空旷的街道上驶过。引擎声音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但是他们脸上忧色更浓。因为这些载满了佣兵和货物的卡车是驶向城外的。看来又是一家商行为了安全，开始转移在南青城的存货。

车队驶出南青城，开上了通往观澜城的方向。

从南青城到观澜城很有一段距离，路上也不太平，是以五辆卡车中倒是有三辆装的都是全副武装的佣兵。商行主人宁可冒着被劫持的风险，也要将存货运出南青城，可见对局势是何等的不看好。

车队驶出南青城没多久，头车猛地一个紧急刹车，轮胎和路面擦出滚滚烟尘，终是停了下来。

Ps：写好的文档又突然消失，害得我不得不把这一章重写一遍，权作练练打字速度了。

章三三 封城

前车刹得太快，以至后面几辆卡车措手不及，差点撞到一起。＞ BiQuKu 车厢里满载的佣兵们原本就昏昏欲睡，结果好几个都从里面翻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

从后车里跳出一个管事装束的中年人，满面怒容，冲着头车吼道：“干什么，疯了吗？”

头车的司机探出车窗，面如土色，说不出话来，只是向前指了指。

中年管事一路小跑来到头车旁边，向前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前方道路中央，一个年轻人负手而立，拦住了整个车队的去路。

管事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不是眼花，立刻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道：“原来是千夜大人！哎呀，这可真是好运，能见到您老人家！您老人家怎么会在这里？”

千夜不答反问：“你们要去哪里啊？”

管事额头立刻见汗，小心翼翼地道：“我们，我们要去观澜城。主要是送这些人过去，到那边看守店铺，另外再运些杂货，不值钱，不值钱！”

千夜哦了一声，道：“既然不值钱，那就把杂货都留下吧。留下五个人开车，其余的人都回去吧。”

管事大惊，道：“千夜大人，这，这是为何？您也劫......”

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劫道这个词给咽了回去。

千夜不作理会，淡道：“回去告诉纪瑞，让他把我的那些货送过来。在拿到货之前，南青城就不要想有货物进出了。”

“可我们和城主毫无关系......”管事还想申辩几句，但是一接触到到千夜冰冷的目光，便明智地把下面的话都收了回去。

片刻之后，一队垂头丧气的佣兵回到了南青城。很快就有好事者认出了这队佣兵的身份，上来询问：“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车呢，货呢？”

一名佣兵没好气地道：“千夜在城外，你说呢？”

那好事者显然也是知道点小道消息的，闻言大惊：“千夜？！狼王都没杀得了他？”

佣兵怒道：“我眼睛又不瞎！连人都认不出来吗？”

好事者唯唯诺诺，退到了一旁。他随即飞奔，冲入一家酒馆，要把这个惊爆消息传开，好换几杯酒喝。

片刻之后，纪瑞坐在会客厅中，面对的是愁眉苦脸的商行主事。这家商行颇具规模，在南青城也是排得上号的，所以纪瑞不得不亲自出面接待。

透过会客厅的窗户，看到的是一片断壁残垣。这都是狼王前次遇袭威的结果，纪瑞一直心情不好，也就懒得去修。何况小半个城主府都化为废墟，就是修也不是十天半月的事。

看到窗外这种景象，再看看对面主事满是愁容的脸，纪瑞的心情如同被层层乌云笼罩，变得格外糟糕。可是这些商户和佣兵就是南青城的衣食父母，所以纪瑞不得不堆起笑脸，和蔼以对。

“纪城主！那千夜抢的可是我们商行里最贵重的一批货，如果少了这批货，这，这让我商行以后还怎么过啊？”

纪瑞心底突生一股无名火。这商行明显是看南青城情势不妙，打着转移库存的念头，才会被千夜堵个正着。这种事情，也好意思拿到自己面前来诉苦？

不过他毕竟是积年的老狐狸，当下还是好生安抚了一番。

商行主事也是个识眼色的，见好就收，小心翼翼地问道：“城主大人，您和千夜打交道不止一次了。那个千夜，真的能对抗狼王？他背后不会有什么势力吧？”

纪瑞笑容立刻变得有些苦涩，无奈道：“对抗还谈不上，不过狼王确实没有抓到他。至于我，就更没有能力将他擒拿了。”

“那，那这怎么办？您真要把那批货交出去？”

这才是商行主事真正想要问的。不过面前虽然只有一位商行主事，纪瑞却心知必须慎重对待这个问题。可以说，这个问题是主事代南青城内所有商行问的。

千夜这样堵门，哪家商铺都不要想做生意了。虽然南青城有四面，千夜只有一个。可是这些商行家大业大，谁也不愿押这四分之三的概率。看似机会颇多，然而一旦被千夜堵上，那就是血本无归的后果。

对这个问题，纪瑞其实也难以回答。一旦把那几台弩炮交出去，他的身家立刻缩水不少。商行受不了存货损失，他纪瑞难道就受得了了？

然而这个问题不解决也不行，千夜堵门，就相当于断了南青城的根，只要拖上几日，纪瑞多年积累下来的良好信誉就会毁于一旦。南青城之所以能够多年繁荣昌盛，就是因为纪瑞苦心营造出来的安定氛围。

如何取舍，着实令纪瑞为难。沉吟良久，他才道：“这事先通报狼王，看看他要如何处理。”

商行主事细想之下，觉得也是这个道理，于是不再纠缠，告辞离去。纪瑞立刻唤来刘总管，吩咐他立刻派人前往远古图腾战堡，将千夜出现在南青城的消息通报狼王。

片刻之后，一艘体态修长的高浮空艇自南青城升空，飞向远古图腾战堡飞去。此刻千夜正坐在一根高耸的古柱顶上，遥望着南青城的方向。看到那艘浮空艇升空远去，他只是冷笑。

像这样的高浮空艇，整个东海也没有几艘。不用问，这一定是纪瑞的专属座舰，是向狼王求援去了。在中立之地的环境下，高浮空艇维护保养的费用大增，像这样长途高飞行，损耗更大。看来纪瑞真的是急了，否则也不会这般不计成本的求援。

如果用英灵殿在前方拦截，千夜自可把这艘浮空艇击落。不过敲打纪瑞只是手段，千夜真正的目的还是引出狼王。一个大祭礼能够让狼王感到痛，却不会痛不欲生。

入夜时分，狼王坐在大厅宝座上，皱着眉头，冷眼看着南青城来求援的刘总管。

在狼王逼视下，刘总管额头冷汗滚滚而下，面色青，几乎站都站不稳。神将威严不是普通人能够承受的，此刻狼王心情本就不好，看到南青城的人更是勾起不愉快的记忆，哪会给他好眼色看？

刘总管话只说到一半，狼王腾地站起，身下精铁铸成的座椅瞬间扭曲变形，可见他此刻的震怒。

“你说什么？！千夜又在南青城出现了，还是昨天！？”

“是，是的。”刘总管预料狼王会动怒，可是没想到狼王会怒到这种程度。

狼王一阵狂笑，伸手凌空一抓，刘总管立刻身不由已地飞入他的手中，被扼住了脖颈。

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狼王一字一句地道：“你确定，那就是千夜？你们应该知道，敢欺骗我的人都是什么下场！”

刘总管尽管身体本能地战栗起来，总算还留有一分镇静，小心翼翼地道：“小人也没亲眼见过。不过这是城主所说，总不会有误。”

狼王怒意稍平。纪瑞实力距离神将仅差一线，认个人总不会看错。

战堡大厅内，几名狼人悍将悄悄交换了一个眼色，彼此都有些疑惑和惊讶。前晚千夜袭杀大祭祀时，他们可都知道，还有人在场，更是亲眼看着千夜跳进了东海。当时他们和狼王的想法一样，那就是千夜必死无疑，这件事就算到此为止。

可谁都没想到，千夜居然又在千里之外的南青城出现。算算时间，似乎千夜落水后数个小时，就出现在南青城外了。这点时间，这几名悍将就算全力奔行，也赶不到南青城。

狼王缓缓松手，让刘总管落地。他的目光落在厅内一个染着暗红长的狼人身上，说：“血鬃，你跟他过去看看，把我的亲卫队带上。”

“放心，大酋长。”

血鬃颇为傲慢，即使面对狼王，也仅仅是半躬身体，就算是行过礼了。狼王眼中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寒意，对血鬃的失礼并未计较。

虽然没有请到狼王亲自出马，不过请到了血鬃，也算交待得过去。身为实力侯爵的血鬃，是部落内除了狼王之外最强者之一，凶名远播。

刘总管心急如焚，得了狼王的命令就催着血鬃上路。血鬃倒也痛快，带上五十名狼王亲卫，就登上了高浮空艇，赶往南青。他从未正面面对过千夜，颇有不服，很想和这个对手好好较量一下。

此刻千夜仍然站在石柱顶上。在石柱之下，停着的载重卡车则由五辆变成了十一辆。在再次截获了一支车队后，南青城就再无车队进出，所有商家都打消了侥幸逃脱的念头。

过去的一日，整个南青城一片死寂，许多商行干脆关门。

千夜也不着急，直到现在纪瑞还没有出现，说明这老狐狸觉得自己还有底牌。他的底牌无非来自于狼王，千夜倒是很想知道，狼王这次会不会亲自出手对付自己。

原初之枪落在神将之上的强者身上，会有何效果，此前还未尝试过。只不过被安度亚寄与厚望的名枪，理应不会太差。

千夜等得很有耐心，反正无事时就修炼曜篇，一点点研磨凝炼原力。相比之下，纪瑞才是等不下去的那个人。南青城多被封锁一天，都是损失惨重。更不用说信誉上的损失，更是无可估量。

这时在天际尽头，出现了一艘浮空艇。它迅飞近，进入南青城上空，直接落在城主府内。

千夜徐徐收了曜篇，站起身来。等了这么久，总算等到消息了。他纵身跃下石柱，向南青城的方向奔去。

章三四 合作愉快

还未等落脚，血鬃就提出了要和纪瑞切磋的要求。纪瑞当即一怔。

狼人天性确实暴躁好战，可是起码也要有些底线。血鬃这不光是在炫耀自身武力，而且摆明了看不起纪瑞。

在他一再要求下，纪瑞勉强上场迎战。

血鬃上手就是抢攻，攻势如潮，血发迎风飞舞。而纪瑞则是苦苦［][］小说支撑，最后坚持了十分钟，以半招败下阵来。

好在血鬃还有点分寸，没有彻底放开力量，否则的话连剩下的城主府也保不住。

一战而胜，血鬃显得极是高兴，拍着纪瑞的肩，大笑道：“城主的修为不行啊！你们人族都是这样，玩阴谋诡计个个在行，打架就差得远了。这个世界，还是掌握在真正战士的手中。”

“血鬃大人说得太对了。可是这么大的一个城，里面大事小事都得我来管，这不就把修炼给耽误了吗？”

血鬃一摆手，道：“城主还是专心修炼为好。我既然来了，今后管理个城市这种破事，就帮您干了吧，哈哈！”

纪瑞脸色微变，周围卫兵身体也都崩紧了。

血鬃向纪瑞睨了一眼，道：“怎么，纪城主还有什么想法不成？”

纪瑞笑容不变，道：“血鬃大人看得上我这座小城，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不过这事得先跟狼王他老人家说说，上次他老人家过来的时候，也曾经提到过几句。”

血鬃哼了一声，道：“这点小事，就不用说了。”

这话一出，纪瑞就看出是血鬃自己生出了贪念。这样就好办了。他心底一松，开始领着血鬃参观南青城，好像是真的要把南青城交给他一样。

血鬃对纪瑞的识趣深感满意，兴致极高，跟着纪瑞在南青城的大小街道上随意闲逛，这里走走，那里看看。

在途经一道小巷时，血鬃忽然心中一跳，侧头向小巷内望去。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小女孩，大约六七岁年纪，漂亮得一塌糊涂，摄人心魄。血鬃看了，也是当场一怔。

小女孩似乎还没怎么睡醒，大眼睛只张开一半，迷迷糊糊地看着面前的狼人大将。

她忽然张大了眼睛，瞬间清醒过来，眼中透着些许紧张，又有些兴奋和欣喜，就如同看到了一个不好对付的猎物。紧接着，她小嘴一张，一团青气就向血鬃喷去。

小女孩张口的瞬间，纪瑞就吓得魂飞天外，肥胖的身躯展现出不可思议的速度，顷刻间闪到百米之外。

而血鬃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青气喷个正着。他顿时眼中有如针扎一般的刺痛，视野模糊，而且全身原力都在沸腾，几乎不受控制。肆虐的原力到处撕扯着肌肉和内脏，破坏着他的身体。

血鬃终于反应过来，这是毒，极厉害的剧毒！自己恐怕是遇到了以剧毒为天赋能力的上位蛛魔或是魔裔。

他反应亦是极快，一声狂吼，须发飞扬，全身原力顿时运转到了极致。

然而，此时千夜已把朱姬放在地上，手执东岳，一剑向血鬃斩下！

这一剑蓄势待发，一剑遇阻，立刻就会有四五剑跟上。正是定八方的精义，千夜一出手就是最强剑招，毫不留情。

血鬃知道厉害，不及闪避，猛一咬牙，竟挥左臂硬抗东岳！

若是换了其它人，这一下或许还能保住手臂，说不定兵器都给砸了。然而对面是千夜，千夜力量本就不比血鬃低，东岳又是赵宋两阀倾力锻造的杰作，可谓无坚不摧。

一剑落下，血鬃的手臂高高飞起。借着这样一挡，血鬃终于找到机会，转眼就逃，瞬息远去。一路上，他发出声声凄厉长嗥，响彻整个南青城。这是召唤部属撤退的讯号，随后不断有长嗥声在南青城各处响起，并且迅速向同一个方向移动。

在血鬃游览南青的时间，他带来的狼王亲卫们也就地解散，到各处找乐子去了。

此刻事起突然，许多亲卫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闷头向着预定的方向狂奔。

南青城中刹时鸡飞狗跳，一片慌乱。

千夜并没有追血鬃，而是望着长街的另一端。纪瑞正站在那里，遥对千夜，神色复杂。

千夜并没有理会纪瑞，而是一脚踏在血鬃被斩断的左臂上。他脚下生出绯色火焰，转眼间将那条堪称强横的手臂燃成灰烬。

纪瑞脸色数变，终究还是没有上来阻止，只是摇头叹道：“斩尽杀绝，何必如此？”

千夜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道：“与我为敌的，都会如此！”

修炼到血鬃这个地步，身体里里外外早都反复淬炼了多遍，强横程度甚至远在高强度的合金之上。这条手臂被斩，日后就算生出一条新的，也需要重新淬炼，想要达到原有的程度，需要花费漫长的时间。

如果拿回断臂，那么就有种种秘法接上，虽然实力依旧会有所削弱，可总比新炼一条手臂强得多。

不过这条手臂被千夜用血火炼成了灰，自然就断了血鬃的后路。纪瑞看样子是想要拿回这条手臂，还能送血鬃一个大人情。无论是日后要求帮忙，还是缓和紧张关系，都能派上用场。

然而千夜可不是纪瑞，他和狼王之间的关系早就无法缓和，也不想缓和。千夜的态度也十分鲜明，想要这条手臂，来抢就是。

直到千夜将手臂炼成了灰，纪瑞也没能下定决心，过来抢夺。他苦涩一笑，摇头叹道：“老了，老了！不像你们年轻人这样敢拼命了。”

千夜淡然一笑，并不回答。

纪瑞忽然问道：“千夜将军，您曾经用来对付狼王的手段可是还有？为何不用在血鬃身上？让他逃了回去，后患无穷。”

千夜玩味地看着纪瑞，道：“这种手段用在那个红毛狼人身上有些浪费了，只有城主您的身份，才配得上它。至于有还是没有，您过来试试，不就知道了？”

纪瑞脸色数变，叹道：“不必试了。以将军行事风格，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现在毫不顾忌我这个老朽，想必是有的。”

千夜微微一笑，道：“要是真不顾忌城主，我早就去追那头红毛狼人去了。正因城主在此，我哪敢放手大干？”

这放手大干四个字，千夜咬得格外的重，听得纪瑞面皮又是跳了一跳。先不说千夜会不会这样做，就算他不做，旁边的小朱姬做了，岂不是更加糟糕？

刚刚小家伙一口青气喷得血鬃晕头转向，十成修为发挥不出一半，着实把纪瑞看得心惊肉跳。狼人身体强横，对毒质的抵抗力算是不错了，都被毒成这样。要是换了身体更弱的纪瑞，恐怕有可能被一口喷翻。

何况千夜真要在南青城大杀特杀，纪瑞又能如何？他总不能时时刻刻守城吧？

千夜早就展示了来去如风、一击必杀的手段，他又出身神秘，在中立之地孤身一人，毫无羁绊。这样的人最是让人头疼，根本找不到可以下手之处。

思前想后，纪瑞竟无好的办法。

总算他久居高位，有决断之能，当下一咬牙，道：“现在城内库存四台弩炮，都是护卫舰主炮级别的上等货。将军说个地方，我现在就让他们把东西运过去！”

“哦，那就多谢城主了。钱呢？”

“我和将军相交多年，还谈什么钱？这批货就给将军的。只要将军不计前嫌，肯忘记那些误会就好！”

千夜哈哈一笑，道：“好！城主的诚意我看到了。那就这样办吧！交货地点还是老地方。”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人相互道了别，千夜就抱起小朱姬，转身隐没在小巷中。纪瑞站在原地，目光闪动。他注意到了小朱姬脸色苍白，早就昏昏睡去，多半是喷不出第二口青气。这个时候骤然出手突袭，很有可能一举拿下千夜，不光去了一大后患，同时也不用付出那四台弩炮的沉重代价。

可是思前想后，纪瑞还是下不了决心。万一小家伙还能喷出青气怎么办？不用多，只要一小口，就足以把纪瑞迷得晕一小会。就这一会的功夫，足够千夜射出那道极为可怕的光羽。

狼王能够生挨一记，纪瑞可没有那个身板，能够抗得住原初之枪。

就在纪瑞犹豫之际，千夜早已远去。

纪瑞恨恨地一跺脚，返身回了城主府。一进府，他就叫来刘总管，吩咐安排货车，将仓库里的四台弩炮运到上次交货的那个小镇去。

刘总管大为惊诧，小心翼翼地问：“大人，难道血鬃也输了？”

纪瑞脸色阴沉，恨道：“那个废物，屁用都没有，上来就被人砍了条胳膊！他也不想想，要不是本城主让着他，就他那两下子也想赢我？”

“可是”

“不用可是！去送货！”

此刻纪瑞正在气头上，刘总管哪敢顶嘴，赶紧安排车辆人手去了。那仓库里的货物价值几何，他可是清清楚楚。这单东西送出去了，南青城过去一年等于白给千夜打工了。

章三五 什么都分你一半

千夜全力奔行，速度还要快过大多数的浮空艇，很快就绕过南青城，向东北方向疾追。

大约追出数十公里，千夜忽然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道，带着狼人独有的气息。他立刻换了方向，向着味道传来的方向奔去，片刻之后，眼前就出现了一片杀戮场。

荒野的地面上到处都是血，甚至多到汇聚成一汪一汪的血池。数十名狼人被斩得肢离破碎，没有一具尸体是完整的，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地。在杀戮场的中央，血鬃跪在地上，直直看着前方，目光呆滞。

“蛛魔，原来是蛛魔”他喃喃念着，眼中忽然失去神采，倒在地上。

当他庞大的身躯倒下后，才现出眼前的白裙少女。

和前次相见时比较，少女的头发略显凌乱，白裙也变得有点脏了。她腿上伤口已经痊愈，只是还剩下几道淡淡疤痕。

她手中依然拎着那刀形状古怪的砍刀，刀刃上还在不住滴着血。

小朱姬原本还在昏睡，这时忽然张开眼睛，很是警觉地盯着少女，目光在她手中的砍刀上停留良久。

这一次千夜终于注意到了那把砍刀，仔细关注之下，只见刀锋处隐隐透着缭缭黑气。这黑气虽淡，却丝丝缕缕，宛然接近实质，显然品阶极高。

仔细观察下，千夜终于看出那些黑气独属于蛛魔，这把砍刀竟是用真正上位蛛魔的节肢前端制成的。而这头蛛魔生前至少也是公爵级别，死后身体各个部位都是上佳材料。然而公爵级别的蛛魔想要陨落也不容易，不知她是从哪里搞来了这么一把砍刀。

难怪血鬃临死之际，一直在喃喃叫着蛛魔。蛛魔节肢，天然就擅长攻破黑暗原力的防御。血鬃原本就在千夜手下重创，更加抵挡不住白空照的致命一击。

千夜慢慢将小朱姬放下，东岳剑锋指地，已处于全神戒备之下，这才问：“怎么又是你？”

“我在打劫。没钱了。”

少女给出的理由很是无辜，可同样荒谬。中立之地那么多的佣兵猎人，那么多的商队来来回回，随便打劫个什么都比狼王的嫡系部队强。血鬃和狼王亲卫仓促逃离，连行李都没来得及带，身上能有多少财物？值钱点的也就是身上的装备了。这些装备厚重累赘不说，想要出手也是大麻烦。

不过理由再怎么荒谬，也是一个理由。而再合理的理由，千夜也不打算听。有白空照在身旁出没，总是心腹大患。千夜自己有把握，可是身边人却难以从她砍刀下偷生。如果让她发现英灵殿的存在，那只要千夜不在，舰上的高胡舰员很可能被屠戮一空。

所以千夜动了杀机。数日休整，现在正是血气原力充盈之际，虚空闪烁加上原初之枪，千夜有不小把握能将她一击而杀。

看着目光越来越凌厉的千夜，少女并没有逃跑的意思，而是向着血鬃的尸体一指，说：“战利品分你一半，让我走。”

千夜愕然，原本即将挥出的东岳就此凝在空中。这一刻的感觉说不出的奇怪，他也不知道奇怪在什么地方，反正就是奇怪。

“以后我所有东西，都分你一半。”少女认真地道。

千夜忽然感觉十分头疼，下意识地道：“不用如此”

“我想活着。”

这是一个异常简单，又异常重要的要求，可以说活下去是每个生命最重要的意义。少女这样说，无可厚非。

她摘下血鬃的口袋，将里面的东西倒了一半出来，然后转身离去。由始至终，她都把后心要害暴露在千夜的目光之下。就如雌伏的野兽，会把自己最柔软的部位暴露出来一样。

千夜发觉，自己这次又下不了手。如果不是白空照截杀，血鬃早就逃回远古图腾战堡了。日后虽然他的战力会被削弱，但始终是个棘手的敌人。千夜如果没有虚空闪烁和原初之枪，也不敢说必然能胜。

但这次胜得如此容易，主要还要归功于纪瑞。是这位城主陪着血鬃游览南青城，才导致他彻底放松了警惕，结果被小朱姬一口青气喷个正着。

至少，少女实际上是帮千夜去除了一个心腹之患。她又留下了一半战利品，虽然这一半没有多少，可是关键是她后面那一句，以后所有的东西都会分千夜一半。

千夜也不知道，是否应该相信她这句话。

无论信任与否，至少在中立之地相遇的两次，千夜做不到痛下杀手。千夜也对她的一半身家不感兴趣。也许以少女的诡异天赋，能够获得倾国宝藏，但千夜还是喜欢一切靠自己去赚。

思绪飘飞中，少女身影已然远去。

“不去追她吗？”小朱姬拉着千夜的衣角，问。

这一问让千夜从遐思中醒来，再向远望，已然看不到她的身影。千夜摸摸小朱姬的头，说：“不是现在，下一次再追。”

“下一次她还是分你一半，怎么办？”

小家伙忽然变聪明了，这个问题直切要害，问得千夜当场一怔，不知如何回答。想了半天，千夜苦笑，说：“你想我追呢，还是不追？”

小家伙认真地想了一会，说：“等个一天再追。”

千夜大为奇怪，“为什么？”

“因为追上了又可以分一半东西啊！”小家伙一本正经地道。

千夜只觉眼前一黑，没想到朱姬小小年纪，已经显露出小财迷的本色，什么样的钱都敢去赚。

“这是谁教你的？”千夜大为愤慨。

“妈妈。”

“等他回来，我打他个半死！”

不知道血鬃没能返回远古图腾战堡的消息是否传到了纪瑞耳朵里，这次的货物交接异常顺利。四台弩炮不光一台不少，还额外附赠了一批零件和保养物资。

千夜照例让英灵殿在高空停留监视，派下一艘老旧货运飞船收货。

整个过程中，南青城的人老老实实，没敢动一点手脚。刘总管更是跑前跑后，忙的一团转，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等货物都运上了飞船，刘总管凑到千夜面前，满脸堆笑道：“大人，您看需不需要再派几个负责安装调试的工匠过来？”

千夜当即摇头，“不需要。”

刘总管向着不远处的几个人一指，说：“小人不是想要窥探大人的秘密。那几个人是我们城主专门买回来的奴隶，以前都是在帝国造舰厂做过事。他们往来中立之地时，座船被劫，才成了奴隶。这几人是城主送给您的，可以随意使用，完全不必放他们回来。”

千夜这才点了点头。纪瑞想得的确周道，这老狐狸若是刻意讨好谁，确实能够让人有如沐春风的感觉。

千夜眼瞳中微泛蓝意，一眼扫过，看到那几名工匠没有一个具有战将级的修为，就道：“既然这样，那就让他们也登船吧。”

交易完成后，刘总管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目送着货船升空，直到消失在天际尽头，他才率领手下回返。

此刻在远古图腾战堡上空，浓重的铅云几乎压到了城堡主楼的塔尖。天昏昏沉沉的，黯淡无光，似乎已到黄昏，根本看不出还是正午。

海涛一浪高过一浪，吵得人烦躁不安。而风既冷且湿，石制的墙壁上都在渗着水珠。这种天气让人极度难受，习惯了干燥气候的狼人就更是如此。

所以高阶狼人全都以类人形态出现，那些低级的狼人就没有办法了，只能和座狼一样，张着嘴巴吐着舌头，时时舔着自己的毛发。可是在这种见鬼的天气里，这样做根本就没有用，它们长长的毛发湿嗒嗒的粘在一起，还在不断往下滴着水珠。

这里是海边，海风带来的水汽凝成的水珠，苦涩且咸。无论狼人还是座狼都焦燥不安，却又无可奈可。

这样的天气已经持续了好几天。坏天气让狼王本来就压抑的心情显得更加沉重，要极力克制，才不至于爆发。

直到中午时分，他才步入战堡大厅，召集还在战堡的重臣大将议事。

一坐在座椅上，狼王立刻感觉到一阵冰冷湿滑，整个椅面上都凝结了一层水珠，坐在上面说不出的难受。大厅内阴冷潮湿，连火把的光亮都暗淡了几分，让整个大厅显得阴森恐怖。即使是狼人，也不喜欢这样的环境。

狼王伸手在扶手上一摸，顿时满手都是水。他眼中顿时喷出原力光芒，显然是怒到了极处。不过看着满厅狼人战战兢兢的目光，狼王总算清醒了一点，忍住了把负责打扫的仆役抛进大海的冲动。

一圈火浪以狼王宝座为中心，迅速扩散，瞬间席卷了整个大厅，把阴湿水气一扫而空。大厅内顿时暖意融融，说不出的舒服。

然而在恶劣天气下，局部的舒适只能持续短暂时间，并不能持久。以狼王实力，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维持暖意如春，与天地之力对抗。

他扫了眼大厅，忽然发现有个位置少了一个人，当即问道：“血鬃呢，怎么还没回来？”

章三六 真当本少是好惹的?

这时一名苍老狼人上前一步，说：“大酋长，血鬃被派去南青城了。”

“我知道！这么长时间了，他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回来吗？”狼王的声音越发森冷。显然怒气已在爆发的边缘。如若血鬃一去就全无消息，往好了说也是没把狼王放在眼里，有不轨野心。

这名苍老狼人是新上任的大祭祀，他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小说说：“大酋长，刚刚从南青城那边传来的消息，血鬃侯爵他”

“讲！！”

“血鬃侯爵在南青城被千夜重创，逃出不久，就在城外被千夜追上，连同所有亲卫在内全军覆没。”

狼王猛地瞪圆双眼，一道阴寒杀气如狂风般席卷了整个大厅，可谓愤怒至极。血鬃再桀骜不驯，毕竟还是部落中的一员，一日他实力没有超过狼王，就不可能动摇狼王的宝座。

可是血鬃一死，部落中立时缺少了一员大将，狼王也等于是少了一个得力臂助。原本在面对蛛帝和月光白魔鬼时，狼王就略处下风，现在实力再损，以后的布置恐怕是会捉襟见肘。

而且又是千夜！又是这个该死的千夜！

狼王好不容易才慢慢压下怒火，道：“现场是怎么样的，有人去看过没有？”

“现场一塌糊涂，所有人都被分尸。”

这一次狼王出奇地没有震怒，他莫名地想起了那个诡异的白衣少女，以及她手中那把超乎寻常锋锐的砍刀。

少女实力平平，可是她把握机会的能力简直不可思议，每一击都让狼王也感到难以抵挡，恰恰是他最薄弱环节。不知为什么，狼王对她的忌惮还要在千夜之上。

“纪瑞怎么说？”

“这就是纪城主送来的消息。他说，事起突然，他也不及防备。血鬃大人遇袭后立刻冲出南青，还招呼了所有亲卫一起走。而他则在城内搜捕千夜，等全城搜过后再搜查周边，结果就看到了血鬃大人的尸体。”

狼王哼了一声，双眼微眯，眼中杀机宛然，冷道：“这个纪胖子，倒是把责任撇得干干净净。”

新任大祭祀道：“不管怎么说，血鬃大人都是在纪瑞的地盘上遇袭，他怎么都脱不了干系。既然他不想负这个责任，那不如我们替他管理南青城好了！”

狼王脸色微变，略显心动，思索之后却是摇了摇头，道：“南青城是块肥肉，之所以能够让纪胖子逍遥至今，却是因为我们和蛛帝、面具互相牵制，谁都不愿意让对方得到南青城。另一方面，纪胖子也是个人才，换了其它人来，还真未必能够干得像他那样好。”

大祭祀道：“难道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行。血鬃是纪瑞请回去的，又死在他的地盘上，不让他狠狠出一次血怎么行？”说罢，狼王就当场点了两名族人，命他们前往南青，要在纪瑞身上狠敲一笔。

此刻英灵殿从虚空中跃出，前方隐隐出现北陆。弩炮和动力帆的安装都需要大量人手，光靠船上这二十来人可干不完。

前后十余天的时间，高胡人的新祖地又是一番新面貌。许多大型建筑已经有了雏形，通往海岸的道路已经延伸了十余公里。此时上次运来的材料早已用完，而高胡人就地取材，开山凿石，也要维持工程进度。

英灵殿缓缓降落在高胡人的祖地旁边，千夜将安装弩炮和调试动力帆的工作交给青月，自己就带着小朱姬回到温湖山谷，闭关修炼。

风平浪静，时光就在平淡如水中渐渐流逝，不知不觉间十余日过去了。

千夜日日修炼，早已忘记了时间。小朱姬则伏在他脚边呼呼大睡。对小家伙来说，千夜修炼时吞吐原力，这种环境最是舒适。

她的身体蜷成一团，像一只睡梦中的小猫，偶尔身上会发出一连串的骨节脆响。这是她的身体在生长，这种速度已经远超人族。

即使在修炼之中，千夜也能感觉到小家伙存在的地方就如一个小小黑洞，不断吸纳着汇聚过来的原力。在正常情况下，可没有原力如此浓郁的环境。她一边沉睡一边吸纳原力，一边生长身体，这种靠睡觉增长实力的本事，就连千夜也有些羡慕。

小家伙吸纳原力的速度堪称恐怖，换了旁人定会大大拖慢修炼进度。不过对千夜来说这却不是问题，十余日中，不过多运转了两次太玄兵伐诀，约略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就把缺口补上。

修炼不知日月，这种宁静时日似乎永远都不会有尽头。

这日千夜突然心中一动，感觉到周围原力有些异样波动，于是缓缓张开双眼。

片刻之后，在远方天际出现了一点黑影，黑影转眼间变成一支由数艘浮空艇组成的舰队，横穿北陆，向着祖地驶来。

这几艘浮空舰都是陆间远航的大型浮空舰，舰身上没有任何标志，也找不到可以辨识身份的家徽。

相隔遥远，千夜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船头的宋子宁。

这时小家伙也感觉到了什么，翻身坐起，惊讶地道：“妈妈回来了？”

“是啊，走，我们去接他。”千夜伸手抱起朱姬，跃出谷地，向着祖地飞去。

浮空舰队一共有四艘船，其中三艘武装货船和一艘高速战舰。

舰队在祖地外选了块平整地块，缓缓下降。距离地面还有数百米，宋子宁就一跃而下，站到千夜面前，哈哈一笑，高声道：“本少又回来了！”

千夜微笑，伸拳在他胸口一捶，道：“回来的倒挺快！”

“那是！”宋子宁回头向三艘武装货船一指，道：“本少的家底可都在这里了，你可不能坑我！”

紧接着，宋子宁甩给千夜一张清单，千夜接过一看，顿时吃了一惊。这三艘货船上装着三十台大型挖掘开采设备，两套冶炼设备，两座动力塔核心，一整条金属加工线，以及多套精细机件加工工具。

有了这些，基本上就可以搭建起一个制造基地的框架了。而且宋子宁带来的设备虽然不少是二手货，可基本都接近最新的型号，这可是中立之地根本搞不到的好货。

除此之外，宋子宁还带来了近五百个人，都是跟随他多年的老人，均有一技之长。有了这些人，宋子宁在北陆的人手一下子就压过了高胡人，重新构筑了平衡格局。

接收设备人员，以及安顿人手，自有青月、红莲以及宁远重工的管事们去办。宋子宁选择的地点就挨着高胡人的祖地，这下隐隐卡死了高胡人向北扩张领地的念头。而西侧是边缘山脉，东侧是千夜所居的温湖谷地，南面是东海，这就把高胡人的土地圈定了范围。

青月显得有些许的不开心，不过她很清楚自己的位置，并没有去争辩什么。目前划给高胡人的范围，已经远远超过现阶段高胡人的消化能力。即使按照高胡人的疯狂生育模式，也要十几年方能填满。

等底下人自去忙碌后，宋子宁搂着千夜的肩，神秘地说：“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能够解决英灵殿的隐患。”

“什么办法？”千夜忙问。

英灵殿可说是将来踏足圣山的关键，没有这艘超越时代的战舰，千夜还没接近圣山，就会被无穷无尽的永夜战舰瞬息淹没。

但是英灵殿最大的隐患，其实也就是此刻最强的防御措施，即是指极王留下来的，足以击杀神将的手段。正因为有这重防护在，千夜始终无法触及英灵殿的核心：地竜心脏，也就不知道在心脏中是否还隐藏着其它机关。

将来若是指极王知道英灵殿出世，说不定就能隔空夺取英灵殿的控制权。

宋子宁所说，也是此事。

不过千夜却不明白，宋子宁再神通广大，又怎么可能影响得了指极王？实际上天王都高高在上，宋子宁小小年纪能够和张伯谦搭上了边，已是很了不起的事了。

宋子宁并未回答，而是神秘一笑，道：“过一会你就知道了。来，先带我上英灵殿看看，看这段时间这艘船你建得怎么样了。”

两人登上英灵殿，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宋子宁皱眉道：“怎么才四具弩炮，这点弩炮够干什么用的。我记得你不是有足够多的钱，至少够买十门的吗？”

千夜笑道：“这四具是不要钱的。”

七少果然精神一振，道：“不要钱？！还有这等好事？怎么回事，快跟我说说！”

“很简单，纪瑞联合了狼王偷袭我，结果被我跑了。事后纪瑞为了摆平这件事，就把这四具弩炮抵给我，以作赔罪。”

“狼王！！”宋子宁遽然而惊，无数飞叶瞬现，绕着千夜快速飞舞，将他全身上下检查了个遍，见没有伤势，这才松了口气。

他脸色旋即转为阴沉，咬牙道：“这个纪胖子，还真是胆大包天啊，什么事都敢做！真当本少是好惹的？”

相处这么久，千夜还从来没看过宋子宁气成这个样子，连牙都咬得喀喀直响。他赶紧拍拍宋子宁的肩，安抚道：“我这不是没事吗？区区一个狼王，也想杀我？你别忘了，我可不止一次从神将手下逃掉。要论跑得快，你们可都不是我的对手。”

宋子宁脸色稍微好看了些，勉强笑笑，但是眼中杀气依然快要溢了出来。

章三七 就没输过

现在两人的角色似乎反了过来，还需要千夜不断去安慰宋子宁。

宋子宁忽然变得暴躁，喝道：“你不懂！这件事你不用管，我自会处理。不让他们见识一下本少的手段，他们还真以为中立之地这屁大点的地方，也能藏龙卧虎！”

千夜愕然，然后失笑，道：“你可打不过纪胖子，更不用说狼王了。去干什么，送死吗？”

“你就能打过了？！”

“纪胖子还是打得过的。”

“你！......”宋子宁一时语塞，脸胀得通红。个人战力这一项，是七少心中永远的痛。他总是跟得上千夜，也总是差了一小步。就此一点之差，在战场上却会千百倍的放大。

被千夜一激，宋子宁总算冷静了一些，瞪了千夜一眼，取下背包，扔给千夜，道：“这个给你，好好保着你的小命，别本少一个没注意，你就被人给弄死了！”

背包异常沉重，入手后登时一沉，千夜也要加点力，才能轻松入手。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千夜拉开背包拉链，见里面装的都是原力枪的部件，最主要的赫然就是指极王留下来的枪管。

难道说这么短的时间宋子宁就把这把枪给配齐了？千夜顿时又惊又喜。

在原力枪械方面，千夜已可算作大师。当下拿起配件稍看一眼，就知道应该如何安装。他双手如风，一连串清脆声音中，一把修长的原力枪转眼成型。

这把枪呈深灰色，表面哑然无光，厚重中又透着细腻。原力阵列巧妙地和金属原本的纹路融合在一起，做工堪称巧夺天工，一看就是出自大师之手。与之相比，老人崔源海还要逊色一筹。

它通体都是由金属制成，材质异常坚固，当然重量也极为惊人，达到数百公斤。若非是千夜，普通人连背都背不动。

但是只要能够克服重量，这把枪的设计却是好处多多。最大的好处就是坚固，即使是中立之地这样的严苛环境，也能够自如使用。除此之外，它本身就是一件武器，枪柄处的坚硬程度仅比东岳稍差，一下砸下去，就连蛛魔也承受不起。

而且只有这种一体设计，通体都采用高强度稀有合金的结构，才能够完全挥出指极王所炼的那根枪管的威力。

千夜反反复复地看，越看越是爱不释手。这把枪完全是为他量身订制，从长短到形状都极为合手，甚是符合千夜平时的战斗习惯。甚至连远远过常人负担的重量，可以说都是为千夜而设计。

千夜习惯使用东岳，数百公斤不说轻若无物，也相差无几。然而不要小瞧这些增重，在重量上不加限制，就可以使用很多特殊材料，从而实现许多普通枪械不可能实现的功能，充分挥出这根枪管的特有的强功能。

在枪身上，镌刻着两个龙飞凤舞的字：葬心。这就是这把枪的枪名，亦是极符合指极王当日心境的名字。看到这两个字，千夜也是怔了一会，不知不觉的想到了夜瞳，想到了她和他那个永远也无法达成的目标。

当日千夜立下这个目标，有多少是为了不去触及那绝望的心情？

葬心这两个字美则美矣，只是略嫌力道不足，没有那种心灰若死，万物无声的霸意。不过这两字显是出自宋子宁手笔，七少天赋再高，在这个年纪，也不可能体会到指极王当年的意境。

研究许久，千夜方恋恋不舍地将葬心放下。要说美中不足，就是这把新枪只是挥出了枪管的全部威能，但还没能做到增强的地步。

千夜叹了口气，颇觉遗憾。然而他转念一想，却觉不是那么回事。这根枪管本身已经越九级，接近当世十大名枪的程度。然而接近毕竟不是达到，经过宋子宁之手，葬心本身已是九级。如果机件再能够增幅枪管威力，那岂不就成了又一把当世名枪？

这可是当年指极王都没能完成的壮举，宋子宁怎么可能办得到？

不过葬心能达九级，亦是意外之喜。千夜对它简直是爱不释手，根本不愿意放下。

只是葬心威力是足够了，消耗也符合九级枪的标准，甚至还在一般水准之上。千夜尝试着输入原力，结果原力被源源不绝地吸入，葬心却全无动静。

转眼间千夜小半原力输入葬心，才看到枪身的原力阵列有了反应，枪管也被激活。

试到这里，就不必再试了。千夜估计，葬心开上一枪，自己恐怕就要被抽干。

千夜现在虽然只有四个原力漩涡，但是原力凝聚程度已接近晶化，不论品质，只论数量的话，千夜四处原力漩涡蕴含的原力直追其它战将的八处原力漩涡。即使如此，仍要被葬心一枪抽干，这把枪的消耗之大，可见一斑。

有葬心在手，千夜等若如虎添翼。葬心加上原初之翼，那时一枪之威，简直无法想象。

千夜刚把葬心收入安度亚的空间，忽听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这个引擎真的很神奇啊，没想到他们真的做出来了。嗯，这里就是控制接口吧？有了这个，这艘英灵殿就要换我当主人了！”

千夜大惊，回头一望，见一个少女正站在地竜心脏前，认真地看着嵌在心脏中的引擎。这时引擎舱盖已经打开，露出里面运行的机件。看她的样子，竟还想伸手进去摸一摸。

“住手！”千夜大惊，不及细想，闪移到她身后，伸手抓下！

少女身影忽然变得如梦幻如泡影，轻盈转身，上身后仰，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千夜。

竟是姬天晴！

千夜这一惊非同小可，竭力收手，双脚更是直接沉入地面，钉在了舰内地板上，这才堪堪停住。这个时候，他五指指尖距离姬天晴的胸脯不过数分之遥，只要再往下一点，就要抓个饱满了。

千夜好不容易才收住力，可是姬天晴这小妮子却要作死，竟在这时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吸这一口气后，是会出惊天动地的大招，还是震耳欲聋的尖啸，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的胸急剧膨胀，迅接近千夜的指尖，然后撞了上去。

然后，姬天晴的后招展现，是一声惊叫：“非礼啊！！！”

千夜眼前一黑，差点栽倒。他挺身收手，正色道：“没有。”

姬天晴一把抱住千夜的手，叫道：“还想抵赖！物证在此！”

“这，这是我的手。”

“是啊！刚刚它在干什么？这不是罪证，什么是罪证？”

要说千夜和姬天晴也算相处了不少时间，却从来没想到她的伶牙利齿是如此厉害，让千夜毫无还手之力。

“等等，天晴，有话好好说。你怎么会到这里的？”

“因为我有军令在身啊！”

千夜本能地感觉到有些不妙，问：“什么军令？”

“军令在此！”姬天晴掏出一张白纸，在千夜面前一晃。

千夜一怔，这张纸版式特殊，一看就知道是军部重要军令的专用纸张，根本仿制不来。可这是张白纸，完完全全的白纸。

看到千夜面色有异，原本得意洋洋的姬天晴感觉不对，把纸转过来一看，顿时傻眼，面露尴尬。

不过她岂是好对付的？她取出墨笔，刷刷地在军令纸上飞快书写，当场写了封军令出来。然后她又取出一方铜色小印，在嘴边呵了口气，啪的一声盖在军令上。

“哪！给你！”姬天晴很是得意洋洋。

千夜接过军令，见上面写着‘兹令帝国上校姬天晴，前往中立之地，就任千夜贴身副官一职，即日执行。'

又是贴身副官，只不过她的军衔由当初的少校变成了上校。

千夜哭笑不得，目光落在信纸一角的印鉴时，却惊得差点跳了起来。

印鉴上以古体镌刻着四个字：指极问道。

这是指极王的印！

看这印鉴大小式样，应是指极王的随身用印。这种形式的印鉴原本不是用在军部军令这种场合，可是指极王何等身份？无论什么样的印鉴，都有同样效力。

千夜看看军令，再看看姬天晴，犹豫许久，终于问：“这个印鉴，难道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她答的理所当然，千夜本能地感觉到她说的是实话。也就是说，指极王的随身印鉴，确实在她手上。事情到了这一步，就复杂了。

“我已经不是帝国的人了。这份军令，给我不太合适吧？”

姬天晴笑得天真无邪，“是不太合适，不过这上面盖的可是指极王的印，你不接也不太合适吧？”

这话里面的威胁意味就很明显了。帝**令千夜可以不接，可指极王的命令他怎能不接，又怎敢不接？

可是就这样接下军令，总是感觉有些别扭。千夜指指军令上的印鉴，问道：“这个印是怎么来的？指极王总不会把随身印鉴让人带到中立之地吧？”

“是我偷的。”姬天晴倒是坦诚。

“偷的......”千夜很是无语。他抖了抖军令，道：“既然是偷的，那这份军令......”

“当然有效！”姬天晴抢着道。然后露出计谋得逞的笑，“他老人家最爱面子，印鉴被偷这件事是绝不会承认的。所以，这份军令就是真的！”

“......好吧，你赢了。”

“我就没输过！”8

章三八 抢一个

七少一脸无辜，“她原本不就是你的副官吗？现在追随老上级，有什么不对？莫非你实力提升，另有新欢，就看不上人家了？你看，她长得虽然说不上多好看，但也还算可以的。 做人不能光看脸，你怎么可以这样？”

“正经点！”千夜打断了宋子宁的长篇大论，正色道：“我现在是血族！至少一半是！”

宋子宁不以为然，“这点事又算什么？别说你只能算是半个血族，就连无光君王，军部不是暗中都有合作？只要利益够大，外在这些东西，都不重要。”

千夜默然片刻，苦笑道：“我多少也明白了一些，可是......可是还是宁愿不知道的好。”

“你啊，真是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千夜皱眉道：“姬天晴究竟是什么身份？把她带到这里，真的好吗？”

“好与不好，就看你怎么做了。反正她来都来了，送回去已经来不及了。至于她究竟是何身份，我也不知道。你自己问她吧！”

见宋子宁把一切都推得干干净净，千夜气不打一处来，咬牙道：“那我明天就把她送回去！”

宋子宁向千夜手中军令指了指，意味深长的道：“你以为还送得回去？这样做可是得罪指极王。你想清楚了，得罪军部还没什么，得罪了指极王，别的不说，这艘英灵殿可就别想有了。”

“哪有这么严重？”

“就有这么严重！总而言之，把她搞定，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最好能把她搞到床上去。这样，你那登临圣山的万古奇想才有一丁点实现的可能。”

“等等，这......”

没等千夜争辩，宋子宁就把他的话堵了回去，对着他使着眼色，道：“这是我想出来唯一的办法。再者说，她哪里不好了？多看看，你就会觉得她好看了。”

千夜无从分辩，惟有长长叹息。

姬天晴初看给人的感觉就是带点清纯和甜美的少女，勉强沾点美女的边，更谈不上惊艳，属于那种看过后就很容易忘记的容貌。

此次重见，千夜才现就连自己都快忘了她长的什么样子。这可不是寻常现象，拥有真视之瞳的千夜怎么会记不住一个人的容貌？还是自己身边的人。

这种现象，说明姬天晴身怀某种极厉害的秘法，可以在潜移默化中影响别人，让别人记不住自己的样子。

就如宋子宁所说，现在她来都来了，反正也送不回去，只能好好相处。至于她为什么会心血来潮，跑到中立之地这么个见鬼的地方来，宋子宁只给了一句话：任性。

和宋子宁在边上密语的功夫，千夜现姬天晴又跑到地竜心脏和控制引擎那里，而且手上多了几样工具，兴冲冲的打算下手拆解的样子。

“别动！”千夜吓了一跳，赶紧闪移到她身前，伸手拦下。万一她触了指极王留下的布置，那可谁都救不了她。

“怎么？”

“很危险！不要乱动。这里有指极王当年留下的暗手，一旦触，我可救不了你。”

姬天晴却不在意，道：“原来是指极王的暗手啊，那就更没有问题了。放心，老头儿留下的手段对我没用。你忘了我有这个吧？”

说着，她又拿出指极王的随身印鉴在千夜面前晃了一晃。

“这不是你偷来的吗？”

姬天晴向地竜心脏一指，“它又不知道这是我偷的。”

“......好吧，你觉得没问题就，就好。”千夜深吸了一口气，

“当然没问题！”姬天晴毫无顾忌地敲打着引擎内的精细零件，看得千夜心惊肉跳，然后说：“这具引擎设置了好几个暗门，你当军部那些家伙就那么好心，一点防御措施都不加？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预先设好的触装置。而这个地方，里面一定隐藏着高能原力炸弹，只要你在某一天，让引擎出力达到一定的界限，那么恭喜你，你就会听到砰的一声，看到最绚烂的大烟花！”

千夜愕然，“怎么会这样？”

“当然会这样。如果是军部的人，在引擎安装好后自然会解除这些防御设施。这具引擎是你抢来的，当然不知道这些。说起来，他们应该留下详细的安装说明吧？”

千夜木然点头，一脸的难以置信。

“这就对了，他们就怕你没有把引擎安装在地竜心脏上。”

至此，千夜对军部那些人的心机之深，又有了一层更深体会。如果不是姬天晴到来，或许他把英灵殿初步建成，让地竜心脏全力输出之时，就是英灵殿的毁灭之日。

姬天晴这时已经开始动手拆零件，一边道：“别愣着了，让引擎停下来。你不是打算让我就这样动手吧？”

千夜在意识中下了指令，地竜心脏慢慢停止了脉动，引擎的光芒暗淡，无数精密机件停止运转。

姬天晴动作如风，一会功夫就拆下了几个部件，又打开引擎内部结构，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拈出一枚拳头大小的银色圆筒，随手抛给了千夜：“这个给你！”

千夜大吃一惊，银筒一出现，他就隐隐感觉到里面极度狂暴的力量。这样一个东西若是炸开，恐怕抵得上百枚原力手雷，一就能重创神将。

他立刻沉腰坐马，出手如电，最后一刹又化为轻柔，以若有若无之力轻轻托住圆筒，将它捧在手里。

圆筒入手，千夜这才松了口气，刹时间居然出了一身细汗。

直觉告诉他，这玩意要是真的炸了，千夜自己倒是能活下来，可是宋子宁多半要完蛋，船里其它人更是一个都无法幸存。姬天晴来历神秘，手段高明，或许能够保命，但也绝不会好受。

这样危险的东西，她居然就直接抛过来？而且还不加说明？

捧着这个银色圆筒，千夜扔也不是，放也不是，最后一咬牙，收进了安度亚的神秘空间。

姬天晴顿时眼睛一亮，道：“这么高级的空间装备！行啊，千夜大人，不愧是让军部都灰头土脸的猛人，帝国最闪耀的双子星之一，年轻一代最帅男人的候选者，手上好东西不少啊！还有什么，都拿出来看看？”

千夜不动声色地拒绝，“就这一样，其它的没有了。”

“小气，又不抢你的。”姬天晴狠狠白了千夜一眼，然后把调整好的引擎部件装了回去，扣好引擎盖，拍手道：“行了，现在就可以随便用了。”

千夜在意识中下了启动指令，看到引擎顺利开始运转，终于松了口气。这枚炸弹可是心腹大患，现在一朝去除，顿时让千夜感到异常轻松。

姬天晴从引擎上跳了下来，来到千夜身边，笑道：“任务已经完成，千夜大人，什么时候开始打仗？”

“打仗？”

“当然了！在中立之地不打仗的话，叫什么中立之地。好不容易才偷跑，不，被派到了这里，当然要抓紧时间多打几仗，打大仗！”

千夜又是一阵头痛，没想到这家伙还是个战争狂人。只是姬天晴目前身份特殊，简直是打不得碰不得，为了防止她再炮制几条军部命令出来，千夜只得将目光投向宋子宁，以求支援。

然而七少这一次却背道而驰，他咬牙切齿地道：“打！当然要打，为什么不打！先把纪胖子的南青城给打下来，我看那里离哪都不远，正好建个要塞。”

“上来就攻城？我喜欢！我们有多少人？”

“你我他，三个。”宋子宁道。

姬天晴顿时笑容凝固，狠狠瞥了一眼七少，咬牙道：“你耍我？”

宋子宁道：“当然不是！你们不去就我自己去。”

千夜深感头痛，拉住宋子宁，无奈道：“别冲动，好吗？纪瑞现在已经很老实了，这胖子身上还有很多油水可榨。再说，你又不是他的对手。”

宋子宁冷笑，“要让他知道厉害，不一定非要动手。这家伙就是明着欺负你心软，才一而再再而三的动手。可惜，既然我宋子宁也到了中立之地，那就没有这胖子两面讨好的余地。他要么臣服，要么就等着将来被我们抹掉！”

“这......”千夜觉得似乎没有这个必要。不过刚被宋子宁骂过心软，七少又正在火头上，当下也不好说什么。

回想起来，宋子宁从来没有为自己的事这么大动雷霆过。

“现在究竟先干什么？”姬天晴倒显得比宋子宁还要急些。

眼见不给这个战争狂人一点事情做，就要出大事的样子。千夜赶紧回想当初和宋子宁商议的扩张步骤，于是说：“我们先创建一个佣兵团吧。在外面有了自己的军团，接下来才能干点别的。”

“佣兵团？好主意！就这么办。”听姬天晴的口气，倒好像她才是将军，千夜是副官。

千夜理了理思路，说：“我们先要找个基地，修建些基本的防御设施。嗯，钱暂时不是问题，就是佣兵们的装备需要花点心思。另外，也需要纪瑞这样的人配合，我们才好在南青城这些地方招募战士......”

千夜话未说完，就被姬天晴打断，“哪用那么麻烦？直接去抢一个！”8

章三九 打劫

此刻英灵殿上，忙来忙去的船员和工匠已经接近百人。其中大部分是宋子宁此次带过来的人手。

有千夜在，英灵殿的操控不需要太多人，所以大部分人都是工匠，不断安装着各种设备，完善设施。至少现在围绕着地竜心脏周围，已经建起了一小片封闭区域，底层舱室也建好了十余个，这些工匠们至少不用在四面漏风的区域睡觉了。

五面动力帆已经全部安装调试完毕，因此在操控上千夜省力了很多。他只要让英灵殿本身保持前进飞行的状态，船员们通过调整动力帆就能够改变航向。这当然不如英灵殿本身的灵活，不过却让千夜解放出来，不用时时刻刻关注操控。

姬天晴第一次看到竜舰，异常兴奋，拉着宋子宁在舰内窜来窜去。每个地方都会有无数问题。开始宋子宁还想推给千夜，不过跑了两处之后，就不得不自己面对姬天晴。因为她问的全都是关于供应量和价格方面的问题。

绕着全舰跑了一圈后，天晴大小姐的宏伟构想就正式出炉。在她老人家的心目中，英灵殿就应该打造成碾压永夜帝国一切现有战舰的超级无敌战舰，什么末日之舟，黑暗永恒，在英灵殿面前都应该大败涂地，落荒而逃。

当然，天晴大小姐对舰名也不是很满意，总觉得英灵殿这个名字不够霸气，改成天晴号那就一切完美。

当大小姐的改造方案抛出来，从威力上看，确实碾压了青月原本的方案。别的不说，光是她构想中那门以地竜心脏能源为动力，射程超过五十公里，一击威力可以击沉任何主力战列浮空舰的主炮，就从来没有在世上出现过。

按照大小姐的构想，这门超越传奇的巨炮确实有可能实现，只是代价也同样超越人们想象与承受的极限。且不说一些工艺能否实现，光是购齐所需的材料，耗费资金就超过了青月原定方案的全部。

也就是说，千夜原本用来改造英灵殿的全部资金，加在一起，也不过够买一门天晴大小姐心目中的一门主炮，这还只是材料费。主炮这东西，加工费往往比材料还要贵。

难怪姬天晴越说得兴奋，旁边的宋子宁就越是面如土色。这还仅仅是一门主炮。有了主炮，配套的设施自然也得跟上。到了最后，所谓的天晴号得有一名天王座镇，才能操控得动。

这样一艘幻梦级别的战舰确实威力无穷，以一已之力就有可能打穿暮光大陆。但问题是，它的造价也抵得上帝国大半个舰队。而帝国舰队，是过去数百年积累的结果。

千夜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姬天晴说的大多数东西他都根本不知道是什么，这倒也罢了。宋子宁却是说不出的难受，可谓是万分揪心。

天晴大小姐并不是在空作白日梦，她提出的方案和构想都能够实现，或者至少有理论上实现的可能。唯一的瓶颈就是价格实在太贵了。

宋阀一向自诩富可敌国，七少自幼熏陶，也多少沾染了一点这方面的性子。他一手创办了宁远重工，年纪轻轻就搭上了帝国双璧的线，经营得有模有样。纯以资产论，宋子宁可说是帝国年轻一代第一人。

是以对七少来说，‘太贵了’这三个字，沉重如山，等闲说不出口。

千夜在旁边听了半天，终于听明白了，忍不住打断天晴大小姐的高谈阔论：“这个，天晴，我们真的付不起。”

“又没要你们现在付，怕什么？”

“以后也付不起。”

“没钱就去抢啊，中立之地是干什么用的，不就是抢钱抢女人的吗？”

在天晴大小姐的一身匪气面前，千夜也败下阵来。

姬天晴用力一拍千夜的肩，道：“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改造方案可以再想，先把舰名改成天晴号吧，这个不花钱。”

千夜看看她落在自己肩上的手，微微皱眉。姬天晴又拍了拍，道：“怎么了？要不要叫非礼啊？”

千夜倒是没有叫，而是陷入沉思。姬天晴撇了撇嘴，道：“没意思。”就又在舰里跑来跑去，东看西看。

宋子宁过来，也拍拍千夜的肩，劝慰道：“别想了，我也躲不开。”

修为战技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对外物的接近都有所感应。除非是对对方没有丝毫戒心，才能做出互相拍肩的亲密动作。不过姬天晴看似随手一拍，实则是用了极高明的秘法，让千夜和宋子宁丝毫感觉不到敌意，因此也没有反应。

以姬天晴的手段，瞬间将原力提到极致完全不是问题，这也意味着顷刻间可以下重手重创千夜和宋子宁。

七少对此似乎已经坦然接受，所以过来安慰千夜。

没想到千夜白了他一眼，道：“你躲不过去，我可没说躲不过去。”

宋子宁顿时一呆，问：“那你为何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

“为了让她少说两句。”

“千夜，你学坏了。”

英灵殿在沉沉暮色中安静地航行，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南青城上空。它悬停在虚空边缘，哪怕是神将的感知力也延伸不到这么远。

英灵殿上飞出三个身影，姬天晴、千夜和宋子宁一跃而下，冲向南青。

三人起初都是全速飞坠，落到半途，距离地面不到千米时候，宋子宁折扇一张，三人周围忽现柔淡春光，暖风袭袭，似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托住了三人身体，减缓了冲势。

只是三人坠势太过凶猛，七少又要卖弄风景，所以领域出了没多久，就脸色发白，消耗过度。

千夜哼了一声，领域时隐时现。他的大海漩涡之力沉凝如山，此刻落在宋子宁和姬天晴身上，反而减缓了坠势。时隐时现的漩涡之力一下一下地缓冲着坠势，颇见轻柔。

论起柔和，千夜自是远不及宋子宁。然而三千飘叶原本讲究的就是柔如春水，润物无声。而千夜的大海漩涡却是刚猛无畴，能够用成这样，连姬天晴都有些惊讶。

惊讶归惊讶，天晴大小姐丝毫没有出力的意思，整个人都挂在千夜身上，大有一副要死一起死的架势。

在这种高空极速飞坠中，带上一个人的消耗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千夜无可奈何，只得任由她把自己当作苦力。

三人直坠到距离南青城百米左右，千夜领域骤然爆发，只是大海漩涡此际倾斜至近乎垂直地面，庞然力量将三人坠势改飞横飞，向南青城中飞去。

千夜领域力量一放，城主府中骤然升起两道气息，一强一弱。强的自然是纪瑞，弱的是关中流。只是关中流气息比平常要削弱不少，看来上次被狼王余威波及，所受的伤还没有好。

千夜欲要回应，宋子宁冷道：“用不着理他们！”

“就是！”姬天晴惟恐天下不乱。

千夜无可奈何，凝立半空，猎鹰般的目光在南青城内一扫而过，迅速锁定了一个目标。

许多佣兵团都把南青城作为总部所在地，建立起一个个基地。这些基地实际上不过是些大点的院子，连炮塔都不能安装，实际上也没有几个小佣兵团装得起固定炮塔，特别是那种需要动力塔支持的大型炮塔。

一眼望过，千夜就对佣兵团驻地的分布心中有数，迅速选定了数个侯选目标，正待细细比较，再和心中记忆的资料进行比对时，宋子宁已然飞扑下去。

“走啦，发什么呆！”姬天晴一把拖着千夜，跟着宋子宁飞去。

“你们这就选好目标了？”自我感觉近来战略眼光颇为进步的千夜，这下被打击得不轻。

“有什么好选的？挑最大的！”

千夜这下被打击得更狠，看来想得太多也不对。

冰狼佣兵团是南青城最负盛名的佣兵团之一，团长寒冰之狼也时时以此自傲。不过他也很有自知之明，明白这个最负盛名的前提是在南青城内，出了南青城，他就什么都不是。

是以他稳扎稳打，牢牢跟紧城主脚步，只和城里大商行作生意，虽然利润微薄，但是也很少风险。十余年下来，冰狼的规模越来越大，院子都扩建了两回。寒冰之狼最近一直在琢磨，是不是该建两个炮塔了。防御倒在其次，关键是显示实力。

此刻在他面前桌上，就放着两个炮塔的缩微模型，制作得异常逼真。而且模型还能拆开，内部结构清晰可见，哪些地方可以调整，哪些部位不能移动，都标示得清清楚楚。

看着这两座炮塔，他又是欢喜又是担忧。

正当犹豫不绝之际，忽听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这下变故突如其来，事先竟无半点征兆，寒冰之狼自己怎么说也是十三级的高手，居然半点警觉都没有，房门已被生生踹开。

他这一惊非同小可，下意识地往后一退，结果绊到椅子上，差点摔倒。这倒不是他战力低，而是惊吓来得实在太突然。

房门开处，姬天晴放下高高抬着的腿，一身匪气大步走了进来，四下打量一番，道：“收拾得还算不错！”

寒冰之狼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小心翼翼地问：“请问您是”

无论进来的是谁，他都知道绝不是自己能够匹敌的。

“来打劫的。”天晴大小姐道。

章四十 初创基业

“打劫？”寒冰之狼明显没有反应过来。<〈(

这里是南青城，冰狼是这座城市最大的佣兵团，又一向跟城主和大商行走得极近。就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有人上门打劫？他不欺负人已经算是厚道了。

“对，就是打劫。”姬天晴出现在寒冰之狼的身后，随手在他肩上一拍。

连千夜和宋子宁都躲不开她的一拍，寒冰之狼怎么可能躲得掉？不过姬天晴一掌拍落，寒冰之狼的身体突然矮了半截，竟然被拍得一下洞穿楼板，半个身体都到了下一层去。

这个时候，寒冰之狼的护身原力才姗姗来迟的爆。他全力反击，威势也是不小，只听轰的一声，整个小楼都化为废墟，烟尘碎石四下乱飞。

姬天晴仍然在拍着寒冰之狼的肩，仿佛周围的一切都跟她毫无关系。第二下拍击，就将他拍进地下室。到了这里已经陷无可陷，不过天晴大小姐仍然拍了第三下，就把寒冰之狼大半个身体拍进了地基。

战将身体强悍，哪怕是人族，论强度也要过地基。所以寒冰之狼死是死不了，受伤就难免了。

三下拍过，寒冰之狼再是迟顿，也明白了眼前这位大小姐属于绝对不能惹的人物，当下收敛气息，只用原力护住内脏，闭眼装死。

此刻原本整栋小楼都消失不见，只在原地留下一个大坑，姬天晴蹲在坑地，不断拨拉着寒冰之狼的脑袋，就象小猫在摆弄新奇的玩具。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整个基地的佣兵自然都惊动了，上百号佣兵从营房中跑出，许多人还睡眼朦胧，没弄清究竟生了什么。

宋子宁忽然一拍千夜，道：“气势。”

千夜有些莫名其妙，就是放出气息又能怎么样，这些连战将都差得远的佣兵能够感觉得出啥来。不过七少出言必有原因，当下千夜也不多想，一道细细的暗金血线扶摇而上，直射天际。

那些佣兵们果然啥都感觉不到，就连寒冰之狼也在忙着装死，全无所觉。倒是姬天晴忽然打了个寒战，转头向千夜望去，目光忽然变得有些复杂。

远方城主府上空，借着夜色的遮掩，纪瑞和关中流凝立空中，遥望着不远处忙着打劫的三个年轻人。

千夜暗金血气一出，纪瑞和关中流即刻有所感觉，关中流倒还好，只觉得眉心如同被针刺了一下，忍不住皱了皱眉。纪瑞却是气息一沉，然后再缓缓攀升。在夜色下，无人觉纪瑞的脸色苍白了少许。

纪瑞和关中流并没有隐藏自己，甚至还刻意放出气息，以为警告。而这种情况下千夜血气却直刺天际，形同于**裸的挑衅，关中流也是横行惯了的，哪里受得了这个？

他当即大怒，就道：“我去教训教训这帮小兔崽子！”

他作势欲扑，身体却是一沉，已被纪瑞拦下。关中流吃了一惊，不解道：“城主，干嘛拦着我？人家可都欺负到咱们家门口了！”

纪瑞一声叹息：“人家就是要欺负到我们家门口。你去了有用吗？”

“就算我关中流不是他们的对手，不还有您吗？几个毛头小子，哪是您的对手！”

纪瑞叹道：“就算这次能打赢，又怎么样？”

“当然是把他们赶跑啊！”

“那下次他们再来呢？”

“这......”关中流忽然语塞。

即使关中流也知道，光是一个千夜，就没有把他留下的能力。现在同来的两个年轻人看起来也是高深莫测，绝不是什么普通的小兔崽子。

有纪瑞出手，最多也不过是把三人赶走，恐怕连重伤一个都办不到。万一如纪瑞所说，这三人以后天天来，日日来，恐怕后患无穷。

关中流也不是莽夫，看着三人如此年轻，忽然心中一寒。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成就，说明背后必有高人或是大家族支持。他在这个年纪时，可还在为战将挣扎呢。

“回去吧。”纪瑞道。

关中流默默点头。

当千夜放出血气时，与关中流和纪瑞相当于在气势上交了一次手。关中流感觉还不明显，纪瑞实际上吃了一个小亏。正是这次交锋让纪瑞意识到，千夜血气的等阶之高，简直无法想象。

只是纪瑞想要退缩，宋子宁却不会让他如愿。七少拉上千夜，说：“这里交给天晴就好。我们既然来了，总要去见见城主。”

千夜无奈耸肩，跟着宋子宁去了。按千夜以往性情，即使纪瑞已经知难而退，一般也就到此为止，不会把他逼到绝路。不过宋子宁显然是另有考虑，此际咄咄逼人，丝毫不留余地。

两人到了城主府，均毫不掩饰自身气息。在这种情况下，纪瑞再想息事宁人也办不到，只得从府内飞起，凝立在千夜和宋子宁对面，苦笑道：“两位将军有何吩咐？”

宋子宁拱了拱手，道：“纪城主？”

“正是在下，不知这位将军怎么称呼？”纪瑞十分客气。

“宋子宁。既然城主知道千夜的来历，那想必也听说过我。”

纪瑞心顿时一跳，施礼道：“原来是宋阀七少，失敬失敬！”

宋子宁可不比千夜，那是宋阀实实在在的长房嫡系，身份非同一般。而且宋子宁在帝**方任职，尤其曾在张伯谦帐前任过参谋，这段经历同样非同小可，说明他的才华已经入了张天王的法眼。谁想动他，恐怕都得想想张伯谦这三个字。

这样的人，一旦在外陨落，宋阀势必不会甘休，哪怕只是为了门阀面子也要追究到底。

纪瑞对永夜和帝国都有深入研究，自是明白帝国这些门阀世家的心态。当下对宋子宁的态度更是恭敬，而且心下暗自不安，不知道宋阀想要在中立之地做些什么。

中立之地毕竟消息闭塞，纪瑞并不知道宋子宁早已和宋阀划清界线，独立展。而近年来，随着宋子宁如彗星般崛起，宋阀也绝口不提宋子宁破门而出的事，反而时时示好，并且屡屡对外表示双方还是一家人。

纪瑞的态度早在宋子宁预料之中，他微微一笑，折扇合拢，轻敲手心，道：“听千夜说，城主过去作事可不怎么地道啊！”

纪瑞又是一惊，这话问得直接，几无回旋余地，一言不合就是开打的节奏。他咳嗽几声，苦笑道：“七少有所不知，这中立之地没什么规矩，惟一的规矩就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狼王找上门来，纪某哪有说不的资格。”

宋子宁脸色一寒，冷道：“是吗？那现在我宋子宁到了，城主就可以说不了？”

纪瑞心中暗怒，脸上却在赔笑，道：“七少这话说的就见外了。宋阀之名，天下皆知。不知七少此来有何贵干，我能帮忙的，一定不敢推辞。”

宋子宁道：“好，要的就是城主这一句话。宋某这次来中立之地，是准备和兄弟们一起做番事业的。我看这南青城十分繁华，有意将这里做为基地，日后还有许多劳烦城主之处，还请城主多多关照。”

纪瑞脸色微变，道：“能帮忙的纪某当然不会推辞，只不过狼王那边......”

宋子宁冷笑道：“狼王我们自有办法应对。不过纪城主，不是在本少威胁你，你既然这么顾忌狼王，那更应该顾忌我们才是。本少手段，可比狼王要狠。”

纪瑞脸色尴尬，道：“这个，七少说笑了。”

宋子宁脸一板，冷道：“我没有跟你开玩笑。既然本少到了中立之地，你觉得经营个城市在本少眼里很困难吗？所以这南青城不是非你不可。”

这话说得就重了，纪瑞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有心作，可是仔细想想，却终是无胆。最后只是一拂袍袖，转身回府，连场面话都不交待一句。

宋子宁微微一笑，对千夜道：“回去吧，现在那边应该已经搞定，不会有什么人反抗了。”

回到冰狼佣兵团的驻地，千夜顿时吃了一惊。就在和纪瑞说几句话的功夫，冰狼佣兵团已是一片狼藉，佣兵们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就剩十几个还站着，个个面如土色。

难怪宋子宁说无人反抗，原来姬天晴已经把所有稍有不服的家伙全部放倒。而院外则传来有些刺鼻的血腥气，十几个佣兵猎人倒在血泊中。他们都是和冰狼交好，现这边有了变故，第一时间想过来插上一脚，好邀功求赏。只是运气不好，这次遇上了姬天晴这个杀星。

天晴大小姐正在立威的关键时候，哪会手软，随手一挥就是死伤惨重。

见宋子宁和千夜回来，她便问道：“谈得怎样？”

“当然是合作愉快。”宋子宁笑道。

“那就好。我看这家佣兵团还小了点，如此慢慢展，要到什么时候去？这一带佣兵团还是挺多的，顺手都抢了吧！”

宋子宁大赞：“正当如此。”

这一夜，南青城内鸡飞狗跳，大大小小的佣兵团都遭遇灭顶之灾。几处火头将小半个南青城映得通红，那都是不肯屈服的，结果惹怒了姬大小姐。她也不杀人，就是一把火烧了对方的基地。当然在这个过程中有不开眼的敢向她出手，自然全都变成了尸体。

出了这么大的事，佣兵团自然去向城主求援。可是纪瑞紧闭大门，谁也不见。如此一来，佣兵们自是知道这些人连纪瑞都招惹不起，于是要么望风而逃，要么倒地就降。

等到天色将明，南青城内，已是气象一新。

章四一 暗火重生

在场的人虽然不少，可都一片寂静，连个喘大气的都没有。众人眼中都满是畏惧，连敢女一眼。姬天晴指挥着几个佣兵团首领正在搭建台子，寒冰之狼也在其中。他前晚还是南青城内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今日就不得不扛着根原木，在那灰头土脸地干苦力。有众多战将级强者干活，一个简易台子转眼间就搭好，姬天晴指挥人把一个不知道从哪搬来的大椅子放在台上，然后对千夜招手：“上来！”千夜木然登台，被姬天晴一把按在椅子里，面对着台下大大小小的佣兵头目们。姬天晴后退一步，站在千夜身后，朗声道：“从今天起，我们......佣兵团叫什么名字好？”“天晴。”宋子宁面无表情地答。“不行，当然是七少！”“呸！这么烂的佣兵团，我才不要！”“你不要也得要！”“那是千夜的佣兵团，我为什么要？”姬天晴一拍额头，“对啊！就叫千夜佣兵团吧！”“不行。”千夜终于忍无可忍。一通吵闹之后，终于决定让暗火佣兵团在中立之地重现，这个佣兵团的名字就叫“暗火”。姬天晴当即扬声道：“从现在起，你们都是暗火佣兵团的人了，给你们半天时间把事情都处理完，晚上时回来报道。谁敢不来，后果自负，反正榜样都给你！”一众佣兵头目唯唯诺诺，哪有人敢说个不字？姬天晴大是满意，在椅背上一拍，道：“这位千夜，以后就是佣兵团的团长。”她再向自己一指，道：“我就是团长的副官，你们都记住了？”一众头目齐齐鞠躬，大声道：“副官大人！”这阵容，这声势，倒像千夜是姬天晴的副官一样。旁边七少有些坐不住了，上前一步，朗声道：“本少宋子宁，将是佣兵团的首席军师！”众头目面面相觑，没有一人听过宋子宁的名号，不知道这人究竟是从哪冒出来的。姬天晴得意洋洋，喝道：“都散了吧，回去干活！晚上六点，准时在此集合！”“是！副官大人！”众头目轰然应道。转眼间庭院为之一空，旁边就剩下寒冰之狼以及几个原本冰狼佣兵团的高级执事。千夜端坐高台上，一言不发，如同雕像，木然空如也的庭院。由始至终，就没他什么事。除了顶个团长的头衔外，就没起别的作用。一众头目连眼，仿佛这个团长就是空气。其实知道千夜的佣兵为数不少，也多少知道他的战绩。只是南青城内这些佣兵在佣兵界地位着实有些低，就连冰狼也只有少许人能够参与黑森林之战。千夜的实力，他们只是听说过，没有亲眼。而姬天晴可是刚刚把他们每个人都狠揍了一顿，巴掌一挥，就能抡飞七八个人。相比之下，自然是畏惧姬天晴多些。接下来就是重新修整院落，反正有寒冰之狼为首的强者作为苦力，建设的进程格外的快。千夜留在现场监工，宋子宁则去包下了附近的一家旅店，作为临时住处。而姬天晴则跑来跑去，些佣兵头目是否敢阳奉阴违，背地里偷懒，不听她的命令。如是忙碌，转眼间就到傍晚时分。一众大小头目陆陆续续回到了冰狼的基地，居然只有两个没到。到场的头目都随身带着佣兵团的名册，财产武备清单，以及居所的地契。这等如是倾家荡产，说是收编，不如说是被打劫。不过身家有损，总比丢掉小命要强，昨天晚上，姬天晴已经教会了他们这个道理。姬天晴随手点了几个头目，分门别类地统计。她自己则把这些人分成了几群，随手分了阶级。无非是执事一二三级之类，每人能统领的兵马不同。她的分组不经心，实则颇有奥妙。有实力又听话是一组，他们地位最高。没实力但听话的次之，有实力不太听话的再次，最后则是又没实力又不怎么听话的，被直接一撸到底，仅比普通佣兵高那么一点。最后那组人自是不服气的，但是一个带头挑事的被姬天晴一掌拍死，就再也无人敢多说半句。他们这时终于明白，或许姬天晴就在等着他们跳出来，否则哪有借口打杀？吵吵闹闹直到半夜，新的暗火佣兵团居然被理出了雏形。上下架构，高阶执事组成，各路佣兵团如何拆解重组，以及驻地分配一一完成。最终出现在千夜面前的，就是一个成员多达四千，战将近十名的庞然大物。单以实力论，还要远超当日的暗火。这么多庞杂事务，放在别人那里恐怕要忙上个十天半个月才能搞定。但在姬天晴手上，大事小事如流水般过去，顺畅无阻。她倒没吹牛，以副官的才能而论，放眼整个帝国，或许都没有几人能够和她相比。这一方面是因为姬天晴的才华，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的独断专行。所有头目都被打得怕了，只要是她决定的事，就没人敢说个不字。由始至终，千夜只是在一旁静静完全没有发言的机会，就这么枯坐了整晚。方案已定，姬天晴就把众人打发回去，让他们去清点物资交接驻地和整编部队。这个过程怎么也需要几天时间。好不容易得了空当，当下就有很多佣兵团的头目透过各种关系渠道找到城主府，希望纪瑞能够出来主持公道。他们这些人无论佣兵团大小，过往都是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坐地称王的人物，关起门来就是老大，哪里忍得了头上突然多了三尊太上皇？然而纪瑞闭门不出，任何人都不见，对于就在城主府门口发生的事情视而不见，只当没发生过。如此一来，所有人就都明白了纪瑞的意思：这三个人他得罪不起。刹那之间，一众大小头目顿时觉得天都黑了。失去了纪瑞这座大靠山，有些不甘心又自恃武力的人就带上亲信，卷起细软，趁着月黑风高悄悄溜出了南青城。大部分佣兵团却都有自知之明，明白自己没有在南青城外生存的能力，于是忍气吞声，接受了被并入暗火，不得不俯首称臣的事实。对于那些有意离开的佣兵团，姬天晴并未刻意为难，任他们离去。这些人留下来也始终会有二心，还不如甩出去。数日中，宋子宁和姬天晴都没有闲着，而是和一家家商行进行谈判，重新商讨合作。南青城内大大小小的佣兵团，最大一个财源就是为这些商行提供保护。城内的保安是基本，有实力的佣兵团会派出佣兵，跟随商行的商队行动，沿途提供保护。实力更强的佣兵团甚至会接受作战任务，比如去埋伏敌对商行的商队。现在暗火几乎把南青城内的佣兵一网打尽，成为前所未有的巨无霸，就连纪瑞也压得无法出头，和商行的谈判自然要重新进行。开始时候，所有商行主事都是心中惴惴。类似的事件发生过不只一次，某个佣兵团独霸一地后，往往会坐地起价，把保护费提高数倍，甚至干脆就自己客窜劫匪。这样只会劫到一批浮财，商行们吃过亏，自然会避开这些地方。而没有了财源的佣兵团哪怕表面再强大，最终也免不了分崩离析的局面。先例很多，不胜枚举。然而，哪怕最后这类涸泽而渔的佣兵团烟消云散，在他们作恶初期，那些商行才是最惨的。所以商会主事们无不心事重重，惴惴不安。然而接触下来，商行主事们惊讶地发现，暗火行事和中立之地其它佣兵团完全不一样。宋子宁并未凭借压倒性的力量肆意提价，盘剥商行，反而在许多杂七杂八的零星项目上降价，并且把许多过往分头收费的项目合并在一起。综合算下来，商行需要付出的成本反而降低了不少。此举令商行主事们大为意外，不过谁都不会拒绝这样的好事。惊喜之余，许多人就在暗中盘算，等局势明朗，就要考虑增加在南青城的投资了。接下来，宋子宁又抛出了一个方案。只要是在南青城设立武器工坊珍稀材料商行，以及经营高端浮空舰设备的，都会半价提供佣兵服务。甚至在工坊建好后，还愿意出资占据两成股份。这让几名大商行主事怦然心动，赶紧询问细节。而许多小商行虽然实力不足，但是多多少少有些浮空舰设备的门路，于是也关切‘高端浮空般设备’的标准。毕竟在中立之地，各类军火就是硬通货。宋子宁早有准备，当即取出一份份资料分发下去。众人大多面露失望，但也有相当一部分人若有所思。宋子宁提的标准确实有点高，各类设备均需达到帝国二级战备舰队的水准方可。这种舰上设备在中立之地并不常见，但若是打通永夜或是帝国门路的话，也不是完全办不到。本书来自 /book/html/8/8098/index.html

章四二 先打第一枪 上

宋子宁给出的条件实在是优厚，就是那些大商行也怦然心动，想着是不是该拓展点业务线。[ ＜{?＜<BiQuKu ?〔 这些业务风险倒是不大，需求无穷无尽。可以说只要造得出战舰，价格又合适，根本不愁买家。

而且宋子宁吸引的产业，加上南青城已有的商行，就已经构成了一条比较完整的产业链，可以从金属铸锭一路加工到浮空战舰精密设备。这只是雏形，但是由此带来的好处显而易见，能够在商行作到主事的人都明白这一点。

南青城之所以能够在纪瑞的统治下逐渐繁荣，靠的就是相对安定的展环境，以及通向四面八方的交通便利。然而纪瑞再雄才大略，也做不到把城内所有的佣兵团一扫而空，合而为一。就算他能够办到，也不会这样做，因为这意味着会出现一个能够与城卫军相提并论的庞然大物。这样的佣兵团一旦掌握在外人手里，那南青城还姓不姓纪，就很难说了。

但对商行来说，南青城姓什么并不重要。只要有钱赚，而且钱赚得安稳，就足够了。

和商行的接触相当顺利，不过整个过程中都没千夜什么事。闲了整整两天，千夜索性召集了几十名佣兵，自行组建了一路前往观澜城的商队。

观澜是大城，前往这座城市的商队需求可谓是无穷无尽。千夜的商队还在选人，众多的商行就闻风而来，要求加入。

愿意来的大多是中型商行，想要运载的货物也不过一两辆卡车。很多商行还在观望，想要看看暗火究竟实力如何。在行家眼中，现在的暗火不过是群拼凑而成的乌合之众，还远远达不到精锐佣兵团的标准。他们之所以愿意冒险，还是因为有千夜亲自坐镇。

千夜最终只要了三十辆货车，再加上十辆运兵和装甲卡车，就离开了南青城，浩浩荡荡驶向观澜。

荒原上环境恶劣，时时会有突如其来的风暴。这是由于6块不够大，保护层相对脆弱所致。外界的虚空风暴一旦过于猛烈，就会在6块内引起相应的天灾。

所以离开城市不远，荒原上就渐渐没有了道路。所谓道路，都是来往车辆压出来的。就是这样的道路，也遭受着风暴侵蚀，时断时续。

车队行驶得并不快，尤其是重载货车，在起伏不定的地势中行驶度比人的慢跑快不了多少。从南青开到观澜城，大约需要三四天时间。

整整一日就在渺无人烟的荒野上度过，千夜也不心急，独坐在一辆运兵车内，默默修炼着曜篇。众多功法中，惟有宋氏古卷无法成，只能按部就班的一点点做水磨功夫。

佣兵们却不似千夜那样轻松，始终保持着警惕。那些常跑护送任务的老兵们都清楚看似平静的荒野上隐藏有多少危险。敌人可能埋伏在各个阴暗角落，甚至可能就藏在观澜城城外。

第二日上午时分，远方地平线上突然扬起一阵滚滚烟尘。头车负责瞭望的老佣兵即刻叫停了车辆，然后鸣响了警报汽笛。车队顿时一阵混乱，好在人们遇到类似的情况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当下就有商行德高望重的主事站出来，指挥载重货车开下道路，在不远处围成一圈，并且插上各个商行的旗帜，以表明身份。

而佣兵则不一样，两辆装甲运兵车向前，普通运兵车则退到一旁。佣兵们纷纷从车上跳下，散往两翼，抢占有利地型。

在头车车顶，寒冰之狼正举着望远镜，望向烟尘升起的方向。他耳边忽然响起千夜的声音：“为什么这么紧张？”

寒冰之狼一个激灵，和那些小头目不同，他可是亲眼见过千夜威，屠戮疾风之怒的。他将望远镜递给千夜，说：“在这一带能够有这么大声势的，恐怕多半是狼王的部队。”

千夜并没有接望远镜，就那样望着远方的烟尘，说：“就是狼王的部队。”

“真是狼王？”寒冰之狼表情复杂，满腹心事地说：“那就要小心了。”

狼王的声誉并不好，哪怕是在自家的控制区内，他们也时常会客窜一下劫匪。现在在荒野上，四顾无人，已方又有几十卡车的货物，说不上肥得流油，可也值得一抢。

“全体战备！！”寒冰之狼是此行的战术指挥，如果千夜不话，那他就负责整个佣兵的调度和防御。下达命令后，他想了想，又叫道：“都聪明点，别做得太明显！两翼的人把自己藏好，后面的车辆，让开主路。”

这一系列的命令，都是为了避免刺激狼王的人，一旦激起他们的凶性，生什么可就难说了。寒冰之狼自身也是十二级的战将，战力不算弱了。可是多年的谨小慎微已经磨去了他的血性，实在不愿意与狼王的人直面生冲突。

然而千夜却不这样想，他负手而立，头也不回地道：“全体准备战斗。”

这个命令让所有佣兵为之一怔，寒冰之狼也是一脸愕然，惊讶道：“团长大人，这是为什么？”

“当然是劫车。”千夜淡然道。

“劫，劫车？”寒冰之狼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在狼王地盘边上，劫狼王的车队？在一般人眼中，狼王的人不来打劫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千夜不理寒冰之狼，下了第二道命令：“封锁道路，准备战斗。谁不想参战，尽管试试！“

千夜不需要说避战的后果是什么，佣兵界的行规就是避战逃亡，以后一辈子都会被追杀。而在千夜这里，这条规则还有所变动，谁敢不战，恐怕先会死在千夜手里。

寒冰之狼苦笑，回头道：“把运兵车开上来，封锁道路。你们两个，带人去两翼埋伏，等放近了再打。其余的人，跟我在中路构筑防线。“

等到他的命令下达，佣兵们才逐一动了起来。千夜向寒冰之狼看了一眼，顿时令他打了个寒战。

这次千夜带出来的都是上过多次战场的老兵，没过多久就布置出一条简易防线。他们躲在掩体后，握紧武器，紧张地看着对面，有些人甚至额头手心都是汗水。没办法，狼王积威已久，此刻的举动就相当于在抽狼王的耳光。

布置完防线，寒冰之狼终于忍不住，委婉地提醒道：”大人，劫车是容易，可是劫了之后呢，狼王那里怎么办？这事他恐怕不会善罢甘休的。“

没想到千夜微微一笑，道：“不然的话，你以为我组织这次商队是为什么？“

寒冰之狼的心猛地一跳，这才明白，千夜不是为了开辟商路，而是为了找狼王麻烦而来。

此刻远方滚滚烟尘已经直上天际，从灰沙中冲出一辆装甲运兵车，紧接着更多的武装卡车呼啸而出，沿着崎岖不平的道路直直冲来。在这些武装车辆后方，数公里外，另有一队重载货车在缓慢前行。这支货队仅有两辆武装卡车保护，加起来不过十余名战士。

这也正常，这一带的荒野虽然危险，但最大的危险源头就是狼王的人。看到货车上狼王的徽记，有谁敢来捋这个虎须？

所以武装车队先走一步，看看路上有什么好机会。这种事他们在过去干了不止一次，已经很熟练了。

冲在最前的装甲卡车已经现了前方有人拦路，而且布置了防线。车头上的一名高大狼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居然敢有人在这个地方，拦狼王的车队？

他也是凶残成性，一把抢过身边人手里的枪，对准了拦路的车队，只等进入射程就会开枪。

然而还在射程之外，千夜即道：”开枪。“

寒冰之狼失声道：”什么？“

“我说，开枪。“千夜又重复了一遍，然后也不等他回答，就摘下背后的一支加长的狙击枪，瞄准了对面车头上的狼人。

“可是，大人，对方未必有意要打……”

寒冰之狼的话音未落，千夜背后突然浮现一双光翼，手中狙击枪喷出长长的原力火焰，枪声如雷！

在轰鸣声中，对面高大狼人整个脑袋都炸成血雾，无头的尸体仰天便倒！

枪声响起，两边的战士本能地开始拼命射击，一时战场上枪声大作，火光冲天！只是此刻双方都还没有进入射程。

狼王的人一向骄横凶悍，当下咆哮着将引擎开到最大，一辆辆武装卡车如一头头猛兽疯狂向着前方的阵地冲击。双方相距本来就仅有千余米，转眼之间就冲入射程，各种枪械对轰之下，立刻都有了伤亡。

千夜不动如山，背后双翼再现，狙击枪上泛起一层淡金光华。随着枪声轰鸣，一辆武装卡车直接爆成了火球，上面的狼人爵士整个身体都被轰成两截，瞬间毙命。

千夜枪口横移，第三记轰鸣随之响起，位于冲锋队伍中央位置的狼人一等子爵应声而倒。

轰完三枪，千夜就将狙击枪收起，背在身后，负手而立，显然不打算再出手了。

寒冰之狼在旁边看得遍体生寒，千夜轻描淡写的三枪过去，就将对面四位有爵位的狼人干掉了三个，而且领军的一等子爵都一枪毙命，这威力大到了什么程度？

现在对面就只剩下一位三等子爵。寒冰之狼明白这是留给自己的，他心底暗叹一声，心知别无选择，于是拔出剑盾，迎着如雨而来的枪弹，向前冲去。

章四三 就是要打第一枪 下

战斗短暂而激烈，当寒冰之狼将对手斩于剑下之时，外围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他捂着左肩，忍着伤痛一瘸一拐地来到千夜面前，道：“大人，任务已经完成。”

千夜又是淡淡一笑，道：“完成？不，还没有。后面还有一支车队。”

寒冰之狼苦笑道：”那是商行的货物。这样一来，和狼王的仇怨可就无法化解了。“

千夜看着他，问：“现在难道就能化解了？＂

寒冰之狼心知这是事实，索性把心一横，转身高呼：＂来几个还能打的，跟我来！＂

转眼之间，他就带上十几名悍卒跳上一辆还能开动的运兵卡车，呼啸远去。这个时候，寒冰之狼才显出几分彪悍的枭雄气概，在此之前，他虽然生得高大威猛，可总是透着些懦弱，就连和狼人子爵打也有些缩手缩脚，否则哪会受这么多伤。

现在他心知再无退路，索性豁了出去，终于有了强者气势。

千夜依旧立在车顶，只是吩咐留下的战士打扫战场。

忽然间他双眼一亮，转头向侧方天际望去，那里除了一片低垂浓云之外，再无他物，不过千夜却看到有一圈原力在缓缓旋转，分明有人隐藏在云中，窥视着这边动静。而且扰动的原力十分混沌，黎明与黑暗交织在一起，明显就是人族的一个强者.

在这个地方出现的人族强者并无多少，这么关注狼王的人，身份或许也不难猜。不过千夜此刻不愿浪费心力去猜此人的来意所图，只是遥遥向他一指，随即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千夜的意思很明显，若是敢插手，那就连他一起杀了。

随即千夜转头，不再理会那藏头露尾的人族强者，静静看着战士们打扫战场。战场一片狼藉，所以商行的人也都过来帮忙。

远方云层中，一名老者的身影若隐若现，与周围云气融为一体.他脸色铁青，气得胡须都微微颤抖。他成名数十年，以十六级的原力修为，放在哪里都是大人物，何尝受过这种气.他盯着千夜，眼中又是嫉恨，又有些疑惑，不知道千夜何以如此大胆，以这点修为就敢来招惹自己。

他胸中杀意涌动，就有冲上去好好教训一下千夜的冲动.不过谨慎起见还是占了上风，直到现在，他也没弄明白千夜是怎么发现自己的。

远方千夜只关注着打扫战场的进度，再未向这边看上一眼.这种**裸的无视，比挑衅还要伤人，差点把老者气得晕过去。

最终他着实忍受不了这种无形的羞辱，袍袖一拂，转身而去.衣袍飞扬间，露出内里一个小小的徽记，正是张不周的标志。

这个时候，寒冰之狼终于结束了那边的战斗，乘车归来。在他身后，数十辆载货卡车排成一队，跟随而来。几名商行主事都坐在寒冰之狼的车上.

寒冰之狼来到千夜面前，沉声道：＂大人，任务完成，所有货车一辆不少，全都带来了。＂

千夜这时才露出嘉许笑容，道：＂这次做得不错.＂

寒冰之狼心下无奈，不过此刻后悔早就晚了。他心中还有个疑惑未解，于是问：＂大人，为何还没到射程时，您就下令开枪？＂

＂到了射程，对方不是也要开枪？＂

＂是这样没错，不过等确定了对方的敌意再动手不迟，再说，我方反击也占便宜。＂

千夜笑了笑，打断了他，道：＂我就是要打第一枪。＂

＂什么？＂

＂我就是要打第一枪。＂千夜又重复了一次。

寒冰之狼心中一震，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才是霸气。

这时几名商行管事装束的人期期艾艾地走了过来，忙向千夜施礼，开始套近乎，说好话。

千夜不耐烦地一挥手，道：＂把货车留下，你们走吧.损失找狼王去赔。＂

几名管事脸色都是大变，商行雇佣佣兵保护货队代价高昂，但是一旦货队被劫，那佣兵团就要负责赔偿损失，这条规矩不光适用佣兵，狼王的人也照样适用。这些年来，狼王的人出马就罕有失手。所以尽管收费高昂，很多商行还是愿意雇狼王的部队作护卫。

狼王的人至少还有一点底线，不会对自己保护的商队下手。

可是现在这几十车货物价值不菲，真叫狼王赔出来，也需要一些勇气.说不定就招来灭顶之灾，把这些人杀了，也就不用赔了。

当下就有一名商行管事按捺不住，冷笑道：＂我不管你是谁，不过你应该知道，狼王可不是能够得罪的。你老实把货物还给我们，我还能给你说几句好话.否则的话......＂

他还未说完，千夜曲指一弹，一团凝聚原力飞射而出，如同原力弹，直射那管事。管事眉心突然绽开一朵血花，瞬间目光呆滞，慢慢倒下.

＂我也无须管你是谁。＂千夜道，然后望着余下的管事，冷道：＂还有谁想要理论的，都站出来？＂

那管事的尸体就在旁边，此时谁还敢出头？都是面如土色，不住摇头.

＂这是我和狼王之间的战争，谁要继续站到狼王那边，就休怪我手下无情了。＂说罢，千夜挥手，让几名管事离去。至于货车以及驾车的人，自然全都扣下。千夜分出十几名佣兵，让他们押送车队返回南青城，自己则率领商队继续向观澜城进发。

接下来的旅途一片通途，再也无人骚扰.

狼王的报复随时会来，是以除了千夜外，上上下下都很紧张.按照商行管事的要求，车队晚上也不休息了，连夜赶路，大半天的功夫就赶到了观澜城。进了观澜城，商行众人全都松了口。.

抵达目的地还在其次，主要是可以和千夜撇清关系.狼王再要报复，也报复不到他们头上来.说到底各大势力还是靠这些商行养活的。残暴如狼王，也不会干出涸泽而渔的事。

千夜很清楚这些商人的想法，但也不说破，让寒冰之狼去安排食宿，自己则在观澜城内闲逛.

观澜城是人族大城，高踞东海之滨，修建在一片高地上.虽然不如远古图腾战堡那样气势恢宏，但也高出海面百多米，在城内高处，可以俯瞰东海，勉强可称气象万千。

城中高处，修建着重重深宅大院，墙壁门楼都是由石块砌成，显得气度森严，虽然少了雍容贵气，但这才符合中立之地的蛮荒尚武之风.

这些宅院，每一户都代表了一个强盛家族，有些宅院的历史已经超过百年，在风雨侵蚀下，连门楼处的石雕都有了斑驳痕迹。放眼这片区域，倒是隐隐有些帝国世家的影子.当然，其规模和真正门阀世家还无法相比。比如赵阀，光是一座赵府的面积，就超过了整个观澜城.宋府就更加夸张了。

在观澜城中，最大也是最悠久的一座大宅中，一位面容肃穆的老人正端坐在书房内，双眉深锁，看着手中的一折秘报.

在书房中还有两个年轻人，一个沉稳肃立，不动如山。另一个则是东看看西看看，没一刻得闲。

老人终于放下秘报，满腹心事地说：＂人家已经进了城，如何处理，你们两个都说说吧.＂

显得好动的年轻人嘿嘿一笑，道：＂这么大的事，自然得由家主决定。您老人家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老人脸色一沉，喝道：＂薛定！你马上就要担当重任，怎么还是这么浮滑？你这个样子，让我怎么敢把薛家交给你？＂

薛定却是毫不在意，嬉皮笑脸地道：＂薛家哪用得着我？有大哥在不就够了？一山不容二虎，您就不怕将来我和大哥打起来？＂

老人脸现怒意，一拍桌子，怒道：＂血浓于水，一家兄弟，争什么争？你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把你赶出薛家！＂

薛定却不以为意，冷笑道：＂把我赶出薛家又如何，也不是第一次了.再者说，我现在算是狼王义子，也不是你们薛家的人了。＂

旁边一直沉默的薛武此时道：＂小定，可以了。＂

对于这位向来少言的大哥，薛定倒是十分尊重，此刻他收起浮滑态度，正色道：＂依我的意思，就当从来没有收到过狼王的通知.反正他在城里不会停留多久，最多一两天就该走了。＂

老人不悦，道：＂胡闹！你当狼王是三岁孩子吗，这样就可以糊弄过去？＂

薛定冷笑道：＂他难道不是把我们当三岁孩子？我可是听说，狼王在南青城亲自出手，都没有留下那个人。而且一回到远古图腾战堡就闭关不出，有传言说他是受了重伤，是以不能出手。他自己都奈何不了的人，却命我们这些在观澜城的世家把人拿下，这难道不是刁难？我们凭什么拿得下那个人？如果我们办不到，他又有借口对付我们，借以削弱人族。＂

老者沉着脸，道：＂你也知道狼王事后会怪罪？那还敢说不理会他的命令！＂

薛定道：＂破局的办法我倒是有，就是怕你们不敢。＂

老人哼了一声，道：＂有什么法子，讲吧！＂

＂很简单，那就是反了狼王！＂

章四四 血性

薛定此言一出，老者顿时震动，薛武也为之动容。({{ 狼王手段残暴，积威日久，观澜城乃至东海人族大家族往往都是敢怒而不敢言，遇事则遂行明哲保身之道。只要事情不落到自己头上，就不闻不问。

而狼王或是顾忌着张不周，也未曾把事情做绝。对于各大家族，种种打压时时会有，但基本不会触动各家的根本。不过基本每年都会有一两个家族被他找种种借口连根拔起。

这也是各家警觉之处，一众家主都是积年老狐狸，如何不知道这是狼王釜底抽薪之计，旨在一点一点将人族势力连根拔起。可惜近年来张不周经年闭关，根本就见不到他人，大小事情一概不理。如是大权自然就慢慢落到了狼王手里。

老者脸有怒色，不住道：“异想天开，异想天开！”

薛定冷笑，“这算什么异想天开。只要众家联合一致，狼王哪是我们对手？这么多年了，你们这些老家伙还忍得不够吗？”

“混帐！竟然如此和长辈说话，出去这些年，连起码的礼仪都不知道了吗？”

薛定冷道：“没了血性，要礼仪何用？”

老者气得须皆颤，一旁的薛武道：“小弟，此事事关重大，须得从长计议，不能意气用事。冲动的后果，我们薛家承担不起！”

薛定道：“我不是冲动。赵夜，就是现在的千夜，他的实力如何当年我们就领教过。现在他的过往经历我们也都知道了。这样的人敢于正面挑战狼王，必然是有把握的！”

“可若是他失败了呢？”老者道。

“凡事都有成功失败，只看机会大小。如果事事都要万无一失时才肯动手，那还能做成什么？这些年来，我们薛家又干成什么了，人族世家又干成什么了？狼王在动手的时候，可没说定要万无一失。”

老者气得全身颤抖，不住道：“混帐，混帐！”

薛武在一旁默不作声。在这种情况下，他不说话，实际上就是站到了薛定的一边，赞成了他的想法。

老者重重一拍桌子，怒道：“你们一个两个都长大了，翅膀硬了是吧？没有薛家能有你们的今天？”

薛定不顾薛武的眼色，冷笑道：“薛家三十年前有多少产业，现在又有多少产业，大家都心知肚明。几位长老把薛家经营成这个样子，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老成持重？也不知道你们还有没有这个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老者一掌将桌子拍得粉碎，大怒喝道：“给我滚，滚出去！以后再也不要让我看到你！”

薛定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然后扬长而去。

等薛定走后，老者忽然露出疲态，不禁叹道：“我们过去那样做，真的错了吗？”

薛武劝慰道：“那时狼王势大，无人可制。我们薛家木秀于林，必须韬光养晦，方能得存。就算是让出去一些产业，只要薛家还在，薛家的人还在，日后就能东山再起。”

老人点头，“这话才是正理，可惜小定这孩子太过急躁。他要是能有一半像你就好了。”

薛武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就在这时，一名随从急匆匆赶来，道：“大老爷！三老爷他召集了一部分私军，又联合了祝家和王家，说是要去拿捕狼王指名要的犯人！”

老者腾地站起，失声道：“什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三老爷封锁了消息，大老爷又一直在议事。小的是找了个机会，才赶紧过来报讯。刚刚三老爷已经带着人出去了。”

老者脸色铁青，怒道：“真是混帐！为个家主之位，连薛家上下安危都不顾了。这次回来，我定要和老三好好算一下这笔帐！”

那随从道：“要不要派人去把三老爷追回来？”

老者缓缓坐下，摇头道：“现在已经来不及了。就是追上了也是无用，老三这是......这是想分出去啊！”

薛武这时道：“我去看看。”

“你也叫不回你三叔的。”

“我只是想看看，能不能救他一命。”

观澜城内，千夜正信步走出一条商业街。这条街上商行林立，尽是大商家，经营什么的都有，琳琅满目，论实力还在南青城之上。

千夜在每个商行里都转了转，并未有什么能看得入眼的东西。以他现在的眼光，想要的东西已经不是普通商行能够找到货源的。

此刻九级的葬心就放在安度亚空间内，而宋子宁此次带来，供千夜平时使用的那把狙击枪名为光芒，属于七级，亦是帝**队制式枪械的最高级别。经过原初之翼加持后，光芒的威力达到七级顶峰，接近八级。这样的威力，在神将以下的战场中已经够用了。

至于武具，东岳自不必说。所以现在能够打动千夜的，惟有大型浮空舰的专用设备，但是这类设备往往需要到专门的船厂去订，城内商行少有经营。

走出商业街时，千夜耳朵忽然一动，又捕捉到熟悉的脚步声。这个人已经跟了他两条街，跟踪和隐匿技术相当娴熟。在人来人往的商业街中，如果不是千夜感知极度敏锐，察觉到有同一个脚步声始终跟在自己身后，说不定也会把他忽略过去。

既然现有人跟踪自己，千夜就离开商业街，专门向偏僻地方走去。这类地方便于对方下手，千夜也想看看究竟是谁在打自己的主意。

片刻功夫，千夜就走入一片地矮破旧的城区。这里街道狭窄，两边全是胡乱搭建的破旧棚户，地面上到处都流淌着脏水，各种腐烂恶臭气息扑面而来，令人欲呕。

从门缝窗隙中，一双双眼睛都在暗中观察着千夜，绝大多数不怀好意。几个躺坐在自家门口的汉子则一边把玩着匕，一边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千夜，暗自评估着动手的收获和风险。

不远处忽然响起女人的哭叫，紧接着就是几记耳光和喝骂。转眼间，一个赤膊壮男拖着一个女人，从千夜面前的横巷中走过。他转头瞪了千夜一眼，骂道：“看什么看？没看过打女人吗？再看老子挖了你的眼睛！”

骂声未止，千夜忽然出现在面前，轻轻一脚踹了过去。

刹那间那壮汉如炮弹般射出，连续砸穿了数座棚屋，飞到另一条小巷里，这才通的一声落地，如一滩烂泥再也不动了，也不知是死是活。

周围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一下子全部消失，几个把玩匕的男人也都不知去向。

千夜看也不看倒地的女人，直接从她身上跨了过去，继续向前。

等千夜走远，那女人忽然爬起来，飞一样地逃入旁边的屋子。

棚区中央有个小广场，原本是售卖蔬菜鸡鱼的市场。此刻市场里商贩都不知去向，只留下满地没有来得收拾的摊床。广场一片寂静与荒凉，有如鬼域。

千夜走入广场，面带冷笑，站定不动。

“好！有胆色！”对面响起一个粗豪声音，一个身披青色战甲的中年大汉阔步走出，与千夜遥遥相对。

随着这大汉的现身，无数家丁护院纷纷从巷道中涌出，还有人包抄了千夜的后路，将小广场围了个水泄不通，上百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千夜。

千夜负手而立，淡道：“阵势还挺大。”

那大汉手持一柄铁枪，重重在地上一顿，顿时让整个小广场都为之一震，然后喝道：“你就是千夜？”

“正是。”

“很好，你干下的事情自己心里清楚。现在狼王指名要人，你跟我走一趟吧。”

千夜淡然道：“要是我不肯走呢？”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今日我们薛、祝、王三家联手，在这观澜城内，你休想逃脱！”

千夜冷笑，道：“这么说，你们三家是执意要与我为敌了？看你们都是人族，怎么就这么甘心当狼王的走狗？”

那大汉脸色微红，随后恼羞成怒，道：“你懂什么？狼王乃是张天王麾下，张天王才是我人族领袖。我们效忠的张天王，不是狼王！”

千夜失笑，“你这话要是敢在狼王面前说一遍，我倒还真会佩服你。”

大汉一张脸胀得通红，气得要命，却说不出话来。

这时旁边有人解围：“薛三爷，和他废什么话，直接拿下解送狼王不就成了？我们三家正好立个大功！”

薛三爷当下抬手，正待下令，忽然响起薛武的声音：“住手！”

薛武出现在一座小楼楼顶，道：“三叔，大伯让你立刻回府！”

薛三爷脸色一沉，道：“大哥老糊涂了，你怎么也不明白？现在狼王要的人就在眼前，若是放他跑了，以后狼王怪罪下来，我们薛家拿什么扛？小武，你既然来了，那就助我一臂之力，若是不的话，以后就等着狼王的追杀吧！”

这个威胁实实在在，薛武脸色难看，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千夜终于开口，道：“薛武，你若与我为敌，那我就会将薛家连根拔起。另外，你就那么甘心当狼王走狗？”

薛武面色阴晴不定，显然内心极度挣扎。

薛三爷见势不妙，大喝一声：“动手！”

刹时间广场上枪声轰鸣，无数子弹和原力弹如雨点一般射向千夜。一射过后，众家丁就扔下枪械，抽出刀剑，向千夜扑去。三家中的高手早就抢先一步，十余道身影瞬时冲到千夜身边，抡刀挥剑，向千夜斩去。

章四五 行规

那些家丁护院之流哪里用得了高等级的原力枪？那些一两级的原力枪对千夜毫无威胁。

薛三爷双眉一竖，手持长枪，大喝一声，就向千夜刺去！

就在这时，旁边一间棚屋猛地炸开，从里面冲出一个身影，手中双刀狠狠斩在薛三爷的长枪上，将他这势大力沉的一枪斩偏。而那人也被薛三爷原力反震，倒飞出去。br/——小-说——

薛三爷脸色一沉，喝道：“薛定！你在干什么？”

冲上来阻拦的人竟是薛定，这个变故太大，让千夜也有些意外。以前的事早已过去，现在千夜和狼王公然决裂，薛定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就等如是和狼王为敌。

薛定冷道：“我已经忍不了这种日子了。三叔，你现在回去，我们还是一家人。不然的话，只能在战场上见个生死了。”

薛三爷一声长笑，道：“就凭你？还嫩点！”

薛三爷一身原力修为已达十六级，在整个薛府都能排进前三，薛定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一声笑罢，大枪骤放夺目光华，一枪以排山倒海之势直刺薛武！

间不容发之际，薛定双刀在枪上一架，顿时被震得倒飞出去，连续撞塌了数排棚屋。然而他腰身一挺，又从地上弹了起来，马上又向薛三爷扑去。

薛三爷脸上闪过杀气，附在枪上的原力又强了几分，再不留手。

就在这时，广场上忽然响起大海涛声，薛三爷只觉身体一沉，竟有些行动艰难的感觉。薛三爷顿时大吃一惊，他都是如此，那其它人怎么受得了？

他放眼一望，果然广场上家丁护院倒了一地，除了十余高手之外，再无人能够站立。

薛三爷心中大惊：这是什么领域，竟如此霸道？

他向千夜望去，见千夜手中多了一柄深色长剑，剑锋平指，环身一斩，一道剑气迸射而出，顿时将还站着的那十余人腰斩。

“不！！”薛三爷看得目眦欲裂，忍不住一声狂吼。这些人名义上分属三家，实际上都是他的亲信，亦是他分家另立的班底。千夜这一剑，可说斩灭了他大半生的野心。

千夜哪会理会薛三爷的心情，他一步就到了薛三爷面前，东岳剑锋燃起绯金火焰，挟排山倒海之势，一剑斩下！

薛三爷受困领域，避无可避，只得断喝一声，双手持枪，横举过头，想要硬架千夜这一剑！

嚓的一声轻响，东岳落下。薛三爷的大枪裂为两段，眉心现出一道血线。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仰天倒下。

这时薛定的扑击才到半途，结果被千夜领域一镇，顿时从空中落地，扑通一声，摔得十分狼狈。

旁边始终在观战的薛武这时轻叹一声，转身离去。千夜那一剑太快太狠，他就是想救下薛三爷，也是有心无力。不管怎么说，薛三爷都是薛家顶级战力之一，他这一死，薛家元气大伤。

薛定挣扎着爬起来，来到薛三爷尸体旁，蹲下细看片刻，越看越是心惊。

薛三爷的大枪非是凡品，自身又是修为深厚，就算有措不及防和大意的因素在，被千夜一剑斩杀也实在令人震惊。

“薛定，他可是你三叔，你为何会站在我这边？”

薛定摇头道：“他一心讨好狼王，想要借力登上家主之位。若是不成，也要分家另立。有他在，薛家始终会和狼王绑在一起，迟早会有灭顶之灾。”

千夜点点头，问：“那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薛定不答反问：“听说你前两天劫了狼王的货队？那些货物呢，打算怎么处置？”

“我刚在南青城建了个佣兵团。那些货物都很有用，所以准备自用。”

薛定道：“看来消息果然不假，你建立了固定基地，是打算正面对抗狼王了。不过，如果狼王亲自出手怎么办？”

千夜淡然道：“就算他来了，也有办法应对。”

“那就好。”薛定吐了口气，看着千夜，神色复杂，说：“你越来越厉害了，这才过了多久？还记得当初的时候还能跟你打一打，现在我连你一击都接不下来。”

千夜只是笑笑，问：“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薛定道：“薛家其实大多数人并不愿意站在狼王一边，只是形势所迫，不得不屈服。我想先回家族，看看能不能说服更多人起来反抗。如果没有人，那我就会到南青城，加入你的佣兵团。”

“也好，我等你的消息。”

千夜转身正要离开，看到薛武从前方巷道中走出。

“怎么，你还想动手？”

薛武摇头，肃容道：“不是，我只是想请你尽早离开观澜城。”

千夜笑了笑，道：“想赶我走？”

薛武道：“不是要赶你走，而是请你给观澜城一些时间。我想，经过今天这件事，很多家族都会知道应该怎么做，至少在下一次，他们会保持中立。但这需要一些时间，也需要说服一些人。”

薛定插口道：“非要站在狼王那边的人，杀了就是。哪需要那么麻烦？”

薛武叹道：“狼王治下的这些年，各个家族的实力逐渐下降，到了现在，观澜城里看似家族众多，可大多是空架子，一碰就倒。就算扳倒了狼王，可还有蛛帝，还有面具。到时候我们人族还是要靠自己的力量来保护自己。我只是希望，能够少杀人就尽量少杀。我们人族，现在强者已经不多了。”

千夜拍拍薛武的肩，说：“你说服我了，我今晚就会离开。不过，希望我下次再来时，不要再用今天这样的方式来欢迎我。”

远古图腾战堡，潜修数日的狼王再次出现在战堡大厅。当他在王座上坐定时，双眉微皱，下意识地扭了扭身体。这个座椅是新打造的，或许是赶工急了的缘故，并不如原先的舒适。

此时部落和军团中的重要人物都已到齐，狼王即道：“这些天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下方一众狼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人敢上前，最后还是新任大祭祀被推了出来。他慢吞吞地一份文件呈给狼王，就站在一边，一言不发。

文件很厚，狼王随手一翻，见里面都是长长的货物清单，当下就不耐烦看下去，皱眉道：“这是什么？”

大祭祀说：“这是几家商行的损失清单，他们想要求赔偿。”

“赔偿！？他们竟敢向我要赔偿?”狼王勃然大怒，几下将清单撕得粉碎，将碎纸劈头盖脸地向一众狼人砸去，咆哮道：“这些贪婪的人族疯了，你们难道也疯了不成？这样的要求，居然会报到我这里来？”

一众狼人都是默不作声，最后还是新任大祭祀硬着头皮道：“大酋长，那些人族的要求或许不是那么过分。”

不管怎么说，对于部落新任大祭祀狼王还是要给几分尊重。当下他强压怒火，问：“大祭祀为何这么说？”

大祭祀道：“中立之地的行规，佣兵保护货队，一旦货队被劫，要赔偿货主损失。”

“我们的人也是这个规矩？”狼王问。

“实际上，商行付给我们的钱，比其它佣兵团要多。”

狼王听出了大祭祀的言外之意，默然片刻，问：“难道我们要也赔？”

大祭祀犹豫一下，说：“不赔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这样一来，以后愿意找我们护送货队的人恐怕就会少很多。”

狼王哼了一声，寒声道：“在我的地盘上，我看谁敢找其它人！”

“对！正该如此！”

“杀了那些不听话的人族蠢货！”

下面狼人将军们纷纷咆哮吼叫，他们都是嗜血暴力的好战分子，素来看不起人族，更看不起经营商行的人族。现在要赔钱给人族，他们自是一万个不高兴。

不过以大祭祀为首的部落祭祀、巫医，以及一些主持过一地政务的狼人却都默不作声，若有所思。

狼王左手虚按，压下了将军们的咆哮，向大祭祀道：“你觉得这样做有问题吗？”

大祭祀缓缓地道：“这样做的话，只会逼得那些商行撤离。如果人族的几座城市过于萧条，张不周或许会责怪您。另外，我们的财源也会受到影响。”

“那要怎么办？”狼王皱眉。

“现在最好的办法，是先把千夜在南青城建立的佣兵团给废了。只有他才敢跟我们抢生意，也只有他敢来劫我们的货队。”

“他在南青城建了佣兵团？”狼王刚刚结束修炼，还不知道此事。

“是的。千夜在一夜之间收服了南青城内所有的佣兵，组建了一个新的佣兵团，名叫暗火。上次劫我们货队的，就是这个暗火佣兵团。”

“纪瑞那个废物在干什么？这么大的事，他难道不知道？”

大祭祀道：“据说当天晚上，纪瑞由始至终都没有露面。事后对暗火的组建和扩张也毫不干预。”

狼王脸色转寒，咬牙道：“这个废物是铁了心要和我作对吗？”

“也许他只是无力干预。”

大祭祀的一句话顿时让狼王开始沉思。下面就有狼人将军叫道：“大酋长，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直接去南青城灭了那个什么佣兵团，顺手把南青城也抢了！”

“闭嘴！！”狼王忽然暴怒，挥手遥击，一爪就将那多嘴的狼人将军拍到了大厅之外。

PS：这几天实在太忙，没想到出了这么多的事。今天先恢复更新，周末爆发补更。

章四六 众议

大祭祀脸色微变，但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违抗狼王，只得道：“我会尽力。”

狼王哼了一声，转身出了大厅。

一众狼人各自散去，望向大祭祀的目光多有同情。狼人们想要沟通先祖意志本就不是易事，哪怕有图腾帮助，也是消耗极大。而想要借助先祖的力量就更加困难了。

前任大祭祀被千夜偷袭击杀，其实对整个部落影响极大。新任大祭祀的能力远逊，完全是没有更好人选的情况下被硬顶上来的。

狼人部落祭祀之间有特殊的传承仪式，上一任大祭祀在临死之前，会通过传承仪式将自身的一部分力量和感悟传承给下一任大祭祀。然而这任大祭祀还没来得及举行传承仪式，就死于千夜之手，不光是新任大祭祀，连续几任大祭祀的力量都会被削弱。

一般在任务结束后，佣兵们会在观澜城内寻找些差事，看看有没有什么回南青城的商队。作为人族两大繁荣城市，商队是永远不嫌少的。

寒冰之狼办这种事十分擅长，千夜那边刚刚解决了三家联军，他已经组织起一支新的货队，随时可以出发，只等千夜归来。

千夜回返后，例行检查了一下商行随车发运的货物。委托的商行出乎意料，并不是什么小商行，而是观澜城内最大的武器行之一。这名管事体态微胖，脑袋半秃，头顶还泛着油光。

他一见千夜，即刻眉花眼笑，一路小跑着跟在千夜身边，奉承道：“有您出马，这一路上定是平安的。在下姓包，名赚。您对货物有什么疑问的，尽管问我。”

这管事的名字倒是吉利，人又圆滑，想来哪个商行主事都会喜欢用他。

千夜走到一辆货车前，跃上车厢，示意货队工人打开货箱检查。

这一车货装的都是各类半成品的原力枪部件，以及常用的大宗原料，主要是合金锭。千夜感知一扫，没发现什么问题。随即又跃到另一辆货车上。

这辆货车装的货物最少，其实只有下面两箱有货，其余的都是空箱，作为伪装，以和其它货车保持一致。包赚特别要求，想要千夜留在这辆车上。

包赚倒不隐瞒，让千夜略有好感。他随即吩咐货队工人开箱，想要看看是什么东西。

货箱表面附加了能够隔绝原力波动的阵列，打开程序颇为复杂。当箱盖打开后，即露出箱内一支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原力枪。

这些都是成品，散发着不弱的原力波动，至少都是四级枪。两个货箱加在一起，起码有三十支，也难怪胖子包赚如此紧张。

这些原力枪都是最常见的步枪制式，但是枪管明显比普通步枪粗了一圈。千夜看着这些原力枪，忽然感觉有些眼熟，随手拿起一支仔细察看。

在加粗加厚过的枪管和枪身上，布设的原力阵列异常简单，但格外耐用。这些原力阵列只有一个功效，那就是增大威力。同时由于用材简单，并且得到格外的加固，让这些枪的寿命远远超出中立之地普通原力枪的水准，达到帝国同级枪的水平。

同时，它们虽然是四级枪，可是单论威力，已经达到五级水准，只是在射程、特殊效果上无法和五级枪相媲美。

但是在中立之地，战斗大多是突然发生且是近距离混战，射程远没有威力来得重要。在四级枪的范围内，以牺牲少许射程和精度作为代价，将威力提升至五级，整体看是巨大的提升。

这批枪的价值直追五级枪，甚至有可能还在普通五级枪之上，原因就在于是它的消耗还是四级水准。

此刻在千夜手中的原力枪，无论从做工风格到原力阵列，都有隐约的熟悉感觉。他将原力枪枪把拆下来，果然在接口内侧，看到了一颗手刻的子弹标记。

千夜的呼吸骤然急促，随后慢慢舒缓，问：“包管事。”

包赚立刻凑上来，连声道：“叫我小包就好。”

千夜为之一窒，面对这年近半百的秃头胖子，‘小包’二字怎么都叫不出口。他将原力枪递给包赚，问：“包管事，这批枪是从哪弄来的？”

“您对这批枪有兴趣？那没问题，小人做主，可以把它们便宜卖给您。我们商行就赚点人工费。”

千夜摇头，“不，我想知道货源从哪里来，另外这批货是什么时间出厂的。”

“大人，您也想做军火生意？”包赚小心翼翼地问。

“我对生意没兴趣，只是对这批枪有兴趣。”

包赚总算听明白了，忙道：“这批枪是新货，是从听潮城买过来的。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类似货色。我们商行在听潮城的执事发现了这批货，就全包了下来。听说，这批枪是城主自已的武器工坊出产的。”

“很好。”千夜将手中的原力枪扔回到箱子里，说：“出发吧，路上不休息。”

“好叻！”包赚立刻精神抖擞，准备上路。路上花的时间越少，危险也就越少。至于辛苦一点，根本就不算什么。放在平时，哪有请到千夜这种强者护卫的机会？

唯一的风险就是狼王的报复，但是城内一战的结果早已传开，千夜可说是一战慑服了所有家族。而狼王再要报复，就得重新派人过来。

因此货队行动迅速，就可以避过这波报复。包赚关心的只是如何把货送到，至于其它的事就毫不关心了。狼王要报复，也是报复的千夜。

在包赚的吆喝声中，货队鱼贯驶出了观澜城，浩浩荡荡向着南青的方向驶去。在车队出城的过程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这支车队，什么样的含义都有，其中不乏杀机。但由始至终，也没有一个人真敢动手。

货队离开了观澜城，迤俪远去，消失在茫茫地平线。直到这时，那一双双窥探的眼睛才带着愤恨与不甘黯然离去。

观澜城内，一座已经有两百余年历史的茶楼顶层雅间中，正聚集着一群老人。房间内装饰淡雅天然，质朴无华，桌椅都是用天然石材木材，依其形态纹路而制，堪称巧夺天工。

案上就是几壶清茶，连蔬果都没有。每个老人面前只有一个杯子，杯中茶清澈透明，带着一抹碧意。茶室外间，两名俏丽侍女正在准备一份新茶。她们小心翼翼地按照既定程序开启茶盒。

两个茶盒都装设有原力阵列，没有修为的话根本开启不了。是以两名侍女居然都有五级原力。

茶盒上的原力阵列是为了保持盒内特定的环境，否则在中立之地的狂暴环境下，茶叶难以久存，最顶级的茶叶更是暴露片刻，即会变味。

茶盒都如此珍贵，更不用说内装的茶叶了。

所以室内虽然没有茶点，但光是那一缕缭绕不散的幽幽茶香，就让人心旷神怡。

能够坐在这里喝茶的，自然非是凡人。为首一名老者面容威严，眉心处的川字纹如同刀劈斧凿，不怒自威。他即是薛家现任家主薛辅纶。其余老者也个个身份显赫，不是这家的家主，就是那家的大长老，太上长老。

可以说，屋中这十多名老人说几句话，就能够决定观澜城未来的走向。

坐在薛辅纶对面的一名枯瘦老者皮笑肉不笑地道：“薛三爷可惜了啊！”

薛辅纶脸色难看，哼了一声，说：“技不如人，又有什么办法。”

那枯瘦老者又道：“老夫怎么听说，薛三爷一力出战，但在战况不利时不光没有得到后援，反而被自己人暗算了一记，这才战败身死，不知道是不是有这么回事？”

薛辅纶面无表情，淡道：“道听途说，不足为信。”

“是吗，那就是老夫多心了，哈哈！”枯瘦老者笑得极是欢畅，却暗有寓意，薛辅纶脸上隐隐有一道青气闪过。

这枯瘦老者是王家的太上长老，论起辈份来比薛辅纶还要高出半辈。王家在观澜城中排名第二，仅在薛家之后。多年以来，狼王对人族诸家族不断打压，承受压力最大的就是薛家。王家虽然也有损，却比薛家小得多。

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在观澜城中，薛王二家明面上还维持着和气，私底下却是暗斗不断。

现在薛三爷战死，嫡系人马也全军覆没，更传出薛定背叛狼王的消息。接二连三的打击下，薛家元气大伤，与王家的差距正被拉近。正因如此，这名太上长老感觉找到了机会，趁机发难。

这也是做给在场中小家族看的，让他们知道这观澜城的格局说不定就要变了。

这个话题带过，一名小家族的家主即道：“难道就这么让那千夜走了？”

“不放他走又能怎样？”

前名家主道：“我们各家联手，倾力而出，肯定能把他留在观澜城内！这样的人放他回去，岂不是放虎归山？”

ps：十点前会有第二更，第三更会比较晚，习惯早睡的可以明早再看。

章四七 一起去

这是一个颤颤巍巍的老人叹了口气，道：“我在这城也住了一百多年了，这城、这人、这各个家族就从未变过。张天王来的时候如此，狼王来的时候也是如此。可是千夜一来，立刻就毁了祝家。下一次还不知道有哪家遭殃。”

祝家原本也是可以列席的小家族，但是那刚刚过去的一战中，连家主带长老，几乎所有高手都被千夜斩杀。他们虽然还有人丁，可是却撑不起现有的地位了。

席上一众老人顿时心有戚戚，纷纷斥责。

薛辅纶微微皱眉，没有说什么。而王家的太上长老却是意气风发，不住痛斥千夜的蛮横无礼。

如是吵闹了一通，一名长老终于问出关键问题：“狼王的这道讨伐檄令，我们该如何应对？”

当下众说纷纭，有说狼王势大，必须听从的；也有人更进一步，要出兵南青城。还有些人则觉得狼王不能惹，千夜也不好惹，最好的应对不外乎一个“拖”字，等看清了形势再说。

说来说去，没有一家愿意站出来反对狼王。

一众老人各持已见，又都固执，互不相让，讨论很快变成了争吵。若在以往，这种时候就需要薛王二家站出来，表明态度。一般薛辅纶发了话，也就基本能有个结果。

可是今天不知怎么，薛辅纶一言不发，是以吵得再凶再热闹，也永远都不会有结果。王家太上长老倒是想达成一个追杀千夜的结论，可惜未能成功。

他亦是老奸巨滑，明白了现在在众人眼中，自家和薛家仍是有相当大的差距。而另一方面，则是祝家近乎灭门的遭遇已经把那些个中小家族给吓怕了，无人愿意真的去和千夜打生打死。

如是直到夜色已深，这场茶会最终不了了之。不过这方是常态，十场茶会，倒有八场是在扯皮中度过。

一日一夜过去，南青城又出现在千夜的视野里。南青城上的岗哨也发现了这支远到而来的货队，炮塔上的弩炮缓缓转动方向，对准了货队，以作戒备。

到了这里，可以说是万无一失。千夜就不再随着货队浪费时间，而是腾空而起，向南青城飞去。

飞越城墙时，下方的守卫官眼尖，已经认出了千夜，立刻一巴掌将身边正在举枪瞄准的战士拍倒，喝道：“瞎了你的狗眼，没看到那是千夜大人吗？”

千夜并未在意下方的小小插曲，他此刻心急赶路。

数日功夫，暗火新总部已经有了一些模样。在姬天晴的威胁利诱下，左近的几个宅院主人都乖乖地搬去了别处。他们想不搬也不行，姬天晴直接修建了两座炮塔，被人居高临下、用炮口时时刻刻指着的滋味可不好受。

这样一合并，新暗火总部的规模几乎达到了城主府的一半。关中流曾悄悄来观察过一次，结果气得脸色铁青。但他怒虽怒，却还懂得克制，姬天晴数次挑衅他都只当没看见，说什么也不和她动手。

姬天晴负责规划，而真正的协调、调度和修建都是宋子宁的事。好在七少手下人才济济，宁远重工的班底，可不是中立之地这些乌合之众可与之相比的。数日功夫，就把所有规划都变成了详细图纸，而且摸清了供货渠道，开始大兴土木。

一旦开建，进度可就加快了。暗火几千号佣兵，宋子宁可没打算让他们闲着，每人发了一套工具，就全都暂时转职成了建筑工人。

干这种体力活，对于佣兵来说很有些没面子。但有天晴大小姐在，他们早都明白了面子没有小命来得重要。

此刻小半个南青城都变成了工地，大大小小的佣兵团都在或重建，或搬迁。他们腾出来的地皮，则被宋子宁留给了预定要建设的军火、浮空舰用设备等商行工坊。

千夜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宋子宁。他也就不再刻意去找，回暗火临时总部，在仓库里挑选了一批物资弹药。补弃完毕，就准备离开南青。

行将飞出城墙之际，下方突然飞出一个绳圈，准确无误地套在千夜脚上。这下偷袭来得无声无息，千夜居然没能躲开。

套中后，绳索猛地一拉，顿时让千夜身体一沉。千夜可毫不畏惧，顺势落地，想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在南青城偷袭自己。

通的一声，千夜如炮弹般砸在地上，落脚处地面都陷进去半米。强烈的震荡令周围一片人仰马翻，谁都难以站立。

不过绳索尽头处空空荡荡，偷袭的人早已不在那里。而她是如何出手、又如何消失的，千夜一点头绪都没有。

就在这时，千夜肩头肌肤忽然一颤，有了奇异的感应。千夜不动声色，迅速调运血气，布满肩头。

一只白晰的手凭空出现，落在千夜肩头，然后姬天晴的声音响起：“长官，又要出门吗，怎么不带上我......诶诶！！”

她的手一拍中千夜的肩，就感觉像是落在烧得通红的铁块上，瞬间就弹了起来。

姬天晴急忙看自己的手，只见原本白晰细腻的手心处焦黑一片，表面的肌肤竟然全都被烧焦了。阵阵灼痛疾来，让她忍不住赶紧往手心吹气。

“疼，疼！你怎么这样！”姬天晴一双大眼睛中水波荡漾，眼看着眼泪都要淌下来了。她连吹了好几口气，又疼得连连甩手，但都没什么效果，于是鼓着小嘴，气鼓鼓地把手伸到千夜面前。

“这个......怎么会这样？”千夜完全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他这还是第一次用暗金血气护身攻敌。以往只是在攻击时偶尔会送一缕血气进入敌人身体。

他原本是打算给姬天晴一点苦头吃吃，不过把她的手心整个烧焦，却似乎有些过了。而且千夜怎么也想不通的是，暗金血气威力再大，以姬天晴的修为，怎么会被烧成这样？直到现在，千夜也都看不透她的修为，根本不知道她是多少级。

而姬天晴修为高低，似乎全看她心情，要给你看三个原力漩涡就是三个，想五个就是五个，甚至还可以弄出两个神将级的原力晶簇给千夜看看。

千夜至少可以断定，姬天晴绝不是神将。既然实在看不透，也就不再猜了。

不过她手心实实在在给烧焦了，千夜没有办法，只得握住她的手，靠近自己的嘴，张口轻吸。数缕在她手心伤口处徘徊不散的暗金血气受到牵引，乖乖地返回千夜身体。

如果这几缕血气没有被收回或是清理，它们完全有可能将姬天晴整个右手灼成焦炭。

收回血气，其实她的伤势就好了九成。余下这点皮肉小伤，用不了几个小时就会痊愈。

千夜原本打算放手，姬天晴却道：“这就完了？”

“啊，完了啊？”看到她异常认真的表情，千夜第一次怀疑自己的判断，开启真视之瞳，在她伤处反复感知，确认没有丝毫残留血气后，才松了口气。

姬天晴把手又在千夜面前晃了晃，说：“伤，一点都没好！”

千夜为之一窒，“这个，要靠你自己的吧？”

以姬天晴的修为，只要运转秘法疗伤，这点小伤或许只需要十几分钟就会彻底消失。她的身体素质自然不能和千夜比，但是所会的种种秘法，威力之大，功效之奇却远在千夜之上。要说她不会疗伤秘法，千夜打死也不信。

然而，姬天晴的手在千夜面前晃来晃去，晃来晃去，别说用秘法疗伤，就是以原力刺激一下伤口肌体生长也不干。

千夜无可奈何，只得用最原始的方式为她治伤。他取出军刀，将烧焦的皮肉轻轻削去，露出下面的新鲜血肉，然后轻轻喷了一口晨曦启明的原力上去。

晨曦启明是接近黎明顶点的原力，对人族肌体生长大有好处。这口原力喷上去，姬天晴手心血肉就开始肉眼可见的生长。然而片刻功夫，血肉生长就停止了，而那口晨曦启明还远未消耗完毕。

千夜目光扫过，就知姬天晴丝毫没有运转自己原力，此刻她的手就和普通人差不多。如果没有她自己的原力支撑，那么千夜以晨曦启明来催生她的血肉生长就要有所克制。否则血肉极速生长的后果就是迅速坏死。

“天晴，你也要动一下原力才行。”

“怎么动？”姬天晴张大眼睛看着千夜，就好像真不明白一样。

“要这样动……算了，我来吧。”

千夜无奈，又找出绷带，给她的手包扎起来。这种最原始的治疗方式，几乎不会出现在战将级强者身上。对于战将而言，身体已经经过初步的全面强化，原力才是一切的根本。只需有充裕原力，再重的伤都能恢复过来。所以那些疗伤圣药，全都是能够为伤者补充海量原力，因此才被圣品。

姬天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却是反复看个不停，大感兴趣。

千夜起身，说：“你的伤不碍事了，我得走了。”

“你要去哪里？”

“等回来再告诉你。”

“你要去哪里？”姬天晴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从她熠熠生辉的大眼睛中，千夜就知道，如果不满足她的话自己是别想出城了，只得说：“我要去听潮城，救一个人。”

“大城，救人。很好，我喜欢，继续说，具体点。”

“这不是开玩笑。我要去的城主自己开设的武器工坊，而且听潮城的城主听说是张不周的亲信，有神将修为。”

“军火重地，强者坐镇，更好了，我非常喜欢！一起去，就这么决定了！”

ps:继续码第三更，搞完再睡！

章四八 定位

千夜委婉地提出了抗议，毕竟暗火算是他和宋子宁开辟新国度的第一块基石。然而姬天晴自有理由，那就是空出来几天，好让那些还有二心的家伙们蹦跶蹦跶，等天晴大小姐度假归来，正好把他们一网打尽，斩尽杀绝。

姬天晴说得霸气，貌似也有那么几分道理。不过度假这两个字，还是不小心泄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数日之后，两人就到了听潮城外。这座是人族名义上的第一大城，亦是当年张不周的崛起之地。听潮城距离东海不过十余公里，依山而建，光是城门门楼就高达数十米，可谓气势非凡。

两人并肩站在听潮城城门外，千夜最后一次提醒，“听说城主是神将，一定要小心。”

姬天晴则不耐烦地催促道：“谁还没有点对付神将的手段？赶快进去！”

听潮城和观澜城又有不同，此城距离东海尚有一段距离。城外沿海地带都是成片的礁石，磨得异常光滑。这一带渺无人烟，别说小城，就连个渔村都看不见，海边也看不到只人片影。

听潮城沿海一带地势与其它城市不同，入海不过十余米，地势就是笔直下降，形成海底断崖，根本不知道有多深。哪怕是体形比浮空战舰还要庞大的海底凶兽，也能悄悄潜到岸边，而不被察觉。

那些胆子大到敢到海边游逛的人，早都被海兽给吃光了。

海边是凶地，听潮城所在的山却是修炼圣地。这里地脉汇聚，据说山底深处潜藏着数道大矿脉。这几道矿脉的存在，则与虚空原力互相影响，以致山脉中原力异常浓郁，却又比山外温和得多，实是修炼者的无上宝地。

当年张不周年轻时，亦曾在此隐居修炼。待到张不周修成神将，一战成名后，此地才名声大燥。于是越来越多的修炼者聚集到此，令听潮城日益繁荣，隐隐有成东海第一大城之势。

时至今日，张不周早已用不上这里的环境，离开东海，闭关修炼，行踪不为人知，但把昔年跟随自己的一个随从留在听潮城任城主。

听潮城城主骆冰峰已经有多年未曾出手。三十年前他已成神将，这三十年中，他一直在张不周当年的洞府潜修，闭关不出，无人知道他的修为到了何种境界。甚至有人猜测，骆冰峰已经追上了张不周，正在潜心冲击天王境界。

虽然相信这一传言的人不多，然而骆冰峰实力深不可测，却是共识。这也是以狼王的桀骜，这些年一直在逐步试探人族底线，所作所为并没有太出格的原因之一。

现在千夜的目标，就是骆冰峰的武器工坊，所以必须机密行事。否则一旦行踪败露，即使骆冰峰当时不在场，日后惹上这样一个大敌，也不是明智之举。

包赚那批武器，多半是出自崔源海之手。所以千夜计划是依靠血脉潜伏的能力，悄悄潜入工坊，找到老儿，把人带了就走。可是现在看天晴大小姐跃跃欲试的样子，多半是盘算着在听潮城内大战一场，最好还能会会那个神秘的骆冰峰。

千夜暗自苦笑，惟有希望她到时候不要玩脱，万一真惹出骆冰峰来，她也真有手段能够应对。

听潮城规模宏大，数座城门人流络绎往来，源源不绝。

千夜和姬天晴随着人流，轻轻松松就入了城。一进城，姬天晴就抓住旁边一个路人，问：“城里最好的客栈在哪里？”

那路人看了姬天晴，登时精神一振，道：“要说城里客栈，那可多了去了。不过能当得起最好二字的，自然非是‘云生’莫属。要说这云生客栈，那可非同小可，想当年张不周张天王就曾在那里隐居过一段时间，他的院落至今都保持原样......”

路人还待啰嗦，姬天晴已经向他挥了挥手，拖着千夜扬长而去。路人一怔，忙追了上去，连声道：“姑娘，姑娘！在下姓周，名叫......姑娘？！”

姬天晴早就没了踪影，那路人东张西望也找不她的身影，只得恨恨地一跺脚，怒道：“那臭小子有什么好的，小爷我可是在这城里有房的！”

路人的愤怒和不平，早被二人抛在脑后。姬天晴拉着千夜，一路飞奔，穿街过巷。

跑了半天，千夜才感觉不对，停下脚步。姬天晴一直拉着千夜的手，也不得不停了下来。

“我们要去哪？”

姬天晴眨眨眼睛，道：“云生客栈啊！”

“你知道云生客栈在哪吗？”

“那个人刚才不是说了吗？”

“他只说有一家云生客栈，并没有说在哪里！”

“是吗？”

“是的！”千夜一点也不给她机会。

姬天晴叹了口气，耸肩道：“好吧，我们把城里都转一遍，不就找到它在哪里了？”

千夜终于确定，刚刚她就是在漫无目的的瞎跑。

千夜忍不住举起双手，却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最后只得道：“天晴，我来这里，是来救人的。”

“我知道，可是想要救人，不是要熟悉城市地形吗？”

“是需要熟悉地形。但是......”

看着姬天晴一副作了错事的样子，千夜那些斥责的话也就说不出口。他叹了口气，说：“一会到了客栈，你出去转转吧，我要去查一下武器工坊的位置和布防。”

姬天晴情绪忽然有些低落，摇头道：“那就不玩了吧，先干正事。”

千夜有些莫名，但是姬天晴从来都是变幻莫测，无从捉摸，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她的真实情绪。

云生客栈确实是听潮城最好的客栈，两人稍一打听，就到了客栈前。

这是一家仿照帝国世家家宅建造的客栈，一砖一瓦都大有讲究，千夜也是住过赵府，进过宋府的，在他看来，这家客栈就算是仿，也仿出了几分神韵。在中立之地，这就更加难得了。

姬天晴对这里也很满意，直接让侍者给开了一间幽静小院，就和千夜住了进去。

小院打扫得十分干净，居然还有调节气候的原力阵列，所以在天井内还能植上几杆翠竹。房间里也颇见考究，架上摆放的花瓶都十分精致。

如此环境，让天晴大小姐也点了点头，道了句：“在这种地方，也算过得去了。”

千夜小时候住惯荒野，对住的客栈好坏并不太在意。安顿下之后，他即离开客栈，探听武器工坊的位置情报去了。

在听潮城，骆冰峰的武器工坊自是规模最大的，占了整整一个街区。找到位置倒是不困难，不过这种要地，防卫也极为严密。工坊紧贴着城防军的营区，四角各有一个警戒炮塔。院墙上也时时有巡逻的战士。

这些表面上的警戒也就罢了，千夜知道里面必定有强者坐镇，而且说不定不止一名。

现在问题是，千夜对听潮城十分陌生，也无人脉，所以不知道武器工坊内部的区域划分。如果崔源海在里面的话，又会在哪个区域，作息和活动规律又是如何。这些关键问题，都没有答案。

千夜隐藏在人流中，绕着武器工坊走了一圈，对内部建筑结构感知了大概，就返回客栈。

“找到了？”姬天晴问。

千夜点头，说：“但是我不知道老头住在哪个地方，那里面很大。我又不能找人去问。”

“你能确定他在那里吗？”

千夜肯定地道：“他就在里面。只不过有高手布置了相当高明的阵列，我无法确切感知到他在哪个位置。”

姬天晴忽然意味深长地一笑，问：“如果找到了那老头儿，你是不是就要当场抢人，然后逃出去再说？”

“这个......”千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其实这是很正常的选择，以千夜的战力，判断出合适战机，一举突袭得手机率很大。到时候他先带着人离开听潮城，找个安全的地方将崔源海安置好，或者直接回南青城都可以。而城里闹出这么大的事，姬天晴自然也会知道，她也有能力独自返回。

可是不知为什么，在她明亮目光的注视下，千夜竟是觉得有些心虚，好象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一样。

“好了，不用回答这个问题了。”姬天晴难得大度一回，放了千夜一马。

她迅速把不多的行李收拾好，随手一拍，背包就已消失。对她也有空间装备，千夜自是见怪不怪。

“既然确定人在那里，那我们今晚就去突袭。”姬天晴道。

“可是怎么确定他具体的位置？”千夜皱眉。在感知这一项上，千夜不觉得姬天晴会比自己更强。

“我自有办法。”姬天晴怎么都不肯明说。

转眼间夜深人静，千夜和姬天晴来到了武器工坊旁边，一跃而入，站到了一角炮塔顶上，将工坊内场景悉数收于眼底。可光是瞒过守卫并没有用，千夜感知依旧紊乱，无法定位崔源海的位置。

此刻工坊内灯火通明，处处可见忙碌工匠。

姬天晴突然升上半空，放声叫道：“崔源海，快给我出来，我们来救你了！”

ps：又是一堆突然到来的事，忙了半晚。好在不管怎么说，第三更终于写完了，今天算是对得起大家。不过，好象只有今天对得起而已。

章四九 强袭

大小姐的声音清脆响亮，极具穿透力，不光是覆盖了武器工坊，连大半个听潮城都听得见。

可想而知这么一嗓子的结果。

刹那间整个武器工坊一片混乱，不知多少战士如受惊的黄蜂般从各个角落汹涌而出。许多一般人想不到的地方也有哨卫纷纷冒头。数道刺眼的原力灯点亮，雪白的光柱不住扫过各个角落，几乎不留死角。

听潮城的反应则要慢一些，但是远方的数座炮塔同样有了反应，装设了大型追踪箭的弩炮正在缓缓掉头，指向武器工坊。

瞬息间的反应，实在是令人赞叹。武器工坊内部∫←∫←∫←，￡.＠★.¤防御水泄不通，这且不说。周围地带布设的几座炮塔其实也大有讲究，全都能覆盖武器工坊的上空。如果有人想要从武器工坊逃脱，那么即使逃到了空中，也会受到多座弩炮至少两轮的打击。

再加上暗中窥伺的强者们，可说神将以下，谁都难以从这里讨得了好去。

而且武器工坊不是藏宝库，真正值钱的是这里的优秀的人才、精巧的设备以及优渥的环境。除非整个搬走，否则抢啥都不划算。

喊完那一嗓子后，姬天晴就凝立空中不同，任凭雪亮的原力灯光柱不断在自己身上扫过，可谓嚣张之极。

到了这个时候，千夜才明白过来，来的时候她说的突袭，原来就真的是突袭。而且突袭都不足以形容她此刻作为，简直就是强攻，或许强攻都没这么嚣张，还要给对手准备和反应时间。

终于有人对姬天晴的嚣张不满。从武器工坊的三个角落，骤然升起三道充满沧桑肃杀的气息，道道浑厚凝重，杀气毕露，赫然都是十四五级的强者。而且这三道气息之间隐隐有着共鸣，说明三人之间很可能修炼了某种可以互相配合、增幅威力的秘法。

三道气息如三道巨网，隐隐封堵了那个方向上的一切退路，就只留下一个空白。而那个方向，则是通往骆冰峰隐居之地。入侵者只要还有脑子，就不会选择自投罗网。

眼见对方布置尽出，千夜暗叹一声，知道今日所图不成。再耽搁下去，真等听潮城强者赶来，那别说救人，两个人能不能逃掉都还存疑。

千夜伸手去拉姬天晴，要带了她一起逃走。虽然这位大小姐坏了大事，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落到敌人手里。

然而千夜这一抓却是落了个空！

姬天晴忽如失去了重量，若飘叶，似飞絮，飘飘荡荡落向武器工坊。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晃一荡，避开了千夜自以为必中的一抓。

“找到人了！你拦住他们！”姬天晴坠势似缓实快，扔下这么一句话后，人已消失在武器工坊的一片混乱之中。

千夜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崔源海的，也来不及询问，此刻姑且只能相信她说的是真的。

三道人影分别从武器工坊的角落升起，然后都是一滞。他们原本是盯着姬天晴的，可是却突然失去了她的踪影，就好像原本存在的只是个幻影。三人大急，道道感知迅速扫过武器工坊，想要把姬天晴找出来。

千夜此刻当然不能让他们如意，取出狙击枪，身后双翼浮现，刹那间连开四枪！

得到原初之翼加持的原力弹有一发似是射向空处，其余三发与那三名高手擦身而过，顿时把他们吓了一跳，三人这才注意到还有一个千夜。只是千夜的枪法似乎差了点，偏得有些远，让他们都无需闪避。

夜空中突然燃起四团火光，接着是猛烈的爆炸。爆炸的是武器工坊周围的四座炮塔，爆炸极为猛烈，整个炮塔的上半端都被掀飞，四颗巨大火球冉冉升空，熊熊火焰在夜色中格外醒目，照亮了半个听潮城，恍如白昼。

三人这才明白，千夜刚刚根本不是想打他们，而是想要摧毁周围炮塔。

他们顿时又羞又恼，再也顾不得姬天晴，纷纷向千夜扑去。在半空之时，三人就各出一拳，涛涛原力如同滚滚洪流，汇聚一处，化成一张无形无质的大网，当头向千夜罩去。

这三人果然修炼了可以互相配合的秘法，而且居然能令原力融合得天衣无缝。是以面对这三人，压力不比面对纪瑞来得小。

千夜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心念如电转动，刹那间东岳在手，剑锋上燃起绯金火焰，想要借东岳之威，强行斩开原力大网。

虽然混战对千夜有利，但是不知为什么，千夜本能地不想落入武器工坊，宁可选择在并不擅长的空中决战。

夜色中，东岳带出一道绚目的绯色光芒，一剑将原力大网居中斩开！

千夜人如炮弹，从原力大网的破口中冲天而起，跳脱出了樊笼。

就在这时，一道目光穿透重重黑暗，落在千夜身上。刹时间千夜全身如同被冰水淋过，骤然僵硬。他冲势立停，直向地面坠去。

这种感觉，就如同当日被东海之底的神秘意志关注，只是程度上有所差别。

千夜身体重如铅石，眼看着就要砸在武器工坊的庭院中央。而此刻地面上都泛起重重暗红纹路，显然是布设了一个原力大阵。千夜直觉本能地想要远离这里，可以想见，一旦落入阵中，绝不会有什么好事。

危急时刻，千夜体内暗金血气如同被激怒的凶兽，勃然爆发，竟隐隐发出穿金裂石的咆哮！

刹时间暗金血气如怒涛，如狂潮，席卷全身，将冰冷目光加在千夜身上的束缚一扫而空，可谓霸气侧露。

然而暗金血气的爆发却来得晚了些，千夜此刻距离地面已不足十米。地面大阵已经被完全激发，一道庞大得有些恐怖的牵引力已落在千夜身上，将他拖向地面。

眼见千夜行将落入大阵中央，下方忽然人影一闪，姬天晴不知如何出现。她一把抱住千夜，伸足在大阵中央用力一踏。一圈淡淡光波迅速扩散到十余米外，光波所及之处，大阵阵纹颜色立刻由暗红转为墨绿，连运行规律都被改变了。

眨眼之间，那恐怖的牵引力就变成了澎湃的推力，将千夜和姬天晴如炮弹般弹上百米高空，悠悠向听潮城外落去。姬天晴手中有一根长长的黑索，起飞之后伸手一提，长达百米的黑索尽头就牵着一团黑影升起，随着两人飞向城外。

这下变故突出其来，无论守卫武器工坊的三名强者还是外围赶来增援的高手全都反应不及，眼睁睁地看着千夜和姬天晴穿透夜幕，就要飞过城墙。

听潮城外地形复杂，山势起伏，这两人能够悄无声息地潜入，那也就能顺利离开。谁也没有把握在深夜中能够找到他们。

“哼！”就在这时，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个隐隐含怒的声音，心跳骤然停了一拍。

那曾让千夜坠空的冰冷目光再次穿透黑暗，自远山之巅而来，如一只巨大的网罩向在夜空中掠飞的千夜和姬天晴。

千夜双眉一扬，反手取出葬心，欲以这指极王所遗重器与此人正面对决！

然而姬天晴却抱紧千夜，在空中转了半周，改为由自己面对破空来袭的冰冷杀意。她既不闪避，也不格挡，而是取出一块令牌，对着远山之巅晃了晃。

夜空中似是隐隐传来‘咦’的一声，冰冷目光中的杀意就此消去。

姬天晴收回令牌，双手抱紧千夜，叫道：“快飞！”

得此良机，千夜自不会放过，原力全速运转，在空中留下点点绯金星火，倏忽远去。

仅仅几个呼吸功夫，两个身影忽然自虚空中浮现，出现在千夜和姬天晴原本所在的位置。那是一对中年男女，男的面容清隽，凤目含威。女的则是清丽出众，气度自华。

男子哼了一声，道：“小辈狡猾，居然上了他们的当。哼，真以为我骆某捉不到他们吗？”

此刻千夜和姬天晴已然远去，夜空中只余星星点点的绯金光芒。那男子双目如电，早已穿破夜幕，向着二人逃离的方向望去。

女人则是没有动气，而是饶有兴味的接了一朵绯金星火在手，仔细看着。这点由晨曦启明而来的绯金星火原本摇摇欲灭，但在她的手中却又重放光芒，并且引得周围百余点星火飞来，如燃烧着的飞蝶围绕着那女子环身飞舞，为她本就脱俗的面容再添几分神秘丽色。

见男子还在搜索，她浅浅一笑，道：“现在去追，怕是已经有些晚了。一追不到，岂不是徒然给那人留了笑柄？于你名声可是不好呢。”

男子双目一寒，沉声道：“这两个小辈似是料定了我不能远离此地。此事关系重大，只有几人知道，他们是如何得知的？此次回去，府中要好好查一查！”

女人微微一笑，道：“这么多年了，你的火气也没有变小一点。那两个小家伙挺有趣的，就算你追到了，杀了岂不是可惜。你好好看看，这是什么？”

男人这才注意到女人手中的绯金星火，仔细一望，顿时目光一凝：“晨曦启明！？”

女人轻叹一声，“正是晨曦启明。而且精纯凝炼，远远在我之上，可说这一点星火，就是我今生梦想。只可惜，它不属于我。”

男子沉声道：“即是这样，那我就将他擒来，让他将秘法/功诀尽数吐出来！”(www.. )

章五十 野蛮人

此刻千夜和姬天晴其实就在距离二人不远处，藏在一个浅坑中，借助天然地形来遮挡骆冰峰的视线。[〈〈

在两人身后还躺着一个人，动也不动，被姬天晴用一块奇异的青布盖上，就没有丝毫气息泄露。按姬天晴的说法，这个人就是崔源海，只是怕他乱说乱动，所以干脆打晕了事。

此刻千夜和姬天晴紧紧靠在一起，姬天晴还在不住往千夜的怀里拱。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骆冰峰的感知格外凌厉敏锐，目光电射、瞬息千里，稍有蛛丝马迹就会被他察觉。

千夜全力运转血脉潜伏，气息变得若有若无，就和山中到处都是地鼠差不多，反而更具欺骗性。可姬天晴却没有千夜的本事，身上总有丝丝缕缕气息不住外溢。这或许可以骗得到一般强者，但是在骆冰峰面前，却多半瞒不过去。

所以千夜无法，只得把她抱在怀里，以自己身体尽量覆盖她的躯体，减少气息外溢。那块能够遮掩气息的青布，却是只有一块，盖住了老头就盖不了姬天晴。

两人就这样小心翼翼地缩在土坑里，藏的简单而又原始。

只要骆冰峰再往上飞个一百来米，就能够一眼看到千夜和姬天晴。不过他和女子现身之后，就凭空凝立，再也没有动过。

女人见他认真，掩口轻笑，道：“你都这个身份了，还好意思抢人家小辈的东西？再者说，修炼一途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更何况我这种特殊体质。你就是拿到了人家的修炼功法，我也不见得能用。”

“就算不能用，拿来看看，借鉴一下也是好的。”骆冰峰在这件事上，显得异常固执。

女人无奈，叹道：“这样的功法，无一不是世间绝品，价值如何，你比我更清楚。就算是借来看一看，那也是天大的人情。你可不能亏了人家。我们虽然沦落在此，可也不能折了志气。”

男人点头，道：“放心，我自会拿出足够补偿。要是他识相，也就罢了，且当我欠他个人情。若是他不聪明，那就别怪我翻脸无情。”

姬天晴悄悄捅了捅千夜，用唇语问：“你修炼的什么功法啊，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很普通的功法。”

“你觉得我会信吗？”

“真的没有骗你。”

千夜所说确实是实话，兵伐诀在帝国是人人都能修炼的大路货，而宋氏古卷其实也不怎么受宋阀看重。单看宋子宁能够将它拿出来给千夜就可知道。

姬天晴显然不信，狠狠瞪了千夜一眼，意思是回去再和你算帐。

此时骆冰峰屡次搜巡无果，便无奈地摇了摇头，携了女人的手，两人一齐消失。

千夜并未大意，慢慢放开姬天晴，向她打了个手势，自己扛起青布裹着的老头，一步一步向远方走去。姬天晴默默跟在千夜身后，借着夜远离了听潮城。

两人度不过和普通人相似，一直走了大半夜，那种如芒刺在背的感觉才完全消失。直到这时千夜才松了口气，知道已经离开了骆冰峰的感知范围。

姬天晴的脸也有些苍白，看来折腾了一整晚，对她的消耗也不小。

两人又默默走了一段，都没有说话。骆冰峰的感知范围之大，以及凭视线攻敌的手段，都远两人预想。这位听潮城主深藏不露，手段深不可测，似乎他是因着某种限制不能远离听潮城，这才让两人逃了出来。否则的话，他们能不能逃得出来都还存疑。

千夜如果动用虚空闪烁和血脉潜伏，倒是有可能脱身。但是想要把崔源海也带出来，那是绝无可能。

再走一会，千夜找了个山洞，将背着的人放下，掀开了青布。青布下果然是崔源海，依旧昏迷不醒，连呼吸和心跳都停了。不过在他心脏和身体各处，有数缕极细微的原力在缓缓流动，这就是姬天晴为崔源海设的保命手段了。

姬天晴走了过来，伸手在崔源海胸口一拍，所有原力即时刺激着他的生机，顿时令心脏复苏，血脉重新流动。崔源海并未醒来，而是沉沉睡去。经历了类似于假死的休眠后，他需要的是休息。

崔源海身上并没有被虐待或是拷打的痕迹，亦未有限制原力的措施。除了有些虚弱外，他的状态还不错。看来在听潮城的武器工坊中，他至少是得到了善待。

检查过崔源海的状态，千夜放下了心，又想起一事，问：“你说的对付神将的手段，难道就是那块令牌？”

姬天晴这次倒是大方，直接取出一块令牌，扔给了千夜：“送你了！”

千夜接过来一看，顿时哭笑不得。这哪是什么令牌，明明就是一块不止从哪切下来的铁板，还切得不是很匀称。在铁牌上，刻着两个古字：不周。

看样式文字，这应该是仿的张不周的令牌。然而问题是，连千夜都能看出不周这两个字刻得歪歪扭扭，连工整都谈不上，更不要说银钩铁划了。身为中立之地人族领，张不周的令牌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寒酸到这种地步。

可以说，这块令牌连小孩子都骗不过去，却偏偏骗倒了听潮城城主骆冰峰。

“这块令牌......”千夜怎么看都看不出它有什么出众之处，从内到外，一丁点都没有。就连材质也是最普通的铁，再放个一两天就要生锈的那种。

“这是仿张不周的随身令牌，是我花了整整一个银币请人做的。”

千夜顿时无语。

“这个，跟张不周的令牌样子是一样的？”千夜难以想象，修炼到那个程度的大人物会用这么难看别扭的设计。

“当然不一样，我哪见过他的令牌长什么样？这就是我随便弄的，只要上面有不周两个字就行了。我们觉得不像不要紧，对方觉得像就行了。”

千夜恍然，姬天晴想必是动用了某种秘法，干扰了骆冰峰的感知，使他误以为这块真的是张不周的贴身密令，这才有所迟疑，放二人离去。

等到两人逃远，以骆冰峰的修为，自是会觉察到不对，这才追来。但也给了他们从容布置隐匿的时间。

只是骆冰峰意志之强横，感知之敏锐，手段之犀利，实是千夜平生罕见。姬天晴这门秘法看似不起眼，却能瞒过他去，着实可畏可怖。

其实这门秘法已有先例，她的真实容貌，真实修为始终是个谜。一直以来，就连千夜对她的印象也仅仅是个美女，但是美在哪里，美到什么程度，却是说不出来。

连千夜都是如此，其它人就更不必说。

姬天晴虽然来历神秘，只是自相识时起，她就一直站在千夜这边，两人有所交集，也都是互助。是以千夜对于她的身份也就没有放在心上，每个强者都有自己**，知道得太多并不是好事。

千夜把葬心和东岳收回安度亚的空间，又将青布还给了姬天晴，然后抱起崔源海，就准备回南青城。

然而姬天晴却没有动，目光一直盯着千夜颈中的项链。

“怎么了？”千夜有些奇怪。

听到千夜的声音，姬天晴才回过神来，说：“没什么，回去说。”

千夜点头，当先向南青城方向奔去。他倒不觉得姬天晴是看上了这根项链。安度亚的神秘空间就是给了她，没有相应血脉也用不了。另外姬天晴身上也有类似装备，品阶也不比安度亚的神秘空间差。

两人一直贴地疾行，并未升空，以防被骆冰峰派来的人察觉。其实地面奔行比飞空更快，只有接近天王级别，拥有类似于张伯谦虚空横渡之力，飞空才会快过地面奔行。

眼见姬天晴不疾不徐地跟在自己身后，千夜毕竟年轻，忍不住起了比较心思，开始不断提。他奔行度越来越快，然而姬天晴也能跟得上。

千夜心底暗暗称奇，有心想试试她的极限究竟在哪里，于是毫无保留地释放身体力量，大步奔腾，一个纵跃就是数十米，瞬息远去。

到了这一步，姬天晴终于无法保持如闲庭散步般的从容，顿时身后出现道道残影。每道残影出现，她都会闪现百米，继续跟在千夜身后。

看到她终于动用秘法，千夜心中微微松了口气。他此刻毕竟以强悍**力量为主，以原力辅助加，这种方式下耐力之长，肯定远动用秘法的姬天晴。若是她没有其它更高等阶的秘法，在度一项上，应该就被千夜比下去了。

即使她有其它秘法，千夜亦还有虚空闪烁，仍有胜算。

相遇这么久，千夜还是第一次明确占了上风，忍不住心中就有些欢喜，于是放缓了度。

姬天晴跟了上来，咬牙切齿地道：“野蛮，粗俗！一点都不风雅！”

千夜知她骂自己靠蛮力取胜，不过胜了就是胜了，这个事实是改不了的。当下也不和她斗口，只是任她数落，微笑着向南青城奔行。

第二天正午时分，南青城已遥遥在望。

两人一路奔行数千里，从未休息，就连千夜也感觉有些疲惫。姬天晴则是小脸白，毫不掩饰倦意。看到南青城，她当即松了口气，道：“我不行了，一会我要大吃一顿，再睡上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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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五一 如何抉择？

到了傍晚时分，崔源海才慢慢醒来。千夜听到消息立刻赶来，在幽静雅间中准备了些清淡酒菜，与他对坐共饮。

“老头儿，没想到这次见面，会隔上这么久。”千夜颇有感慨。

崔源海叹一口气，说：“早知这样，倒还不如在西陆那小地方享享清福呢。”

千夜一笑，“以你的手艺，在哪都别想享清福。早晚会有人找到你的头上。”

崔源海似是触动心事，猛地将杯中酒一口干了，方道：“我沦落到如今地步，还不是当初年轻时候意气用事，总觉得《〈〈《小说　能靠自己打出一片天下，拒绝了所有世家门阀的招揽。那时哪里想得到原力武具一道奥妙无穷，别的不说，有些领域光是设备就价值钜万，根本不是个人能够负担的。没有这些条件，只靠自己，路就越走越窄。到了现在一把年纪，反而跟个工匠差不多了。”

想起当初初见时，老头儿不过是有间前店后坊的店铺，房间虽然不大，却也能摆下所有器具。那设计上堪称巧夺天工的‘子弹’，就是他用小锤子一点点敲出来的。

然而在今日千夜看来，‘子弹’的设计思路投机取巧，非是王道。

‘子弹’精巧是足够精巧了，但毕竟品阶不高，也就限制了威力，已经不入今日千夜法眼。

崔源海自身实力不高，又没有大型设备辅助，时至今日，对于大型原力阵列，以及真正高端枪械的原力阵列理解有限，早就成为他的瓶颈，只能在这些小技巧上慢慢提升，但终有极限。就如‘子弹’，真正的强者根本就用不上。

而无论修炼，还是耗资巨大的各种设备，都只有实力雄厚的世家门阀才有足够资源，才能支撑崔源海的进一步成长。只是等他明白这个道理时，年事已高，大好天资就这样在一个个小工坊中消耗蹉跎。

想到这里，千夜也不禁感慨。如果当年不是林熙棠将他从永夜的垃圾场捡回，又先后在黄泉、红蝎中发展，恐怕也不会有今日成就。毕竟就资源而论，少有能超过帝**方的。

想起当年往事，崔源海满心愁绪，喝了一会闷酒，才说起分开之后的事。

当年在乱军之中，崔源海因着枪械大师的身份，倒是没受什么苦。只不过被转卖了好几次，先后换了几个东家，直到听潮城城主府的一名执事把他买下来，才算安定。

所以千夜反复打听都没有他的消息，更是屡次扑空。如果不是意外看到那批武器，说不定永无相见机会。

两人一来一回地喝着，聊些当初往事，渐渐酒酣耳热。

“夜瞳和小家伙呢？”老头儿问。他已经几次提到这个话题，总是被千夜避过。但是这一次，老头儿执拗地盯着千夜，不容回避。

千夜勉强笑笑，说：“小家伙很好，这段时间正在长身体，所以天天都在睡着。夜瞳她已经不在了。”

“不在？！”

“是离开了，这里并不是她的家。”

老头儿瞪大了眼睛，怒道：“胡说！你们那段日子明明过得好好的，她怎么可能说走就走？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对不对？是不是你干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千夜苦笑，摇头道：“不是。这事怎么说呢还是不说了吧。”

老头儿明白其中另外隐情，见到千夜的样子，也就不再追问，免得再把伤处揭开。

他给千夜倒了杯酒，岔开话题，说：“难得你还记挂着我。这次在武器工坊作了一段时间，倒也有了些心得。我现在觉得，自己还不是那么老。你小子有什么事需要我作的，尽管说。”

千夜振作一下精神，说：“这段时间我找到了一个好地方，正好想要在那修建一个大规模的武器工坊。您若是不嫌弃，正好过去主持。”

“这事好，适合我。不过设备可不便宜啊！”

“设备都已经准备好了，无须担心。”

崔源海精神一振，详细问了几句，听千夜报出的设备型号，禁不住大吃一惊：“这些东西在帝国都是禁品啊！你怎么搞到的？”

“即使是禁品，也总有人有办法。”

千夜没有明说。宋子宁在帝国经营多年，在军中也开始积累声望，想弄到点设备还是很简单的。

又过片刻，老头儿终是虚弱了些，不胜酒力，栽在桌上。即使是在醉中，他也时时叹息，似是在悔恨着那些蹉跎了的时光。

千夜将他扶回房间，放在床上躺好，悄悄地退了出去。

他走出门外，轻轻跃起，若夜鸟掠空，落在附近的动力塔塔顶。这里是左近最高的地方，头顶星空，俯瞰城中万千灯火。

今夜无意中被崔源海牵动了思绪，此刻的他无心坐任何事，只想在这个地方不受打扰的呆一会。

他坐在动力塔顶，手中无意识地把玩着一个小盒子，脸上几度显现挣扎，显是难以下定决心。

过往的日子还历历在目，想来最快乐的时候，就是夜瞳在家守候，而他四处征战。那个时候背着养家糊口的责任，其实很快乐。

如果能够再选择一次，千夜不会参战，而是会陪在她身边，长久的陪伴。

只可惜世间没有如果，强如指极王，也要葬心于中立之地的秘境。

“你手上的是什么？”姬天晴的声音突然响起，顿时把千夜吓了一跳。

她毫不客气地在千夜身边坐下，伸手将那个小盒子抢了过来，就准备打开。

千夜大惊，伸手去抢，叫道：“别动！”

姬天晴巧妙地一转，就把盒子藏到了身后，挺起胸，挑衅似地看着千夜。她这么一动，千夜的手就变成直奔她胸部而去。千夜又是一惊，急忙收手。这下骤发急收，饶是他身体强悍，也有些不好受。

姬天晴转过身去，就准备开盒。

“不能开！那是”

“食梦虫王，对不对？”

千夜本待再抢，听到这一句，手就僵在半空，愕然道：“你怎么知道？”

姬天晴一脸不屑，把盒子扔回给千夜，道：“这种盒子就是用来装食梦虫后的，而且这么明显的气息外溢，谁会不知道啊！”

“气息外溢？”千夜本能地感觉有些不妙。

“你手上这个盒子呢，根本不是用来装食梦虫王的。所以封锁不住它的气息，要不是你一直把它放在空间装备里，早就没用了。”

千夜大惊，这只食梦虫王若是失效，岂不是所有辛苦全部白费。一想到这里，他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姬天晴看着千夜，有些意味深长地说：“这东西你存了许久吧？”

千夜没有说话，过了一会，才默默地点了点头。

“其实在你把葬心和东岳放回项链里的时候，我就感觉到它了。所以很奇怪，如果你没有拿出来，我也是要问的。”

千夜右手握拳，因为过于用力，都有些微微颤抖。

姬天晴忽然轻叹一声，扔给千夜一个小小瓷瓶。瓷瓶透出一缕难以形容的清香，千夜一闻就愕然道：“镜水涤生？”

“只是小半份而已，不到一份。不过这点份量足以让食梦虫王复苏，并且可以令它的功效倍增。用还是不用，你可要想好了。”

“这”

“镜水涤生再有一天就会失效。而食梦虫王也只能撑一天。它复苏之后，如果还用这个盒子装，也就能够维持三天而已。”

千夜犹豫片刻，才开口问道：“你你那里有能够装它的东西吗？”

“我不可能什么都有吧？这种没用的东西，我带着干什么？”姬天晴没好气地道。

千夜被一顿抢白，无奈道：“我明白了。还有，今晚多谢你了。”

姬天晴摇头，“不要谢我，也许我不怀好意。”

“”千夜一怔，似是想到了什么，又自觉难以置信。

“好了，你继续吹风纠结，我回去睡觉了。”姬天晴起身，跃下动力塔，不给千夜提问的机会。

等她走后，千夜看着手中的镜水涤生和食梦虫王，知道再也不能逃避，必须作出选择了。

自得到食梦虫王后，千夜一直选择性地将它遗忘，其实就是因为一个原因。千夜潜意识中一直认为，此刻的夜瞳，就是因为服用了食梦虫才觉醒的。

对于夜瞳本身而言，此前和现在的意志，很难分清哪个才是真正的她，或许两个都是，但都只是一部分。然而对于千夜来说，只有此前的那个夜瞳，才是真正的她。直到现在，千夜也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如今的夜瞳，也不知道是否还应该把她当成同一个人。

千夜之所以一直没有把食梦虫王给她，就是隐隐担心，再有了这个，夜瞳会不会完全觉醒，从而将过去彻底埋葬，再也没有回到从前的可能？

然而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夜瞳的灵魂依然处于不完整的状态，相当程度上影响了她的实力。可以说，她的灵魂一天没有修复，就一天没有登临甚至是靠近圣山的可能。

现在的夜瞳论战力不过勉强达到公爵级别，真实血气仅是伯爵。在永夜血族的庞大体系中，她依然脆弱。如果无光君王派来一个强力公爵，甚至是亲身降临，那夜瞳恐怕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千夜一手食梦虫王，一手镜水涤生，两只手都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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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五二 后悔吗？

犹豫仅仅是片刻，然而千夜心中却似已跨越千年。他抬头，头顶是灿灿星空，浩瀚苍穹，隐隐有陆块在夜天中缓缓滑过，将影子映在千夜的脸上。

这世间是如此空旷，那些星辰都已寂寞万古，何况小小生灵？

千夜心中一片空白，打开盒子，将瓷瓶里的镜水涤生缓缓倒了进去。

如凝**般的药液一触到食梦虫王，立刻被全部吸收。原本不知是死是活的食梦虫王竟发出如悦耳歌声般的鸣叫，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转眼间这个盒子都要装不下它了。

食梦虫王似有灵性，知道盒外的空间对它生存不利，堪堪塞满盒子就不再生长，又沉沉睡去。在吸收了镜水涤生后，它的身体时时流溢着如彩虹般的绚烂色彩，牢牢吸引人的目光，让人无法转移视线。

看得稍久，千夜都感觉有些眩晕，于是移开了视线。连千夜都是如此，若是换了其他人，恐怕灵魂都有可能被食梦虫王给吸进去。如果把它放到任何一座城市中，那绝对会是一场灾难。即使战将都难以逃脱它的灵魂牵引。

吸收了镜水涤生的食梦虫王，完全脱胎换骨，已然成为另一个层次的生命。

千夜将盒盖扣好，隔绝了食梦虫王的气息，微微眩晕的感觉才消失。不过此刻盒子周围时时仍会幻化出道道彩虹，显然是无法完全隔绝食梦虫王的气息。每多耽搁一会，食梦虫王的效用就会减弱一分。

于是千夜倏地起身，一跃而起，在夜色中迅速远去。

等他身影消失，姬天晴又出现在动力塔顶，遥望着他离去的方向，默然不语。宋子宁也随之出现，与她并肩而立。

“他会恨我吧？”姬天晴忽然问。

宋子宁摇头，轻叹道：“不会，千夜很聪明，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他真正决定的事情，无论是谁都左右不了他。”

“希望是这样你说，他现在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去的呢？”

这个问题让宋子宁一呆，片刻后方苦笑，缓缓地说：“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姬天晴突然一把抓住宋子宁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恶狠狠地道：“你不想知道？不想知道还让我做这件事。好人都你做，坏人都我来当，是不是？”

宋子宁忙高举双手，示意投降，“大小姐，有话好好说，休要动粗哎哟！！”

姬天晴可不想和他有话好好说，直接一拳轰在他腹部。这一拳力道不大，可是发力极巧，一拳轰散宋子宁护体原力，差点把他的晚饭都给轰出来。

“停，停！再不停我可要还手，啊不，是投降了！”不愧是七少，也只有他能把投降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姬天晴哼了一声，一把将宋子宁抛在地上，冷道：“你当初找我过来，打的什么主意我很清楚。你觉得会有成功可能吗？而现在你又要做这件事，真弄不懂你怎么想的。”

宋子宁理了理衣服，苦笑道：“好吧，我把你骗来，确实是存了私心。如果说我有什么用心，也只有一个目的，我不想今后几百年甚至是一千年，千夜就只能这么远远地看着她。早点了断，对他是件好事。”

“你对他倒是真好。”

“他对我也不错。”

“狐朋狗友，臭味相投！”姬天晴下了结论。

仅仅是轻松了几句，气氛就又变得凝重起来。

沉默许久，姬天晴忽然问：“你说，他还会回来吗？”

“会。”宋子宁肯定地道。

“那你还担心什么？”

“我担心，他回来后，就不再是以前的他了。”

姬天晴皱眉，说：“你不是号称能推衍天机吗？干嘛不算一算？”

“你的天机术也不差，为什么不是你算？”

“我又不傻！”

“你觉得我傻吗？”

说到这里，两人忽然同时叹息一声，然后互望一眼，均觉诧异。不过接下来，两人都是哼了一声，然后各奔东西。

此刻东海大地在千夜脚下飞逝而过，他跨越山区，飞渡河流，攀登险峰，横穿虚空风暴。天方黎明时分，千夜已经来到陆块边缘，那艘坠毁的公爵座舰外。

此刻原本斜插地面的座舰已经改为平放地面，许多破损处也有了修补的痕迹。

千夜一路狂奔而来，到了这时并没有放缓速度，也未收敛气息，血族侯爵有所感应，从一处缺损里钻了出来，向千夜挥手招呼：“你来了！”

侯爵的态度明显比上一次热情了许多。不是恭敬，而是热情。想来这段时间，他一个人闷头修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确实给憋坏了。

千夜向他点了点头，问：“夜瞳在吗？”

血族侯爵摊手，“大人还是老样子，我这段时间也没有见过她。不过她应该就在里面，你自己进去吧。”

千夜犹豫了一下，取出装有食梦虫王的盒子，递给侯爵，说：“把这个替我交给她，我就不进去了。”

侯爵一怔，并未去接，而是道：“怎么说你都有五分钟呢！还是进去吧。”

侯爵亦是聪明人，知道千夜和夜瞳关系独特，哪肯在其中插手，躲都来不及。所以不管千夜怎么说，他就是不肯接手，坚持让千夜自己去送。

就在这时，夜瞳那独有的既柔和又冰冷的声音在二人耳边响起：“进来。”

千夜又是犹豫，最后苦笑，走进了战舰。

夜瞳依旧飘浮在战舰大厅中，双臂环绕，和上次相见时一模一样。

千夜走进大厅，将盒子递了过去，说：“这是给你的。”

夜瞳双眼微开，视线落在千夜手中的盒子上。就在这时，小盒忽然虹光大作，竟在大厅的血色中映出数道彩虹！

盒盖猛地弹开，食梦虫王从盒内冲出，疾向大厅门口飞去。它似是感觉到了灭顶之灾，不断发出嘤嘤的悲惨鸣叫，宛若啼哭。听了它的叫声，千夜忽觉强烈不忍，竟有种将它放走的冲动。

不过食梦虫王能够影响到千夜，怎么可能影响得了现在的夜瞳。夜瞳口/唇微张，一道血线射出，就将食梦虫王缠了个结结实实，将它牢牢定在半空，丝毫难动。

“这是你给我的？”夜瞳的声音中隐约透着种说不出的意味。

“是。”到了这个时候，千夜反而坦然了。

“你居然懂得如何激发它的潜力，实在让我惊讶。现在它的效力，至少相当于三只普通的食梦虫王。居然送我这个，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对你有好处。”千夜毫无表情地道。

“就这样？”

“就这样。”

夜瞳双眼微开，看了千夜一眼，淡道：“好，既然这样，那我就收下了。你别后悔就好。”

“我不后悔。”

夜瞳张口轻轻一吸，一道绚烂虹光就从食梦虫王中射出，没入她的口中。

食梦虫王一声哀鸣，忽然失去了活动能力，落在地上，竟摔成了飞灰。

而吸食了虹光后，夜瞳忽然变得倦意十足，双眼缓缓闭上，说：“我累了。”

千夜点头，默默地离开了大厅。无数血气交错而来，在他身后，把大厅厅门封死。

千夜无须回头，也能感知到身后情况。

走出战舰时，侯爵正站在战舰甲板上，修补那里的破损。他向千夜挥了挥手，就算打过了招呼。千夜勉强笑笑，然后加快脚步，匆匆离开了这里。

此时此刻，千夜心中始终徘徊着一个问题，这样做，真的不后悔吗？

没有答案。

千夜并没有立刻返回南青，而是在山野中漫无目的的走着，有时孤立在绝峰之巅，有时独坐在溪流之畔。就像失去了意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想要做什么。

直到有一天，他忽然省觉，才发现竟已不知不觉的游走了七八日。这些天中，一直在陆块边缘的山脉游荡，也许只有这里那破败毁灭的气息能够让他安静下来。

千夜如一梦初醒，离开了陆块边缘，开始返回南青城。

南青城内依旧繁荣热闹，甚至比千夜离开时还要热闹几分。许多商行开始择选地块，规划着修建新的工坊。宋子宁又在南青城内划出专门的区域，供鼓励行业的工坊使用。

此刻宋子宁几乎就相当于南青城的代城主，而纪瑞始终不曾出面，既不支持，也不反对。

纪瑞的态度相当奇特，不过据从城主府内流出来的消息，纪瑞现在对宋子宁和暗火的态度已不是初时那样抵触。因为在建设和规划方展这方面，宋子宁展现的手段还要在纪瑞之上，而且南青城繁荣了，新建商行工坊的税还是要交给纪瑞的。

商行们争抢规划土地的行动相当迅速，不过规划工坊的速度就明显放缓。所以人都在等待，等待着狼王的报复。只要看到了这个结果，他们才敢放心大胆的投资。

虽然中立之地的规矩，哪怕南青城易主，新城主也不能随意掠夺商行的资产。不过狼王素来不太遵守规矩，所以商行主事们也都在观望。万一千夜等人不敌狼王，他们的损失也能小些。

当千夜返回时，却意外发现姬天晴和宋子宁都不知去向。只见两人给千夜留了封信，上面只有简单几句话：

“回来后好好看家，不要乱跑！”(www.92txt.net 就爱网)

章五三 深埋

对信上的内容，千夜哭笑不得。这两个家伙也不知道跑哪里害人去了，千夜只希望他们两个不要以为中立之地真的是来去自如就好。

去过浮陆边缘，又游荡多日之后，此刻千夜已是身心俱疲，也不想再出去。他回到自己房间，吩咐没有要事任何人不得打扰后，就一头扎在床上，沉沉睡去。

自从修炼至战将以上，千夜已经很少睡觉。宋氏古卷的修炼温和渐进，如春风化雨，完全可以替代睡眠，甚至休息养神效果远好过睡眠。

可是现在千夜满身疲惫，大睡一场才是他最想要的。

黑暗是如此深沉，也是如此的孤寂。

不知过了多久，千夜忽然张开双眼，入眼是有些刺眼的阳光。一线阳光穿过窗帘缝隙，照进屋里。看来外面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千夜静静躺着，茫然地看着天花板，双眼空洞无神。

他突然跳了起来，冲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顿时炽烈的阳光照耀在他的脸上，刺得他双眼微眯。

今天确实是个好天气，窗外就是热闹的工地，近百名佣兵已经变成了建筑工人，正在忙碌着。一名战将级强者扛着根足有数吨重的石材，踏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走进工地，然后嘿的一声，肌肉喷张，将石材重重插进地基，变成一根立柱。

这根石柱立得笔直，分毫不差，连角度都不需要调整。几名佣兵立刻在石柱根基处加固，而那名战将则转身离开，去搬另一根石柱。

千夜此刻思绪有些迟钝，认真想了一会，才想起这人就是寒冰之狼，原本是这个院子的老大。现在他放下身段，干活的热情居然如此高涨，也不知道是和自已去了一次观澜城，还是暗中被子宁天晴收拾了的缘故。

千夜微微一笑，推门而出，房门外站着两个卫兵，尽职尽责地守卫着。

“我睡了多久？”

“三天！大人！”一名卫兵响亮回答，已经有了点帝国正规军的风范，看来姬大小姐的魔鬼手段不是吃素的。

“三天？”千夜舒展了一下身体，道：“现在暗火谁在管事，带我去见他。”

一个上午的功夫，千夜就见了好几个人。他们原本都是各自佣兵团的头目，在南青城变天后，因为够识时务，人又伶俐，就被宋子宁选拔了出来作各个方面的负责人。

听他们一个个讲完所负责的工作，千夜就对暗火的现状有所了解。

午饭时间很短，二十分钟后，各个工地又开始建设了。

在材料堆放的仓库，寒冰之狼俯身，抓住一根打磨好的石柱，嘿的一声，就把它扛在肩上。旁观的几名佣兵立刻大声叫好。

寒冰之狼即使不再是头儿，毕竟战力等级放在那里，在哪里都有优待。现在却能放下身段和普通佣兵一道干活建设，立刻赢得不少佣兵爱戴尊敬。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人站在一堆钢梁旁边，正向身边人问：“这些要搬到同一个工地吗？”

“是，是的，大人！”回答的战士有些口吃，寒冰之狼也大为诧异，认出这人竟是千夜。

千夜随意穿了一套破旧战甲，还有点不太合身，一看就是仓库里翻出来的旧货。他抓起钢梁，一根接一根放到肩上，一直叠了七八根，这才满意。

千夜走到寒冰之狼身边，还伸手拍拍他的肩，说：“走吧，一起过去。”

“大人，您，您这是”

“干活。”

“可是”

“可是什么，你扛着根石梁站这，不累吗？”

寒冰之狼吞了口口水，当先领路，不再多话，千夜就跟在他身后。千夜肩上钢梁看起来不粗，实际上相当沉重，每根都有数吨重。千夜一口气扛了这么多，走路时都要运转原力，才能让自己不致于陷入地面。

这一干，就从中午直到深夜。有千夜和寒冰之狼两个强者加入，工地建设速度成倍增长，等到夜深时分，一个新的军械仓库框架已经搭建完毕。

干了一整天的苦力，即使是寒冰之狼，也累得脸色苍白，脚下有些发飘。而千夜则是一如既往，全无反应。

等佣兵们陆续离开工地，回去休息，寒冰之狼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现在收工了，一会要不要去喝一杯？”

出乎他意料，千夜答应得十分痛快：“为什么不呢？”

经过一整天的劳累后，南青城各大酒馆全部爆满。佣兵们来不及洗去身上的灰尘和汗水，就急不可耐地打算喝一杯。

虽然劳累，但对普通佣兵来说，这也是一份可以拿钱的工作，而且不用拎着脑袋卖命。而有经验的老佣兵们，则从建设的规模以及用途上，看出了暗火的宏伟前景。一般的佣兵团可真用不上四座不同用途的军火库，也无须兴建浮空艇修理工坊。

中立之地的佣兵们大多有着朴素的生存智慧，每个人都知道抱大腿的重要。实在没有大腿可抱，才会选择抱腿。现在千夜、姬天晴和宋子宁，让他们从各个角度看到了暗火这根大腿有多粗多壮，至少能够压制城主纪瑞。而绝大多数佣兵连城卫军都进不去，能够在城卫军里安稳生活，谁还会去当佣兵？除非是真正的亡命之徒。

所以在建设佣兵团新基地的时候，那些来自小佣兵团的战士们无不使出了十二分力气。他们在战场上就是炮灰，哪怕拼了命也难以出头。现在只不过下些苦力流些汗就能让上面的人看在眼里，谁会不抓住这个机会。

寒冰之狼和千夜走进酒馆的时候，原本的一片嘈杂瞬间寂静。对普通佣兵来说，寒冰之狼都是难以企及的大人物，而暗火名义上的团长千夜，就更是可望而不可及。

不过酒馆是最容易拉近距离的地方，初时的拘束过后，很快佣兵们就放开了，一杯杯的烈酒让酒馆内的氛围重新变得炽烈起来。佣兵们的眼睛只剩下酒桌上的对手，早就忘了千夜的身份。

夜色悄悄流逝，酒馆从喧嚣再次变为平静，里面的佣兵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你叠着我，我压着你，个个鼾声震天。

这个时候，寒冰之狼从桌子底下艰难地爬了出来，捧着脑袋**着。此刻他头痛得好像被人用原力枪轰了一记一样，视野里所有东西都在摇晃。

“千夜千夜大人？”寒冰之狼好不容易才站起来，东张西望。

“大人已经离开了，走的时候替你们付了酒钱。”酒馆老板答到。

寒冰之狼把一杯冰水浇在头上，这才感觉清醒了点。他看了看满地的佣兵，只感觉有些不可思议，问：“等等，难道千夜大人一个人把我们全都喝倒了？”

酒馆老板白了他一眼，道：“不然呢？”

“不愧是团长大人。”

接下来的几日，千夜就和一个普通佣兵一样，日日泡在工地里，直到深夜才回去休息。

连团长都亲自干苦力，那些原本的大小头目无人敢端架子，一个个老老实实地下工地干活。有大批强者加入，工程进度即如加装了强力引擎，一飞冲天。

而此刻在东海陆块边缘，宋子宁和姬天晴伏正在一座绝峰峰顶，借助石块遮掩身体，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我们跑到这来干什么？”宋子宁一句话没说完，就被姬天晴抓住后颈，脸被按进雪里。

一缕如若蚊鸣般细微的声音传入宋子宁耳朵：“你要是不想我们死在这里，就给我闭嘴！”

宋子宁一惊，还从来没有看到过姬天晴这么紧张过。他刚想动用三千飘叶领域对自己进行伪装，结果后颈又是一紧：“别用领域！”

最后宋子宁无法，只能学着姬天晴的样子，紧贴地面，半个身体都埋在积雪里，一点一点向前挪动。

两人好不容易到了悬崖边，慢慢探头，向前方望去。

悬崖前是一片空旷的原野，远处停着一艘浮空战舰，看式样应是血族战舰，而且至少也是荣耀侯爵的座舰。

在东海突然出现一艘上位血族的座舰，顿时让宋子宁大吃一惊。不过他聪明绝顶，千夜也提到过夜瞳的现状，于是就明白了这艘战舰的由来。

姬天晴目不转睛地盯着远方的战舰，宋子宁也搞不懂她究竟在研究些什么。

远远望去，能够看到战舰上还有个忙碌的身影，正在修补破损。虽然相距遥远，但宋子宁是何等人物，自是察觉那名血族实力极强。这样的血族大人物都心甘情愿地当跟班，此刻的夜瞳，果然不是他们所能抗衡的。

姬天晴默默地看了一会，向宋子宁比了个手势，两人小心翼翼地退后，从后山悄悄下峰。

“那艘战舰”宋子宁试探着问。

“她就在里面，我感觉得到。”

“你怎么会知道她在这的？”

“这你就不要管了，我自有办法。”

宋子宁无奈摇头，“原来这就是你说的过来收取资源。”

“理由不重要，不是吗？”

此刻的姬天晴有些古怪，宋子宁不再说话，而是随着她向前。不过两人的方向并不是返回南青，而是继续向陆块边缘前进。(www.92txt.net 就爱网)

章五四 打劫

走了一段，宋子宁终忍不住问：“我们这是要去哪？”

“收取资源。”

“真有资源？”宋子宁显然不信。姬天晴分明就是来窥探夜瞳的，所谓收取资源不过是个借口。

然而姬天晴一本正经地往前，宋子宁也只能跟着。

越是靠近陆边边缘，虚空风暴就越是猛烈，环境也愈发危险。在接近真正边界处，这里的每块岩石都长年浸润在虚空原力中，早已变得坚硬无比，硬度超过了高强度合金钢。

而且这里时常会毫无征兆地突起狂风，再加上随时可能出现的空间裂隙，实是步步凶险。

姬天晴不停地走，攀峰穿谷，带着宋子宁在这片险恶地带大兜圈子。一天不到，宋子宁就有两次被狂风吹走，重重撞击在岩石峰柱上。这种撞击，即使是他也承受不住，身上多了十余处伤口，并且断了两根肋骨。

见姬天晴仍在前方毫不停留，又一次差点被狂风掀飞的宋子宁忍无可忍地叫道：“等等，你说的资源在哪？前面好像我们已经来过了！”

“资源？这不就是了？”姬天晴随手捡起一个石块，用力砸开，从里面挖出一颗幽蓝晶体，抛给了宋子宁。

宋子宁经营宁远重工多年，各类珍稀材料早就了然于胸。他一看就知道这块幽蓝晶体是专用于某些原力阵列的高级材料，手指这么大的一颗，已足够打造数支高等级的原力枪，价值不菲。

不过这类材料藏于岩石深处，不暴露在外的话无从察觉，至少宋子宁没有办法。如果每块石头都砸开看看，也是不可能的。这里的岩石极为坚硬，就是姬天晴也要运足力气连砸好几下才能砸开。放眼望去，周围山峰林立，碎石何止成千上万？这要砸到哪年哪月去。

宋子宁有心试探，每隔一段时间就询问一下资源问题。有时候姬天晴根本不理，有时则随手一挖，挖出两根冰封多年的奇药，又或者捡块石头，上面就布满星星点点的晶粒，又是块罕见矿石。

就这样两人整整走了三天，宋子宁背包里已经塞满了各式各样、千奇百怪的东西。

“等等，天晴，资源收取得差不多了吧？我们该回去了。”宋子宁说得委婉，实际上他现在衣衫褴褛，满身伤口，风流潇洒早就抛到了九屑云外，实在是不堪重负。而且由于这三天来从来都没有休息过，他甚至连断掉的肋骨都来不及处理，只能用原力护住。

姬天晴眉梢眼角也有了疲惫之色，不过比宋子宁状态好得太多了。这倒不是说她实力强过宋子宁，而是秘法层出不穷，既能发现各处珍藏矿石资源，也能洞见大多危险，从来提前趋避。别的不说，至少她一次没被狂风掀飞过。

看了看宋子宁如今状态，姬天晴眼中怒火才熄灭少许，换了个方向，向陆块内部走去。宋子宁总算松了口气。

虽然背包里的东西确实值不少钱，然而宋子宁是何等聪明，当然知道过去几天中姬天晴根本就不是为了收集资源，而是为了折腾和折磨他。是以七少心中有数，主动被狂风吹走好几次，等如是自断肋骨，这才让天晴大小姐怨气稍稍消去了一些。

等到离开陆块边缘，宋子宁方小心地问：“天晴，你的火气怎么突然这么大？”

姬天晴冷着脸，淡淡地说：“没什么，只是对你的那个想法没兴趣了而已。”

“可是”

“没有可是。你还想收集资源吗？”

宋子宁乖乖闭嘴。

姬天晴手段变幻莫测，连千夜都看不透她，宋子宁自然也不行。所以直到现在，宋子宁连她是真怒还是另有想法都无从揣测。这也让一向八面玲珑的宋子宁也觉束手无策。

默默走了半日功夫，姬天晴终于开口，“我要去拿些东西，你自己先回去吧。”

宋子宁小心翼翼地问：“你不会要回帝国吧？”

“当然不会。”

扔下这么一句，姬天晴就抛下宋子宁，一个人向南走去，转眼间消失在茫茫荒野。

宋子宁也不知道那个方向上有什么，她又要去做什么。聪明如他，也不明白姬天晴为何会偷偷跑来窥探夜瞳，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花三天时间折磨自己。就为了出口气？至少在宋子宁了解中，她从来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

看着姬天晴离去的方向，宋子宁耸耸肩，脸上又有灿烂阳光的笑容，自语道：“还好本少早就准备了后手，不愁你不上钩！”

此地距离南青城颇为遥远，宋子宁并不急于赶路，而是找了个栖身之处，接好断骨，料理伤口，休整了一晚，待到体力精神都恢复到最佳状态，这才上路。

中立之地的凶险，七少早有耳闻，断然不会把自身置于险地。

不过七少的运气似乎不怎么好，没走多远，刚刚出了陆块边缘的山域地带，就被一群佣兵拦住了去路。

看着那群衣甲破烂，一个个连五级都不到的拦路佣兵，宋子宁忽然有种无语对苍天的感觉。他四下望望，视线所及之处渺无人烟，别说是人，连只鸟都看不见。

可就在这片方圆百里了无人气的荒原上，堂堂宋阀七少，居然就被拦下来了。虽然说宋子宁没有过改变方向的打算，可就这样被截住，用大海捞针来形容也不为过。

天下事，还真有这般巧法？

这时佣兵中一个个头最高大的走了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宋子宁，满脸都是不屑，用原力枪在他胸口戳了戳，道：“小白脸，看你这单薄小身板，估计也不够大爷一拳揍的。赶紧把背包交出来，口袋里的东西也都掏出来，大爷会给你留水和干粮的。”

这高大佣兵长得有些憨憨傻傻，手中原力枪明显不知是哪个乡下小作坊出品，说是原力枪都有些勉强，就是根粗铁管配了个枪托而已。

宋子宁此刻笑容已经变得有些古怪，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心情。

然而那大汉突然又说了一句：“瞧你这德性，断了骨头还要背那么多东西，真是要钱不要命！”

宋子宁遽然一惊，刹那间竟出了一层细细冷汗！

这粗笨佣兵居然能看出他断了肋骨，那岂不是也可以看穿他身体一切秘密？宋子宁三千飘叶诀修炼有成，就是千夜也难以看透，而且更无被人用天机推衍测算的可能。难不成这粗笨佣兵其实是哪个大敌乔装改扮？

刹那之间，宋子宁心中掠过无数人影。有军部大员，有白阀要人，有宁远重工结下的对手，也有宋阀内部形形色色的长辈兄弟。忽然之间，宋子宁发现自己的敌人对头还当真不少，这还仅仅是帝国内部，想来永夜那边想要自己脑袋的肯定也为数不少。

就在宋子宁细数可能仇家之时，背后忽然一轻，背包包带已被人割断。随后一道身影倏忽远去，宋子宁的背包已在那人身后。

看着那一袭白裙，以及看似生硬稚嫩，实则迅捷无比的奔行动作，宋子宁大是惊愕，失声道：“白空照！”

他起步即追，可是追出两步就停了下来。少女速度极快，转眼间就已远去。她气息与周围环境简直融为一体，宋子宁根本就锁定不了。而且一有追杀到底的念头，宋子宁就寒毛倒竖，有种极度危险的预感。

白空照过往战绩，宋子宁也听说过不少。这个少女明明实力平平，却能够打出许多诡异战局，让众多实力远强于她的高手，都折戟在她刀下。

也有人分析她的战斗直觉无比强大，可是再强总也有个限度。宋子宁曾经研究过她的一些战局，却不得要领。后来事务繁多，也就放到了一边。没想到在远离帝国的中立之地，居然又遇到了她。

地形复杂的荒野可说是她的最佳战场，宋子宁一向谨慎，也不愿意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和她贸然交手。何况那一背包都是姬天晴捡回来的石头矿物，零零碎碎的，在他眼中还不如一条黑石矿脉有用。

是以预感到危险后，宋子宁果断停步。就算是追，也多半追不上。而且白空照刚刚没有丝毫杀意，全心全意就是奔着背包来的，不然的话宋子宁必有感应，怎么都不会被她偷袭得手。

一想到这，宋子宁不禁愕然，难道少女跑到中立之地，就是为抢东西来的？

他回头向那些佣兵们望去。见宋子宁目光扫来，那些佣兵忽然全都变了个模样，齐刷刷跪倒在地，哭天抢地，求他饶命，说全是被那女恶魔胁迫到这的，不从就是死路一条。

看着这群明显混得十分窘迫的佣兵，堂堂宋阀七少，怎么都有些下不去手，最后只得长叹一声，一脚把那粗笨佣兵踢了个跟头，这事就算过去了。

宋子宁不愿多待，挥袖而去，转眼间就消失在地平线外。

等他走远，佣兵们才纷纷站起，刚刚的卑躬屈膝一扫而空。当下就有人笑道：“还是小姐说得对，这些公子哥就看不得别人服软求饶，果然就过关了。这钱赚得真是轻松。”

那粗笨佣兵哼哼唧唧地爬起来，怒道：“哪里轻松了，老子骨头都快被踢断了！不行，赶紧分钱！”

“分钱，分钱！”一众佣兵纷纷起哄，为首的只得掏出钱袋，就地分赃。

其实宋子宁就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气得脸色铁青。好在有领域掩盖了身形，否则恼羞成怒之下，说不定就要杀人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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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五五 无奈新生

堂堂宋阀七少，可是素来以智计谋略著称，擅长天机推衍，被推许为下一个林熙棠的人物。没想到在这蛮荒之地，居然被白空照和一群不入流的佣兵给骗了，还连骗两次！

白空照所用手法，说穿了一文不值，就是街头混混的招数：前面找个人吸引注意，另一人偷偷在后下手，抢了包就跑。帝国无论大城小镇，到处都有同样的戏码上演。

只不过这一次被抢的宋阀七少，抢走的可是他拼着断了肋骨换回来的一背包矿石。

看着那群闹哄哄分钱的佣兵，宋子宁双拳紧握，好不容易才逼迫着自己转身离开。 ……小说

等到冷静下来之后，宋子宁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难道白空照费了这么多心思，真就只是为了拦路抢劫？

要说是，连小孩子都不会信，七少自然也不会信。

不过就算再想也没有答案，而眼前除了白空照之外，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于是加快脚步，向南青城赶去。

一进南青，城内各项建筑的进度顿时把宋子宁吓了一跳。七少可没少规划建筑，什么样的工程有什么样的进度一清二楚。现在才过去寥寥几天，工程进度就超过了一半，等如是抢出来整整一个多月的工期，这怎么可能？

宋子宁急于找千夜询问情况，但办公室和居处都扑了个空。他抓了好几个战士询问，才找到千夜此刻所在的工地。这处新工地还在开挖地基，挖出的深坑里积了齐膝深的泥水。

饶是宋子宁眼力厉害，也费了点功夫才从一堆泥人中找到千夜。

千夜依旧是一身和普通佣兵没什么分别的破旧战甲，在工地里满身泥水灰土地干着活。

“千夜！”

听到宋子宁的呼唤，千夜才抬起头，看着地基坑边上那个风度翩翩的七少。

千夜哈哈一笑，跃到宋子宁身边，伸臂就打算来个拥抱。宋子宁赶紧用折扇抵住他的胸口，正色道：“离我远点！”

千夜这才想起自己还是一身污泥臭水，宋子宁素爱洁净，如果真给他一个拥抱，搞不好要翻脸。

“我去冲一下。”

“不用了！”宋子宁折扇又是一点，千夜周围凭空出现丝丝细雨，片刻功夫就将他从头到脚冲得干干净净，不染一尘。

等做完这些，宋子宁才一脸不可思议地问：“你怎么干这种活？”

千夜轻描淡写地道：“什么事都要有人干的，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你看，他们都在和我一起干呢。”

宋子宁顺着千夜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泥人中有寒冰之狼，也有好几个叫得出名字的头目。这批人都身先士卒，难怪工程的进度会那么快。

等来到书房，宋子宁即问：“你没有事吧？”

千夜灿烂一笑，“我能有什么事？”

宋子宁轻叹一声，“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还说没有事？算了，我也知道劝不动你。你自己坚强点就好。”

千夜脸上阳光般的笑容瞬间敛去，显得平静且温和，说：“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我已经适应了。而且那件事，我必须去做，至少问心无愧。”

宋子宁哼了一声，“真的问心无愧？”

千夜凝思片刻，缓缓地道：“我也想了很久很久，这是最好的办法。”

宋子宁皱眉道：“你还准备纠缠多久？”

“哪有纠缠。”千夜失笑，想要岔开话题。

不过宋子宁不依不饶，“我是说，你还想和她保持这样的关系多久？”

千夜默然片刻，说：“我答应过她，要送她登临圣山。”

宋子宁终于爆发，腾地站起，指着千夜鼻子喝道：“那不是梦想，而是胡思乱想！早晚有一天你会被她害死的。真到那个时候，你以为我们会袖手旁观吗，大家都会被你拖着一起死！”

千夜苦笑，忙道：“哪有那么严重？”

宋子宁脸一板，冷道：“你以为我在开玩笑？”

千夜起身，一把揽住宋子宁的肩，挟着他就出了书房，笑道：“好了，先不说这个，反正还远着呢。我看你这次出去满身是伤，还断了骨头，走，先喝一杯去，然后你有啥悲惨遭遇，赶紧讲出来让我开心一下！”

听了这话，宋子宁顿时愕然，道：“千夜，你学坏了！”

不过千夜手臂如同钢箍，勒得宋子宁几乎双脚离地，动弹不得。堂堂七少，就这样被拎了出去，直奔酒馆。

酒馆此刻还没什么人，千夜和宋子宁进来后，老板就关上了大门，不让其他人打扰。

其实两人都满腹心事，所以转眼之间桌边就多了一堆的空酒瓶。

宋子宁被灌得已经有些昏昏沉沉，问：“千夜，你，变坏了。这都是，跟，跟谁学的？”

千夜微微一笑，说：“我现在天天和那些佣兵混在一起，都是从他们那学来的。其实待久了，就会觉得他们挺有意思的。”

这时侍女来到桌边，开始收拾空酒瓶，千夜道：“再拿十瓶来。”然后顺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记。

侍女顿时眉花眼笑，想往千夜腿上坐。千夜轻轻一推，道：“先去拿酒。”

她有些哀怨地瞪了千夜一眼，搬酒去了。

千夜对宋子宁道：“看见了吗？不用担心我。”

宋子宁嘿的一声，嗤之以鼻，讥道：“算了吧，你也就到此为止，骗骗别人还行，想骗我？真要送个女人到你床上，你是会跑的吧？”

千夜呵呵一笑，“我可是有家室的人。”

宋子宁一口酒喷了出去，怒道：“有种这话你对夜瞳说去。”

“这种小事，就不去打扰她了。”和佣兵们混得久了，千夜脸皮也变得厚了起来。

对付皮厚的人，即使聪明如七少，也没什么好办法。他瞪了千夜一会，方道：“唉，算了。我知道你现在心情，肯定是把自己封闭起来。想当年本少遇到那件事时，也是一样”

千夜顿时两眼放光，大感兴趣：“讲！让我开心一下！”

宋子宁顿时被气个半死，怒道：“本少就是不说，你能怎样？憋死你个混蛋！”

千夜手抚下颌，若有所思，忽然道：“你不会喜欢张静吧？”

“谁？？”宋子宁有些懵懂的样子。

“张静，我们在黄泉的教官。”

宋子宁又是一口酒差点喷出来，“为什么是她？”

千夜若有所思，说：“因为她把你扒光了吊起来打，还示众一天。按照你们这种纨绔子弟的性格，如果不能一模一样的报复回去，那多半就是念念不忘，想要从了对方。”

宋子宁那口酒终于没有忍住，全喷了出去，怒道：“这是谁在胡说？”

“天晴。”

“好吧。”这个名字一下把七少的怒火全压了回去。

两人说笑打闹之际，酒下得可一点都不慢。侍女来来回回了好几次，既没见千夜有什么下文，屁股也没能被再拍一下，显得大是失望。

“白空照也来中立之地了。”宋子宁道。

“知道，和她打过两次交道了。”

“动手了？”宋子宁微惊。和白空照动手是件非常危险的事，不管战力高出多少都是一样。

“没有，她交出了一半收获，然后走了。”

“等等，你是说”宋子宁几乎不相信自己耳朵。

“两次都是。”

宋子宁顿时有种要骂娘的冲动。少女遇到千夜就乖乖交出一半，碰到自己却是下局设套，抢了三日辛苦的收获。损失倒也罢了，关键是两相对比，少女对宋子宁的鄙视尽显无疑。

她若是想要袭杀宋子宁，反而难以得手。真论战力，七少也是顶尖的。然而若她的目标只是对着宋子宁的背包钱袋去的话，那宋子宁就全无感应，等到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所以这几日来，宋子宁一直在苦恼这个问题。

两人渐渐酒酣耳热，千夜也有些眩晕恍惚，宋子宁就更不用说了，已经两眼发直，就差不省人事了。

宋子宁忽然伸手搭在千夜肩上，饶有意味地说：“千夜，如果有人不想要一件东西了，你知道用什么办法让她继续争取吗？”

“什么办法？”

宋子宁神秘一笑，道：“很简单，只要有人跟她抢就行了。”

“你究竟在说什么？”千夜莫名其妙。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一夜很快过去，七少忽然感觉眼前一片光明，亮得有些刺眼。

他忍不住遮住眼睛，从指缝中向前望去，忽然看到面前一片人头涌动，所有人都在对着自己指指点点，无论少男少女，不少人的目光都在他下体处瞄来瞄去，窃窃私语。而在旁边，则立着一个熟悉而又风姿绰约的女人，那呼之欲出的饱满胸部，让任何雄性都无法忽略。

黄泉，张静！

宋子宁这一惊非同小可，猛地坐起，想要看看自己是不是被剥光了吊在柱子上。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睡在卧室里，身上衣服穿得好好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正好照在他的脸上。

宋子宁松了口气，猛地出了一身冷汗，直透数层衣衫，一时间头晕眼花，虚弱无比。看来这个梦确实把他吓得不轻。

看看日光角度，宋子宁知道此刻已是中午，昨晚后来发生的事已经完全不记得了，最后的记忆还是在酒馆中和千夜喝酒。至于怎么上的床，就是一片空白。

对于他这个级别的强者而言，喝酒喝到失忆可是极罕有的，他很想知道自己昨晚究竟喝了多少，才会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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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五六 熟人

不过那场恶梦把宋子宁吓得不轻，出了一身大汗后，酒已经醒了七八分。此刻他头还在痛着，但是原力运转片刻，所有酒意就全都消了。

当年黄泉往事，就这一件印象最是深刻。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张静神态举止，甚至眼中神情都历历在目，即使过去多年，也不曾有所遗忘。他只是将其深深埋入心底而已。

宋子宁忽然想起千夜昨晚说过的话，顿时一呆，紧接着如踩到了火，一下子跳了起来，叫道：“胡说八道！纯属胡说八道！”

不过当年张静那一步三颤的胸部，却宛若真在眼前，不断晃花着他的眼睛。

七少毕竟是七少，深吸一口气，原力流转，将身体不适一扫而空，头脑复归清明，心中一片冰湖。

他忽然失笑，自语道：“这丫头，差点就上了她的当。千夜这笨蛋也是的，居然愿意当她的帮凶。嗯，看你们配合得不错，这样也好。死丫头，不让你自己乖乖跳坑里去，你也不知道本少的厉害！”

宋子宁来到窗前，向外望去。卧房在三楼，外面不远就是工地，一座仓库已经出现雏形。他目光一扫，就看到了千夜。如果不是千夜扛着十几吨重的材料轻松跃上房顶，想把他和普通佣兵区分出来还有些难度。

看千夜衣甲上的泥水灰土，想来已经干了很久。宋子宁再是不服气，对千夜的酒量也是无话可说。

宋子宁在窗前站了片刻，正欲离开，忽然间千夜已经出现在窗外，说：“你醒了？先给我冲一下。”

宋子宁无语，挥手召来雨丝，将千夜身上泥土冲刷干净，再召和风吹干，方冷着脸道：“下不为例。”

千夜哈哈一笑，伸手把宋子宁从窗户里提了出来，道：“走，吃东西去。”

一晚宿醉，宋子宁早就饿了。两人随便找了家饭店，点了满桌的菜，就埋头大吃。

“千夜，你就准备这样了？”

“这样不是挺好吗？”

“随便你吧。”

“行了，不说这些没用的。狼王受的伤也快好了，估计报复很快会来。你有什么打算？”

宋子宁轻松道：“这有什么好怕的，让天晴去应付就好。她手上还没几个应对神将的手段？”

说到应对神将的手段，千夜顿时想起了那块张不周的‘随身令牌’，深感宋子宁这次的提议不怎么样。

他将狼王的战力和能力说了一遍，然后问：“你有什么办法限制住他吗？”

说到正事，宋子宁就变得严肃，道：“按你所说，最多半秒，还得是运气够好。”

千夜点头，“半秒就够了。”

宋子宁凝思片刻，又潜心推算，说：“狼王身体非常强，应该是有这方面的天赋，恢复能力应该也是十分惊人。另外狼人如果沟通先祖，能够获得先祖力量的短暂加持，可以大幅度提高身体防御。我想要限制他很困难，很可能你只有一击的时间。但是你有把握一击重创他吗？难道又要用那招？”

千夜道：“半秒足够，用葬心就可以。”

宋子宁想起了什么，点了点头，道：“小心点，那把枪一枪就能抽干你。”

“现在有你们在，我怕什么？”

“你不怕，我怕。”

宋子宁忽然想起一事，道：“对了，千夜，如果你遇到什么老熟人的话，不要太惊讶。”

“老熟人？”千夜明显感觉有些不妙，当下脸一板，道：“你又在搞什么？”

“反正是为了你好。”

吃饱喝足，千夜又去工地干活。看着他的背影，宋子宁摇了摇头，放弃了劝他修炼的想法。或许只有这样，千夜才会好过一些。

宋子宁回到居处，凝神提笔，写下三封信，分别封入三个特制的银色封筒，然后叫来亲信，吩咐备车。

片刻之后，越野车就出了南青城，疾驶而去。而千夜正埋头在工地苦干，并未注意到宋子宁的离开。

越野车在荒野上疾驰，足足行驶了半日时光，到夜幕初垂时方才停下。一名亲随跳下车，点亮一盏特殊的原力灯，向着天空不停晃动。

再过一会，一艘修长的高速浮空舰自天而降，悬停在半空。宋子宁跃上浮空舰，命它重新飞回虚空，然后启动舰上的原力阵列，将三个银色封筒放入其中。

原力阵列发出一阵耀眼强光，三个封筒就此消失。爆发之后，原力阵列即刻黯淡无光，镶嵌在周围的十余颗高纯黑晶尽数碎裂。即使以宋子宁的身家和气度，也忍不住眼角跳了几下，满脸都是肉痛。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枚银色圆筒就出现在秦陆上宁远重工的一处秘密基地内，另外两枚封筒则不知去向。基地表面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民宅，里面住着一对老夫妻，无子无女。

老人小心翼翼地拈起封筒，看看上面的封印和标记，就将封筒收好，收拾行李，登上了前往帝都的浮空艇。

此刻在中立之地，宋子宁仍是有些不放心，招来舰长，又递给他一个封筒，说：“你即刻前往秦陆，将这个东西交到帝都王左王将军手里。什么都不要问，也什么都不要说，他自然知道该如何处理。这艘船到了秦陆后就返回，你自行前往帝都。”

“明白。”船长领命之后，宋子宁就跃下浮空舰。

高速浮空舰缓缓升空，在空中徐徐转向，然后加速，飞向无尽虚空。

等浮空舰飞走后，亲随方问：“少爷，不是已经送讯回去了吗？怎么还要再送？”

“那原力阵列虽是宗师之作，可也未必保险。”说罢，宋子宁就登上越野车，返回南青。

越野车一路颠簸，宋子宁始终闭目养神。他忽然低呼一声，腾地坐直身体，叫道：“停车！”

正在驾车的亲随吃了一惊，忙刹停了越野车。

宋子宁跳下车，踱来踱去，凝神苦思。半天之后，他才渐渐舒展双眉，自语道：“算了，她应该会有所发现，把消息传递回去。若连这本事都没有，那也不是她了。”

他又登上越野车，说：“走吧，回南青。”

这一次越野车没有再停下，一路驶回了南青城。

陆块边缘，姬天晴立在一座孤峰绝顶，凝望远方。虚空中，悄然跃出一艘幽灵般的浮空舰，无声无息地在空中滑行，然后悬停在姬天晴面前。

这艘浮空舰若隐若现，稍不仔细看就会变得隐隐绰绰，有若虚影。

停稳之后，从浮空舰上飞出数人，凝停在姬天晴面前，躬身道：“小姐有何吩咐？”

姬天晴取出一个信封，沉声道：“把这个送回去。这里面的内容很重要，不容有失。你们就用这艘战舰护送吧。”

为首一人一惊，忙道：“这不妥吧？我等的任务是保护小姐。我们要是走了，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等可担待不起啊！”

姬天晴脸一沉，冷道：“把这封信送回去，父亲看了后自然会明白。若是路上有了差错，你们才是担待不起！”

那人还想再劝，姬天晴已经转身飞走，丝毫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众人僵在当场，又不敢去追。片刻之后，一名老者说：“小姐是和宋阀七少在一起，应该不会有事的。许大人，我们还是听小姐的吩咐，把信送回去吧。”

为首那人双眉紧锁，显是难以决断。老者又道：“许大人，小姐的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她决定了的事，劝是劝不动的。为今之计，只有全速来回，把信送到后立刻返回。”

许大人叹道：“看来只有如此了。”

众人返回浮空舰，这艘幽灵般的高速舰闪了几闪，就消失在茫茫虚空中，杳无身影。

姬天晴并未走远，而是立在另一座孤峰上，遥望着一天星海。此刻的她，脸上不复有阳光，却隐有淡淡哀愁。如是出神片刻，她忽如大梦初醒，惊醒过来。

姬天晴忽地咬牙，恨道：“宋子宁！你给我等着！”

南青城内，正在研究规划图的宋阀七少忽然眉间一颤，感到一阵冰寒的恶意如一盆冷水当头而落。他吓了一跳，急忙潜心推算，结果却是一片混沌，毫无头绪。

受了这么一惊，他也就无心研究规划，而是在房中踱来踱去，思考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就在这时，千夜推门而入，一把拎起宋子宁，道：“别看这些没用的了，到喝酒的时间了。”

“还喝酒？”宋子宁寒毛倒竖。

夜深人静，千夜扛着人事不省的宋子宁回到住处，把他往床上一扔，然后拍拍手，心满意足地关门离去。

转眼之间，南青城又开始了新的一天。当刺眼的阳光顽强地穿过窗帘缝隙，照在宋子宁脸上的时候，他呼吸忽然变得急促，大叫一声，翻身坐起，又是一身冷汗。

那个持鞭的教官，又出现在他的梦里。

而此时此刻，千夜正哼着小曲，不顾满身泥水，在工地上干着活，时不时会和身边的佣兵们爆两句粗口，讲几个粗俗笑话。(www.92txt.net 就爱网)

章五七 何谓天机

帝国越陆上，一艘高速浮空舰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优美弧度，飞向远方。

地面浮空艇港口的军官在观察了一阵后，就在登记薄上写下了‘飞向秦陆’的字样。例行记录后，又观察下一艘船的航向，并与预定资料核实。

他并不知道，前一艘浮空艇在飞离视野后，再度转向，并且升起两根新的桅杆，挂载动力帆后速度大增，飞向茫茫虚空。不过这名军官就算是知道，也会当作不知道。否则的话报了上去，整个起降场都得背上个监察不利的罪名，上上下下都要连着受处分。

远方浮空艇外壳打开，又探出数根横向的桅杆。桅杆上的原力阵列不断点亮，随后一个新的防护罩将整艘浮空艇保护起来，抵御住了虚空中原力风暴的侵袭。

防护罩生成后，舱门打开，一个英姿挺拔的身影走上甲板，立在船头。他随意一站，就有锐利气势冲天而起，如同出鞘利剑。

一名干瘦老者跟在他身后，道：“公子，如此大的事，你不跟家里说一声，恐怕不妥吧？”

那人回首，露出俊美无畴的面容，只是眼神过于凌利，让人心中生寒，只感畏惧，无瑕欣赏他的容貌。听到老者的话，他冷笑一声，道：“我李狂澜要作的事，还轮不到那些老家伙们来插嘴！”

“公子，可是”

李狂澜打断道：“没什么可是，长老会里那些老家伙现在一半战力都不如我，另外那些很快也会被我追上。这么一群没有天赋的家伙，也想来指点我该走什么样的路？”

老人叹道：“话是如此，也没错。只是您不跟娘娘说一声，总是不妥。”

李狂澜气势微微一窒，道：“姐姐事情那么多，哪有时间关注我这点小事。”

“事关大漩涡，哪有小事？公子还请三思。”

“都已经上路了，再回去岂不是麻烦？”

“大漩涡数日后即将完全开启，现在立刻赶过去，仅仅是耽搁一日而已。晚进一天，以公子您的本事应该不至有失。可若是再多，就是结结实实地吃亏了。”

李狂澜不以为然，“无非就是入口附近那点东西，本公子还看不上。”

“上次的海上莲生，可就是在入口附近发现的。还能有何事比这个更加重要？”

“有一件事。”

“哦？那是何事，老仆倒是想要知道。”

“我的剑是否够快够利！”

老人双眼微眯，缓缓道：“如此说来，公子找到了磨剑之石？”

“没错，他们就在中立之地！”

老人叹一口气，道：“公子，磨剑虽然没有错，可若是磨得太狠，恐怕剑还未锋利，却先有折刃之忧。”

李狂澜冷笑，“你觉得我打不过她？”

“老仆不敢。”

“全速前进，我意已决！”

老人犹豫片刻，道：“公子既已决意如此，那老仆自当追随。不过还是要给娘娘和家主发个消息，以免他们担心。如果娘娘长时间没有您的消息，怕是会让宫内高手过来看看的。那个时候，公子无论有什么计划，恐怕都不会很顺利。”

李狂澜哼了一声，却也没有反对。

老人松了口气，回身打了个手势，片刻之后，一道流光冲天而起，飞向远方。

等流光消失在茫茫天际，李狂澜方冷冷地道：“加速，我要提前抵达中立之地！”

“是，公子。”

帝都，深宫之内正是花开之季，四处斑斓锦簇，阳光晒得到处都是暖洋洋的，一片和煦，可若是站在背阴处，却还能感觉到丝丝料峭寒意。

李后此刻正坐在花园的凉亭里，享受着暖阳，膝上放着只毛发如丝的白猫，用手轻轻抚着。那五根春葱般的手指，竟似比猫还要白些。

阳光斜射在方亭内，暖得那只猫舒展开身体，沉沉睡了过去。

李后轻轻拈起旁边的茶盏，浅浅饮了一口，就有宫女换过了新茶。她们行动间几无声息，动作轻柔，个个都有不俗的实力。

花园中响起一阵细碎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面皮白净的老内侍小跑着赶过来，在方亭外停步跪下，道：“娘娘，禁卫军王左将军求见。”

“王左？他怎么突然要见我？这不合规矩吧。”

“王左将军说，有来自中立之地的秘报，非常重要，需要亲手呈给您。”

李后双眉微颦，道：“中立之地好吧，让他进来。”

内侍一怔，“在这里？这，有些不大好吧？”

李后淡淡道：“王左将军身份特殊，就是陛下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带他过来吧。”

宫中老人都知道李后的话从来不说第三遍，内侍不敢违逆，小跑着离去。

片刻之后，一个面容英俊、身材高大的年轻将军大步走来，在方亭外跪下，道：“臣王左叩见娘娘！”

亭中侍女都大感兴趣，纷纷偷瞄。只见这将军面白无须，眉宇间顾盼生姿，英俊是英俊了，却显得有些阴柔之气。

李后轻抬手，示意他起身，徐徐道：“有什么消息这么重要，定要面见我不可？你可知，若是这消息没那么重要，就是杀头的罪。”

将军脸色一白，忙道：“消息来自宋阀七公子宋子宁，他自中立之地不惜耗费将消息破空送至秦陆，再接力交到臣的手里。子宁将军明言，此消息事关李氏未来，必须亲自交到您手上方可。”

“宋子宁？听说他是个聪明人。”听到这个名字，李后面色稍缓，随后道：“拿来看看吧。”

将军赶紧取出两个封筒，交给了身边的侍女，说：“七公子一共送来两份，说都是同样内容。小臣不敢保留，全都在这里了。”

李后接过封筒，看看封印完好，就欲打开。这时亭后阴影中忽然走出一名老迈内侍，道：“娘娘，小心有机关，还是老奴来吧。”

李后微微一笑，缓道：“既然是聪明人，就不会干这种笨事。这么小的封筒，里面不管装的什么，又岂会伤得到我？”

说罢，她双手一扭，已将封筒拧开，从里面抽出一封信，细细读着。

信不长，李后却看得异常仔细，反复看了数遍，才将信放下。然后她又拆开另一个封筒，将两封信比对了一番，见内容确实是一模一样，就双手轻揉，信纸立刻化为一缕青烟，随风而去。

李后端正坐着，眉宇间似喜似忧，又有种说不出的妩媚。凝思片刻之后，她方似笑非笑地道：“这孩子，倒真是胆大，连我都敢算计。”

亭外的王左将军听了这话，猛地一惊，再被李后目光一扫，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伏地不起，全身颤抖，但却未曾讨饶。

“王左，那宋子宁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甘心为他办这种事。”李后淡淡地问，柔媚的声音中透着丝丝寒意。

王左咬牙道：“七公子曾甘冒大险，救下了小臣的独子。小臣就这么一个儿子，如此恩德，臣愿以死相报。除此之外，臣也相信，七公子断然不会害我，也不会害您。”

李后微微一笑，道：“有情有义，知恩能报，倒也是不容易了。这个消息确实于我十分重要，这样吧，你去荣国公那里走一趟，就说是我的话，看看有什么外省的缺儿，就由你填了吧。”

王左又惊又喜，急忙磕头，道：“谢娘娘！”

李后轻挥手，让王左退下。她凝思片刻，道：“取我的偷天玉匣来。”

老内侍一惊，劝道：“娘娘，那东西不可多用啊！”

“无妨，此事值得用一次。”

老内侍不敢再劝，转身而去，片刻即回，手中捧着锦缎，缎上放着一方凝脂玉匣。

李后接过玉匣，打开匣盖。匣内是数片玉片，片片薄如蝉翼，上面各自刻着一个上古文字。这几个上古文字十分冷僻，在场诸人，竟无人识得一字。

李后取出玉片，默算片刻，扬手就向地上洒去。玉片落地，发出丁丁咚咚的悦耳声音，此起彼落，如跃动的精灵。

李后聚精会神地看着，不放过每个细节。在场无论战力深不可测的几个内侍，还是侍女，都屏息静气，丝毫不敢惊扰了李后。入宫多年，李后还是第一次用这偷天玉匣，也是第一次全力出手测算天机。若是在这当口坏了她的大事，杀头都是轻的。

李后能够登上后位，靠的可不只是温婉与美貌。

玉片在地面跃动着，忽然间啪啪声响起一片，所有玉片竟同时碎裂！

李后脸色刹时雪白如纸，猛地咳嗽起来，直咳得弯下了腰。

众人皆是大惊，却无人知道推衍天机是否已结束，自也不敢过去，于是个个手足无措。

咳了好久，李后方直起身体，看了看刚掩着口的手。手心中有一滩鲜血，看着触目惊心。

她取过一方白巾，擦去唇角和手心中的血，忽然笑了，自语道：“天机啊天机，岂不知越是遮掩，就越是分明？”

她重新坐得端正，脸上笑容消去，尽显大秦母后的威严，道：“把这些都清了吧，另外，去请刘公公过来。”

片刻功夫，一个须发皆白，长眉垂至脸侧的老内侍来到方亭外。他并未跪拜，仅仅是行了一礼，便道：“李后找老朽来，有何吩咐？”

李后对刘公公没有跪拜，似是觉得理所当然，道：“有件私事，想要请公公跑一次中立之地，带几句话给狂澜。话带到之后，公公可以相机行事，不急着回来。”

说罢，李后口/唇微动，束音成线，送入刘公公耳中。

刘公公长眉忽地一扬，道：“老朽明白了，定当尽力。”

李后温婉道：“有刘公公出马，定是妥当的。”(www.92txt.net 就爱网)

章五八 奕局（补更）

浮陆之外，座座小岛飘浮在虚空中。说是浮岛，其实大多数不过是大点的岩石，没有能力形成自己的保护层，只能承受虚空中种种危险的冲刷。

如这样的浮岛，陆块间比比皆是。只有那些够大、拥有保护层的浮岛才有价值，才能让普通人生存。但是这样的浮岛寥寥可数，绝大多数都是没什么价值的石块。

浮岛运动并无规律，环境又严苛之极，即使是神将也在上面生存不了多久。而它们的运动，又会对浮空艇造成极大威胁，就如虚空中的暗礁。是以永夜和帝国在虚空中进行舰队决战时，也会远远避开浮岛密集的区域。

在浮陆上方，就有一座浮岛缓缓移动。它方圆不过数百米，自然没有可能形成保护层。不过若是站在浮岛上，却可以将整个浮陆收于眼底。

此时此刻，在这堪称生命禁区的浮岛上，有两人正端坐对弈。

两人之间放着一几一案，几上放着红泥茶壶，壶下凭空燃着火，正热着水。案桌上则放着一方棋盘，盘上黑白纵横，硝烟无声，正厮杀到紧要关头。

案桌两端，一为端容肃毅的男子，赫然是青阳王张伯谦。棋桌另一端，则坐着慈眉善目的老者，一举一动间隐隐然符合天地大道，正是帝国此刻名义上的第一强者指极王。

指极王一脸淡然，正等着张伯谦落子。而青阳王此刻皱眉苦思，丝毫不掩饰自己处于劣势，喜怒皆是形之于外。

指极王轻拈茶杯，将满杯的热茶一饮而尽，叹道：“真是好茶！”

一杯饮罢，指极王意犹未尽，又伸手去拿张伯谦面前的那杯，边伸手边道：“伯谦你擅长虚空横渡，这种茶叶还有机会得到。我却老了，比不得你们，折腾不动了。这杯就让了与我吧？”

张伯谦目光仍然盯在棋盘上，全身不动，一枚黑子已射向指极王的手，逼得他收了回去。黑子落了个空，眼看着就要撞上茶杯，却凭空绕了个圈，自动飞回到张伯谦手上。其中运力之精妙，实是难以形容。

这可不是普通强者切磋，面对指极王还能够留有余力，即算指极王未尽全力，当世又能有几人？

指极王小输半招，却也不生气，只是道了句‘小气’，就悠然自得地开始欣赏浮陆风光，一边笑道：“此局结束，这杯茶你还是要输给我。”

“那也等下完再说。”张伯谦的声音无起无伏。

这时远方出现了一艘浮空舰，若隐若现，速度奇快，笔直对着浮岛而来。

张伯谦端坐凝思，就如没有看到这艘浮空舰一样。指极王则忽然专注地控制着茶壶的火候，同样目不外视。

浮空舰悬停在浮岛旁边，从里面飞出数道身影，为首是高大的中年人，眉宇间与指极王有几分依稀相似。他挥手让其它人停下，大步走到棋局旁，躬身行礼，道了声：“爷爷。”

指极王双眼微抬，淡道：“说了多少次，叫我王爷即可，或者直呼本名也行。你们家世显贵，老头子我当不起。”

那中年人脸现尴尬，欲要说什么，却又不敢，只得把名称问题含糊过去，道：“天晴送了消息回来。此事事关重大，我不敢擅专，需要请您过目。”

听到天晴二字，指极王脸上阴影一扫而空，道：“拿来看看。”

中年人赶紧送上一封信，然后又退到原地站好。

指极王打开信封，抽出信纸扫了一眼，双眉微扬，将信纸递给了张伯谦，道：“这倒确实是个意外，你怎么看？”

张伯谦终于从棋局中回神，接过信纸一看，顿时双眉微皱，凝思片刻，方道：“如若真如此信所说，那么今年中立之地的大漩涡通道将会比过往温和，不再是九死一生的格局。若能开辟出这条通道，那么帝国也就不用受困于分配的名额。这是千秋功业。”

指极王轻叹一声，摇头道：“我年轻时曾往中立之地一行，深知那里凶险。这条通道虽然一直存在，但岂止是九死一生可以形容？若是你我，或许还能走走。现在它就算变得温和了，也不是这些孩子能够进去的，除非”

说到此处，指极王忽然闭口不言，只是轻叹一声。

众人皆知指极王或有难言之隐，所以没有人会那么不识趣，一定要指极王说出来。

沉吟良久，指极王方问：“伯谦，你是军中主帅，此事当如何决断？”

张伯谦淡道：“军中主帅已是过去的事了。此事既然难有定论，那就不妨等等，等能看清的时候再作决定，该也不迟。”

说罢，他挥手放落一枚黑子。这一子似是孤棋，又似闲手，落于空旷处，却隐隐与大势有了呼应。

指极王抚须赞道：“好棋！”

他对中年人挥手道：“此事我已知晓，你们回去吧。”

中年**言又止，转身离去。

等浮空舰飞远，指极王道：“说到中立之地，倒是有件有趣的消息，似乎和你有些关系。你不妨看看。”

说罢，指极王手中忽然多了一个封筒，赫然是宋子宁发回帝国的三个封筒之一。

当日宋子宁耗费钜资传送消息，三个封筒只到了一个。接收者也不疑有它，本来这种传送就很不稳定，一次传送三个也是为了保险起见。能有一个送到就算运气不错了。只是谁都没有想到，消失的两个封筒之一，竟然是被指极王以通天手段截了下来。

不料张伯谦面无表情，左手一翻，手中同样有个一模一样的封筒。

指极王抚掌笑道：“不愧是青阳！现在的你，比之张家先祖已经相差不远了。”

张伯谦摇头道：“先祖武功登峰造极，我哪时及得上？”

指极王亦不和他争，向两个封筒一指，道：“你待如何处理？”

张伯谦抬手轻挥，两个未曾拆开的封筒连同里面的内容全都烟消云散，化为飞灰。至于封筒中的内容，他根本看都没看一眼。

指极王道：“如此也好，那些人谁都算计不了你。”

“现在还不到翻脸的时候，所以不会给他们机会。”张伯谦眼中寒光一现，道：“否则的话有人暗中算计我，若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岂不以为我张伯谦怕了他们？”

指极王点头，道：“这倒也是。大漩涡通道这件事，依我看熙棠最适合处理。你意下如何？”

“他忙得过来吗？”张伯谦语中带有讥讽，似另有所指。

指极王沉吟道：“除他之外，也没有旁人了。赵君度毕竟还年轻，担不起这个担子。至于宋子宁，就更不用提了。嗯，不过子宁这小家伙倒是越来越胆大妄为了，需要给他点惩戒。”

张伯谦淡然道：“自他离开我大帐之日起，就不再是我的人了。”

“那就如此吧。”指极王拈起三枚白子，在掌中摩挲片刻，挥手一掷，三枚白子就射入虚空，激荡起道道涟漪，倏忽远去。

此刻南青城内，宋子宁饱饱睡足，洗漱完毕，正是神清气爽，状态正佳。

他也不急用饭，而是立在案前，将数枚玉签一字排开，然后将折扇置于桌角，镇锁住西南方位。此时此刻，帝国就在西南方向。

准备完成后，他就伸手拿起玉签，准备推衍天机。这几日宋子宁一连做了数个重大布置，到此时各方应该有反应了。这些事实在事关重大，因此明知推衍困难，甚至有反噬风险，宋子宁也想要一窥天机。

用玉签也是有讲究的，李家的天机推衍之道最擅用玉，传家之宝偷天玉匣更是有‘代天之眼’的美誉。此次宋子宁推衍天机用了并不是十分擅长的玉，就是想要增加概率，一窥李后布置。

宋子宁默祷完毕，待心法运转如意后，心血来潮如期而至。

无数次推衍天机，令他对这种感觉熟极而流，虽然今日格外顺利，顺利得有些不可思议，但宋子宁仍是本能地将一把玉签撒出。

玉签出手瞬间，每枚都与虚空中某种神秘力量产生了感应，无形之线将它们连接在一起。

然而就在结果将生未生的瞬间，虚空中突然传来数道涟漪。涟漪中隐隐然有无可匹敌的大力，宋子宁用于镇压西南的折扇啪啪啪连响三声，竟断成四截！

在这场天机推衍中，这把折扇即有镇压虚空的作用，同时又是一块基石，令所有玉签锚定在此，不致被神秘力量牵走。折扇一碎，玉签立刻失了根基，四处乱飞，随即不堪大力，砰砰砰悉数炸得粉碎。

宋子宁呆了片刻，仰天就倒，脸色惨白如纸。

片刻之后，他方悠悠醒来，只觉全身酥软困顿，软绵绵的提不起一点力气。

宋子宁忽然想起一事，惊得跳起，将折扇抢在手里。只可惜这把折扇已经毁得彻底，半点灵性也无，再无修复可能。

宋子宁呆呆地看着折扇，心中一片空白。这把折扇于他极为重要，已是不可或缺的一环，几可等同于偷天玉匣于李家的作用。此刻却在奇异涟漪下毁了。

宋子宁尝试着运转心法，又是一惊。原本空明剔透的心法此刻如同蒙上一层纱，对虚空大道的感应变得十分迟钝。在将这层薄休纱打磨干净之前，他是不要再想推衍天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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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五九 五十轮的兵伐诀

南青城此刻一片繁荣，在大量佣兵强者的参与下，工程进度飞快，几乎一天一个样。即使各大商行全力运送材料，都有些赶不上工程的进度。

有了建设，城中就更加繁荣。佣兵要吃饭，来往的商队要吃住，新增的工坊也意味着需要 更多的工匠。从上到下，所有人都显得很开心。就连一直躲在城主府不出门的纪瑞，胖脸上也重新有了光彩和笑容。

精于算计的胖子发现 ，在暗火成立之后，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身为城主的他大权旁落，但是收到的税金反而大幅增加，短短时间就比过往多了一倍。按这趋势下去，等到宋子宁的规划全部实现，流向他腰包的金币会是过往的三倍。

在实打实的金币面前，纪瑞不得不承认宋子宁的经营手腕实在是高过自己。另外，他忽然发现 这种日子似乎也不错，不用耗神处理城内大小琐事，不用小心翼翼地和各大势力周旋，只要躺着收钱即可，一下多出大把清闲时间。他现在甚至有闲心喂鸟了。

不过清闲是清闲，纪瑞心头依然有阴影徘徊不去，那就是周围的势力会如何对待暗火，对待南青城，特别是狼王。

这是任何人都看得到的威胁，可是一手创立暗火的三个年轻人却似乎都没有看到这个威胁，照样在各忙各的，简直没心没肺。尤其是千夜，居然一门心思地干起了苦力，连修练 都扔到了一边。他难道以为，靠搬钢梁就能打退狼王？

并不是只有纪瑞有这样的疑问。

此刻千夜双手横持一根钢梁，准备 架在屋顶处。这是整个框架最后一根钢梁，只要框架搭好，后面的进度就快了。不过这根长十米、重数吨的钢梁想要精准无误的搭好，却也非易事。往往要四五个实力不俗的战士，花费很长时间才能架起一根钢梁。

然而这种最难的工作到了千夜手中就变得异常简单，他双手一振一送，只听卡嚓一声，钢梁就准确无误地嵌进了卡槽。接下来会有专人来固定和焊接，那就无须千夜了。

放好钢梁，千夜拍拍身上的灰，眼前突然多了一双战地皮靴。千夜抬头，顺着军靴一路向上望去，就看到了双手抱胸，低首俯视的姬天晴。

“干这种活很开心是吗？”她问。

千夜摇头，“说不上。”

“那你为什么即不修练 ，也不管理团里事务，就一心在这干活？你觉得，这就是你今后的生活了？”姬天晴拦住千夜，继续 追问。

“至少现在，能让我不去想一些事情，能够好过一些。”

千夜如此坦然的回答顿时将姬天晴后面的追问全都堵回了肚子里，她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怎么都吐不出来，说不出的难受。

“值得吗？”姬天晴终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千夜眼中显出一抹茫然，苦笑着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

“那你还要”说到一半，姬天晴就此打住，没有继续 说下去。

千夜看了她一眼，道：“你还小，不懂。”

姬天晴对你还小这个评价显然很是受用，但是后面半句却很不满意 ：“什么叫我不懂，我哪里不懂了，什么地方不懂了？”

千夜走到水管旁，失笑摇头，也不理她，径自打开水管，强劲的水流转眼间将身上泥水冲尽。冰冷的水让他精神一振，灰的心情也靓丽少许。

随着绯金火焰一闪而逝，千夜身上的水珠全被蒸发，又变回本来的样子，满是阳光的精致。

他刚要把水管放归原处，手腕就被姬天晴一把抓住。这位大小姐不依不饶地追问：“你给我说清楚，我什么地方不懂了？”

千夜看着姬天晴，忽然一笑，手上开始逐渐加力。

姬天晴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手坚如磐石，涌现出与体型绝不相称的大力，显然又是一门品阶极高的秘法。

然而千夜并未退缩，而是持续加力，一波又一波的恐怖力量不断冲击着姬天晴，直似无休无止。

前力未尽，后力又生，如浪涛叠加，越叠越高。

转眼之间，姬天晴的脸就有些发白，鼻尖也渗出细细汗水。自从出现在千夜身边以来，这还是她第一次显露出极限。

再高明的秘法也需要 原力支撑。姬天晴原力修为毕竟不是无有极限，在千夜一浪高过一浪的冲击下，转眼间败下阵来，不得不松开了手。

她一放手，千夜全身一震，空中噼噼啪啪响起隐隐雷音，又有涛声阵阵，片刻后方才止歇。他将水管放归原处，动作轻柔，就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姬天晴心情却难以平静，刚刚的异像是千夜释放 积蓄力量所致，然而单纯的**力量竟能引发虚空雷音，这要强横到什么地步？如果刚刚她硬抗到底的话，现在恐怕已经受伤了。

“你用的什么秘法？”

“秘法？”千夜一怔，想了想方道：“兵伐诀。”

“兵伐诀？你当我小孩子吗，不想说就算了！”姬天晴十分恼怒，终是咆哮起来。

“真的是兵伐诀。”

姬天晴原本根本不信，见千夜说得认真，仔细回想，刚刚那种力量如涛，层层叠加的方式确实和兵伐诀十分相似。

只是形势确实相似，实质却差得太远。比如说，一个人若有无穷大力，完全可以拔山填海。但是人怎可能有这种力量？

千夜堆叠起的层层狂涛正面轰散了姬天晴的无上秘法，那是何等厚重？别说千夜原力距离神将还相去甚远，就算是神将，也绝对承受不住这种程度的狂涛反震，顷刻间就会重伤。而普通战将就更不必说，怕是撑不了几个呼吸就会爆体而亡。

以人力搬山的结果，肯定是山还未动，人已被压成齑粉。

所以姬天晴打死也不信是兵伐诀。她刚刚所用的实是姬家无上秘法之一，能够全方位提升使用者各项能力，形同于在短时间内将使用者修为提升至少三个等级，而且没有短板。如此秘法，堪称可畏可怖，居然会输给大路货的兵伐诀，真要说出去，别说姬天晴不信，恐怕帝国上上下下都无人会信。

然而千夜身上出现过太多奇迹，姬天晴一时也有些不敢断言千夜说得不对。何况千夜对她从未欺骗，不想说的就会告诉 她不想说，而不会编套谎言来过关。是以她也禁不住想：“难道真的是兵伐诀？”

想到兵伐诀，姬天晴忽然心中一动，问：“你将兵伐诀修到了多少轮？”

这个问题实已涉及到每个修练 者最核心的秘密，千夜也犹豫了一下，方道：“五十轮。”

“五十轮！！”饶是以姬天晴见识之广，也差点失声惊呼。她定了定神，压下心中震惊，道：“岂不是说，你已经达到了武威王、青阳王的层次？”

“只是和他们当年一样。”

姬天晴看着千夜，目光复杂，心中却是暗叹一声可惜。

这声叹息一方面是感叹千夜的天赋，如此人才，还是被逼出了帝国。而另一方面，则是兵伐诀毕竟有局限，无论武威王还是青阳王张伯谦，在修到五十轮后，都更换了主修功法。

武威王也好，青阳王也罢，都是家世显赫一时，族中底蕴深厚，上品秘法没有一百，也有几十，想要找部合适的主修功法十分容易。可是千夜却不同，年纪轻轻就被逼出帝国，想要找部合适的主修功法谈何容易？这大半年来，修练 多半就被耽搁了。

如此一来，千夜一心干苦力，不事修练 的举动就有了解释。兵伐诀都到了五十轮，还怎么修练 ？千夜天赋再强，强得过青阳王，武威王？原力不够精纯，终生也无法寸进。

想到这里，姬天晴望向千夜的目光就柔和了许多。

姬天晴自幼识见极广，不知见过多少绝代强者，一般所谓天才根本不放在她眼内。帝国年轻一代俊杰千千万万，能得她记住名字的，也不过赵君度、赵若曦、李狂澜、宋子宁等寥寥几人而已。即使如魏破天，也休想在她心中占据位置。

至于南宫、许浪之流，就算站在面前，她也视而不见。

正因眼高于顶，她反而对每个能记住的人加倍重视。千夜如此天资，却因为缺乏功法而不得不蹉跎岁月，在姬天晴看来，所谓暴殄天物，无过于此。

有念及此，她看着千夜的目光就更加柔如春雨，看得千夜面颊微红，并且红得越来越明显。

此刻千夜心中忐忑。兵伐诀他确实只修练 到五十轮，但并不是就此止步，而是更进一步，得到了武祖留下的太上兵伐诀。

和姬天晴所说的五十轮确实是没有撒谎，然而刻意误导，恐怕性质比说谎还要严重。千夜实在是不太擅长这个，是以被姬天晴看得心虚。

可是太玄兵伐诀是武祖传承，实在是非同小可，哪怕仅仅是残缺版本。千夜再怎么笨，也知道 这个消息一旦泄露，恐怕比黑翼君王的传承还要轰动，至少帝室必会出手抢夺。他和姬天晴之间，还没有熟到可以分享这等秘密的地步。

不料姬天晴一拍千夜的肩，道：“不用伤心，不就是兵伐诀后的功法吗？包在我身上。”

千夜张了张口，很想说，自己的兵伐诀还能练很多年。

ps：今日七夕，祝大家晚上都有节目。实在没有节目，那就跟我一样加班干活，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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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六十 初战

不过千夜知道，这句话一出口必定麻烦无穷。(?［{[{〉至于宋氏古卷，似乎也是不能说得太清楚的。这两册古卷如此神奇，想必来历惊人，必非凡物，只是多少年来因为无人可练，才会在宋阀宝库中束之高阁，久久蒙尘。

千夜收拾干净自己，就向居处走去。此刻已是夜深人静，大部分工地上都静悄悄的，佣兵们已经回去休息。一般这个时候，千夜或者是抓了宋子宁去喝酒，或者是一个人简单吃点东西，就在房间中静静坐到天亮。

刚回到居处，千夜就看到一名城主府亲兵等在门口。一见千夜，他立刻迎了上来，急道：“大人，城主大人请您过去一趟，有要事商议！”

自从暗火成立以来，纪瑞还是第一次主动邀约千夜。千夜也不准备，就随着那名亲兵到了城主府。

纪瑞正在书房中踱来踱去，满面愁容。见到千夜，他苦笑道：“麻烦大了。”

“什么麻烦？”

纪瑞将一页文件递给了千夜。

这是一封秘报，上面显示狼王重新出现在远古图腾战堡，正在大举调集兵力，兵锋直指南青城。

千夜双眼微眯，明白狼王终于压下了原初之枪的伤势，准备报复。只是南青城地位特殊，纪瑞能够屹立多年不倒，依靠的就是在各大势力间的周旋。

“纪城主，蛛帝和月光白魔鬼那边难道就准备坐视狼王吞掉南青城？”千夜问。

纪瑞苦笑，道：“这正是让我百思不得其解之处。狼王备战这么大的动静，那两家不可能不知道。可是直到现在都毫无反应，也不知道狼王暗中许了他们什么样的条件。我已经派了使者过去，可是多半不用抱什么期望。千夜将军，狼王此次兵，恐怕是志在必得，趁着现在还有些时间，你有什么手段，就赶紧用了吧！”

“我需要和子宁商议一下，不过，纪城主，狼王来袭，你又准备战到何种地步？”千夜这一句问得直接犀利。纪瑞这种老狐狸油滑之极，属于典型的墙头草，说不定见狼王势大，就顺势投到了那边去。

纪瑞似也没想到千夜问得如此直接，无奈道：“南青城是我多年根基心血所在，总要狠狠战过才会甘心。不过纪某也过了热血上头的年纪，不会与城偕亡，真若事不可为，我还是要逃走的。”

“好，我明白了。”千夜点头。纪瑞这话倒说的实在，以他战力虽然打不过狼王，不过逃还是逃得掉的。

千夜又问道：“听潮城那边动向如何？”上一次和姬天晴突袭听潮城，千夜对骆冰峰的可怕深有体会。他的视线攻击诡秘难测，虽然事后回想，威力还远不及海中那神秘存在，然而这种手段亦不是一般神将所能掌握的。是以千夜额外多问了一句。

纪瑞道：“自从张天王闭关后，骆冰峰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听潮城。他对各方势力角逐全无兴趣，只要不波及到听潮城，就压根不与理会。所以此次狼王来战，倒无须担心他会干预，当然，我们也没有可能获得他的支持。”

听了这番话，千夜稍稍放心，告辞离去。

离开城主府，千夜就和宋子宁及姬天晴商议此事。

“战！”姬天晴斩钉截铁。

“这一战不好打。”宋子宁的面容则是十分凝重。

千夜点头。暗火此刻还是一群乌合之众，都是以前在佣兵团垫底的一些小佣兵团合并而成，和疾风之怒这样的佣兵团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而狼王的军团身经百战，猛将如云，最重要的是狼王已是副公爵。

千夜望向姬天晴，问：“你那些对付神将的手段，还有多少能用？”

没想到姬天晴双手一摊，道：“就是那块令牌啊，不是已经用过了？”

“那块令牌”那块毫无用处的令牌，早就被千夜当废铁扔了。而且张不周的令牌，对狼王能起多大作用，还很难说。

“怎么？不是很有效吗？不是靠它的话，我们说不定还回不来呢！”姬天晴理直气壮，一句就把千夜堵了回去。

宋子宁抬手止住两人，凝神道：“依托南青城防御的话，我还有几分把握守住。不过难的是狼王。”

姬天晴道：“我能挡下几招，但其它就无能为力了。”

“如果纪瑞出手的话，就会好很多。”千夜道。

宋子宁摇头，“这老狐狸不在背后拖我们后腿就不错了。其实还得防着他。”

三人商议片刻，最终决定还是由宋子宁限制行动，姬天晴牵制攻击，然后由千夜完成致命一击。这只是大略方案，想要抗衡狼王这样的强者，变数极多，只能到时随机应变。好在三人论武技，都是帝国年轻一代中属于顶尖人物，和狼王相比，至少不会吃亏。

接下来的数日，南青城内依旧是大兴土木，不过修建方向改为防御工事。佣兵们知道这是性命攸关的大事，无须动员，即人人出死力。

狼王大军来袭的消息渐渐在城内传开，一时之间人心惶惶。尽管纪瑞立刻封城，但仍不断有佣兵居民越城逃走。几日之内，暗火就少了几百佣兵，减员二成。

随着狼王兵锋逼近，越来越多的情报传回了南青城。此次狼王出动了上万大军，部落中悍将尽出，准备一举踏平南青城，一血前仇。

军团未至，狼王的使者先到了南青城，明令纪瑞投降，并要交出千夜等人。这使者是当着姬天晴和宋子宁的面提出这样要求，可谓嚣张至极。

可是如此张狂的使者，纪瑞只是拒绝了投降，就将他礼送出城。

宋子宁冷眼旁观，心知纪瑞还是想要留条后路，不想将面皮彻底撕破，否则的话应该直接斩了这狼人，把尸体丢出城去。

宋子宁也不多话，等纪瑞送使者离去后，径自离开了城主府。

使者离城不久，宋子宁忽然率领暗火全部精锐倾巢而出，沿着使者离去路线全疾追。在使者返回前锋军团时，暗火也跟着到了。

狼王的前锋军团正在宿营，做梦也没想到南青城的佣兵居然敢出城偷袭，刹那间一片混乱。

前锋军团的大将是一名狼人伯爵，正在营帐中大开酒宴，已喝得半醉。直到暗火佣兵已经杀入军营，他才从中军大帐中出来。

他一出营帐，就看到了千夜。

随着狼人伯爵的战死，前锋军团失去了指挥，混乱局面再也无法收拾。然而狼王军团毕竟是百战之师，一个个大小军官自行组织身边战士迎战，与暗火佣兵混战一团，佣兵们的伤亡立刻直线上升。

在小规模的团队战斗中，狼王战士显示出极为强悍的战力，往往十几个狼人就能抵挡数十佣兵的围攻，还能不断杀伤对手。狼人和佣兵一对一的战斗，则必定是狼人取胜。

好在千夜率领一批战士在战场上纵横来去，不断冲散聚集在一起的狼人战士，渐渐将战局扭转。

眼见略占上风，宋子宁却忽然收拢部队，撤离了战场。

狼王前锋军团主将阵亡，即由一名一等子爵接过指挥权。清点伤亡后，这名狼人子爵现伤亡比预想的要少，顿时凶性作，居然尽起精锐，疾追暗火。

结果宋子宁在半路设下埋伏，借助三千飘叶领域的掩护，狼王前锋军团精锐几乎全部冲进埋伏圈，才觉不妙。然而为时已晚，那名一等子爵被千夜一剑斩杀，而其余精锐被团团包围，全军覆没，只有寥寥数十人逃了出去。

百余公里外，狼王坐在车中，正随着中军主力缓缓前进。车辆不断摇晃着，他的身体却永远笔直向上，丝毫不会被车辆晃动影响。

车厢内，大祭祀坐在狼王对面，手中握着一个手臂大小的图腾，口上念念有辞。图腾上不断溢出缕缕暗红光芒，被狼王吸收。狼王全身都在泛着隐约红光。

狼王正在闭目养神，车外忽然起了一阵骚动，一名满身是血的狼人战士出现在车外，叫道：“大酋长！前锋军团战败，破风和雷尾两位大人战死！”

“什么！”狼王骤然睁开双眼，露出血红的眼睛。

看到狼王血色双眼，周围的狼人都是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退去。

狼王一把抓住前来报讯的战士，低吼道：“究竟怎么回事，说！”

那战士几乎透不过气来，挣扎着道：“破风大人正在宿营，没想到暗火突然，突然出城袭营，结果大败，破风和雷尾两位大人都战死了。”

“两个废物！”狼王双眼红得更加诡异，吼道：“前锋军团还剩多少人？”

“连我在内，只有几十个回来。”

狼王突然一爪刺入那战士的胸膛，冷道：“临阵脱逃，要你何用？”

狼王一把握碎战士的心脏，然后将尸体甩在地上。整整两千人的前锋军团，最后只逃回来几十人，主要将领全部战死，让狼王如何不暴怒如狂？

狼王忽然回头，盯住大祭祀，厉声问道：“还要多久？”

新任大祭祀已是额头见汗，忙道：“大概还要五天，不，三天足够了。”

“我等不了那么久。”狼王冷道，突然一把抓住大祭祀手中的图腾，暗红色的先祖之力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身体。

大祭祀却是脸色惨白，全身颤抖，气息渐渐微弱。8(www.92txt.net 就爱网)

章六一 交锋

“大酋长！”周围的狼人大惊，却无人敢上来阻止。狼王的凶残，不光在人族，在整个部落内也都是鼎鼎有名。

狼王对周围的声音充耳不闻，只是不断汲取着先祖之力。大祭祀的身体不断颤抖，脸颊开始瘪了进去，双眼渐渐无神。直到他快要失去意识时，狼王才松开了图腾。

大祭祀瘫倒在地，**挣扎，却怎么都爬不起来。

狼王面容冷峻，周身泛着暗红光芒，环视族人，喝道：“我不能容许部族的荣誉受到践踏，死去的勇士必须得到复仇！现在，让我们去战斗，我将带领你们撕碎所有的敌人！先祖与我们同在！”

“先祖与我们同在！”所有的狼人战士都在怒吼，行军速度骤然加快。

车厢内的大祭祀此刻已快被遗忘。如果他不能恢复，那么用不了多久，部落内就会选出新的大祭祀。在前任大祭祀意外身亡后，由于没有留下先祖之力的传承，所以几个候选人之间都相差无几。

拥有了先祖之力，狼王显得更加暴躁，不耐烦乘车，而是直接飞向南青城的方向，打算先行去看看城市的防御状态。

此刻南青城内，气氛火热中又透着压抑和哀伤。跟随宋子宁出战的近四千人，然而回来的只有一半多一点。就伤亡而言，先后在突袭和伏击上占据绝对优势，又有千夜起手就是斩首敌军主将，即使这样，佣兵的伤亡也和狼王的前锋军团差不多，可见双方战斗力的差距有多大。

死伤过半的战役，即使对见惯了杀戮与死亡的佣兵来说，也太过残酷了一点。几乎每个幸存者都有朋友兄弟，在这场战斗中永远地留在了那片硝烟弥漫的战场上。

然而尽管残酷，佣兵们的士气却没有低落，反而愈发高涨。这一次，他们看到了胜利和希望。

在此之前，他们不过是佣兵底层中的底层，别说战胜狼王前锋军团，就是与之对阵，战斗开始前多半就会被吓地一哄而散。要不是在整合成暗火的过程中姬天晴给他们留下的阴影过重，宋子宁能带出去的会不会有三千人都存疑。

大胜之余，所有人都看到了宋子宁的用兵如神，看到了千夜轻取狼人伯爵的豪勇。而且在这场战斗中，玩得他们要死要活的姬天晴还未出战，在后方坐镇守城。

佣兵们有着朴素的智慧，知道跟着这样的人才会有前途，才会有希望。

得胜归来的幸存佣兵们，包括如寒冰之狼这样的强者，直到这一刻才真正认同了自己暗火佣兵的身份。

返城的战士需要休息和治疗，这些琐事宋子宁全都扔给了闻讯赶来的关中流。关中流统领城卫军多年，处理这些后勤军务十分熟练。

而且他的到来，也意味着纪瑞态度的微妙转变。这胖子人虽然没有站过来，但是一只脚却已经先到了。

此刻军议室中，宋子宁脸上并无初战得胜的喜悦，只是眉头紧锁，凝神看着地图，在上面标注着审问出来的狼王行军路线。姬天晴双臂环胸，在旁边静静看着，也是若有所思。

惨重伤亡其实已在意料之中，宋子宁原本的计划就是通过一系列的战争起到锤炼作用，让这些佣兵尽快在血与火中成长。能够在一场场血战中活下来的，自然会越来越强大。中立之地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亡命之徒。

宋子宁忽然双眉一扬，道：“依狼王行事风格，如果汲取了先祖之力，那么多半没有耐心等待，会先来南青城看看，打上一场再说。”

姬天晴白了他一眼，道：“这点小事也要想？推算一下不就知道了？”

宋子宁皱眉，说：“前几天出了点意外。现在我暂时用不了推衍天机之术。”

姬天晴颇觉意外，向千夜和宋子宁各望一眼，没好气地道：“你们这些家伙仗着会点东西，天天就知道推算这个推算那个，早晚都要出事。特别是这个家伙，和他有关的事最好碰都不要碰。你偏是不听，活该，受到教训了吧？”

千夜见姬天晴指着自己，不由一怔，“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干过什么自己知道！”

千夜更是一头雾水，不过此刻他关心的是另一件事，对宋子宁道：“你要不要紧？”

七少展现招牌式的从容微笑，道：“不过是损了把折扇，和天机推衍有关的功法有点小退步而已，或许过上几个月就又没事了，何必担心？”

他嘴上说的无需担心，千夜却知绝非如此。如他们这种人此刻修为还低，正是突飞猛进的时候。几个月时间，足够千夜再开辟一处原力漩涡，升至十四级了。宋子宁修炼速度一向不比千夜慢多少，现在要数月方能恢复原样，可见受创之重。

千夜对于天机推衍之术了解不多，然而也知道一些基本原理。基本上推算对象越是强大，或者牵连越广，就越是难以推算，或是要付出沉重代价。若是遇到林熙棠这样的人，推算他的事就相当于无形中交手。

千夜深知自己身上牵连了多少人，林熙棠，赵魏煌，夜瞳，黑翼君王，等等等等。宋子宁若真的在推算跟自己有关的事，哪怕再惊才绝艳，风险也绝不会小。

可是想要开口之际，千夜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去说。宋子宁外和内刚，骨子里的性情和千夜一样，宁折不弯。他认定的事，别人是劝不了的。

“不说这个，狼王若是提前到来”说到这里，宋子宁又皱起了眉。平时他习惯性的既分析推理，也推算天机，互为印证。可是现在少了天机推衍这一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心中暗暗发虚。

“算了，还是我来吧！”姬天晴手中多了一枚黑玉玉签，随手往桌上一扔，看了一眼即道：“他已经在路上了。”

宋子宁松了口气，有了天机推衍辅助，心中也就有了底。他双眼光芒闪现，道：“就要让他能来不能走，必须在这一战重创他！”

姬天晴忍不住道：“他脱离大军，肯定是来试探虚实的，一看不妙必定逃走。狼王要是个铁血之士，也不会投降了。”

“如何让他留下来死战，就要看千夜的了。”

千夜皱眉，“我有什么办法？”

“我怎么知道？这个要看你，如果狼王退去，和大军合流，可就难打多了。”

千夜还待再说，宋子宁已经一拍他的肩，道：“你慢慢想，我得去布置点东西。”

姬天晴也向外走去，走之前对千夜道：“快点想，狼王马上就到了。”

宋子宁和姬天晴全都离开，房中只剩下千夜。听他们的意思，是要千夜激将，逼得狼王留下死战。然而，挑衅骂阵从来都不是千夜的长项。他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着手，看看时间已是不早，于是也出了门，赶往城墙防线。

此刻天空阴云密布，在远方天际出现了一个黑点，正迅速向南青城飞来。转眼之间，那黑点就到了南青城一公里外，现出身影，正是狼王。他居高临下，俯瞰着整个南青城，血色的双眼中杀机毫不掩饰。

狼王身形一定，南青城头的两座炮塔内弩炮就相应旋转，对准了狼王。

狼王眉心微跳，有隐隐刺痛，这是被弩炮锁定的感应。而此刻在狼王眼中，南青城内看似忙碌混乱，还没有抚平刚刚的战争创伤。可是城内原力运转浑成一体，又有数道强大气息潜伏，显然已是严阵以待。

狼王脸色阴沉，南青城防御之严远出他的预料，而且这副严阵以待的架势，摆明就是依托城市防御抗衡强者。这说明城中的主事人早就预料到他的到来，短短时间就布置完毕，静待他上钩。

一时之间，狼王也犹豫不定。南青城中除了千夜外，现在还多了个宋子宁，此人在帝国名声之响亮，犹在千夜之上。这几日狼王已看过宋子宁生平事迹，虽然不多，却让他暗自惊心。尤其是此人背景深厚，又极擅用谋，是以狼王都难以下定决心，是不是真的要击杀七少。

如果七少死了，说不定宋阀就会倾力报复。虽然狼王自己不惧，但是多年来和帝国那边的联系暗线肯定被悉数拔起，损失也是不小。

不过狼王来都来了，不战而退却又不像样子。他把心一横，决定如果宋子宁不识抬举，那就索性杀了。

他决心刚下，就见南青城中升起一个身影，不是千夜又是何人？

千夜遥遥向狼王一指，喝道：“狼王！既然来了，何必藏头缩尾，要战就战！”

被千夜指着鼻子这样叫阵，狼王再怎么样面子上也挂不住，当下哼了一声，现出身形。他身后升起一个暗红色的高大虚影，高达数十米，犹如一个巨大的暗夜幽灵，俯瞰着整个南青城。

既已现身，狼王索性把声势搞得大些，以震慑对手，特别是纪瑞。这样庞大的虚影，难得的是又能和主体同样动作，可不是神将以下能有的手段。

纪瑞生性胆小怕事，见识了狼王手段，弄不好就不敢出战，如此就去了南青城最主要的一个战力。

然而狼王却没想到，他这边刚刚摆好架式，后续威胁之辞还未出口，千夜忽然身形电射，已冲到面前，一拳挟万钧之力，当胸轰来！

狼王大怒，同样一拳回击。

两拳交击，狼王感受到冲击力远大于预期，几乎不比他弱了多少。狼王闷哼一声，禁不住后退少许。

千夜只退了十余米，看着狼王，眼中全是冷笑和蔑视，然后转身飞回南青。

南青城内忽然一阵喧哗，无数人对着狼王指指点点。

狼王忽然感觉不好，回头一看，只见那庞大虚影正在缓缓崩散。千夜这一拳，竟把他的幻象给击溃了！(www.92txt.net 就爱网)

章六二 围猎

令狼王震怒的是，千夜只退到南青城城防炮的射程内，就不再后退，而是落在城墙上，冷眼看着狼王。

狼王虽然意外受挫，可是他毕竟是副公爵级的强者，千夜的古老血族身体再强悍，本体也仅是侯爵水准，算上古老血族的加成，不过勉强相当于狼人的实力侯爵，在力量上和狼王还要相差两个等级。

而在原力方面，双方的差距就更是巨大。若不是晨曦启明的顶级属性，恐怕千夜想要伤到狼王都有些困难。

如此巨大的实力差距，在狼王心中，上次让千夜逃掉已经是奇耻大辱。需要防备的只是千夜那种威力奇大的攻击手段。但是原初之枪并不是想用就能用的，必然耗费巨大且需要长时间的积蓄。这一点狼王确实看得很准，千夜此刻原初之枪仅仅剩下一发，这段时间以来他还未来得及补充原初之枪的消耗。

而上次已经表明，一发原初之枪并不会令狼王失去战力。中枪之后，狼王依然有把握杀光南青城内的对手，甚至可能击退纪瑞。

所以狼王格外愤怒，千夜这个举动，等如是说依靠城防武器的牵制，就能和狼王抗衡了。

狼王一头雄狮般的长发猛然飞舞，周身暗红雷电环绕，缓缓下降，向千夜逼去。很快他就进入弩炮射程，却没有加速，也未变向，摆明就是弩炮的活靶。

千夜面沉如水，右手一挥，左右炮台的弩炮猛地一震，两根巨大的追踪弩箭射出，轰击狼王。

狼王一声狞笑，双手幻起红巨爪虚影，连抓两记，竟把来袭的弩箭生生撕碎！

城中响起如潮水般的惊呼，原本严整的防御阵容顿时出现了骚动。无论佣兵还是城防军，城防弩炮都是他们心目中的大杀器，根本不是用来对付人的。现在却被狼王正面硬碰硬地撕碎，在这等强者面前，其它城防武器全都是摆设。

刹时之间，许多人就有了逃跑的心思。城防军还能勉强克制，按照中立之地的规矩，即使狼王拿下南青城，也得用他们维持秩序。而暗火佣兵们就没有这个侥幸，当下就有十几人悄悄溜出防线，准备退走。

狼王眼力何等厉害，居高临下，已把这些人都收在眼底。自是对已身威望十分满意。

然而就在心底傲慢刚刚滋生的刹那，千夜脚下城墙忽然寸寸崩塌，人已如炮弹般冲天而起，射向狼王！

千夜瞬间出现在狼王面前，双手持剑，东岳以断山分海之势，迎头向狼王斩下！

狼王刚刚击破两根弩箭，全身原力震荡尚未平复，反应有刹那的延迟。就是这一闪即逝的延迟，居然被千夜抓到，一时间狼王也不知究竟是运气好还是战技真的惊世骇俗。

千夜这一剑来得实在太快，狼王不及闪避，也不愿闪避，狂吼一声，右拳轰出，以拳锋硬撼东岳。

拳剑相交，狼王即知道轻敌大意了，拳锋上黑暗原力竟被东岳破开，剑锋及肉。

此刻千夜感知到狼王防御不及预想强悍，心念转动，即刻运转太玄兵伐诀，击退姬天晴的那招再现世间，全身力量层层叠加，如惊涛骇浪般向狼王压去！

以无上大力，运不破重剑，此剑直是势不可当！

顷刻之间，东岳剑锋就破开了狼王肌肤皮肉，直斩骨骼。狼王手肘微沉，巧妙地泄去了大半劲力，将东岳剑锋带偏。这一下看似平手，实际上狼王已是输了半招。

初占上风，千夜得理不饶人，围着狼王狂劈乱砍，力量叠加越来越高，剑剑如同挟山搬海，到后来狼王竟是不敢硬接。

太玄兵伐诀的霸道，至此初现世间！

其实不止是狼王，宋子宁和姬天晴都看出千夜不能持久。然而有这一刻的神勇无匹，已然足够。

“这种功法，这种功法”姬天晴眼中光彩流转，竟是激动得有些情难自已。

上次和千夜较力不过刹那间事，对太玄兵伐诀还体会不深。对于见惯了顶级秘法的她而言，能够看到这样一门前所未有的霸道功法，不亚于饕餮遇到美食。

宋子宁却是急得跳脚，这种程度的战斗，他根本无从插手。就算插手，也左右不了战局。

最为恼怒的实是狼王。他被千夜压着狂攻，除了闪避格挡，竟无反击之力。虽然明知道千夜攻势如狂风骤雨，不可持久，但是这门功诀实在太过霸道，竟让千夜发挥出数倍于自身的力量，彻底压制狼王。在千夜力尽之前，狼王也惟有被动挨打。

顷刻之间，狼王身上就多了数道伤口，道道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千夜的攻势忽然一缓，力量如潮水般退去，太玄兵伐诀的极限终于到来。

狼王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猛然爆发，疯狂扑击千夜。然而千夜剑势一转，守得绵绵密密，滴水不漏。东岳坚不可摧，每每被千夜当作盾牌来用。而且此刻力量潮汐还未完全退去，狼王力量虽然占优，却无法压倒千夜。且千夜剑技已接近大成，还在狼王之上，因此一时之间，狼王也奈何不得千夜。

攻守易势，狼王又感觉到弩炮的锁定，不得不分神留力，应对弩炮威胁。只是对危险的感觉从两处变成了三处，让狼王颇觉诧异。难道城中还藏着第三门弩炮？可是一眼望去，除了两处炮塔之外，哪有能藏炮的地方。

缠战转眼间告一段落，千夜和狼王分开。

此刻千夜脸惨淡，眼角、唇边、鼻中、耳朵都有细细血线渗出。和狼王招招碰硬碰的死战，以他的身体也承受不住。毕竟狼人以身体强悍著称，还在血族之上。

狼王冷冷看着千夜，双眼越来越红，杀机渐起。而千夜则是面无表情，眼中更似是有些茫然，实际上已晋入无悲无喜的状态。

遥遥对峙之际，下方城市中忽然响起一片叫好打气的声音，甚至有几个不怕死的大嗓门叫出了“干死狼王”的口号。

虽然千夜伤势远比狼王要重，消耗也大，可是他都伤在内在，而狼王身上四五道长长血口，看起来很是狰狞恐怖，实际上没什么要紧。千夜斩开皮肉之后，力道就已用尽，连原力血气都留不下多少，根本伤不到骨头内脏。

可是下边那些粗鄙佣兵哪里分得清皮肉之伤和内伤的区别，在他们眼中，满身是血的狼王就是被打得更惨的那个。

狼王转眼间也想明白这个道理，顿时气得眼前发黑。自败给张不周后，这么多年来，还没有谁敢当面叫嚣干死狼王的。以他身份地位，亲自出手轰杀下方杂鱼佣兵未免太过丢脸，因此满腔怒火全都扔到了千夜身上。

“今日不把你活祭先祖，我就再也不回部落祖地！”狼王一字一句地道。

千夜神情依旧冷漠，早将生死悲喜置之度外，提剑凝立，徐徐退后，气息却在迅速攀升。

下方姬天晴赞道：“干得好！看来狼王要死战到底了。”

宋子宁却是脸凝重，道：“准备动手。”

姬天晴一怔，“这么快？”

宋子宁咬牙道：“必须快，我是让千夜去挑衅，不是让他去单挑！”

姬天晴耸肩，“单挑就是最好的挑衅，千夜干得不错。”

“我不觉得他还能再撑一个回合，这个险不能冒！”

“现在动手，我可没把握拖得住狼王。他还有大量先祖之力没有动用。”

宋子宁咬牙，“拼了！”

狼王长发飘扬，缓缓向前，气势越攀越高，周身暗红光芒浓郁得有若实质，几乎所有先祖之力都会用在这一击内。

就在他再踏前一步时，身周景忽然一变，化为春光柔媚的南国风光。宋子宁已冲天而起，十指连弹，无数飘叶自指端射出，化作数道锁链，将狼王锁在原地。

狼王先是一怔，旋即大怒，用力一震，就将无数飘叶震得烟消云散，只有寥寥数片还粘在身上。

宋子宁一口鲜血喷出，自空而坠。然而只要一片飘叶仍在，狼王就动弹不得。

姬天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狼王身后，一指点在他身周的暗红光芒上。这一指点落，暗红光芒即如水入沸油，沸腾得几欲炸开。先祖之力突然暴走，顿时让狼王狼狈不堪，一边竭力压制，一边出手攻击姬天晴，想要将她赶开。

此刻狼王举手投足，皆有先祖之力辅助，力大无穷，姬天晴不敢硬接，只是绕着狼王疾飞牵制，实在不行再格挡卸力。一时之间，狼王也奈何她不得。不过她也险象环生，有几击躲得着实惊险。

此刻千夜凝立在百米之外，已取出葬心，瞄准狼王。他心中空如止水，背后一双光翼徐徐展开。

狼王突然眉心狂跳，警兆大起。他一声狂吼，所有先祖之力悉数爆发，如暗红风暴，呼啸之间将整个人都包裹在内。最后的数片飘叶，开始一一破碎，每碎一片，宋子宁就会喷出一口鲜血。

姬天晴双手燃起亮金光芒，狂攻狼王，让他的先祖之力迅速消耗。可是狼王身上的先祖之力太过雄厚，按这个速度消耗过半时就能清空宋子宁的飘叶，恢复自由。一旦狼王行动自如，那千夜这一枪能否命中，就很难说了。

眼见行将功亏一篑，忽然一道水蓝光划破长空，曲曲弯弯，刹那间已到狼王面前，将先祖之力一剑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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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六三 听说你们正缺人手

水蓝剑光一现，姬天晴的脸色立刻就变了。不过此刻千夜背后的光翼刚刚舒展到极致，葬心离轰鸣还差几不可察的刹那。

这是最关键的瞬间，姬天晴顾不得其它，倾尽全力轰击狼王。此际她每一下遥击，威力都大得出奇，让狼王不得不分神应对。这种威力远超她自身实力的攻击，和千夜的太玄兵伐诀有异曲同工之处。

这时千夜终于蓄势完毕，自葬心枪口射出的不是原力弹，而是一根光羽！

这一瞬间，世间万物似都失去了色彩，所有人眼中都只剩下了这根光羽。时间似乎停滞，而空间也失去了意义。＊＊＊＊

时光凝停好像只是错觉，众人的醒觉有快有慢。姬天晴几乎没有停顿，在光羽出现的时刻转身就逃。而那水蓝身影则是慢了刹那，似乎有些犹豫不甘，不过还是转身逃离，只是选择了另一个方向。

而狼王双眼已红得如欲滴出血来，在看到光羽的瞬间，他就知道，自己躲不掉了。

在光羽之前，时间和空间似乎失去了应有的意义，它一出现就到了狼王面前，穿透了淡薄的先祖之力，没入胸膛！

狼王发出歇斯底里的嘶吼，震得头顶的云层都层层排开。暗红色的先祖之力全部爆发，化成数百米的火柱，上冲天际，下轰大地。火柱所过之处，无论城墙、民居还是防御工事，全被轰成齑粉，片甲不留。

火柱中央，狼王不断仰天嘶吼，突然间胸膛炸开，一道血泉喷薄而出！

狼王胸口出现一个深不见底的血洞，看上去非常恐怖。可是这一枪，终究还是没能将他身体轰穿。狼王忽然冲破火柱，转眼间消失在茫茫远处。

千夜遥遥望着，心中暗叫一声可惜，随即双眼失神，坠向大地。两道身影同时电射而至，伸手去接。可是两人彼此对望一眼，似是都意外于对方的出现，于是哼了一声，同时收手。

通的一声，千夜就这样落地，砸穿了一座民居的屋顶，掉入屋内，就此再无声息。

姬天晴看着对面之人，目光不善，道：“真没想到你会到这里来。”

在她面前，立着的是一身蓝色劲装的俊美公子，剑眉星目，唇似点朱。他站在那里，本身就似是一把出鞘利剑，正是李狂澜。

李狂澜嘴角微露冷笑，道：“我为何不能来？”

“这里似乎没什么需要你做的事。”

“我若不来，刚刚你们怕是骑虎难下了吧？他那一枪若是失了手，你们可就麻烦了。”李狂澜悠然道。

姬天晴淡道：“你也知道关键是千夜的那一枪啊，我还以为你打算单人只剑就要斩狼王于马下呢。”

李狂澜哈哈一笑，道：“只要你能办到，那我也没问题。”

姬天晴面色不善，不过关键时刻，确实是李狂澜天外飞来般的一剑斩破狼王的先祖之力，否则的话千夜那一枪被先祖之力阻挡，怕也难以重创狼王。所以不管她愿不愿意，都得承认这一剑的关键。

对峙之际，李狂澜向下面指了指，道：“你这是不管他的死活吗？”

“他的死活和我有什么关系？你怎么突然会关心他了，这可不像狂澜公子的作风啊！”

李狂澜微微一笑，玩味地道：“刚才你扑过来的速度可不慢啊。”

“哪里哪里，我们可是同时到的。”

“那是因为我本来速度就比你快，所以起步是在你之后。”

“那你赶得挺急的。”

正当两人言辞交锋之际，宋子宁已飞向城外，遥遥叫道：“快跟我去追击狼王，别让他跑了！”

孰料姬天晴的回答是，“我还有事。”

而李狂澜更是干脆：“不去！”

宋子宁无语，只得只身追击，加速远去。

直到宋子宁的身影消失，姬天晴才舒展了一下身体，懒洋洋地道：“他又追不上。”

“追上了也没用。”李狂澜补道。

两人难得的意见一致，却彼此互望一眼，眼神都不是那么友好。显然觉得和对方想法相同，是件难以接受的事。

李狂澜又往下一指，道：“你再不救人，他可就要死了。”

“脱力而已，睡一觉就好了。”姬天晴显得满不在乎，但是接下来笑眯眯的眼神就开始藏着锋芒，问：“这边事情已经结束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呢？”

这算是**裸的赶人了，哪知李狂澜并不着恼，反而将手背到身后，悠然道：“既然来了，就不急着走。听说这南青城里新成立了一个名为暗火的佣兵团，想来正缺人手。本公子不才，准备体验体验佣兵生涯。”

“不好意思，佣兵团人满了，最近不收人。”

李狂澜笑道：“你不过是个副官，这事你说了不算。等下面躺着的那位团长醒来再说吧。”

“他此战脱力，怕是要多睡几天。”

“那等七少回来也行。”李狂澜一点也不急。

“七少”一提到这个名字，姬天晴忽然间心中一动，急忙默默推算，脸色立刻就变了，“糟糕，这家伙有危险！”

两人对望一眼，姬天晴向下一指，道：“他交给你，我去救七少。”

李狂澜默默点头。他虽然出自李家，可偏偏不会天机推衍，最强的依旧是武技剑道。姬天晴却是诸般杂学无一不精，想来自有手段能够追踪到宋子宁的所在。

值此关键时刻，两人就不再抬扛，默契地做各自擅长的事。

姬天晴身影闪动，顷刻间已追着宋子宁远去。

在荒野深处，狼王显出身影，有些踉跄地奔行着。此刻他胸前伤口依旧触目惊心，丝毫没有愈合的迹象。而且伤处并无原力交战，所有血肉都寂静不动，既不生长也不腐烂，如同失去所有生机。

这比伤口不断恶化还要糟糕，无论狼王如何催运原力，都只能伤口附近徘徊。那根光羽的奇异力量所到之处，会湮灭一切生机，而且极难驱除。狼王现在还行动自如，甚至也能战斗，然而想要愈合伤口，恐怕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随着先祖之力全部耗尽，狼王眼中的血色也已褪去，恢复了清明。他一路向着军团主力奔去，这样会比飞行更加节省体力。

跑着跑着，他忽然站定，颈后的长发根根立起，已是感觉到无法形容的凶险。狼王鼻子动了动，转头望向侧方。在百米之外，有一堆乱石和几丛灌木。

当狼王目光望过去时，从大石后走出一个白裙少女，手中的蛛魔砍刀依旧狰狞锋利。

狼王瞳孔急缩，万万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这个煞星。少女看似柔弱无害，可是上一次狼王已经在她手里栽了个大跟头，连珍贵的原晶都失落了。现在自己再次重伤，结果又遇到了她，难道真的只是运气不好？

直觉告诉狼王，无论如何不能把后背对着少女。眼看少女逐渐靠近，狼王也是凶悍之人，立刻弓起身体，如受伤的巨狼，低低咆哮着。果然，白空照犹豫了，没有再接近，但是也不肯离去。

狼王不愿拖延，天晓得再过一会会发生什么。想起前次经历，他摘下腰间口袋，远远地抛给少女。

少女接过口袋，打开仔细看了一会，似是对里面的东西十分满意，当下缓缓退后。

事情顺利得出乎狼王意料之外，他忍不住问：“你就这样走了？这么容易就放过我？”

“只要你活着，我就可以继续抢你东西。”

少女的回答差点没把狼王气晕过去。然而她的实力明明很有限，却偏偏有着不相称的危险感觉。而且前次战例也表明，狼王的危险直觉并没有错。

多年的谨慎让狼王压住怒意，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这个问题十分关键，少女两次在狼王最虚弱的时候现身拦截，绝不仅仅是巧合。

只是少女的回答差点再次把他气昏：“不告诉你。”

狼王不再多说，看着少女渐渐退远，这才转身离去，奔向军团主力所在。

狼王走后不久，宋子宁就在荒野上出现。此刻的七少一身轻甲，是猎人的标准装束，手提银枪，不断搜寻着荒野上残留的线索，追踪而来。

由于要不断寻找线索，还要分辨狼王故意留下的假痕迹，所以宋子宁的速度并不算快。然而他此刻就如最老道的猎人，有着无以伦比的耐心和细致，仔细追踪。猎物已经重伤，只要不断追猎，就有可能逼得他们伤势爆发，自己倒下。

七少不是只会军帐内运筹帷幄，野外孤身追猎也是大师级的好手。

就在他专心追猎之际，忽然后颈中泛起一阵寒意，竟令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宋子宁没有慌张，缓缓回身，横枪在手，冷眼望向静静立在数十米外的白空照。

“本少现在身无长物，只有一枪在手。你此来为何，准备决一死战吗？”

孰料少女并未动手，而是将一个腰袋放在地上，说：“这是给他的。”

宋子宁一怔，“给谁？千夜吗？”

少女并未回答，已然转身，如幽灵般远去。

待她身影消失，宋子宁才走过去，拾起腰袋。这个腰袋的式样十分眼熟，宋子宁记得和狼王佩带的一模一样。(www.92txt.net 就爱网)

章六十四 一半收获

直到白空照消失在荒野深处，再也不见身影，宋子宁才回过神来，尤然难以相信刚刚经历的一切。这个嗜杀如命的少女，不光没有动手，还留给他一包东西？

虽然少女没有明说，但宋子宁直觉，这包东西就是给千夜的。

千夜和白空照的关系绝对和好字沾不上边，甚至距离深仇大恨也相去不远。宋子宁多少了解些千夜和白空照在血战时起的纠缠，知道两人见面就要厮杀。所以两次遭遇白空照，宋子宁都是做好了一决生死的准备。

千夜奈何不了白空照，不代表宋子宁不可以。实际上像七少这种精擅天机推衍的强者，最是能克制少女这类依靠恐怖战斗直觉的人。至少在七少面前，少女把握战机的能力会被极大削弱。

然而少女身上不可思议的战例太多，又曾经得过白阀的鼎力支持，这就让宋子宁不得不小心再小心。四阀的底蕴有多深厚，宋阀出身的七少最是清楚不过。别的不说，光是两册宋氏古卷就足以说明一切。

在面对白空照时，宋子宁宁可小心为上，没有绝对把握绝不出手。天晓得她从白阀得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是以眼见着少女一路远去，宋子宁都没有升起追击之心。

掂了掂手中包裹，宋子宁忽然难掩心中好奇，白空照要送给千夜的，究竟是什么？总不会是定情信物吧。

这个腰包上还带着狼王的气息，只有几个简单的搭扣扣住，一拧即可打开。腰包上既无暗锁，也无机关。想想也是，这可是狼王贴身之物，还用得着暗锁机关保护？恐怕就连狼王自己，也未曾想过有朝一日这个腰包会落入别人手里。

宋子宁颇有冲动想要打开看看，可是却觉得不好意思。他试着用感知扫过，但腰包不知是用什么凶兽的皮制成，完全把他的感知隔绝在外，无法测知里面究竟装了什么东西。不过腰包塞得鼓鼓的，又重得坠手，实在是勾起了七少的好奇之心。

“嗯，这里面说不定装了什么凶险机关。千夜那老实人可不会想这么多，弄不好就被坑害了。不行，本少不能袖手旁观！”宋子宁喃喃自语。

就在七少快要说服自己，把腰包打开来看看的时候，旁边忽然毫无征兆地伸过来一只手，轻轻巧巧地把腰包摘走，啪啪几声就打开了。

七少目瞪口呆，看着突然出现的姬天晴，不知该说什么好。姬天晴一边拆包，一边理直气壮地道：“千夜那家伙太老实，这包里说不定就有什么恶毒机关，万一他被害了怎么办？你身为他好友，居然不为他着想，本少姐可不会像你这样薄情！”

天晴大小姐把偷窥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令宋子宁惟有叹服。其实宋子宁也极为好奇，白空照送给千夜的究竟是什么。既然天晴大小姐已经把事情做了，他也就厚起脸皮，探头来看。

这一眼望过去，宋子宁顿时咦了一声，脸色有异。

腰包中装着的基本都是大大小小的石头、晶体和金属块。这些要么是珍稀矿石，要么是罕见能量晶体，或者稀有金属的母矿，每一块都价值不菲。和这些矿石晶体相比，包底那几十块高纯黑晶根本就不算什么了。

然而问题是，这些矿石宋子宁怎么看怎么眼熟。其中有几块原矿上刀痕宛然，更是不会认错。

姬天晴拿出一块被剖开的原矿，在手里掂了掂，双眼微眯，不怀好意地道：“七少，这块原矿是我找到的吧？当时不是让你带回南青城吗？你跟我说的可是都已经入库了。”

“这个”饶是宋子宁脸皮再厚，此刻也有些面皮发烧。

姬天晴却是得理不饶人，不断道：“这块是我给你的，这块也是，还有这块，这块，这这这”

转眼之间，她就把腰包翻了个底朝天，然后盯着宋子宁，道：“这里只有一半，另外一半呢？”

宋子宁明显心虚，勉强道：“当初可是一个大背包，这里只有一小部分而已，不算一半吧？”

“值钱的都在这里。所以这包里装的就是一半！另一半去哪了？”

宋子宁再也搪塞不过，只得将一离开边缘地带，就被白空照以几个不入流佣兵为诱饵，抢了背包的事给交代了。

姬天晴越听眼睛睁得越大，等宋子宁说完，立刻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都直不起腰。若不是还要顾忌一点形象，恐怕大小姐都要在地上打滚了。

宋子宁脸色铁青，等着她笑够。这是他一生当中为数不多的耻辱，所以才压下不说。没想到被白空照交给千夜的一个腰包给败露得干干净净。早知如此，宋子宁肯定当场就把腰包给埋了。

姬天晴笑得没完没了，宋子宁一言不发，直向南青城走去。姬天晴捂着肚子追了上来，问：“你这么急着走干嘛？再让我笑会，哈哈！”

宋子宁头也不回地道：“我要回城起兵，追击狼王主力。”

姬天晴稍稍收起笑容，道：“有点冒险吧？”

“狼王重创，其余皆不足惧。不趁着这时击溃他的主力军团，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在用兵之道上，纵使姬天晴也自认不如宋子宁，点头道：“好，听你的。我跟你一起去。”

“那就快走吧。”宋子宁加快脚步，若一片秋叶，飘飘荡荡地远去。

姬天晴也加快速度，和宋子宁并肩而行，悠然道：“这件事呢，如果你不想别人知道，那也好办。以后你把我们的酒钱包了就行。”

“你们？”宋子宁感觉有些不妙。

“我，李狂澜，还有那个笨蛋千夜。”

“等等，千夜除外！”

“不行！还没和那个笨蛋喝过酒，想想他喝醉的样子，一定很好玩。”姬天晴一脸期待。

“你是想趁他喝醉了套话吧？”宋子宁一语揭穿了姬天晴的用心。

姬天晴呵呵轻笑，道：“本小姐是那样的人吗？”

“你就是！”

此刻南青城内，千夜安静躺在床上，全身冰冷，触手生寒。李狂澜端坐旁边椅上，横剑于膝，双眼微闭，缕缕冰蓝寒气在口鼻中盘旋。

千夜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雕像，就那样静静躺着。在身体深处，血核相隔许久，才会微弱脉动一下。

李狂澜安静坐着，千夜不动，他也不动，耐心似是无止无尽。

这种状态不知道要持续多久，就在这时，在千夜血核上方，黑之书无声浮现，打开，翻到其中某页，旋即储存于内的精血如汩汩涓流，不断注入血核。

原本极致收缩的血核开始扩张、膨胀，慢慢恢复了原本的大小，然后开始了第一下强劲脉动。

李狂澜双眼忽开，他也感觉到千夜气息正在迅速增强。如此恢复速度，令他也大为惊讶。在他认知中，即使是十二古老氏族，似乎也没有谁有这样恐怖的恢复力。

随着血核一下下的脉动，燃金之血再次出现，涌向身体各处，重新点燃生机。

暗金血气似是从蛰伏中醒来，浮出血核。它似乎对黑之书很是好奇，小心翼翼地围着它游动，却不敢接近。而黑之书此刻放出的精血越来越少，当最后一滴精血被血核吸收之时，它就凭空消失，好似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虚无幻影。

千夜的意识已经醒来，只是身体一时之间还动弹不得。他只得安静躺着，关注着体内变化，等待恢复行动能力。

黑之书消失后，暗金血气失去了目标，有些茫然地围绕着血核游动。千夜默默看了一会，忽然想起这道暗金血气居然是原本的形态，原初之翼到哪里去了？

一想到原初之翼，千夜即重新有了隐约感应。而暗金血气突然剧烈挣扎了几下，然后就落在血核上，动也不动。血气中段出现一个突起，迅速变大，最后表面碎裂，一双比之前大得多的暗金羽翼猛地张开！

刹那之间，千夜和原初之翼重新建立起感应。新生的原初之翼比原先的要大得多，也更加栩栩如生。每边光翼上各有七根光羽，只是此刻黯淡无光。

随着和新生的原初之翼联系加深，千夜更加清楚它的特性。首先就是它对原力武器的提升幅度更加明显，然后即是储存的原初之枪数量大幅提升。

至此，千夜大致明白了原初之翼的提升方式，那就是当代表着原初之枪的光羽达到足够数量，双翼即有可能提升。当十四枚原初之枪全部储满或是用出，或许原初之翼就会迎来再一次的蜕变。

当年黑翼君王制成原初之翼的时候，还未有机会培养，也就不知道它应该如何提升。触发原初之翼此次提升的原因，或许是千夜倾注了全部力量射出的那一记原初之枪。

虽然原初之翼还处于重重迷雾之中，不过它还存在，并且变得更加强大，实是再好不过的消息。千夜长出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就看到了那一身蓝衣的俊美公子，怔道：“怎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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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六五 照料

李狂澜一脸冷淡，“为何不能是我？”

千夜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然而李狂澜指尖射出一道细细冰蓝剑气，倏忽而至，在千夜眉心处轻轻一点。剑气来得实在太快，千夜未及细想，身体本能地向后倒去，又重新躺回床上。

那缕剑气一触即收，瞬时之间又被李狂澜收了回去，显示出非同寻常的控制力。

躺回原位后，千夜察觉自己并未受伤，这只是李狂澜让他躺下的手段。

“好好躺着，你杀脱了力，不想动摇根基的话就等完全恢复再说。”说罢，李狂澜起身，又道：“我去给你找些吃的。”

“......多谢。”

李狂澜离开后，千夜静静回想当日战斗的过程。他以葬心射出原初之枪，又有原初之翼提升威力，一枪之威，几是惊天动地！

纵使狼王还有少许先祖之力护体，也被一枪重创，不得不即刻逃走。

然而千夜为求毕其功于一役，只顾着将所有手段全部用出，却忘记葬心本身消耗就是极大，其实以现在的千夜还不能发挥它全部威力。而且原初之翼提升威力的同时，同时也会提高消耗。两相叠加的结果，就是千夜原力血气被瞬间抽吸干净，进入假死状态。要不是黑之书自行释放精血补充消耗，千夜还不知道要沉睡多久。

此刻回想，千夜还是太心急了。葬心和原初之翼受制于有限的原力和血气，都未能发挥出最大威力。这一枪距离真正的威力极致还有相当遥远的距离。即使不用原初之翼，只用葬心，威力也差不了多少。

只是当时战况千钧一发，众人实力相差太远，所谓围攻，其实只是牵制。一旦让狼王腾出手反击，怕是就要有人重伤，甚至陨落，千夜哪有时间细想，自是有什么用什么。众人之中，也只有他有能力重创狼王。

这时窗外突然响起刺耳的军号声，千夜慢慢坐起，走到窗边，向外望去。只见一队佣兵乘上运兵车，向城外驶去。而在视野之内，一辆辆运兵车正向城门处汇集，佣兵们一个个也是整装待发，看这规模，恐怕不光是暗火，连城防军都是倾巢出动。

千夜心中正有所猜测，李狂澜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宋七打算追击狼王军团主力，伺机决战，前一批部队早就出发了，这些是后援。不用担心，姬天晴那丫头在他身边。”

千夜这才稍稍放心。就目前而言，姬天晴和宋子宁两人联手，狼王麾下恐怕无人能敌，只能靠数量优势弥补。然而无论宋子宁还是姬天晴都无惧群战，战场越是混乱，他们越能发挥。

宋子宁用兵一向狠辣，得了优势就会死战到底，绝不给对手休整翻盘的机会。现在狼王重创，正是将他军团势力斩尽杀绝、连根拔起的好时机。至于斩杀狼王，却是不要妄想了。这次绝佳机会都被狼王逃掉，一心逃走的公爵级别强者，想要杀之是难上加难。

不过也就是狼王，换了人族的普通神将，多半要被千夜那一枪要了性命。

在用兵之道上，千夜自知远不及宋子宁，所以一直以来都不干预七少的决定。而出城追击的部队还包括了城防军，看来纪瑞也知道已将狼王得罪到死，索性落井下石。

千夜回身，看到李狂澜端着托盘，上面放满了饭菜，异常丰盛，份量十足。

他脸上依旧是万古冰山般的冷峻，毫无表情可言，将托盘在桌上一放，道了一声：“吃！”

千夜本以为李狂澜会叫几个侍从端饭菜进来，没想到李大公子居然会亲自动手。他那双手纤长有力，肌肤白得几若透明，十指犹如青葱玉笋，和寒月笼沙放在一起是天造地设，但跟饭菜托盘就是几辈子都凑不到一起去。

“你，你这是......”

砰的一声，李狂澜用力一拍桌子，喝道：“吃！！”

千夜知他别扭，识趣地不再多话，闷头大吃。他也的确饿惨了，体内能量几乎一扫而空，正需要补充。合计五六个碗碟的饭菜迅速消减，而千夜连半饱都说不上。

千夜正准备打扫干净战场，自己去厨房找些吃的，未曾想李狂澜再次起身，道：“我再去拿些来，你不要出门。”

说罢他推门而去，临走时将寒月笼纱放在门边。这把堪称神兵的长剑此刻无人握持，也是光彩流转，灿若琉璃。李狂澜在离去之际，在剑上灌注了一道剑气。只要有人接近，寒月笼纱即会自行飞斩。

他布置了这一手，似是防备外人，又似是阻止千夜离开。

片刻功夫，李狂澜双手便托着一盘饭菜走进。这一次的饭菜更是丰盛，而且多了些需要花时间功夫的菜。看来李狂澜在第一次时已经吩咐厨房多做些菜。于不经意间，他也流露出一点细腻心思。

千夜只感觉浑身不自在，除了埋头苦吃，还是埋头苦吃。

饭菜其实颇为可口，可惜他吃到嘴里，简直毫无味道。不管是谁，吃饭时候被宛若如鞘神兵般的李狂澜在旁边盯着，大概都吃不出什么味道。

好不容易将所有饭菜一扫而尽，千夜终于心满意足，感觉体力丝丝缕缕的开始恢复。

千夜望着李狂澜，真心实意地道：“多谢。”

不知为什么，李狂澜避开了他的目光，望向旁处，冷冷地道：“你现在没有分毫战力，我只是不想你被某个杂鱼给砍了而已。再者说，照顾你也就等于还了赵君度的那个人情，所以不用谢我。”

“君度的人情？怎么回事？”千夜追问。

李狂澜却不肯多说，只是道：“你问赵君度去，自然会知道。”

千夜皱眉，问道：“是不是和我们生死之战的约定有关？”

李狂澜哼了一声，道：“若是有关怎样，若是无关又怎样？”

这个问题倒是把千夜给问住了。前次约定生死决战，李狂澜言明要把千夜当作磨剑之石。可是细说因由，其实是他救了千夜和夜瞳，然后提了这样的一个条件。所以千夜绝无怨恨，只有感激。

只是后来赵君度强势介入，硬将这件事揽在自己身上。现在李狂澜又说要还赵君度一个人情，难免让千夜心惊。

略一凝思，千夜说：“没什么，还是要谢谢你。”

这个回答出乎李狂澜意料之外，不禁道：“你就不怕我坑了赵君度？”

千夜坦然道：“君度不是那么容易被坑的，另外，你也不是那样的人。”

此时此刻，李狂澜眼中神色可谓相当精彩，道：“本公子可不是什么好人！”

相处多次，千夜也算知道了这位狂澜公子喜怒无常的性格，惟有附和几句，免得他爆发。安抚了狂澜公子的情绪后，千夜又问起最开始的问题，他怎么会出现在中立之地。

“本公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谁能拦我？”

千夜哭笑不得，这番话等于什么都没说。他只有耐着性子，继续探问：“现在大漩涡也该开启了吧？你在这个时候到中立之地来，岂不是会错过机会？”

“大漩涡没什么好进的，里面奇物再多，也都是些外物。依仗外物顶多也就是个神将，哪有可能冲击天王至境？本公子有此剑在手，也就够了。”

这番话说得千夜哑口无言。虽然很想提醒李狂澜，能够成就神将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事，只是想想李狂澜的性格，千夜还是决定老实闭嘴。

李狂澜仰着头，从俯视的角度看了千夜一眼，道：“本来本公子还想用你来磨砺一下剑技，不过看你那一枪消耗如此严重，暂且先放过你吧。”

千夜接道：“多谢狂澜公子。”

李狂澜难得地脸上微红，别过头去。

其实说白了，千夜最终一枪的威力太大，李狂澜硬接的话，就不是磨剑，而是自杀。只是他死也不肯服软而已。

“对了，千夜，我看你这个什么什么佣兵团没什么得力人手，本公子左右无事，就来当个副团长如何？”

“狂澜公子，这个，你知道我们成立这个佣兵团是为何吗？”

李狂澜手一挥，“不重要。”

“狂澜公子，还是再考虑考虑吧。”千夜劝道。

“怎么，看不上本公子呢，还是看不起本公子手中之剑？”

千夜苦笑。有个来历神秘的姬天晴就够麻烦的了，现在又多个李狂澜。虽然千夜还不知道李狂澜具体身份，但至少知道她出身敬唐李氏，又与李后关系密切。再说以他的实力天赋，在李家年轻一代中必是数一数二的人物。这样的人，再加上李家与赵阀之间千丝万缕的复杂关系，必须小心对待。万一出了点事，都会是大麻烦。

千夜自己孤身一人，本无所顾忌。可是既然想要建立势力，就免不了有各种牵扯。至少千夜不想连累到宋子宁。

不管怎么说，李狂澜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千夜无法拒绝，只得答应下来。他亦可算是得力臂助，只要不是遇到狼王那一级数的对手，都有一战之力。

千夜没想到逃到中立之地，也还免不了帝国的种种纠葛。越来越多的熟识人物聚集中立之地，现在是李狂澜，以后或许还有更多。

千夜忽然有种感觉，这中立之地，正风云际会，行将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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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六六 惊变

千夜此时已恢复行动能力，出门唤来侍卫，让他们带着李狂澜去选个合适的住处。狂澜公子一向居移气，养移体，既然他执意要当个佣兵玩玩，可不能让他住得差了。

听到千夜准备给自己安排住处，李狂澜却向下一指，道：“我住你楼下即可。”

千夜一怔，“这，不太好吧？”

李狂澜却道：“无妨，只要无人打扰即可。”

千夜对于居所一向没有要求，只是随意选了个地方住下。反正重要物品都放在安度亚的神秘空间里，连行李都没有多少。

这个小楼过去只是佣兵团队长级别的小头目所住，环堵萧然，很是简陋。反正宋子宁是忍受不了，专门盖了几处清静雅致的小院，以供居住。姬天晴对此也是大力支持。没想到素来爱洁，从头干净到脚的李狂澜对此毫不介怀，愿意和千夜作邻居。

“子宁他们正在修建新的居处，再过半月即能建成，到时候你搬过去好了。”

李狂澜淡道：“若你过去，那我也过去。如你不去，我可不想和那两人住在隔壁。”

千夜无奈，不再相劝，正要陪着李狂澜去看看住的地方，忽然间一辆越野车全速驶来，在楼门处刹停，轮胎摩擦着地面，扬起阵阵灰尘，发出刺耳的尖啸。

从车上跳下一个浑身浴血的佣兵，冲进小楼，见到千夜就叫道：“团长，大事不好！七少遭遇埋伏，现在被包围了，您快去救救他！”

千夜这时才认出这个佣兵装束的人实际上是跟随宋子宁而来的一名心腹。听到他说的话，千夜更是大吃一惊。

以宋子宁用兵之能，也会被埋伏包围？

但现在显然不是深究其中原因的时候，千夜一把抓住此人衣领，喝道：“子宁现在在哪？”

“七少......在亡者丘陵。”

“知道是什么人设下的埋伏吗？”

“这个，好像是听潮城的部队。”

亡者丘陵距离南青城不远，还不到两百公里。现在全速赶去，说不定还来得及。再细问了宋子宁部队被包围的详细区域后，千夜就直奔军械库而去。

那名传递消息的战士根本追不上千夜，在后叫道：“团长，要不要准备浮空艇？”

“太慢。”千夜头也不回地道。

他转眼间就冲到军械库，二话不说，搬起几箱原力手雷放入安度亚的神秘空间，就向城外奔去。

李狂澜始终跟在千夜身后，待到出城，才伸手在千夜肩上一搭，一道大力顿时将千夜牢牢钉在地上。千夜连挣数下，却毫无用处，双脚根本无法离开地面。

“你干什么？”千夜眼中闪过危险光芒。

“你这样去，完全是送死。”李狂澜毫不客气地道。

此刻千夜刚刚苏醒不久，黑之书提供的精血还远不足以让他恢复巅峰状态。现在他依然处于虚弱之中，否则也不会被李狂澜一只手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我只要去了，就会有机会。敌人越多，我恢复得越快。”千夜声音冰冷。对方截杀宋子宁，就形同触到了他的逆鳞。不管对手是谁，哪怕是人族的部队，千夜也准备用出生机掠夺，在杀伤对手的同时恢复自身实力。

“坐我的浮空舰去，不会慢多少。在路上你还有些时间恢复。”说罢，李狂澜向天一指，一道水蓝光华自袖中射出，直上天际，然后在虚空中炸成无数细碎蓝色光点，仿若闪耀星辰。

仅仅数分钟，一艘看上去普普通通的浮空艇就出现在天际。它的速度快得异乎寻常，数根从艇侧伸出的长杆不断摆动，在空中留下点点蓝色轨迹。每一下摆动，浮空艇就会向前滑出数百米距离。

浮空艇迅速接近，李狂澜并未等它下降，而是抓起千夜一跃而起，直接飞上了浮空艇甲板。浮空艇在空中换了个方向，再度加速，如风般向亡者丘陵飞去。

亡者丘陵是一片地势起伏不定的辽阔丘陵地带，这里地形复杂，地下遍布岩洞，历来是佣兵盗匪潜藏的好去处。而这片区域又处于几大城市之间，位置极为重要。许多商队为了贪图近路，会选择冒险穿越亡者丘陵。

日复一日，这片地带不知埋藏了多少枯骨，亡者丘陵的名称正是由此而来。

浮空艇速度极快，没过多久就到了亡者丘陵上空。李狂澜吩咐降低高度搜索，舰长即刻就办。

在中立之地，浮空艇距离地面过近是件相当危险的事。有许多猎人会把浮空艇视为可口的猎物，进而出手袭击。然而这艘浮空艇从舰长到船员个个都有股傲气，和不易觉察的杀气，根本不把中立之地的危险放在眼里。

浮空艇几乎是以俯冲的方式降低高度，直到距离地面百米左右才改为平飞。这个距离上，哪怕是最普通的佣兵、用最烂的原力枪，都能够攻击到浮空艇。

千夜眉头微皱，想要让浮空艇再升高一些。基本在五百米以上，就不大有人能够攻击得到了。不过李狂澜摆手示意无妨，千夜就不再说什么，站在船头，扫视着辽阔丘陵，寻找宋子宁的踪迹。

当浮空艇掠过一个山丘时，从山丘背侧突然冲出几个猎人，狞笑着将两枚原力手雷抛向浮空艇。两颗原力手雷如同炮弹，笔直轰向浮空艇底部，一旦命中，即会重创。

这时浮空艇侧方突然出现一个老人，双手轻挥，两颗原力手雷忽然凝在半空，然后就此解体，化为无数碎块掉落。整个过程毫无声息，下方那几名猎人根本不知道老者是用的什么手段。

浮空艇侧舷处，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踏开床弩，狠狠击发，巨弩如同闪电，一口气穿过三名猎人的身体，将他们全部钉在地上。

大汉一声狞笑，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随手比了个中指。

接下来的搜寻途中，浮空艇又接连遇到数次袭击。但不管偷袭的是人族还是黑暗种族，都无一得手。而无论偷袭者如何狡猾，也躲不过浮空舰的弩炮追袭。这艘浮空舰，已经变成在低空巡游的死神，无论是谁敢于接近，都是死路一条。

千夜忽然向侧前方一指，大声道：“向那个方向飞！”

舰长却并未立刻转向，直到李狂澜点头，浮空舰才改变方向，向着千夜手指的方向飞去。

千夜回头，冷冷地看了舰长一眼。不知为什么，看到千夜那无悲无喜的眼瞳，舰长忽如被冰水淋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浮空舰提速，疾行，在掠过一片山谷时，千夜忽然从舰上跳了下去。李狂澜紧随跃下，而浮空舰则冲出很远，才掉转舰首，飞了回来。

下方明显发生过战斗，地面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十余具尸体。尸体大多被剥去了衣甲装备，但是还有一个人脚上还套着靴子。那军靴正是南青城城卫军的制式装备。

暗火佣兵是多个佣兵团拼凑而成，成立时间也短，根本来不及订制配发统一式样的装备。而南青城城卫军则不一样，作为纪瑞的嫡系，他们装备素来精良，军服更不会少。这次宋子宁集兵出战，暗火和城卫军是一同出动的，只要找到城卫军，就能找到暗火。

千夜蹲下，将一具尸体翻过来，仔细验看伤口。李狂澜站在他身后，双眉微皱。尸体的味道让李狂澜感到很不舒服，不过他还是站在一边，未曾远离。

千夜忽然抬头，盯住了远处的一个山洞。从山洞中走出一小队战士，他们有说有笑，背上手中都提着不少装备。其中赫然有数件南青城城卫军的战甲大衣。

千夜身影一闪而逝，转眼间已经出现在那队战士面前。还未等那队战士有所反应，大海漩涡之力已经狠狠镇下！

一片扑通声中，所有战士悉数被压在地上，有几人身上还响起了噼噼啪啪的骨骼碎裂声。

其中有一名军官颇为悍勇，他深吸一口气，勉强撑起上身，就欲纵声高呼，想要示警。但千夜哪肯给他这个机会，飞起一脚，狠狠扫在他的脸上！

那军官的脸瞬间扭曲得不成样子，喷出一口混着十余颗牙齿的鲜血，双眼翻白，晕死过去。

还有战士也想高呼示警，看到这军官的下场，再被千夜冰冷目光一扫，顿时吓得伏在地上，再不敢动弹。

“你看着他们，我到里面看看。”

李狂澜点头，说：“记得留几个活口。”

“我会的。”说罢，千夜的身影就消失在山洞洞口。

转眼之间，山洞深处忽然隐约响起一声怒吼，旋即一股血腥气从洞口喷涌而出。

李狂澜双眉一皱，足下冰蓝光芒蔓延开来，瞬间将倒地的战士覆盖上一层蓝色冰霜。这些战士实力不过平平，哪里抵挡得住他的寒气，刹那间被冻得犹如石头一般僵硬。

处置完累赘，李狂澜身影一闪，就冲入山洞。

在山洞深处，千夜静立在洞厅中央，数十道细细血线正缩回身体。山洞内倒着数十名战士，都已失去了生机，只有一名军官靠坐在墙壁上，用手捂着腹部，艰难地**着，脸色如纸一般苍白。

在洞壁上，挂着十几个人，大多已变成冰冷的尸体。每个人都是血肉模糊，看得出来在生前遭遇了残酷的对待。从军服式样上可以看出，其中有好几名南青城的城卫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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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六七 后悔

李狂澜无奈地道：“千夜，跟你说过要留活口！”

“在那儿。”千夜向靠墙坐着的军官一指。

那名军官气息奄奄，比之普通战士还要弱上几分。不过李狂澜感知扫过，就发现他体内几乎是枯竭状态，生命力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这种状态很象是被血族吸光了全身精血所致，可是军官的脖子上又没有吸血獠牙的齿印。

李狂澜双眉紧锁，想到了在冲入山洞的瞬间，看到无数血线收入千夜体内的那一幕，心中微寒。

李狂澜伸指在军官心口处一点，一道细细冰线刺入，那军官一声痛呼，随后精神就越来越是旺盛，脸上也现出不正常的红晕。

“你们是哪里的部队？”

军官挣扎着道：“我们是野狼佣兵团，这次受听潮城城卫军的征调出战。打完仗后，我们负责打扫战场和处置处置俘虏。”

看着周围洞壁上挂着的一具具尸体，就可想而知，‘处置’的过程肯定不象这名军官说的那样轻描淡写。李狂澜对中立之地还不是很了解，向千夜望去。

“他们是食腐生物。”千夜一句话就让李狂澜明白了这些佣兵的性质。

这种佣兵就是炮灰，平时要参战，战后则负责清扫战场。因为实力低微，他们平日是没有酬劳的，所有收获全要靠清扫战场时获得的战利品。实际上战争过后，主要战利品肯定都被正规军队拿走，能够留给这些炮灰佣兵的东西少得可怜。所以他们连一丁点油水都不会放过，这也是外面的尸体大多是**着的原因。对他们来说，稍微完好的衣甲，也算是不错的收获了。

这种佣兵惯于折磨战俘，一小半是想看看能不能榨出更多油水，更多却是为了虐杀取乐。他们在战场上是炮灰般的存在，甚至自己人也看不起他们。所以一旦有了机会，长久的压抑就会化为难以形容的暴虐，施加在更弱者的身上。

也难怪千夜会如此愤怒，出手就是杀招，一记生机掠夺就扫灭了这个小佣兵团。

这时军官气息过了高峰，转为微弱，李狂澜又在他心口点了一指，道：“你们和谁打？战局如何？”

“听说是南青城的人，是个新成立的佣兵团，还有那的城防军。他们刚刚打败了狼王的军团，损失不小，没想到我们会突然出现，所以没撑多久就败了。”

李狂澜代千夜问出最关键的问题：“南青城的主将呢？”

“我们哪里能知道，只听说抓到了一个大人物，然后跑了一个。其它的，就都不知道了”军官气息渐渐微弱，头一歪，就此不动了。

李狂澜起身，说：“看来只有这么多了。”

这名军官原本中了千夜一记生机掠夺，处于濒死边缘。被李狂澜一指原力刺激了生机，才能说这么多话。现在他生机耗尽，却是连最后一线活命的机会都没有了。

千夜问：“被抓的会是谁？跑掉的呢？”

李狂澜叹道：“你也知道，何必问我？于情于理，逃离的都会是姬天晴，被抓的只会是宋七。或许两人都没有被抓，所谓大人物另有其人。”

千夜吐出一口气，道：“不，我有种感觉，被抓的一定是子宁。”

李狂澜道：“先不要急。对方能击败姬天晴和宋子宁，必非易与之辈。以你现在的状态，过去了恐怕也没什么用。”

千夜眼中闪动冰寒光芒，平静地道：“现在或许救不出子宁，但不管对方是谁，我都要让他知道，我来了。如果他敢把子宁怎么样，那我早晚要把他全族都连根拔起。”

千夜此刻没有咬牙切齿，也未暴跳如雷，只是平平静静地诉说着一个事实。李狂澜目光复杂，看了他一眼，叹道：“宋七这家伙挺幸运的，居然会遇上你这样的人。走吧，我们继续追踪。想必对方的主力离此不远。”

李狂澜转身出了山洞，千夜紧随在后。然后李狂澜发出讯号，让浮空舰升空，在高空待命，自己则和千夜步行追踪。

这艘浮空舰价值连城，但是防御却是一般。既然对方有能够擒下宋子宁的强者，那么李狂澜就不肯让浮空舰冒险。在这种级数的强者面前，浮空舰就是活靶。

这时一名老者忽然出现在李狂澜身后，道：“老奴陪公子走一趟吧。”

李狂澜双眉紧锁，道：“这是我自己的战斗，和家里没有任何关系，谁也不许插手！”

“公子”老者还要再劝，但李狂澜已携着千夜远去。老者惟有叹息一声，飞向浮空舰。

李狂澜和千夜都是追踪好手，在荒野上千夜更是大师级的猎人。两人寻寻觅觅，很快就找到了目标。

那是一处有水源的谷地，谷口处已经建起一座临时军营，大约千余名战士在此驻扎。

千夜和李狂澜收敛气息，借着地形掩护，悄悄抵近观察。

尽管是临时军营，但也修建得十分有章法，各种明哨暗哨交错布置，外加游动巡逻的士兵，兵营周围几乎没有死角，再老道的猎人想要潜入也十分困难。

这些战士尽管都去掉了战甲上的标记，但是看衣甲装备的式样，分明就是听潮城的部队。这些战士个个气息深沉，装备精良，与之相比，无论暗火还是南青城城防军，看起来都象是乌合之众。就连狼王军团也要逊色一筹。

这千余部队战力十分强悍，正面战场上击溃南青城万余城防军绰绰有余。宋子宁率领的不过是乌合之众，再被意外突袭，败阵可说意料之中。然而又是什么人，能让宋子宁连逃都逃不了？

李狂澜默默观察一会，轻声道：“有高手，不要轻举妄动。”

千夜双瞳中有蓝色**，扫视着整片军营。他突然全身一震，在军营中央，看到了一片若有若无的树叶，正在随风飘荡！

千夜此刻开启了真实视野，眼中看到的都是流动的原力。这片树叶根本不是实体，仅仅是原力化成，正常人完全看不到，只有如千夜真视之瞳这样能够看到原力的眼睛，才能够看得到它的存在。

这片飘叶栩栩如生，在空中看似毫无规律的飘荡，但是叶柄始终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

千夜向那个方向望去，在极远处有绿光一闪而逝，以他的目力，也只是勉强能够看清那里也有一片同样的原力树叶在空中回荡。

至此千夜已可确认，这就是宋子宁留下的暗记，来指引方向。看来宋子宁确实是落入听潮城之手，而姬天晴则不知去向。

李狂澜向军营一角指了指，悄声说：“那里有血腥气，看来是关押战俘之处。要不要过去看看？”

千夜刚刚点头，军营中忽然升起一道阴沉气息，有人喝道：“什么人在那里鬼鬼祟祟？”

李狂澜和千夜都是微惊。刚刚千夜发现宋子宁暗中留下的标记，心神动荡，气息有些许外露，没想到居然就被人给发现了。此人的感知和机敏，恐怕也不在千夜之下。

军营里升起一道身影，似缓实快地向千夜和李狂澜扑来。看清来人面目，千夜又是一怔，居然是当日隐藏在云中的老者。

那老者看到千夜，也是一怔，旋即面露冷笑，眼中更是带上了杀机。看来他对当日一事，仍然耿耿于怀。

李狂澜拔出寒月笼沙，一道水蓝剑光自下而上疾斩老者，然后对千夜叫道：“你先走！”

然而千夜并未退走，而是死盯着老者，忽然喝道：“是你偷袭了子宁？”

老者哼了一声，抽剑挡开李狂澜的剑光，然后道：“什么偷袭，老夫乃是堂堂正正用兵，挥军击败对手，而后将他在阵上生擒。那小丫头倒是滑得很，见机不妙拔脚就逃，否则的话，谅她也逃不出老夫的手掌心！”

看了老者出剑，李狂澜脸色微变，手中长剑骤然快了数倍，一道道剑光曲曲弯弯向老者斩去，急道：“千夜，快走！”

此刻李狂澜除了没出名动浮陆的快剑外，已是全力以赴。然而老者手中黑晶长剑幻出重重剑影，将水蓝剑光悉数挡下，仍显得游刃有余。

从短暂交锋即可看出端倪，单看老者此刻举重若轻，就可知李狂澜多半不是他的对手，宋子宁输的不冤。

不过千夜依然没有动，喝道：“子宁呢？”

老者阴笑道：“那个小家伙啊，已经送去给狼王了。”

千夜眼中杀机涌动，咬牙道：“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老者哼了一声，哂道：“嘿！已经多少年没有人敢这样说我了。看来你和那小家伙关系不错，这样吧，你现在跪下，束手就缚，看在你让老夫省却一翻手脚的份上，说不定会放了那个小家伙，如何？”

千夜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子宁不会愿意看到我投降的，我同样也是如此。所以让我束手就缚，想都别想！狂澜，你先走！”

李狂澜喝道：“你疯了吗？”

“我没疯，我只是要让这个老家伙知道，什么叫作后悔。”

老者哈哈大笑，“好好，老夫倒想知道，你要如何让我后悔”

话音未落，老者猛地一怔。

千夜身影闪动，竟然直冲军营，旋即方圆百米内血光一现，区域内顿时生机全无。

老者目眦欲裂，吼道：“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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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六八 莫名的战争 上

生机掠夺的血线细若无物，却又无坚不摧，无论墙壁还是战甲，几乎没有什么能够挡得住它的穿透。千夜杀入军营，一记生机掠夺就清空了军营一角，整只部队骤然减员数百。

这支部队久经沙场，极为精锐，一下损失这么多人，顿时让老者怒发如狂，一声狂吼，舍却了李狂澜，疾向千夜追去。

李狂澜大惊，身剑合一，追着老者狂斩，然而老者墨晶长剑平淡无奇地一扫，就将李狂澜连人带剑拍到了一旁，让他连躲都躲不掉。老者手中墨晶长剑也非是凡品，与寒月笼沙对斩不落下风，剑刃上连个缺口都没有。

李狂澜欲要再追，然后老者抬手遥遥一指，一团黑白分明的雾气就拦在李狂澜面前，从雾气中射出十余道黑白二气，如乱蛇飞舞，纷纷缠向李狂澜。

李狂澜手中瞬间洒出成片剑光，将黑白二气斩开。然而他脸色旋即一沉，他的冰寒剑气对上老者的黑白二气时威力大打折扣，居然只斩断了七八道黑白二气，不得不再出第二剑，才将黑白二气尽数斩断。

由此可见，老者黑白二气品阶极高，又似专克各种原力，不在李狂澜的冰寒剑气之下。

黑白二气被断，纷纷回到雾气中。雾中又生成新的黑白二气，循环往复，不断向李狂澜缠去。一时之间，连李狂澜也无法驰援千夜。

不过老者刚刚冲入军营，千夜已自另一端杀出。千夜一路横冲直撞，不管挡路的是什么，要么一剑斩开，要么直接撞过去。就连军营的寨墙，都被千夜直接撞出个大洞，然后扬长而去。

老者遥遥挥剑，黑白二气在千夜身周凭空形成，首尾相连，化为朦朦胧胧的迷雾世界，好似一张巨网，将千夜罩在内中。

迷雾世界里，无数黑白二气化作绳索，将千夜牢牢缠住。千夜速度骤降，转眼间连手臂腿上都缠了不少黑白二气。许多黑气白气还幻化出尖锐头部，犹如利刃狠狠刺向千夜。只是千夜**强悍，黑白二气全都弹了回去，连肌肤都未能刺破。

这是老者的领域，兼有困锁和迷目之功，伤敌不是长处。是以老者也不在意，领域一成，就面露冷笑，脚下加速，提剑追杀。

然而千夜全身突然燃起暗金血焰，并不过分强壮的身躯中迸发出无法形容的巨力。千夜大喝一声，在一连串的噼噼啪啪声上，所有缠身的黑白二气竟全被崩断！

千夜大步向前，一步跨出就是数十米，转眼间冲出黑白二气所覆盖范围，扬长而去。

老者瞪大眼睛，愕然看着千夜背影，直到行将消失在山野之间，才回过神来，恨恨地一顿足，停下身形。

他这黑白二气十分玄妙，往复循环，彼此相生相克，无论对黎明还是黑暗原力都有克制之效。李狂澜的冰寒剑气堪称锋锐之极，但是遇到黑白二气，威力何止下降两筹三筹。

可是千夜崩断黑白二气却是全凭肉身力量，压根没有动用原力。这样一来，黑白二气非但没有克制效果，自身不够坚韧的弱点反而被放大，轻而易举地被千夜冲出了领域。整个过程中，千夜甚至没有动用自身的领域。

且千夜奔行之速，也是老者生平罕见。老者自忖若出全力勉强能和千夜持平。然而千夜纯以**力量奔跑，老者却要动用秘法，不断消耗原力，持久力完全无法和千夜相提并论，迟早都要追丢。

而且身后还有一个李狂澜，若是只追千夜，那营中再无人能够拦得住李狂澜，搞不好会被他一举端了大营。

是以老者不得不含怒停步。李狂澜亦是冰雪聪明，见千夜远遁，老者停步，也不多作停留，转身而去，速度比千夜还要快上一线，瞬间化作蓝光远去，只把老者气得脸色铁青，差一点就要不顾身份年纪，破口大骂了。

千夜和李狂澜先后遁走，老者无奈，只得回营。一清点损失，他的脸色愈发难看。

大营中伤亡惨重，共有三百余战士战死。这些战士在听潮城中也是精锐中的精锐，可以击溃两倍数量的狼王军团，地位仅次于骆冰峰那支为数不多的亲卫队。

这支部队不过有一千五百人，规模提不上来的主要原因还是在于精锐战士的数量不够。老者此战志在必得，是以带出来一千两百人，结果一战击溃南青城的联军，却没想到居然在千夜手上战死三百。

更让老者心痛的是，一名久经沙场的悍将恰好也在生机掠夺的范围内，结果被数根血线围攻。他勉强挡开三道，却仍有两道透体而过。

一看他那灰败面容，老者就知道这名悍将纵使恢复，也将修为大降，能够保留三四级原力已经算是不错了。

那名悍将双眼低垂，昏昏欲睡，满身血渍，显是伤得极深，直到看到老者，才挣扎着坐起，艰难道：“瑞，瑞大人。我，是不是不行了？”

老者叹道：“张将军，好好休养，这点小伤要不了你的命。”

张姓将军苦笑，道：“就算现在要不了我的命，可我也不想作为废人活着。瑞大人，给我一个痛快吧，张某征战一生，战死沙场正是应有之义。”

老者默默点头，抬手射出一缕黑气，没入张姓将军眉心。

张将军眼中渐渐无神，长叹一声，道：“死得真是窝囊啊！”

老者面沉如水，久久不语。这时一名黑脸大汉飞步而来，人还未至，凌厉杀气已远远扑来。他一身黑色重甲，有若行走的金属巨兽，浑身散发着玄铁之光，每踏一步，都震得整个军营都随之颤动。

他大步走到老者身边，目光扫过满地尸体，顿时露出难掩的愤怒和悲痛。黑脸大汉一出现，周围战士就如同看到了主心骨，纷纷敬礼：“朱将军！”

“这是怎么回事？我出去巡视一下，怎么就伤了这么多弟兄！”

老者脸色阴沉，缓道：“刚刚有人突进军营，下手杀戮军士，已经被老夫赶走了。”

黑面大汉绕着现场走了一圈，道：“瑞大人，这人下手时间恐怕不长吧？”

“他出了一招。”

黑脸大汉嘿的一声，道：“一招就能伤我三百余兄弟？瑞大人，你究竟招惹的是什么样的人？我的这些兄弟是来行军打仗的，和对方军队拼死厮杀，那是决无二话。可他们不是拿来挡剑的炮灰，他们的对手不是这些顶级强者！”

老者脸色难看，冷道：“朱将军，你这是在质疑老夫吗？”

黑脸大汉毫不退让，道：“瑞大人，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我们要打的人究竟是谁。可是你看看这些弟兄的尸体，难道南青城那些乌合之众能在一招之内把我们打成这样？朱某人敢说，就是纪瑞来了也办不到！”

老者脸色愈发不悦，沉声道：“对方不过区区十三级修为，难道连这也需要通报你不成？”

“十三级？能一招杀我三百弟兄？”朱将军明显不信。

老者重重哼了一声，斥道：“朱猛！你不要忘了，老夫才是此战主帅！”

朱猛却不畏惧，冷道：“瑞大人，你既然身为主帅，就应该爱惜将士。可是朱某却没有看出这一点。这支部队是城主多年的心血，城主把它交到朱某手上，朱某自当为之负责！我们的兄弟可以战死，却是要死得明明白白！”

“你这是怪老夫无能？”老者的眼中隐约闪动杀机。

“朱某可没有这样说。只是来敌竟能一招伤我三百兄弟，瑞大人，这个敌人你是赶走了呢，还是追不上呢？”

老者勃然大怒，“朱猛！休要以为老夫不敢杀你！”

“杀我朱猛一个当然容易，可你瑞大人想要在城主面前交待，恐怕没那么容易吧？骆城主只是好说话，可不是好骗的。”

“你说老夫欺骗城主？笑话！”

“骗没骗朱某不知道，可是你有没有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就只有你自己清楚。”

“一派胡言！”

“等回去后，朱某自会向城主问个明白。到时候瑞大人您是否问心无愧，自然水落石出。哼！这一仗直到现在朱某都还不知道打的究竟是什么人。”

“既然朱将军这样想，那就等回去后，向城主好好问一问吧。”说罢，老者拂袖而去。

朱猛也不施礼，而是蹲在地上，给一具一具尸体检查着伤势。旁边一名军官见老者已经走远，轻声问道：“朱将军，这一仗有什么问题吗？”

朱猛叹了口气，道：“前面那场仗，你们打下来感觉如何？”

“我们成功突袭，出其不意，对上的又是久战之后的疲惫之师，不过打得却很不容易。对方的临阵指挥完全是大师级水准，要不是他手下只不过是些乌合之众，想要打赢恐怕没那么容易。”

朱猛又问：“我们抓的，和逃掉的那两个人，你有什么感觉？”

军官回记忆道：“都很年轻年轻！”

朱猛沉声道：“是的，这么年轻就这么厉害，你觉得他们光是靠自己吗？他们身后，一定有一个庞大的家族，或者是某个大人物。”

“可是，他们不像是周围势力的人，我也从来没有听说过他们。”说到这里，军官似是为自己打气，又道：“就算是蛛帝、月光白魔鬼的人，张天王也镇得住他们。”

朱猛声音沉郁，“如果他们来自中立之地的另一端呢，甚至根本就不是中立之地的人呢？”

军官突然说不出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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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六九 莫名战争 下

朱猛伸手将一名战士的眼睛合上，缓缓地道：“城主恐怕还不知道这些。如果我没有回去，那么你就把我刚刚说的话告诉城主。”

“将军，你”

朱猛摇摇头，道：“战死沙场，原本就是我辈本份。”

他的话声未落，忽然听到一声异样的尖啸，犹如鬼魅惊叫。啸音入耳的刹那，朱猛就暴喝一声：“小心！！”一把将军官按倒在地。而他自己则是挺直身体，手中多了一面重盾，举目四顾。

朱猛的反应不可谓不快，然而有人比他更快。老者如炮弹般冲天而起，仿佛被烙铁烧了屁股，颇为狼狈。

一道湛蓝光华无声无息地横过天际，仿如幻夜流星。

湛蓝光华从老者足下掠过，穿过了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将军胸膛，又射向远方，消失无踪。

这名将军张大了口，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他勉强抬起双手，想要堵住胸前的伤口，可那是碗口大小的透明窟窿，如何堵得住？

大胡子将军晃了一晃，慢慢仰天倒下，再无生息。

直到这时，朱猛一声悲呼方才出口：“老马！！”

这个大胡子将军一直担任朱猛的副手，两人搭档已有多年。朱猛深知这个搭档的实力，可是那道蓝光来的实在太快，威力实在太大，原本位于蓝光路径前方的老者又突然跃起闪避，结果后方的大胡子将军不及闪避，被击中了要害。

老者这时徐徐落地，脸色阴晴不定，眼中可见隐隐的忌惮。

那道蓝光实际上是一颗原力弹，只是来得太快太狠，才在肉眼中幻化成一道蓝光。

这一枪起自千米之外，却瞬息而至，洞穿了马姓将军后，还有余劲飞出遥远距离，方才化光而散。

细思之下，老者不由得心生寒意。这一枪若是射在他的身上，恐怕也得是重伤。刚刚若不是他恰好望着那个方向，又是本能闪避，恐怕就没那么幸运了。

可究竟是什么枪，才能打这么远，打这么狠？！

就在这时，老者耳边突然响起一声怒吼：“瑞翔！你刚刚为何不出手拦阻，害死了老马？！”

老者心情正是不好，闻言冷道：“他自己没本事，躲不开又能怪谁？难道这事也要怪在老夫头上？”

“你方才出手挡一下，或者至少推他一把，他也不至于死了！”

老者哼了一声，“老夫若是挡不住呢？难道就该替他死了不成？”

“一颗原力弹，还是从千米外而来！你最多受点轻伤，可老马就能捡回一条命。”朱猛吼道。

瑞翔大怒，哂道：“一个蛮夫，也值得老夫受伤？”

朱猛一口气被堵在胸口，气得说不出话来，最后惟有怒吼一声，抱起大胡子将军的尸体，转身就走。

老者脸上阴得如欲滴出水来，看着朱猛的后脑，目光阴鸷。

回到自己营区，朱猛旁边一名军官方道：“将军，瑞老贼毕竟是天王贴身的人，现在他已经记恨上您了，万一在天王那边说您的坏话，该如何是好？”

朱猛哼了一声，恨恨道：“他说就说！这种鸟气，老子已经受够了！自从天王闭关，就是这些混蛋把一切都弄得乌烟瘴气的。”

军官又道：“将军，我们要不要去追猎杀了马将军的狙击手？”

朱猛停步，回头喝道：“你脑袋被浮空艇撞了吗？能在千米外打出这一枪的人，也是你们能去追猎的，去送死吗？我们这里，真正能去追的人，只有”

说到这里，朱猛突然住口。不过所有人都知道，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只有瑞翔。朱猛恐怕都差了一点，他擅长的是战阵攻坚，而不是荒野追猎。然而马将军战死，瑞翔却丝毫没有追杀狙击手的意思，不是怕了，就是自觉追不上。

老者爱惜羽毛，已经是出了名。

朱猛离开后，瑞翔却仍站在原地未动。他肌肤上依然有隐隐的刺痛感，那是被人锁定瞄准的标志。那个狙击手堪称胆大包天，居然仍然留在原处。而且他不是在寻找机会，而是直接瞄准老者各处要害，丝毫不加掩饰。所以，这完全是挑衅。

瑞翔几次有心要追，却都忍了下来。不为其它，实在是那把枪太过凌厉霸道。百米之外他还有信心闪避或是格挡，一旦到了百米之内，那一枪就能重创他，能不能逃得掉还要另议。虽说想要在百米内击中老者，难度也是成倍增加，但万一打中了呢？这后果老者承担不起。

反复思量，老者都不愿意冒险。他现在正在冲击神将的关键时刻，一旦重伤，伤的恐怕就是神将之路。

此刻远方山岗上，铅云低垂，暗风涌动，千夜半跪于地，端着葬心，准星在军营中缓缓移动着。

瑞翔竟能隐忍不发，千夜也就知道再刺激他也是无用，于是不再选他作为目标。

经历了刚刚的袭击，军营内将领几乎不见踪影，只有朱猛还在忙来忙去地查看伤亡。他和瑞翔是整个军营中仅有的能够格挡或闪避千夜狙杀的人。而普通战士和下层军官则是依旧各干各的，井然有序。他们很清楚，自己的价值远没有高到能挨葬心一枪的程度。

李狂澜出现在千夜身后，说：“你已经打不出第二枪了吧，为什么还不走？”

“现在走了，那老家伙就知道我打不出第二枪。还有，再过一会，我就能打出第二枪了。”

在李狂澜的感知中，千夜的气息正在徐徐攀升，显然体力正在快速恢复，再有半日功夫就能恢复巅峰。他轻叹一声，道：“你真是个怪物，他们惹到了你，真是不幸。”

“总有这样的人，总有这样的事。习惯了。”

“为何不向宋阀求援？只要宋阀肯出面，宋七就不会有事的。我有渠道，可以帮你把消息传回帝国去。这需要点时间，不过这段时间中，宋七最多受点罪，不会有事的。”

千夜放下葬心，摇头道：“如果这个消息让宋阀的人知道了，恐怕不光等不来救援，子宁的宁远重工也会被人给吞了。”

李狂澜颇为诧异，“怎么会？我看宋阀和宋七之间的关系挺好的。好几个长老都在说宋七或是将来宋阀的中兴之主呢。”

千夜一声冷笑，“关系好？门阀世家中，各支各家，兄弟姐妹之间，有真正关系好的吗？”

李狂澜毫不犹豫地道：“有！你们赵阀就是。”

千夜一时语塞，轻叹一声，道：“我早就不是赵阀的人了。”

“可我看赵四、雨樱他们几个还把你当作自己人。赵四为了你，居然连军部的密信都敢截。这事还闹得挺大的。”

千夜微微一惊，忙问：“怎么回事？”

李狂澜道：“军部安插在中立之地的人发现了你的行踪，就发了密报给帝国。其中途经浮陆的密报被赵四截下来了，不然你以为宋七为何会突然跑来中立之地？只是赵四也没想到军部那人连发了三道密报，到底还是让军部知道了消息。右相为此事专门在朝堂上弹劾承恩公和赵君度。”

“右相？结果如何？”千夜一惊。右相是过去他连见都见不到的真正帝国重臣，大权在握，比之诸元帅国公还要高出一筹，至于权势就更不可同日而语。没想到此事居然都惹得右相出面，即使是赵阀，恐怕也麻烦不小。

李狂澜道：“这种事怎么可能有结果？直到现在还没有吵出结果。据说高邑公主在背后出了不少暗手，所以帝室始终没有表态。这件事到了最后，多半会不了了之。其实朝堂之上，大多数事情都是这个样子，不会有结果。”

“高邑公主”千夜想起了那个神情淡然的女人，许多往事又回到心中。

由她出面，也是情理之中，毕竟赵君度是她亲生骨肉。只是高邑公主出手，居然能够制衡右相，却是出乎意料。

李狂澜看出千夜惊讶，便解释道：“这有什么，当年高邑公主可不是一般人物。她嫁给承恩公，是名符其实的下嫁。否则以赵阀的傲慢清高，怎么可能接受一个承恩公的封号。实际上，赵公得了这个封号，才勉强平息一些人的怒气。否则的话，当年那件事绝不会如此顺利。”

千夜倒没想到当年的高邑公主竟是如此人物，千夜在赵阀的那段时间，几乎感觉不到这位公主的存在。

不过高邑地位越高，对君度和若曦就越是好事。至于千夜自己，如今已经和赵阀没什么关系，有了关系只会牵累赵阀，给政敌以攻击口实。

可赵君度居然会为了他而去劫军部的密报，用胆大包天来形容也不为过。

千夜心底轻叹一声，收起了葬心，站起身来，道：“走吧，暂时不会有机会了。”

“不去救宋七？”

千夜摇了摇头，说：“现在只凭你我，救不出子宁。”

“难道就这样算了？”

“当然不是。刚刚的事，我还要做很多次。这样那些人终会明白，只要我还活着，最好不要动子宁。就像子宁还活着，就没什么人敢打宁远重工的主意一样。”

ps1：关于更新时间：因为今年以来一直繁忙，每每午夜过后才能码完字，所以更新时间不固定，且往往很晚。以后如果半夜一点还未更新，当晚就不会再更，大家可以第二天再看，不要空等。

ps2：明日比较特殊，所以会补一更。(www.92txt.net 就爱网)

章七十 震慑

收起葬心，千夜并未离开，而是在丘顶选了块平地，静坐修炼。这一次他丝毫不加掩饰，起手就运起太玄兵伐诀，转眼之间就在山顶形成一个恐怖的虚空风暴，气势冲天，直上百米！

如此声势，不要说仅仅相隔千米，就是隔上几十里，也能清晰感觉到。

军营之内，不光是老者和朱猛，就连许多低级军官都感觉到了丘顶的异常。营中消息传的极快，转眼间整营的战士就都知道了那狙击手不光没走，还弄出若大的动静。

朱猛站在军营中央，遥望着远方的虚空风暴，目光幽深，不知在想着什么。

而老者则索性躲在营帐上，根本不见露面。他装作不知道，也无人敢去质疑。只是这样一来，原本就不高的士气顿时跌落谷底。一众将士身上的凛凛杀气也就此消失。

一名军官来到朱猛身后，轻声道：“将军，这样不行啊。兄弟们的心气都被打下去了。”

朱猛双眉一竖，迈开大步，就欲向山丘奔去。那军官大惊，急忙从后抱住朱猛，死拖活拽，急道：“将军，你不能去！”

周围几名军官一拥而上，拼死拖住朱猛。这些军官都是精挑细选方能加入这支军团，实力或许不高，但眼光都不差。连瑞翔都不愿意招惹的人，朱猛去了多半是送死。而且那人弄出如此声势，手段肯定非同寻常。

当下有机灵的，已经将千夜和狙击手联系在一起。他这么一说，所有军官都感觉多半如此，把朱猛抱得更紧。

朱猛亦有自知之明，千夜那一枪他也看在眼里。老者可以闪避，朱猛却难以避开，只能用重盾格挡。然而那一枪实在太快，朱猛只要接近到五百米，多半就来不及格挡。所以他去追猎千夜，形同送死。

一名军官压低了声音，道：“这人究竟什么来历，看起来可是很年轻啊！”

“而且他还能对我们这些普通人出手，这究竟有何仇怨，才会如此？”另一名军官问出了大多数人的心声。

这个问题，朱猛也答不上来，惟有叹息：“等活着回去，再说这事吧。”

李狂澜盘膝坐在千夜身侧，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当千夜太玄兵伐诀运转完毕，睁开双眼时，正对上他那双如天上星辰般的眼睛。

“你这是什么功法，如此霸道！”

“兵伐诀。”

李狂澜久久不语，然后只哼了一声。

“真是兵伐诀。”

“哼！”

千夜岔开话题，问：“我接下来准备跟着他们。你呢？”

“还没想好。”

“这样吧，你先回南青，那里需要有人镇压局面。否则的话纪瑞那老狐狸说不定会干出点什么来。等我这边告一段落，就回去找你。”

此刻看过千夜诸多手段，李狂澜也清楚，自己若是跟在千夜身边，反而会让他难以发挥实力。

“也好，你回南青找我。”说罢，李狂澜即转身离去。

待得李狂澜离开，千夜才松了口气，感觉束缚尽去。只有孤身一人时，他才能完全发挥自己的实力。

千夜双目低垂，心沉如水，慢慢精炼打磨原力，丝丝缕缕的晨曦启明原力渐渐填满四处原力漩涡，他的战力也逐渐回到巅峰。

一夜很快过去，清晨时分，尚是天色熹微，朱猛就率领将士拔营，收拾行装，准备返回听潮城。只是在过程中，他时时有芒刺在背的感觉，分明是被人从远方锁定。朱猛不得不时刻将重盾提在手上，以防万一。

瑞翔依旧在营帐内，不曾现身。朱猛走到帐前，道：“瑞大人，我们要出发了。瑞大人？”

他连唤数声，营帐内却全无动静。又待片刻，朱猛终于忍不住，伸手掀开帐帘，只见营帐内空空如也，哪有瑞翔的身影？看这干净样子，连行李都收拾走了。

朱猛怔了片刻，猛然怒气勃发，一把掀飞了营帐，对着千夜的方向吼道：“看到了吗，这没人了！现在整个营里就我老朱最大，来啊，来决一死战！”

山丘顶部，千夜放下葬心，双眉紧锁。他也没想到老者居然能干出这种事，这脸皮实已厚到了一定程度。如此一来，他实际上把难题扔给了千夜。

千夜略一思索就明白，老者多半和这支部队的将领并不交好，而这支部队显然是听潮城最精锐的几支部队之一。老者抽身而去，多半是想借千夜之手除去这支部队的领军将领，那个正在大吼大叫的黑甲大汉。

如果千夜真将这支部队杀光，或许正中老者下怀，而且还会和听潮城结下不可化解的死仇。

想到这里，千夜长身而起，手提葬心，大步向山下的军营走去。

朱猛万万没想到千夜竟然会主动现身。当看到千夜手中那长长的葬心时，他双瞳急缩，就是看了这么一眼，眼中居然就有针刺般的感觉，顿时红了一片。

营中将士也没想到千夜会再次出现，顿时一片哗然，无数战士瞬间持枪瞄准千夜，还有一些悍卒自发冲前，列成一排严密阵列，将持枪的同僚挡在身后。

然有不少人已经认出了千夜，想起他当日在营中好似猛兽一般毫无顾忌地横冲直撞，一招收割数百条性命，而后扬长而去。这些战士再是悍勇，也不禁起了阵阵骚动，毕竟战死和被屠杀完全是两回事。在中立之地，按照约定俗成的惯例，像千夜这样的强者也不应该是由他们来抵挡的。

看到密密麻麻的枪口对准了千夜，而且有些人的手都止不住地颤抖，朱猛遽然一惊，吼道：“都把枪放下！”

他在这支部队的威望极高，一声令下，尽管许多战士满心不解，仍然把手中原力枪放下。

朱猛越众而出，迎上千夜。此刻相距不远，千夜也未刻意掩饰气息，十三级的修为显现在朱猛眼前。朱猛登时一怔，没想到千夜竟真的只有十三级原力。然而朱猛自己是十六级强者，可是不知为什么，在徐徐而来的千夜面前，竟感到气势被压了一头。

朱猛沉声道：“阁下如此人物，何必和这些小人物过不去？”

千夜淡道：“你们既然抓走了我的兄弟，那无论大人物还是小人物，在我眼中都是一样。不把我那兄弟放回来，谁都别想活。那老头儿呢，埋伏还是跑了？”

朱猛咬牙，道：“他走了。”

千夜意味深长地道：“这么说，他是把你们留下来给我杀啊。看来你得罪他得罪得不浅。”

朱猛脸色一沉，喝道：“我这还有几百兄弟，个个都是生死之间打过好几次滚的。你再强，能把我们都杀光？”

“能的。”

朱猛突然接不下去了，看着千夜那双宁定无波却又冰冷至极的眼睛，他心中骤生寒意，明白千夜没有吹牛说谎，真是觉得可以杀光这幸存的九百人，包括自己在内。

“阁下究竟是何来历？能否让我知道，死也好死的明白些。另外，我这些兄弟都是拿饷吃饭的战士，原本就不应该搅进这种战局里。如果朱某答应，和你决一死战，绝不逃跑。那在朱某战死之后，可否放这些兄弟们一马？”

千夜手指轻扣葬心，说：“在我面前，你逃得掉吗？”

朱猛苦笑。他属于攻坚的猛将类型，速度根本不是强项，打不过肯定也逃不掉。

他深吸一口气，道：“阁下肯现身，应该是有话要说的。不知如何才能放过我这些兄弟？”

“那老头是谁？为何要攻击我们？”

“他叫瑞翔，在张天王隐居闭关之前，是天王的贴身随从，负责打理天王的起居诸事，后来逐渐得权，成为副总管。天王闭关后，金总管随天王一同归隐。天王府在外行走的，就只有瑞副总管一个了。”

“天王极少露面，诸事不理，早些年还偶尔会传出几道命令。最近两年则根本没有出现过，只有一次，还是坐在帘帐之后，也不知是不是天王本人。所以很多人都觉得瑞总管说的话就是天王的意思，就连狼王和骆城主也多少会给他点面子。”

朱猛说的十分详细，毫无保留。接下来又大略讲了讲瑞翔的功诀特点，只是瑞翔功法多是得自张不周指点，朱猛也只是知道个大概，说不出多少有用的东西。不过瑞翔手中那把黑晶长剑倒是宝物，据说是张不周早年配剑之一，后来赐给瑞翔，可见他颇受重视。

千夜见过此剑和李狂澜手中的寒月笼纱对拼，丝毫不落下风。整体而言，它仅是在特殊效果上略逊一筹而已。老者有此剑在手，实是如虎添翼。

不过无论功法还是神兵，其实都不放在千夜眼里。瑞翔再强，也强不过狼王。然而他和张不周之间的关系，才是真正问题所在。杀这瑞翔，形同打了张不周一记耳光。

这些思绪在千夜脑中一过，就被抛到一旁。千夜并不理会朱猛明里暗里的暗示提醒，追问：“他为何会攻击我们？为了狼王？”

朱猛叹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狼王暗藏祸心，连我们都看得清楚，骆城主怎会不知道？只是为何攻击你们，我也不是很清楚，这仗打得不明不白。就是为了这事，我才和瑞总管闹翻的。其中缘由，恐怕还是要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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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七十一 预兆

“你们抓去的那个人，现在在哪？”这个问题，是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朱猛略一犹豫，回头望去，看到的全是跟随自己多年的老部下，每一张面孔他都认得。这个满身重甲的大汉叹息一声，说：“他被送走了，是瑞总管的心腹带走的。具体要去哪我也不知道，只知道离开时是向着听潮城的方向，但也可能是远古图腾战堡。”

到了这个时候，千夜知道再也问不出什么了。而朱猛回答宋子宁的去向，已经形同投降。只是他知道的也不多，看来和瑞翔之间的关系确实极差，否则老者不可能把他们留下来送死。

“很好，你们可以走了。回去```````后给骆城主带个话，如果不把我的兄弟放了，那么听潮城的任何人离开城市，都不会安全。如果我的兄弟死了，那么不论付出多少代价，花多少时间，我都会把有关的人斩尽杀绝。”

千夜这番话说得很平静，朱猛却不知为何，心中升起浓浓寒意。

最后，千夜向朱猛一指，正色道：“现在，你们知道要面对的是谁了。即使是神将，也不要以为就会安然无事。”

千夜转身离开，瞬息远去。

朱猛忽然间气势如潮跌落，仿若苍老了十岁，显得说不出的疲惫。

一名军官凑了过来，轻声道：“将军，就是这个人杀了我们这么多弟兄？看起来不像啊。”

朱猛依然望着千夜远去的方向，缓缓地道：“以后遇到这个人，有多远就躲多远。走吧，我们回去。”

此刻千夜立在远方一座山丘之顶，心绪纷乱如麻。他没想到老者和张不周的关系竟是如此密切，现在基本就相当于张不周对外的传声筒。关键在于，谁也不知道那些话究竟是张不周的意思，还是只是老者自己假传圣旨。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或许比狼王还要麻烦。狼王实力强横，却是暴躁易怒，性情高傲。前后两次在千夜手上吃了大亏，就是如此。特别是后一次，狼王被千夜激怒，明知前方必有埋伏，却持意孤身深入，结果被千夜、子宁、姬天晴和李狂澜联手围攻，最后被千夜惊天动地的一枪重创。

而老者瑞翔的性情却是恰恰相反，阴鸷且隐忍，关键时刻更是能够不顾身份面皮，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这样的敌人，反而不好对付。

只是瑞翔为何会忽然发难，偷袭宋子宁？回想起来，千夜得罪他的地方似乎只有那一次遥遥的威胁。此前此后，都再没有过接触。若说只为这点面子上的小事，就如此大动干戈，似乎不是真正强者所为。

宋子宁此次出事，事先全无预兆，又恰是在此前不久，他忽然莫名受创，暂时失去了洞见天机的能力。现在细细回想，似乎不是巧合。

千夜越想越是心乱，分析时局、推衍天机根本不是他的长处，而现在局势纷乱如麻，各方人物纷纷登场。姬天晴和李狂澜这两个身份神秘、背景深厚的人先后出现，意味着越来越多的大势力正将注意力转向中立之地。

中立之地究竟有什么，值得这些大势力在浮陆战争仍然胶着的时刻，把目光投注到这里来？

其实在浮陆这段时间，千夜已经发现了许多非同寻常之处。比如说东海的神秘存在，黑森林，指极王暗自留下的布置，英灵殿，以及北陆，等等。这还只是东海一个陆块，其它陆块上隐藏的秘密或许更多，更为惊人。

只有这样的秘密才说得过去，至于千夜自己，倒是很有自知之明。即使把军部得罪得再狠，也不过如同咬了大象一口的蚂蚁，顶多让大象来踩一脚，踩两下都是浪费。

宋子宁失手被擒，或是一场大风波的开端。

千夜忽然伸指遥点，一道绯金原力激射，在前方大石上刻下‘张不周’三个大字。他深吸一口气，挥拳遥击，这块大石骤然四分五裂，化为无数碎石。

就算前方横亘着的是张天王张不周，千夜也要跨过去，把宋子宁带回来。

决心已定，接下来就是如何着手。

此际远古图腾战堡和听潮城都不能去，对方很可能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千夜送上门去。城内不能轻易进，只能在城外游猎，必须保持一定量的原力和血气，始终要留有一次虚空闪烁的余力，保有一发原初之枪，以防万一。即使狼王或是骆冰峰突然出手，千夜也要有能力逃走。

千夜很清楚，若是自己失手被擒，那么宋子宁也就完了。

另外，也不清楚姬天晴现在如何了。想来以天晴大小姐层出不穷的秘法和宝物，只要逃走了，应该就没什么大碍。

决心已定，千夜就沉静下来，定下心神，盘膝而坐，一直修炼到日落天际，体力原力都恢复到巅峰状态，这才起身，向听潮城奔去。

听潮城内，这几日忽然有奇怪的流言传播。据城内旧城区内一个颇为灵验的预言大师突然发了疯，反复说什么有人招惹到了灭世灾星，整个城市都将随之毁灭之类的疯话。

这个所谓大师在底层贫民中颇有人气，结果越闹越大，惹来了城防军。城防军的军官眼见围观人众越来越多，当机立断，下令将这老疯子带走。没想到他一声令下，那老疯子突然间一头撞向墙壁，当场头破血流。

弥留之际，老疯子瞪大双眼，眼中满是震惊，口中喃喃地道：“血占，这就是血占！我看到了，那是黑色的，黑色的我们都会死，都会死”

城防军那军官也是有些见识的，听到血占这个词，心底一惊，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所谓血占，其实是天机推衍中非常偏门血腥的一种方法。预言者通过各种自残手段让自己处于濒死状态，以身体求生本能刺激实力超常发挥，从而看到此前无法看到的内容。

实际上，只有疯子或是处于绝望中的人才会使用血占。这个老疯子居然会用血占来验证自己预言的准确，他在临死前那一刻，究竟看到了什么？

这名军官行事果断，立刻命人把老疯子的尸体抬走烧掉，连带着他的居处也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老疯子没有家人，也没子女，所以无人阻止。熊熊烈火中，他存在过的一切痕迹都就此化为灰烬。

然而，流言还是不可避免地开始传播，而那一把火，反而成为流言的佐证。

在张不周曾经修炼过的圣山之上，修建着一个小小院落，简单而雅致，朴素而不粗陋。一道白墙，几株细竹，外加点点花木，就将院落妆点得清新雅淡，别有风韵。一眼望去，宛然似是帝国某位高人隐居的场所。

院落中，突然一道凌厉之极的无形剑气冲天而起，直上百米，才徐徐消散。这道剑气一动，大半个听潮城内的强者都有所感应，纷纷望向山顶，所有人都难掩震惊之色。

院落中此刻灰石碎瓦正纷纷洒洒的掉落，主屋的屋顶几乎被整个炸碎。那道剑气细如发丝，实际威力却是大得惊人。

这时一道清风抚过，将所有灰石一荡而空。那温婉女人从侧屋走出，柔声问道：“冰峰，怎么忽然如此暴躁？”

骆冰峰从屋内走出，眼中也有疑惑，皱眉道：“忽然心血来潮，隐隐感觉似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时失手，没能控制住自己。”

“什么大事？”女人很是关切。能让骆冰峰失态，绝非小事。

骆冰峰双眉锁得更紧，似是诉说，又似是自语，“我看到了黑暗，一片巨大的黑暗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那就是深渊和毁灭。”

女人一怔，脸色也有些变了，道：“怎么会这样？你修炼过推衍天机类的功法了？”

骆冰峰摇头，“怎么可能？我答应过你，绝不会去碰触这一类的功法。”

女人松了口气，柔声道：“那就好，你看到的或许是在预示着什么，不过也许和我们并无关系。就算有，也到时候再应对就是。”

骆冰峰望向下方的听潮城，道：“说的也是。不过还是谨慎些好，我看先将骆云叫来，看看这段时间左近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也好。”女子点头。

片刻之后，一个面容严肃、三十出头的男人快步而至，走进小院，扼要讲了这几日发生的事。

这些时日中，最大的事情莫过于狼王尽起大军，远征南青城，结果却连吃败仗，连主力军团都被击溃，狼王自己也重伤败退，不得不躲在远古图腾战堡内养伤。

而另一件事，就是瑞翔调动听潮城内最精锐的军团闪电出击，自后方突袭了南青城的队伍。当时南青城军队刚刚击败狼王的军团，自身亦是损失惨重，其实是一场惨胜，哪还有余力抵挡听潮城的新锐大军？自然是一败涂地。

骆云所知的只到这里，具体战况及战斗经过，也只是知道个大概，说不清楚。

骆冰峰倒是意外，道：“狼王居然败了？居然不是败在蛛帝和面具手里，而是输给了一群年轻强者？有意思。”

就在这时，骆冰峰目光转动，忽然看到一支部队来到听潮城外，正准备入城。他目力何等厉害，即使相隔遥远，仍然将那只部队看得清清楚楚，忽然脸色一变，道：“那不是朱猛吗？他的队伍怎么少了这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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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七二 封城

“骆云，叫朱猛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骆云应了，刚欲起步，女人却道：“冰峰，你已经答应过我不再理这些俗事的。那支部队不过折扣了两三百人，这种事也要你来操心，那要他们何用？”

骆云在旁边道：“那支部队是城主当年一手建立的，至今还有不少当年的老兄弟。”

女人望着骆冰峰，并不说话。

骆冰峰几次要开口，但看看她，最终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一声叹息，挥手道：“罢了，让他们去折腾吧。骆云，你也下去吧，没什么大事｛}，就不必回报了。”

骆云无奈，只得施礼离开。

女人这才绽开笑颜，挽起袖子，拾起地上两块碎瓦，用手轻轻一抹，便神奇地合为一块新瓦。她瞪了骆冰峰一眼，道：“还不过来帮忙，晚上你想淋雨吗？”

骆冰峰苦笑，无奈帮着她一起重修房顶。

两人忙了一会，屋顶就修葺完毕。女人看看骆冰峰的脸色，轻轻拍拍他的手，劝慰道：“冰峰，那些兄弟是跟了你很久，可是上了沙场，哪有不死人的？你现在要为自己身体着想，若你有了什么事，当年追随你的那些老兄弟们也不会有什么好结局。”

骆冰峰长叹一声，道：“我也不知，这样究竟是对是错。”

“十载蛰伏，总有一飞冲天的时候。”

骆冰峰摇头道：“我只是放不下你。若我走了，你怎么办？”

女人轻轻一笑，道：“那就随你而去，有什么难的。”这一句话，她说得轻描淡写，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骆冰峰沉默良久，惟有一声叹息。

二人分别回房，各自静坐修炼。还未享得一时三刻的宁定，山道上就响起急促的脚步声，骆云快步而来。

“又有何事？”骆冰峰的声音在空中回响，却未现身，显然有些不满。

骆云在庭院门口站定，就在那里道：“城主，您上次吩咐寻找的那两个人已经有下落了，分别是南青城暗火佣兵团的团长千夜和副官姬天晴。”

“南青城？他们不正在和狼王征战？”

“就是他们。”

“哦，那和他们联系一下吧，看看他们有何条件，尽管提就是了。”

“是，大人。”骆云行了礼，转身而去。

等他走远，女人方叹道：“何必如此？”

“只是谈谈而已。若条件不过分，换给他也无妨。如若不知进退，那我骆某也不是迂腐之辈。”

听潮城外，千夜盘膝坐在一根石柱顶部，双眼微垂，默默修炼。此处视野极佳，可以遥遥望到一条大路，正是听潮城和外界联通的三条主路之一。

千夜双眼忽开，望向大路尽头。那里烟尘滚滚，有一支车队正从听潮城内驶出。

顷刻间，石柱顶已空无一人。

这支商队由十余辆卡车组成，其中只有三辆货车，剩余的都是装甲运兵车。就护卫力量而言，配置可说是超出常规。

每辆运兵车顶，操纵着机炮的佣兵都在扫视着周围，异常警觉。出城之前，他们都听到了不好的风声，知道这段路可能并不平静。而且听潮城介入了狼王和南青暗火之间的战争，虽然大获全胜，但是对方仍有多名强者，不排除前来复仇的可能。

这家商会主事十分谨慎，宁可花大钱多雇了一倍的护卫，惟恐货物出事。

车队刚刚离开听潮城不过数十公里，最前端的装甲车忽然紧急刹停，引得后方的车辆一片混乱，措不及防中，好几辆车差点撞在一起。

“怎么回事？”护卫佣兵团长和商队的执事同时跳下车，冲向车队前方。

在大道中央，千夜拄剑而立，距离装甲头车的车头不过数米。

驾车司机显然是个爆脾气，瞪了千夜一会，忽然间引擎轰鸣，车身剧烈颤抖，只要一松刹车，这头钢铁巨兽就会轰鸣向前。看样子这司机竟是想压死千夜。

千夜微露冷笑，就等着这辆车撞过来。

司机旁边的同僚显然还有些清醒理智，忙抓住司机，吼道：“住手！”

然而他的阻止显然晚了，装甲车猛地弹了出去，轰的一声撞在千夜身上，随即以更快的速度弹回，狠狠撞在后车的后车头上。

由始至终，千夜都站在原地未动，连拄剑而立的姿势都未变过。

但是在装甲车被弹回去之后，千夜手中东岳横挥，遥遥一斩，凛冽剑气已将装甲车居中剖开。那凶狠盯着千夜的司机神情终于从凶横转为恐惧，然后渐渐涣散，血不断从车身缝隙中涌出。

护卫佣兵团的首领脸色大变，忙高举双手，喝道：“住手！都住手！”

佣兵们虽是亡命之徒，却也有基本的眼力见识。看到千夜遥遥斩开装甲车的轻松随意，就知道是遇上了根本惹不起的真正强者。不等首领下令，许多人已经忙不叠地放下了手中武器。用那些入门级的原力枪指着一位真正强者，那就是找死。

喝住手下之后，首领来到千夜面前，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然后道：“您这样的大人物，何必和我们这些赚点糊口钱的小佣兵为难？如果有哪里得罪了您，还请明示，我等也好看看应该如何赔罪。”

商行执事也小跑着奔了过来，一面亮出商行招牌，一面满脸堆笑地附和。

“怎么，我为何会在这里，朱猛没说吗？”

佣兵首领一怔，道：“您说的是朱猛朱将军？那是城主跟前的大人物，我们这些小佣兵哪里巴结得上？朱将军确实没有任何口讯传下来。”

千夜双眉一皱，随即目光转冷，道：“这么说，朱猛回来后什么都没说了。也好，车留下，人可以回去了。”

佣兵首领顿时松了口气，只要人还在，装备总是能赚出来的。商行执事却是脸色大变，忙道：“大人，这可不行啊！这些货都是我们商行的命啊！”

千夜淡淡地道：“不想走的话，那人也留下来好了。”

佣兵首领大惊，一把捂住商行主事的嘴，强行把他拖走。不等他招呼，所有佣兵们就自觉从车上下来，把所有能带的东西都背在身上，站到了路旁。

见佣兵们如此识趣，千夜点了点头，道：“你们回去后给朱猛带一句话，既然他的记性如此不好，那我就再提醒他一次。不把我的兄弟放回来，听潮城任何人出了城都不会安全。还有，他和他的部下最好不要再在我面前出现。”

“是，是！一定带到。”首领连声答应，强行把商城主事拖走。

千夜腾空而起，取出幻之蔓殊沙华，枪身燃起绯色火焰，连射十余枪，每辆卡车都中了一枪。中枪之后，无论是什么类型的车，都剧烈燃烧起来，熊熊烈焰间，火光冲天，卡车转眼间烧成灰烬。

这下佣兵首领和商行主事脸色齐变，他们原本幻想着回去后派人来谈判，然后交一小笔赎金的方式换回货物和装备。当然，交赎金也是在听潮城的高手失利之后。在他们看来，千夜这样公然阻塞听潮城商路，形同找死。城中那么多高手强者，随便出来几个还不就收拾了这个疯子？

然而谁都没想到千夜根本对赎金或财货全无兴趣，直接下手毁了整个车队。这下佣兵首领和商行主事的脸色同样灰败。十辆装甲运兵车也是一笔不容忽视的财富。

到了这个时候，商行主事也不挣扎了，乖乖离开。他终于明白，千夜并不是开玩笑的，再多逗留只有死路一条。

从午后到晚间，一共三支车队被千夜截下，全部都是驱赶人员，毁去货物的结果。

佣兵们带回的消息，让整个听潮城都起了骚动。自张不周崛起中立之地，已经多少年没有人敢这样在听潮城撒野了。一时之间，满城上下都在议论着这个爆炸性的消息，人们很是好奇，究竟是什么人被抓，才引出这么大的动静。

值此时刻，朱猛自然处在风口浪尖。但他一回城就把自己关在军营里，半步也不离开。城中众人虽然好奇的要命，可是谁也不敢当面拉着他质问。朱猛既是骆冰峰的心腹，自身也是城内有数的强者，又手握兵权，没有谁会在这个时候得罪他。

听潮城另外两条没被封锁的通道，还在照常进出，并未受多大影响。在城内人看来，外面闹事的家伙不过是个疯子，只要城卫军出动，挥手可灭。

入夜时分，又一支商队出城，在夜色中慢吞吞地前进着，扬起滚滚烟尘。这支商队护卫力量更加雄厚，装载的货物也更有价值。别的不说，光是那十辆全地型载重货车，本身就价值不菲。

这支商队的特殊之处在于，在护卫佣兵中，有半数其实是城卫军的精锐。城卫军三大副统领之一的杜玉锋，就隐藏在车队中，亲自押送。除他之外，军中还隐藏着数名战将级好手，就准备等千夜出现，好把他一举拿下。

这位杜统领亲自出马，还有一个众人皆知的原因，那就是他和朱猛不对付。只要拿下千夜，不光可以坐实朱猛的无能，还能够利用千夜把朱猛拉下马。这样朱猛手中那支精锐中的精锐多半会落入杜玉锋之手。

然而世事总是出人意料，车队行进到半途时，一道惊艳的蓝光横亘夜空，直直射入车队中央。

杜玉锋就此陨落。(www.92txt.net 就爱网)

章七三 自误

一枪之后，千夜未再出手袭击，然而商队也没有继续前行。这支商队本来就是为了把千夜引出来而设的诱饵，没想到千夜自近千米外遥遥出手，一枪击杀副统领杜玉锋。埋伏已然被破，也就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商队即刻原地调头，加速赶回听潮城。随行的城卫军和佣兵没有派人去搜索追猎千夜，甚至连外围游哨都撤了回来，一路疾驰，逃回了听潮城。

城卫军的指挥很清楚，这一枪必然消耗巨大，千夜或许不是心怀仁善，而只是在回力。逃得晚了，一旦等千夜恢复，那谁都别想走了。

车队远去了，千夜方缓缓睁开双眼，暗自点头，也觉得对方的指挥十分老道，基本不给自己机会。至于那个十六级的强者，一方面是隐藏，一方面又是在炫耀，坐在装甲车里根本不收敛气息。或许别人看不到，但是在千夜的真实视野中，他这样做简直就如暗夜中的火炬，明晃入眼，隔得再远也能看到。

又修炼片刻，待原力有所恢复，千夜就转身离去，消失在茫茫荒野中。

此刻听潮城内，一片紧张肃穆，气氛降至冰点。连街上的行人都寥寥无几，大多也是匆匆来去，面有忧色。

杜玉锋战死的消息根本无法掩盖，转眼间就传遍全城，顿时让心存侥幸的商行全都打消了念头。他们原本还想着调集重兵强者护送商队出城，但是连杜玉锋都被一枪击杀，他们能找来的强者，最强也就这个层次，又有何用？

杜玉锋身为城卫军副统领，自身是十六级的强者，秘法武技也均不弱。听潮城的高级将领，都会由骆冰峰赐下一部或是多部适合自身的功法，是以实力普遍强过外面的同级强者。而杜玉锋修炼功法隐隐克制朱猛，是以一直有念头想要收编朱猛的部队。

出了这么大的事，听潮城内所有高阶将领和主要人物都齐聚城主府，商议对策。

听潮城的城主府更多是议事之地，骆冰峰已经多年不在此居住。

议事厅内，此际桌边坐了十余人，另有二十余人坐在后面，也是有资格与闻机密之人。

长桌主位放着两张椅子，此刻都是空着的。其中一张自然是城主骆冰峰的座位，而另一张则是属于那个神秘女子。自她出现，直到现在，也无人知道她的身世来历，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

除了主位之外，坐在上首的是一名面白无须的中年人，微显富态，隐隐含威，双目狭长，眼睛半开半闭，似是没有睡醒。但是偶尔睁大一点，房中就似有电光闪过。

此人即是听潮城城卫军大统领杜远。不过他这个大统领平日基本不管军务，一年有大半年时间闭关修炼，每隔十天半月，才会看到他偶尔露面。所以城卫军的实际权利基本都掌握在三大副统领和朱猛之手。

然而尽管杜远很少露面，也不揽权，却是公认的城卫军第一高手，在整个听潮城中，也仅在城主之下。是以此刻杜远在座，城卫军那些平素桀骜不驯的将领一个个都正襟危坐，收起了油滑态度。

在杜远对面，坐着瑞翔。老者面无表情，端坐不语，偶尔目光扫过，却隐隐显出不屑。

瑞翔这一边坐着的人明显少些，只不过是对面的一半。两边隔桌相望，气息隐隐交锋，显然分成了两个阵营。

这时城卫军中一个精干大汉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最后停在朱猛身上，冷道：“那人能在千米外狙杀玉锋，手中定有极品枪械。我听说当日一战，他也曾以此招狙杀了马将军。朱猛！如此重要情报，你回来后为何不说！”

这大汉声色俱厉，杀气腾腾。他也是城卫军三大副统领之一，排位还在杜玉锋之上。然而此刻喝问看似凶狠，实则另有玄机，朱猛毕竟是坐在杜远这一边的。

朱猛不动声色，道：“我当日只是遥遥看到，并未亲身体会，实在是不清楚那一枪的威力究竟如何。而且马兄弟的本事我是知道的，当日他不是无力招架，而是以为会有人阻挡，大意之下，这才中招身亡。”

精壮汉子剑眉一皱，道：“有人阻挡？究竟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了，如有隐瞒，军法从事！”

朱猛不疾不徐地道：“当日那人开枪狙杀，射的不是老马，而是瑞翔瑞大人。只是瑞大人避得太快，结果那一枪才射中了老马。所以要说最了解那一枪威力的，该是瑞翔瑞大人才是。”

一众城卫军将领皆是面色有异，有些心思单纯的更是露出蔑视之意。按朱猛所说，这瑞翔分明就是临阵怯战，连远程狙击都不敢接，结果害死了身后同僚。

老者脸上闪过一片杀机，抚须缓道：“那一枪事发突然，老夫也未有事前觉察，所以才避过。至于威力大小，老夫也未亲身接触，不好判断。”

一名城卫军将领和马将军素来交好，闻言怒道：“这一枪隔了千米都能杀了老马，还怎么不好判断？此事你若早说一声，杜统领也不至于如此大意，命丧那人枪下！”

瑞翔一声冷笑，道：“杀了个区区将军，就叫威力大吗？以老夫观之，这种事没有必要大肆宣扬，更不必专门说与你知晓。”

那将军满气得脸胀得通红，双眼圆睁。老者这话等如在说他根本没资格要求什么。事实确也是如此，城卫军的一名将领，身份和瑞翔相比自然差得远。可这话当面说出来，却是让人难忍。

许多将军的目光就落在了杜远身上。在场众人，也惟有杜远论身份论战力，能够压得住瑞翔了。

杜远双眼微开，厅中顿时为之一亮。瑞翔也是心中一凛，不再进逼。

杜远并没看向瑞翔，而是对朱猛道：“玉锋是我的堂弟，我那不成器的叔叔死得早，就留下这么一点骨血。我知道玉锋一向和你不太对付，但是在军务大事上，我从来没有偏袒过他，这点你可承认？”

朱猛低头，道：“大统领一向公正，这是兄弟们都知道的。”

杜远点头道：“好，那我问你，你为何不将那人战力报给同僚？”

朱猛道：“此事内情复杂，我本是回来第一时间想要求见城主，详细回报的。只是城主仍在闭关，没有见我。骆云总管想要求见城主，也被拦了回来。所以这事就耽搁了一阵，没想到玉锋统领就在这个时候出城了。”

杜远缓道：“此事确实是玉锋莽撞，你所说也言之有理。那么我再问你，何事让你觉得内情复杂，非得回报城主不可？是否可以在这里说说？”

朱猛略有犹豫，向瑞翔望了一眼。而瑞翔则面无表情，眼中却有森森寒意。

杜远见了，沉声道：“城主久不议事，大家都是知道的，骆云总管和我等闲也都见不到城主。不过我多少还有点担当，朱猛你无须顾忌，有话尽管说好了。”

朱猛腾地站起，放声道：“好，有大统领这句话，我朱猛还有什么好说？此次我率部出战，被人冲入军营，仅仅一招就杀我三百兄弟！后来千米外狙杀老马和玉锋统领的也是此人。若不是此人看出我们是被人有意放弃送死的份上，我和弟兄们也回不了听潮城了。”

此言一出，许多将领都为之震动。朱猛所部的精锐，他们都是知道的。别说这些将军，就是杜远全力出手，也无法一招灭杀这一营的三百战士。

中立之地有不成文的规矩，达到这一级数的强者，没有必要的情况下一般不会和这等普通战士为难，更不会出手大肆屠戳。比如将来听潮城一旦易主，城卫军还是这些人，那岂不是在杀自己未来部下？

朱猛继续道：“此人要我给城主和各位大人带句话，如果不把他的兄弟放出来，那听潮城内任何人出城都不再安全，他会一直杀到我们放人为止。若是他兄弟死了，那么城中所有高层此生都会被他追杀。”

一众将领纷纷怒道：“狂妄！”“不知天高地厚！”“须得给他点教训！”

一通叫骂之后，那些将军们才发现叫嚷的都是下级将军，杜远、瑞翔、朱猛以及两位副统领都是一脸沉静，毫无声音。

他们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对，喝骂声渐渐小了下去。

杜远皱眉，问道：“他还说什么？”

朱猛声音转低，道：“他说别以为神将就会安全。”

杜远双眼骤张，然后缓缓合拢。镇定如瑞翔，长眉也是跳了一跳。

片刻后，杜远方道：“此人名为千夜，听说过去在帝国大为有名。但观他过往行事，颇有宽厚之处，不知为何会对我听潮城如此恨之入骨。”

朱猛冷笑，瞪了瑞翔一眼，道：“我也不知为何好好的定要去攻打南青城，抓到的人也不知去向。这一仗真是打得糊里糊涂，瑞大人现在可否为我等解惑呢？”

这句话问得指名道姓，瑞翔再也无法回避。他双眼一开，眉间满是不屑，冷道：“老夫如何行事，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朱猛脸色由青转黑，几欲当场发作。然而一道柔和大力忽然罩住了他，让他动弹不得。这时杜远方道：“他问不得，那我来问一句，可够资格？”

瑞翔双眼微眯，扫过面前城卫军众将军，一声冷笑，道：“你们这是打算恃众压我了？不过你们可别忘了，就是在这听潮城里，真正的主人也不是骆冰峰，而是张天王！你等不要跟错了人，自误前程！”(www.92txt.net 就爱网)

章七四 布局

瑞翔的话让整个议事厅的气氛瞬间凝固，许多将军都死盯着他，目光凶狠。这些人大多追随骆冰峰多年，忠心耿耿。虽然效忠骆冰峰就相当于效忠张不周，然而自张不周任用狼王以来，渐渐的已不那么得人心。骆冰峰与狼王之间界线分明，由此赢得了一大批人族将领的效忠。

在军中早就有流言，说张不周修炼出了意外，是以闭关多年亦无结果。而骆冰峰的实力已经追上了张不周。

杜远眼中寒光一闪，缓缓地道：“天王是大家的共主，这点谁都知道，无须多说。”

“都知道吗，恐怕未必。” ;;; .＋.sp;杜远不理会瑞翔的冷嘲热讽，继续道：“我们中立之地虽然偏处一域，可也难以抗衡永夜和帝国的倾力进攻。现在天王闭关已久，麾下实力实际上已经不及以往，更经不住无谓损耗。瑞大人，你为何执意要打这一仗，可否说得明白些？”

瑞翔冷笑道：“怎么，一个小毛孩子堵在门口，你们就怕了？”

杜远冷道：“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而是仗要打得明白！就怕有些人打着天王的旗号，遂行的却是自己的私利。等天王出关，一切自会水落石出，可万一在那之前，有的人就先逃了呢？”

瑞翔脸色铁青，哼了一声，长身而起，道：“杜统领既然这么说，那么道不同不相为谋，老夫告辞！”

说罢，瑞翔就拂袖而去，丝毫不理会城卫军这一系人马将欲喷出火来的愤怒目光。

一众将领怒是怒了，可也知道无法强压瑞翔，令他交待原委。毕竟瑞翔现在名义上还是天王府在外行走的总管，形同天王化身。

瑞翔一去，他那一系的人马也跟着离去。议事厅内就剩下城主一方的人。

就有将领问：“大统领，现在应当如何？”

“先派人去查查那几个年轻人的身世来历，越详细越好，或许从这里面能够推断出瑞翔为何要突然出手。特别是千夜和那个被抓的年轻人，我要知道和他们有关的一切。”言罢，杜远凝思片刻，又道：“至于那个千夜，无论他有什么背景，既然这样打上门来，那就格杀勿论。必要时候，我会亲自出手。”

众将领顿时精神大振，感觉压在胸中的这口恶气这才多少出了一点。

朱猛却道：“大统领，千夜或许不是那么好对付的。瑞翔那老贼奸滑似鬼，和千夜交了次手之后，就百般避战，其中必有原因。在此之前，大统领还是小心为上。”

他这样一说，有几名将军却鼓噪起来，纷纷指责朱猛胆小怯战。这几人都是杜玉锋的属下，杜玉锋战死，他们的地位自然随之下降，因此对朱猛颇有怨恨。

杜远轻挥手，止住众人，道：“两位副统领，猎杀千夜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了，朱将军从旁辅助。若有需要我出手的地方，再来唤我。”

两位副统领和朱猛起身领命，这场军议就此结束。

朱猛出了议事厅，只觉胸中积郁难平。议来议去，还是没有一个结果，自已那三百兄弟依然不知道为何而死。

走了没多远，前方一人匆匆而来。朱猛见了，急忙迎了上去，道：“骆总管！”

来人正是骆云，他见是朱猛，停步道：“朱将军，怎样，议得如何？”

朱猛苦笑道：“怎么会有结果？瑞总管咬死也不肯说明为何要抓那年轻人。对了，骆总管，城主那里有什么吩咐没有？”

骆云叹一口气，道：“城主本想过问此事，不过还是被那人给拦下来了，我也无能为力。”

朱猛压低声音，道：“该不会是那女人和瑞总管是一伙的吧？里应外合，好把城主架空？”

骆云大惊，忙道：“胡说什么！这种事也是能胡乱猜测的？别说城主于我们有大恩，他怎么吩咐我们就怎么办。退一步讲，那人天机推衍之术深不可测，黎明原力之纯，是我生平仅见，说不定还在城主之上。这样的人，你在背后胡乱议论，就不怕被她感应到？”

朱猛哼了一声，道：“知道又怎样！我朱某又不是怕死的人。再者说，我一直对城主忠心耿耿，她能拿我怎样？”

骆云叹道：“朱将军，此事可不同于行军打仗。在城主面前，就连我现在也说不上话，城主不召唤，我连那小院都不能接近。就算你一片忠心，可也得能让城主知道才行。”

朱猛越想越是郁闷，重重地踏了一脚。

骆云道：“我还有要务，这就告辞。”

看着骆云前往的方向，朱猛一怔，忙问：“骆总管难道是要去”

“正是要去南青。”

朱猛不知该说什么，只好让开道路。看着骆云远去身影，他用力抓了抓头，忽有满身力气不知道往何处使的感觉。

夜幕低垂，铅云压城，风声沉闷低啸，而听潮城内却是一片灯火通明，紧锣密鼓的样子。一队队城卫军来回调动，不断开往城外。

见许多平日很少在人前露面的将军都披挂出阵，听潮城内民众就知上层动了真怒。

大队的城卫军出城后，沿着道路两边搜索前进，并且不断占领一个个制高点，整个行动井然有序，显示出指挥者确实有真才实学。

城卫军的行动就像布下一张大网，逐渐压缩千夜的活动空间。一旦千夜出手，就会立刻暴露行踪，那时隐藏在军中的强者就会如闻到血腥味的猛兽，一拥而上，将千夜撕个粉碎。

天还没亮，城卫军的布防就已完成，听潮城通向西南方商路的重要位置全都被占领。千夜再如何厉害，也难以在这种情况下威胁通路上的商队。

此刻在道路旁的一座山丘顶部，数名城卫军军官簇拥着那精壮汉子。此次行动即由这位副统领负责指挥。他双眼微眯，目光如鹰，扫过茫茫起伏的大地。

“还没有消息吗？”他问。

“没有。我们的人都已到位，正在搜索驻扎点周围地带，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发现，也没有找到他宿营或停留的地点。”

副统领皱眉道：“那些杀手和佣兵、猎人呢？”

“杀手们早就放了出去，现在应该都已就位。受雇的佣兵也都到达各自区域，开始行动。猎人们则都是自由行动，现在属下也不清楚他们的位置。不过依属下之见，说不定是这些猎人会先有所发现。”

副统领脸色稍稍缓和，道：“不错，他们都是荒野上的食腐鬣狗，最是难缠。想要对付千夜，就得找他们才行。等着吧，我想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了。”

他话音刚落，忽然远方有一道蓝光跃起，亮得刺眼！

这道蓝光横亘近千米，穿过了一处城卫军的据点，落在一座山丘丘顶。看到蓝光落下的地方，这名副统领失声道：“不好，老孟！”

副统领飞身而起，片刻后就冲到那座山丘上。数名将领紧随而来。

丘顶临时营地外，一名粗豪大汉仰天倒在地上，双眼圆睁，犹不冥目。他穿着普通士兵的服色，倒在自已的哨位上，胸前一个巨大的通透伤口，无声述说着那一枪的狰狞。

副统领眼中怒意汹涌，喝道：“他怎么发现老孟身份的！？”

营地内幸存的战士战战兢兢，哪里答得出来？还是旁边一名将领道：“大概是老孟运气不好。”

副统领缓缓点头，叹了口气。老孟素来谨慎，又擅长伪装和隐藏气息，此次出战是重点埋伏的暗子之一，连外貌都换过了，除了几名高级将领之外，无人知道他在哪个部队。副统领特地将他安放在外围，就是想利用他的能力埋伏千夜，在千夜逃跑时来一记狠的。只是他也没想到，如此重要的一枚暗子，居然尚未开战就被狙杀。

他望向蓝光亮起的地方，但是知道，千夜肯定早已不在那里了。

副统领脸色一肃，回头道：“让商队都出发吧，他打出这一枪，一时半会应该不会有第二发了。”

旁边将军有些犹豫，道：“是不是有点太冒险了？万一千夜忍不住出手”

“那正好将他抓出来杀掉！如果他不出来，那我们在他眼皮底下运送商队，就相当于抽他的耳光，一个商队就是一记耳光。”副统领一字一句地道。

“统领高明！”

片刻之后，数以百计的载重货车浩浩荡荡地驶出听潮城，鱼贯向南而去。这是十余个商队拼在一起形成的商队，徽记五花八门，其中大部分是货车，护卫武装车辆反而是少数。

就在道路旁不远处的一堆乱石中，一块石头忽然动了一下，露出一双眼睛。

千夜其实并未如何伪装，只是在身上披了一层和岩石环境同色的斗蓬。但是他气息全无外泄，在普通人眼中或许还会露出破绽，但是在依靠感知的强者眼中，反而会对千夜视而不见，下意识地认为他就是一块石头。

在山丘顶上，此刻就有一名猎人潜伏着，不住观察着周围。他手中紧紧握着信号枪，只要有所发现，就会立刻发出信号。

这名猎人实际距离千夜只有三十余米，却压根没有发觉千夜的存在。(www.92txt.net 就爱网)

章七五 决心

远方大路上烟尘四起，隐约可以看到一支庞大的商队正在缓慢驶来。这样规模的商队简直超出想象，明显是多个商行联合而成。多达百余辆的各式货车和装甲运兵车迤俪行驶，速度根本快不起来。

从劫匪的角度，这就是一条超大的鱼。

千夜双眼微眯，正在思索这支突然出现的庞大商队意味着什么，忽然在视野角落看到了一丝冰蓝寒气。

他微微转头，说：“你怎么来了？”

李狂澜悄然出现在千夜身后，道：“果然还是瞒不过你。我现在愈发好奇 ，你究竟藏了多少底牌。”

“说正事。”

李狂澜将一封信递了过来，道：“有你的一封信。”

千夜接过信封，问：“谁给我的？”

“据说是听潮城主骆冰峰，送信的人名叫骆云，自称是城主府的大主管。我是觉得，他没有说谎。”

千夜拿着信，并未拆开，而是向着远方驶来的车队指了指，问：“这个你怎么看？”

李狂澜向千夜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就落在千夜身上，道：“你用过葬心了？”

“是的。刚刚杀了一个试图把自己打扮成小兵的战将。”

李狂澜嘿的一声，道：“想在你面前乔装埋伏，这不是找死吗？”

“你怎么看？”千夜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李狂澜淡道：“很简单，你狠话已经放出去了，杀招也用掉了。他们知道你在这个时候不会出手，所以派出这么多商队，就是给你看，也是给听潮城的人看的。简而言之，这就是给你的一记耳光。”

两人在坡下乱石堆中聊着，丘顶的猎人却视而不见。每当他想到目光转到这个方向时，都是下意识地避到一边，似乎多看一眼就会有什么极度恐惧的事情要发生一样。只是他此刻莫名地紧张着，并未意识到自己的问题，而且还两次发出一切安全、没有异常的讯号给同伴。

而千夜和李狂澜正负手而立，注视着滚滚而来的商队。先头车辆已经冲出烟尘，驶上山脚的大路。车顶上站着数名持枪哨兵，正拿着望远镜警惕地四处瞭望。只是他们视线数次掠过千夜和李狂澜所站的地方，却是全无反应。

在通过原力阵列增强的望远镜视野中，千夜和李狂澜就是两块毫不起眼的石头。

千夜负手而立，手里捏着那封信，指尖轻轻扣击着信封，频率渐渐加快。

千夜忽然道：“你说，应该怎样才能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呢？”

李狂澜一怔，倒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于是摇头：“不知道。”

千夜扣击信封的手指突然一停，淡淡地道：“其实很简单，就是劫了这个车队，现在！”

砰的一声，那封信炸成漫天蝴蝶，四散飞舞。从始至终，千夜都没有打开过它。

而千夜的身影，已自原地消失！

李狂澜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了寒月笼纱的剑柄。可是还未等他拔剑出鞘，忽然脸上感觉似是被针刺了一下，多了一个小红点，慢慢地渗出一滴血珠。

这是千夜留下的一缕原力，连李狂澜都不知道他是何时布下的。留下这缕原力的意思很清楚，那就是不希望李狂澜插手。

商队中，打头的装甲运兵车忽然车头扬起，整个车体斜飞起来，在地上连续数个翻滚，一头栽到路边的沟里。事发突然，车上装载的战士根本来不及反应，更无法下车，大多在连续的翻滚中撞得晕死过去。

千夜如同散步般，在车队间行走着。每当有卡车迎面驶来，他手中东岳就会轻轻一挑，将车辆挑翻，滚下路面。车上无论是载员还是战士，都被摔得七荤八素。转眼之间，商队前面开路的十余辆卡车全被千夜挑翻，后面跟进的卡车匆忙刹车，顿时乱作一团。

然而很快就有战士反应过来，将枪口对准千夜。其中有几个新兵因为过于紧张，不等军官下令就扣动了扳机。前线军官那记声斯力竭的‘不准开火’还在空中飘荡，枪声已然轰鸣，弹雨般泼向千夜！

千夜脸色一寒，身影一闪，已自原地消失，瞬间出现在一辆装甲武装货车旁边，东岳如插腐土，轻而易举地没入卡车的引擎。

一声轰鸣，大团蒸汽瞬间弥漫，内中有火光喷射，变形的钢板和机械零件四下纷飞，整个武装货车都被炸成两截，车上装载的货箱开始熊熊燃烧，而原本站在车顶射击的几名战士都被掀得高高飞起，重重摔在地上，变成了尸体。

千夜身影不断闪烁，在车队中逆流而上，所过之处轰鸣不断，一辆辆货车瞬间炸成了火球，转眼之间，参与这次行动的各大商行就已损失惨重。

此刻副统领和麾下众将还在远处，当变故发生时，他们还怔了一怔，不确定究竟是何人敢袭击如此规模的商队。按照常理，千夜在轰出那一枪后，应该老实蛰伏才对。副统领下令商队出发，可也没想着真能把千夜激出来。但凡是稍老练些的佣兵猎人，都不会忍不了这点气，上这么明显的当。

就是这片刻功夫，那长长车龙的前段就彻底变成了熊熊燃烧的火龙，顷刻间竟有四分之一的车辆被毁！只看这毁灭速度，就知千夜压根没有留手，而是出了全力。

副统领勃然大怒，飞身而起，发出雷鸣般的怒吼：“你敢！！”

副统领一动，城卫军一众将军自是紧随而起，还有几名将军从埋伏的位置现身，从四面八方包抄千夜，要截断他的退路。

他们四面包围的策略没错，只是多耽搁了一点时间，又被千夜击毁了七八辆卡车。整个车队已经完全停下，就如一条七扭八歪的钢铁长龙。不断有人从车上跳下，拼命逃向道路两旁。千夜并未有意出手杀人，可是爆炸的卡车却是不长眼睛，谁离得近谁就有性命之忧。

而且阻击千夜也不是他们这些普通战士的责任，那是高级军官和将军们的事。

只要有人带头逃了，其它人就蜂拥跟进，一时之间数以千计的载员和士兵如蚂蚁般散向两侧，只把副统领气了个半死。

他不顾原力消耗，再度提速，如流星般落向千夜前方，要把他截下。飞到半途，副统领突然全身一震，飞行轨迹明显一偏。在他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翩翩公子，气势凛然，手中水蓝长剑闪耀着幽幽蓝光，亮得刺眼。

李狂澜并未离开原地，只是长剑出鞘，再不掩饰自己的存在。

副统领亦是能决断的枭雄，当下脸一沉，遥遥向李狂澜一指，喝道：“你们几个盯着他，其余的跟我来，谁能杀了千夜，谁就是头功！”

此刻卡车上的战士早就逃散一空，一辆辆空车停在大路上。千夜对前方层层堵截的将领视而不见，稳步向前，将一辆辆卡车化为火球。他就这样，在钢铁和烈火中前行。

一名悍将终是忍不住，号叫着扑向千夜。千夜踏前一步，和他狠狠撞在一起！随着砰的一声闷响，悍将被撞得倒飞出去，东岳一闪，已在他胸口补了一剑。

另一名将军如同没了重量，飘飘荡荡而来，与千夜擦身而过。

千夜忽然一滞，随即继续向前，只是肋下多了一道血口。而那名将军迅速远离，刹那间逃到百米之外。然而他跑着跑着，却一头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鲜血不断在身下涌出。

一名又一名城卫军军官和将军好似凶狠猛兽一般接连扑击千夜，然后纷纷倒下。燃烧的卡车反而变成天然屏障，让众人无法合击。但是一个个倒下的同僚反而激起了这些悍将的杀气，他们已不顾生死，拼了命也要在千夜身上留下一道伤口。

千夜依然在向前，他走过的路上除了烈焰和钢铁，还多了一具具尸体。他身上的伤口在迅速增加，气息也在衰弱，只有双眼清亮依旧。

这个时候，已是双方比拼意志与杀气的时刻，只看谁先支持不住倒下。

一名将军始终游离在战场边缘，手中那支大口径狙击枪的准星一直没有离开过千夜。终于，千夜步伐一慢的时候，他抓住机会，一枪轰在千夜背上！

始终没有出手的副统领终于找到机会，瞬间出现在千夜面前，双刃直插千夜心口！

然而就在这里，副统领忽然看到自己的身影清晰出现在千夜的双瞳中。他脑中猛地一晕，双刃不由自主地向下一偏，深深刺入千夜腹部。

一击重创千夜，副统领却未有欢喜，而是愕然低头，看着不知何时自下而上，斜插进自己腹内的东岳。直到这时他才明白，原来千夜一直在等着他，等待着两败俱伤的机会。

此刻双方谁动一动手，都会给对方以重创。副统领不敢稍动，而千夜却是微微一笑，伸手抓住了他的胸口，将副统领拉近自己，两人的脸几乎要贴到一起！

这个动作等如是相互伤害，两人的伤口同时在割裂。在这残忍的较量中，求生的渴望终于压倒了这名副统领的斗志，他松开双刃，并且举起双手，示意放弃。

千夜盯着他那双充满了恐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回去告诉他们，不放了子宁，我永远不会离开！”

千夜缓缓抽出东岳，转身而去，再也不看瘫在地上的副统领一眼。

鲜血不断从东岳剑锋上滴下，在大地上画出一道血线，一路远去。(www.92txt.net 就爱网)

章七六 交易

李狂澜终于有所动作，迎向千夜。四个负责牵制他的将军则明智地站在一边，没有任何动作。这一刻李狂澜看似平静，却似暗流汹涌的大海，只要有一个契机，就会猛然爆发。

李狂澜就这样昂然从四人中穿过，手中突然蓝光一闪，四人随即感觉到脖颈一凉。他们大惊，伸手一摸，立时满手鲜血。好在几人都是在生死间打过滚的，还算镇定，发现不过是皮肉小伤，咽喉只被切开浅浅一层，并无大碍。

然而能够切开肌肤，就能切断脖颈。四人这才明白，他们根本拦不住李狂澜分毫，之所以到现在还活着，不过是因为李狂澜不想动手而已。

李狂澜来到千夜面前，咬牙道：“你疯了！”

“当然没有。”千夜给他一个灿烂的笑。

“别动！你还想带着这两把刀走多久？”李狂澜一掌拍在千夜肩头，寒气如流而下，瞬间在千夜身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水蓝冰层。这些寒气封住了伤口，也驱散了伤口中徘徊的敌对原力。

李狂澜伸手握住一把短刀的刀柄，正要用力，却不知怎的忽然失了勇气，始终不敢下手。

反倒是千夜拍拍他的肩，道：“拔吧，没事。”

李狂澜全身一震，如同被雷电击醒，这才回过神来。他一咬牙，手上一点点加力，终于将刀慢慢抽了出来。

千夜微微皱眉，道：“你如果快点，我或许就不那么疼了。”

李狂澜一咬牙，用力将短刀拔出。短刀刀锋已经是斑驳残缺，只有原来一半大小，看来再在千夜体内多插一会，整个刀刃都会被腐蚀得一干二净。

看到刀锋的样子，李狂澜也不禁怔了怔，忍不住向千夜腹部看了一眼。实在是很难想象他腹内是什么样子，居然能把这把品质上乘的短刀弄成这样。

其实千夜体内流转的燃金之血，一遇到外来异物，就会设法侵蚀消融。这是它保护肌体的一种方式。燃金之血的消蚀力极强，两把短刃入腹时间并不长，却已被消蚀过半。

再拔另一把刀时，李狂澜下手就显得流畅从容。第二把的刀锋也是一个样子，都是半毁状态。李狂澜手指弹动，连射数道冰寒原力，将千夜腹部伤口层层封住。这一式手法的细腻，实是让人赞叹。

千夜深吸一口气，脸上泛起晕红，身上忽然燃起绯金火焰，将全身冰霜寒气化去，气息开始稳稳回升，各处伤口也开始合拢。他拍拍李狂澜的肩，道：“走吧，我要歇会。我想他们一时半会是不敢再出城了。”

李狂澜点了点头，默默走在千夜身边。两人没有掩饰行迹，就那样翻山越岭而去。他们周围不时会出现一股城卫军，或是猎人佣兵。这些人看到李狂澜和千夜，无不大惊失色，苍皇逃走，哪敢攻击？

刚刚那一战，千夜悍然出手劫车，逆流而上，以一已之力摧毁近半车队，同时此次出战的城卫军高级军官几乎全军覆没，只有奉命拦截李狂澜的四人因祸得福，得保性命。死里逃生之后，也就失去了求死的勇气。四人也不管一片混乱中的城卫军，自行逃回城去，连重伤倒地的副统领都被扔在身后。

好在副统领也是命不该绝，几名忠心耿耿的亲兵冒险把他扛了起来，一路抬回了听潮城。

原本分布辽阔区域、处处布防的城卫军，此刻就变成了一场一败涂地的大溃退。庞大商队还有过半车辆完好无损，却好似被遗忘了一般，都被遗弃在路上，无人理会。

千夜和李狂澜慢慢走向远方，在身后留下一片充满毁灭和恐惧的世界。

千夜忽然道：“对了，那封信是怎么回事？”

李狂澜没好气地道：“刚才看都不看你就给撕了，现在才想起来问？”

千夜笑笑道：“刚才是觉得没必要看，现在觉得也不妨知道他想说些什么。”

“确实是没必要看。那封信上说，骆冰峰想要你修炼出晨曦启明的功诀，并会以同样等级的秘法交换。”

千夜倒是一怔，失笑道：“他倒真是想的出来。”

“也许他手上真有同样级别的秘法，说不定对你有用。不过这应该就是他自己的主修功法。奇怪了，晨曦启明应该与他现在修炼的功法不合才是，他要这个干什么？”李狂澜也在思索。

“管他想要干什么，不换。”千夜拒绝得斩钉截铁。别的不说，就算千夜真的想换，也能够想象当骆冰峰看到兵伐诀和宋氏古卷时，会是何等反应。

李狂澜摇头，叹道：“可惜了。我本来还想见识一下，何种功法能够和晨曦启明并列呢。”

“天晴呢？有她的消息吗？”

李狂澜耸肩，道：“用不着担心，她滑着呢！就是我们都死了，她也能活得好好的。”

“可是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出现了。”千夜皱眉道。

“等她想出现的时候，自然就会出现。”李狂澜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

此刻两人经过一座城卫军刚刚搭建好的临时营地，千夜就说：“这里应该比我那个小窝条件好得多，今晚就住这里吧！”

营地内早就空无一人，李狂澜自然不会拒绝睡得舒服些，就随着千夜进了营地。

一夜悄然过去。

清晨时分，夜色尚未褪去，晨风阵阵之间，李狂澜就翩然而去，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远去。而千夜则补充了食水物资，又消失在茫茫荒野里。

昨日大溃退之后的战场，犹如烈火焚烧过后惨不忍睹的地狱，此刻，又有了影影绰绰的人影。他们大多三五成群，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一边清理着战场上还算有价值的东西。那些完好无损的卡车则一辆接一辆地启动，返回听潮城。他们极是小心，每次最多有两三辆卡车回车，惟恐数量多了，惹怒了千夜。

千夜就在远方看着这一幕，却没有出手的打算。城内派出来的都是最低层的佣兵战士，在正规战场上他们就是炮灰。以千夜如今的战力和地位，没有必要也不应该对这些人出手，因为从任何角度，他们都对千夜构不成威胁，除非是执意要冒犯和激怒千夜。

只要城内的人老实缩回去，千夜也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他真正的目标，是瑞翔和听潮城的高层。出于某种直觉，千夜很不愿意进入听潮城，更不想接近骆冰峰居住的那座圣山。前次交手的经历中，千夜已经察觉，骆冰峰离开圣山越远，实力就会下降得越多。

这是场危险的游戏，千夜是在刀锋上行走。游戏的关键就是千夜不被抓住。

直到现在依然没有宋子宁的消息。千夜只能希望，在自己展示了实力和决心之后，听潮城内那些人能够有所顾忌，放下身段来谈谈条件。只要能把宋子宁换回来，哪怕是把整个暗火交出去，他也愿意。

听潮城内，一片肃杀，有若寒秋。

所有头面人物再度齐聚城主府，就连瑞翔也出席在列。只是他的脸色显得很是难看，紧闭着嘴，一言不发。也无怪他如此，他本是不想出席这个会议，却被杜远亲自出面，半请半逼地拉了来。

众人到齐后，议事厅侧门打开，那精壮的副统领走了进来。他脸色苍白，犹若寒霜，气息虚浮，腹部竟然还缠着厚厚的绷带。要知道以他此刻的原力修为，皮肉伤只要一晚功夫就可痊愈。现在已经过去许久，怎么还是这个样子？

更让人惊诧的是他的眼神，茫然且无神，压根不像是过去那个叱咤一方的强者。

杜远双眉紧锁，沉声道：“明康，你怎么这个样子？”

此人名为于明康，由杜远一手提拔至副统领之位，可谓半师半友，所以杜远对他的称呼也和旁人不同。

听到杜远的声音，于明康眼中方有些清明，自嘲地笑了笑，说：“大统领，其实我没什么，我就是怕了而已。”

议事厅内一片哗然，杜远的双眉也紧紧锁到一起。到了这个地步的强者大多意志坚定，战意昂扬，若是在关键时刻，许多人都不惧一死。连死都不怕，那还有什么好怕的？于明康能够坐到副统领的位置，也是出生入死杀出来的，现在竟然亲口承认怕了？

杜远沉声道：“明康，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如同滚滚雷音，在议事厅中回荡，将所有喧哗声音全部压下。那些将军们这才停止鼓噪，准备看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

于明康缓缓地道：“我是真的怕了。那个千夜，他不是人，甚至不是有血有肉的生命。他就是冰冷的杀戮机器，唯一擅长的就是用最高效、最痛苦的办法杀死你。当我的双刀插入他身体的时候，我从他的眼睛里没有看到任何东西，甚至他的脸上连最微小的变化都没有，连眼角都没有颤动！就好像我那两把刀插的不是他的身体，或者干脆不存在一样。”

一直沉默不语的瑞翔忽然道：“你确定他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于明康重重点头，道：“我敢肯定，没有，一点都没有。从我的刀插进去，直到插到底，都没有变化！”(www.92txt.net 就爱网)

章七七 出猎（第一更)

无论人族还是黑暗种族，战力再强，对身体的控制再精妙入微，都难以避免生命体的一些本能反应。比如利刃刺入要害，真正强者完全可以做到气息没有任何波动，但是肌体上一些微小的反应却难以克服，比如眉梢眼角一些细小肌肉的跳动，比如紧张带来的一点肌肉收缩，等等。

于明康当时距离千夜如此之近，千夜任何一点反应，哪怕是皮肤下肌肉的微小颤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可是让他惊惧之处也就在这里，千夜根本没有任何反应，就好像那两把刀根本就不存在，依旧稳稳地将东岳刺入于明康的腹部，然后深入。

要不是从来没有过仿生机械人族的出现，于明康都要怀疑千夜身体内部是不是一堆冰冷的机械。就算是机械，也会受影响，可千夜就是没有。

议事厅内一片寂静，无人作答，气氛顿时降到冰点，好半天，一名将军才迟疑着说：“也许他有某门秘法，可以假死。”

无人理会他。

处于假死状态的人战力都会降到谷底，怎么可能反手重创于明康？

实力低的将军们还是一头雾水，不明白于明康为何会怕成这样。而杜远和另一名副统领已是满脸肃容，阴沉得如欲滴下水来。瑞翔则是有些坐立不安，下意识地握紧剑柄。

杜远开口道：“好了，明康，你坐下吧。这段时间就先不要出战了，好好修炼，恢复心境。那么接下来，就由......”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

在城卫军这一侧，座位已经空出不少，和上次会议时相比，少了六七个人，接近一半都已不在。这一场战斗，除于明康之外，随行的高级将领几乎死伤殆尽，对城卫军是极为沉重的打击。

战斗经过早已经汇报上来，从始至终，于明康其实都没有犯什么大错，更是抓住战机，一击得手。若是换了旁人，此战已是胜了，只可惜他遇到的是千夜。现在这些空荡荡的座位已经证明，即使是用掉了葬心的千夜，依然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够匹敌的。

杜远沉吟片刻，又改了主意，道：“明康，你的意思呢？”

于明康万没想到会问到自己头上，他心中挣扎，忽然咬牙，指着瑞翔，大声道：“千夜说了，如果我们不放人，那他永远都不会罢休。此人未来前途无量，将来绝对会成就神将。现在已然如此，再过几年，我们这里有谁能挡他？我们现在已经死了那么多兄弟，甚至还不知道是为何而死！可这个贪生怕死的老王八蛋，却躲在城里当缩头乌龟！以我之见，要么把那人交出去，要么就让这老东西自己去挡千夜，这种事，我们不干了！”

瑞翔脸一阵红一阵白，拍案怒道：“混帐！你这是对天王不敬！若是天王出关......”

于明康接道：“若是天王出关，先斩的必是你这贪财好色、怯懦畏战的老东西！天王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瑞翔腾地站起，手握剑柄，就欲出手。可是侧方忽然隐现森寒杀机，逼得他不得不全神戒备。瑞翔缓缓转头，向杜远望了一眼，冷道：“杜大统领，这些年果然长进不少，老夫自愧不如。”

逼得瑞翔坐下后，杜远就收起杀机，淡道：“老夫已是苟延残喘，上阵也不能持久，瑞总管无须在意。老朽以为，既然那千夜如此棘手，不如就将宋子宁交出去如何？”

瑞翔又是重重一拍桌子，怒道：“这怎么可以？真把人交出去，天王的颜面何存？被一个区区小儿吓成这样，你等也好意思？”

于明康在旁边讥道：“你个连城都不敢出的老东西，也好意思说话？”

杜远抬手止住于明康，盯着瑞翔，缓道：“瑞总管，你即不肯交人，又不明说情由，究竟是何用心？想削骆城主的羽翼吗？”

瑞翔微微一惊，这个罪名可是不小。骆冰峰地位特殊，即使是张不周对他也是客客气气，自己现在可是在听潮城里，一旦骆冰峰真的受激出手，那是连逃都逃不掉。他急忙道：“杜大统领，这话可就诛心了。大家都是天王下属，削城主羽翼岂不就是削天王实力？我瑞翔绝不会做这种事。”

杜远哦了一声，道：“这么说，瑞总管就是没有私心了？”

“绝对没有！”

“没有就好，那接下来就请总管大人和老朽一同出城，看看那千夜还有些什么手段好了。”

瑞翔一惊，急忙摆手，推辞道：“这恐怕不太妥当，老夫还有要事在身，一时腾不出手。”

杜远眼中幽光一闪，道：“有何要事，不妨说出来听听。如果实在不愿意说，那老朽拼着多跑些路，亲自到天王府上问一问好了。”

瑞翔面色变幻，最终化为阴鸷，沉声道：“好，那老夫就陪你出城看看。不过杜大统领，您可要保重身体啊。这高位坐得久了，难免会有些仇家什么的。您一旦有个三长两短，家人会怎么样，可就难说了。”

城卫军众将顿时变色，个个怒目而视。可是瑞翔扫了他们一眼，毫不掩饰轻蔑，道：“一群土鸡瓦犬，也敢吠鸣？”

杜远却不生气，淡道：“若不趁现在灭了那千夜，恐怕再过几年，就该轮到瑞总管担心家人了。”

瑞翔脸色顿时变得很是难看。

会议不欢而散，双方终还是议定共同出战，同时禀告城主。不过这次和上次结果一样，前往圣山汇报的人在院外就被那女人截了下来，根本没能见到骆冰峰。即使看到了惨重的伤亡数字，那女人也只是轻描淡写地道了声知道了，就再无下文。

会议之后，于明康并未急着离去，他站在院中，仰首望天，长长叹了口气。一名将军走来，压低声音，问道：“统领大人，那老东西为何死活不肯出战千夜？”

于明康此刻心态已经平复许多，道：“他怕死。”

“怕死？千夜再厉害，也不是瑞总管的对手吧？”那将军显然有些不解。

“关键是，如果躲不过千夜那一枪，又会怎样？”

将军挠头，“躲不过？怎么可能？那一枪发自千米之外，老子要是有所提防，都有可能躲过去。何况是他？老东西人品虽差，可还是很厉害的。”

于明康苦笑，道：“千米外你躲得过去，八百米呢？”

将军倒也耿直，“那俺只有闭眼等死。”

于明康点头，叹道：“就是如此。五百米我也躲不过去。换了那老东西的话，两百米怕是就悬了。若是百米左右，他逃无可逃。”

“不过千夜好像只有一枪的能力。”

“你别忘了，他那一枪，重创了狼王。所以我们看到的，必然不是那一枪的真正威力。”

将军这时终于明白，咋舌道：“那岂不是说，如果老东西中了千夜全力一枪，必死无疑？”

于明康点头道：“所以他才要躲在城里避战。”

听潮城外，杜远身披战甲，与瑞翔信步而行。披上战甲后，杜远就从一个慈详老者变成威猛将军，原本白净无须的脸大半被狰狞面具覆盖。

而瑞翔则面无表情，双目如电，不断扫视周围，一只手始终不肯离开剑柄，显然已是全神戒备。

杜远向不远处的小树林一指，笑道：“假如那千夜此刻就在那里埋伏，那一枪轰来，恐怕老朽就要交待在这里。不知瑞总管以为然否？”

瑞翔脸色变得很是难看，闭口不答。杜远那一身战甲品阶不俗，也是骆冰峰当年所用，防御惊人。不说比瑞翔身上战袍，以及战袍下的内甲强个三倍五倍，一两倍还是有的。杜远都觉得抗不住千夜一击，瑞翔更无幸理。

见瑞翔不答，杜远嘿的一声，又道：“如那千夜真在左近，就不知道他先瞄的是谁。”

瑞翔面罩寒霜，从怀中取出一个铁管，弹上天空。一道烟火扶摇而起，直上云端。

烟火讯号一出，数辆越野车从城内疾速驶出，散向荒野，呈扇形搜索。另有数道人影也自城内出现，若隐若现，速度比越野车还要快上几分，也冲入荒野。

杜远看看人数，就知瑞翔手下也是精锐尽出，先行占据各处重要位置，以牵制千夜。他目的已经达到，就不再讥讽瑞翔，加快脚步，和瑞翔向远方而去。

此刻千夜并不在听潮城外，而是站在数十公里外的一座绝峰之顶，默默望着远方天际。在他身上，时时有绯金火焰闪烁，气息正缓慢攀升。现在他身体各方面都逐渐向巅峰状态靠拢，一些以前只是模糊感觉到的瓶颈关卡，这一次变得清晰许多。

击退于明康，只是一道开胃前菜，真正的苦战现在才行将到来。千夜必须令自己时刻处于巅峰状态，才有把握在重创敌人后成功逃走。此战之后，千夜才有足够筹码，逼得对方放人。

静立片刻，千夜忽然感觉侧方似有人在注视着自己。他迅速转头，见那个方向上空空荡荡，万里无云，什么都没有。不要说人，就连鸟也看不到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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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七八 不作交易（第二更）

然而千夜感觉，确实有人隐藏在那个方向，只是隐藏得极为高明，令他的真视之瞳都失去了作用。长久以来，千夜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真视之瞳只有在遇到天王或是与之相近的绝世强者之时，才会失效，或是被人察觉到。

千夜微微皱眉，正要仔细寻找之际，忽然有所感应，回头望去。

只见李狂澜又出现在身后，身边还站着一位中年男子，两鬓泛着几抹霜花。

李狂澜道：“这位是骆冰峰的总管，他一定要见见你，我就带他过来了。”

那中年男子上前一步，施礼道：“在下骆云，目前是城主府总管。”

千夜上下打量着骆云，并且毫不客气地用上了真视之瞳。骆云坦然受了，并未恼怒或是隐藏。如此一来，千夜倒是不好意思太过进逼，眼中蓝意褪去，道：“现在这个时候，我们之间似乎没什么好谈的，除非你们愿意放人。”

骆云道：“放人一事，不是在下的职权范围，所以无法给出答复。在下此来，还是想要交换您修炼晨曦启明的功法。”

“这个就不必谈了，不换。”

骆云道：“先不忙着拒绝，在下已经带来了两部功诀，您可以先看看，再做决定。”

千夜点了点头，接过骆云递过来的两个古意盎然的木盒，先打开一个，见里面放着一本亮金封皮的古册，上面写着《绯金之晨》。翻开古册之时，千夜即感知到一缕精纯之极的原力气息，引得自身原力暗暗涌动，与之相合。他一不留神，指尖就燃起一朵绯色蕴金的原力火焰。

这朵原力火焰一闪而逝，却已被骆云看在眼里，当下叹道：“千夜先生果然大才，竟能将原力修炼到如此至精至纯的地步，前程不可限量，不可限量！”

千夜淡淡一笑，道：“既然知道我前程不可限量，那就赶快将子宁放回来。否则的话，若是子宁有个三长两短，我掉头就走。十年后我再回来时，这座城就不用存在了。”

骆云既不急，也不恼，道：“那不是在下职权范围的事。您先看完这两册功诀，再议不迟。”

千夜翻开亮金卷古册，看了几页，见里面内容确实精妙之极，凝炼原力的方法更是妙到毫巅，仅就这一点而言，还要在宋氏古卷之上。曜篇那种研磨凝炼的法门，相比之下就显得粗糙了，之所以能够凝炼出更为精纯的黎明原力，仅仅在于更加粗暴而已。

这就好比锤炼钢胚，一个普通人，哪怕锤法再精妙，因为力量有限，能够锻打出来的钢胚品质都是有限。而若是力大无穷的真正强者，胡乱几锤下去，锻打出的钢胚效果也会好得多。这无关手法，区别只在于力量大小。

宋氏古卷的曜篇若是单独运转，所产生的压力已远非普通人族所能承受，这还是有玄篇牵制的结果。若是没有玄篇，只有曜篇，就是现在的千夜继续修炼下去，用不了多久身体也会承受不住，爆体而亡。

所以这册《绯金之晨》真论起来，价值还在宋氏古卷之上。之所以修炼出的效果不如宋氏古卷，只能归因于千夜那非人的强悍体质。

大约翻了十几页，千夜就有所猜测，问道：“这是城主夫人所修炼的功法吧？”

骆云道：“这确实是......夫人的功法，千夜先生目光如炬，在下佩服。”

千夜若有所思地看了骆云一眼，刚刚他在夫人之前，有意省略了城主这个词，看来内里颇有隐情。

千夜没有再往后翻，而是将功诀放回盒内。然后又打开了第二个盒子，里面是一本深蓝色古卷，名为《浊世洞明》。这一册主修的是灵魂等方面的力量，显然就是骆冰峰那门恐怖的视线攻敌的秘法。

浊世洞明也是极为高明，巧妙地借助推衍天机的许多法门，将杀招凭空送至目标身上。想要修炼这门法诀，在推衍天机上也需要有相当高的天赋，看上去倒像是为宋子宁量身订制的一套功法。

千夜同样只看了小半，就将书册合上，交还给骆云，道：“你就不怕我把这两册古卷抢了就走？”

骆云毫不惊慌，道：“先生若是那样的人，也就不会为兄弟甘冒生死大险了。”

这骆云倒是颇懂千夜，千夜叹一口气，道：“你回去吧，不换。下次相见，我可就要动手了。”

骆云顿时急了，咬牙道：“这样吧，若先生肯换，那我作主，两本功法都给您如何？”

条件如此优渥，旁边李狂澜也听得眼睛一亮。其实那门浊世洞明可以和多种功法搭配，比如对李家就非常合适。李家世代精擅天机推衍，李狂澜虽然没有修习，但天赋也是有的，需要时可以迅速上手。

而《绯金之晨》更是一门主修功法，能够修炼到晨曦启明，亦是极为罕见，不比四阀的主修秘传差了。

光是这两部功法，就足以撑起一个上品世家。以二换一，骆冰峰确实有诚意。

不料千夜仍是摇头，淡然而坚定地道：“不换。下次再见，我们就是敌人了。”

“为什么？”连李狂澜都忍不住插口问了一句。

“我不和抓了我兄弟的人交易。”千夜一句话就堵死了骆云所有劝说的理由。

“即是如此，那么在下告辞了。只希望先生接下来，能对那些普通人手下留情，毕竟他们对您构不成威胁。”

千夜冷笑，“想要活命，那就不要出城。你们驱赶炮灰出来布网，却要我手下留情，真是笑话！无论是谁，只要敢出城，那就做好送命的准备吧。”

骆云叹一口气，告辞离开。

等骆云走后，李狂澜叹道：“这都不肯换，你对宋七倒是真好。”

千夜不语，只是取出葬心，仔细检查了一番，就向听潮城的方向走去。

“逼得这么紧？”

“不紧的话，我怕子宁会出事。”

李狂澜暗叹一声，看着千夜消失在远方。

此际瑞翔和杜远立在一座小山顶上，正放眼远眺。两人都是真正的强者，行动似缓实快，转眼间已搜过了方圆数十公里的范围，现在正准备再往远处搜索。

瑞翔看似随意，实际视线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警戒地扫过周围，以防被偷袭。杜远则是认认真真地一个方向一个方向地观察着。

“我们这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抓到千夜。”瑞翔抱怨道。

杜远道：“就算我们找不到他，他也会来找我们的，大不了让他先出手就是。”

瑞翔哼了一声，“他先出手，我们当中有一个人可就要倒下了。”

“一个倒下，另一个就有机会擒杀他了。”

“倒下的怕多半是老夫吧！大统领真是好算计！”瑞翔毫不客气。其实被胁迫着出城，两人之间早已撕破脸皮了。

杜远只是嘿的一声，未再回答。

瑞翔心下焦躁不安，他很清楚，在两人之间千夜多半会选择自己。若是挡不住那一枪，就算事后杜远击杀千夜，又有何用？他瑞大总管可是已经死了。退一步讲，即使侥幸未死，至少也是重伤，多半会影响今后晋阶的潜力，搞不好神将此生无望。无论哪种结局，都不是瑞翔能够接受的。

他下意识地摩挲着手上戒指，显出肉痛之色。万不得已之时，这个保命的宝贝也只好用掉了。

正分神之际，瑞翔忽然心头一紧，胸口有种要窒息的沉郁感觉。他立时大惊，这是被人锁定，恐有生命危险的迹象！

此时此刻，除了千夜，还有何人？

瑞翔再不犹豫，长剑出鞘，团团黑白二气迅速弥漫开来，变为防身的网罩，将自己身形掩盖其中。

杜远也有所感应，他双眉一扬，从背后摘下那面巨大的方盾，支在地上，双目生电，扫向四周。

千夜这一枪瞄准的果然是瑞翔。不过能够感知到被锁定，却不知危险来自何方，说明千夜多半还在很远的地方。

戒备许久，也未见千夜这一枪射来，被锁定的感觉却是源源不断。片刻功夫，瑞翔就是额头见汗，而杜远也时刻戒备，巨盾上光芒闪烁，始终不敢中断原力防护。

瑞翔转念一想，瞬间就明白了千夜的用心，忍不住骂道：“小贼恶毒！”

如此远的距离，千夜本来可以让他们毫无所觉地瞄准，然后在射击的刹那才进行锁定。这是哪怕三四级狙击手都会使用的技巧，高手和低手之间的差别，无非是射击前多长时间内锁定而已。

千夜早已证明自己是狙击方面的大师，完全可以在射击的一瞬间才进行锁定，不给敌手留下反应时间。但他现在却让瑞翔清晰感觉到了锁定，分明是在有意消耗瑞翔的原力。

然而千夜那一枪实在太快，威力太大，即使是在千米之外，瑞翔大意的话也有很小的可能中枪。是以就算知道千夜是有意锁定，瑞翔也不得不时刻保持戒备，原力还是会不断消耗。

瑞翔如此，杜远的情况比他好的有限，同样在全神戒备，时刻维持着原力防护。

当务之急，就是快点把千夜找出来，哪怕是确定大致方向，也能摆脱目前的被动局面。

ps：今晚还有一更，会比较晚，大家可以明早再看。不管怎么说，八月终于还清亏欠了。(www.92txt.net 就爱网)

章七九 出手

此刻危机关头，杜远和瑞翔也放下彼此成见，联手搜索。然而千夜的隐匿实在太好，两大强者无论怎样努力，都难以找到千夜的方位。

此刻千夜的锁定变得时断时续，显然两人的搜索已经威胁到他。但是这并无多大用处，千夜完全可以在锁定的瞬间发动攻击，杜远和瑞翔依旧不敢大意。

杜远和瑞翔交换了一个眼色，继续搜索。

在这片辽阔、复杂而又荒芜的区域内，三人开始了漫长的比拼耐心和原力消耗的过程。千夜想要维持住对二人的威胁，也必然有所消耗。虽然他的消耗相对少些，可是杜远和瑞翔的原力修为都是十七级，远在千夜之上。在原力消耗上，两人自信胜算极大。

一夜转眼过去。

杜远呼吸略显急促，瑞翔则是脸色有些苍白。即使以他们修为，全神贯注地戒备一晚，也是极为疲惫。可是直到这个时候，千夜的锁定依旧不时出现，同时自身的隐匿也未露出分毫破绽。

杜远长出一口气，忽然双眉微皱，刚刚挺直的身体又再度弯下。刚刚的瞬间，他感知到自己又被锁定，但在恢复弓身前行的姿态后锁定感觉就消失了。

这一次，千夜依旧做得完美无瑕，丝毫没有暴露自己的方位。

杜远苦笑，道：“这个千夜，真的只有十三级吗？”

“千真万确！老夫差一点就抓到他，怎会看错？”

杜远摇头，“如果不是先入为主，那么老朽宁可相信他是十六级，而不是十三级。就算十七级，我也会信。”

瑞翔默然片刻，方道：“就算如此，此刻也不要说了。”

杜远却不理他，径自道：“前途无量，果然是前途无量。”

瑞翔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哼了一声，说不出话来。如千夜这般，如此年轻就有十三级修为，已是罕见。更罕见的是他原力极为精纯，前方一片坦途，又身怀诸多威力绝大的秘法杀招。这样的人一旦成为敌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立刻扼杀于摇篮之中，否则等千夜成长起来，怕是只有万里逃亡一条路了。

杜远叹了口气，道：“事到如今，我等也没了退路。最好的方法，仍是尽一切可能杀了他。瑞总管，那宋子宁现在究竟在何处？”

瑞翔皱眉道：“你想怎样？”

“很简单，以宋子宁为饵，将千夜诱出来杀掉。”

瑞翔怦然心动。他沉吟许久，问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杜远叹道：“你有办法将千夜找出来吗？如果有，那就有办法。”

“可是千夜极擅逃遁隐匿，别忘了他在狼王手下逃走过不止一回。若他察觉不对，一心逃走，恐怕你我还留不住他。”

“只要他肯现身，那就有办法把他留下来。”

瑞翔试探道：“你是想找狼王帮忙？这不可行。狼王此次伤得极重，没有一两个月时间根本好不了。”

杜远道：“我会请夫人出手。”

“夫人......”瑞翔望向杜远的眼光中充满了忌惮。那位夫人素来神秘且低调，几乎无人看到过她出手。然而仅以原力精纯而论，她几已达到巅峰。只要修炼时间够长，那么她必有神将修为。

瑞翔倒没想到，杜远和那位夫人颇有渊源，居然能请得动她出手。

杜远一向为人谨慎，不会夸口，他说夫人能够留下千夜，就是认定如此。其实以真正战力而论，若是千夜不逃，那么无论杜远还是瑞翔都有把握击败千夜。然而战场不是擂台，千夜一枪威力绝大，堪称必杀，又有一击远遁的能力，连狼王都追不上他。这样的人，在战场上就是最可怕的存在，其威慑远在纸面战力之上。

杜瑞二人都很清楚，若不是背靠着听潮城，可以随时补给休息，在荒野上和千夜周旋得久了，两人必无幸理。

只是瑞翔似是还有顾忌，说什么也不肯松口。杜远也不逼迫，继续着永无休止的搜索。到了这个时候，就看双方谁的意志更加坚定，更晚犯错。

可是想到于明康对千夜的描述，无论瑞翔还是杜远，忽然间都没那么有信心了。

此时此刻，就是不到三百米外，千夜正伏在一堆乱石中央，聚精会神地凝望着如同散步般的杜远和瑞翔。此刻千夜呼吸绵长，气息稳定，无论体力精神都相当饱满，完全不是杜远和瑞翔所预想的也接近油尽灯枯的状态。

如果看到这个样子的千夜，或许他们会立刻回城，直接请骆冰峰或是神秘女子接手。只可惜他们并没有看到。

在血核上方，黑之书时隐时现，不时将一缕精血注入血核。不久前的那一战，千夜在最后时刻动用了生机掠夺，这才有足够体力支持到最后，一举击溃于明康。当时来不及吸收的多余精血又被黑之书吸收，此刻放出补充消耗。

有了黑之书的千夜，续战能力远超想象，几是神将之下再无敌手。

此刻千夜就是一个猎手，耐心等待着猎物耗尽体力的一刻，才会出手攻击。耐心这种东西，千夜从来不缺。

在五百米内和两名强者周旋，就如在刀锋上跳舞，时刻有可能暴露方位，而且千夜还要时时保持对二人的锁定，难度更是倍增。但是一整天快要过去，千夜仍未犯哪怕是最微小的错误。这个过程，实际上也是在磨练战技，不知不觉间，千夜的战斗艺术，至少是隐匿、移动和伏杀等方面，在许多细节处渐趋圆满。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强烈的阳光当头照下，在大地上蒸腾起滚滚热浪，热得人头晕眼花。

再一次锁定瑞翔后，杜远忽然间一个踉跄，护体原力起了波动。这在普通人身上或许是个可以忽略的变化，可是在千夜、杜远和瑞翔这些强者眼中，却是不容错过的破绽。

千夜双手几乎是本能的微颤，葬心枪口挪出了一个微小得可以忽略不计的角度，准星就从瑞翔身上移向杜远。

这一瞬间，杜远似也知道大祸临头，脸色大变，身体忽地化成一团幻影，想要以疾速运动避过致命一击。而瑞翔则是发力后退，想要拉开和杜远的距离，免受池鱼之殃。与此同时，他的目光望向千夜埋伏的方向，已是有所察觉。

电光石火的刹那，千夜心中如有电光闪过，刹那间硬生生止住挪移的枪口，一根光羽射出，在空中划出美妙的弧线，飞射瑞翔。

瑞翔脸色剧变，大喊一声“老匹夫害我！”，就一跃而起。空中骤然出现一团缠绕在一起的黑白二气，瑞翔一头钻了进去，就此消失。

下一个瞬间，百米开外凭空出现一团黑白二气，瑞翔从里面跳了出来。这是形同虚空跳跃的手段，是躲避追踪类武器的绝招。瑞翔跃出黑白二气的时候，脸上满是庆幸和后怕。而杜远眼中则闪过一丝失望。

然而眼见光羽就要射空之际，却忽然掉头，一头扎入尚未消失的黑白二气，随即从瑞翔头顶的黑白二气中飞出，当空而下！

瑞翔吓得魂飞魄散，一声号叫，团身抱膝，拼死转了个角度。

光羽自他身上一掠而过，带起大片鲜血，一条断腿旋转着飞上半空。瑞翔一声惨叫，掉头飞向听潮城，头也不敢回一下。

好在光羽消耗了所有力量，就此在空中消散，否则的话再回头一击，非要了瑞翔老命不可。

杜远脸色略显苍白，注视着着空中坠下的那截断腿。这条腿早已生机全无，就和木石相似，没有任何手段能够让它恢复，除非是在血族的上古血池中浸泡，方有可能修复。可是若大的中立之地，到哪找上古血池去？所以瑞翔逃跑的时候，才连断腿都不要了。

这时千夜自乱石堆中现身，对杜远道：“多谢您老人家相助。”

杜远缓道：“你也不用谢我，我只是想把你引出来而已。”

千夜道：“我现在已经出来了，怎么不动手？”

杜远忽然一声长叹，声音中充满萧瑟之感，道：“动手又有何用？你还是有逃走的余力。唉，老了，老了。”

此刻千夜虽然消耗巨大，气息却依然稳定，显然还有再战之力。杜远身披重甲，自知没有可能追上千夜，也就不做无谓之举。

千夜收起葬心，淡道：“我现在也杀不了你，看在你给我提供了机会的份上，此战就先到此为止。在明日天亮之前，我暂时不会动手，你们可以派人打扫战场，收敛尸体。天亮之后，一切照旧。不过我最后提醒你一次，下次再在战场相遇，你未必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站住！”杜远喝住了想要离开的千夜，寒声道：“年轻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你莫非以为，老夫不是你的对手？敢不敢与我决一死战？”

千夜却不动怒，依旧平静，指了指脚下大地，道：“这里是战场，不是擂台。若是擂台较量，听潮城内或许有不少人能够赢我，可是在这里，在这辽阔荒原，在这中立之地，不到神将，无论何人，都会是我枪下亡魂！”

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声，霸意凛然。

杜远一时之间，竟无力反驳，急怒交加之际，忽然热血直冲头顶，眼前骤然一黑。好在他久经沙场，当下表面不动声色，内里急运原力将翻涌的气血勉强压下。

他向千夜深深望了一眼，就若无其事地转身远去。千夜并未追赶，直到杜远的身影远去，这才离开。

一进听潮城，杜远再也忍不住，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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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八十 求援

千夜还没走远，忽然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挺自信的嘛，神将之下无敌 了？打得赢我吗？”

千夜旋风般回身，又惊又喜。在不远处站着的，果然是姬天晴！

他一步就到了姬天晴面前，张开双臂，就欲抱下。姬天晴似笑非笑地看着千夜，丝毫没有闪避的意思。

眼见就要将她抱个满怀，千夜忽然省觉，赶紧发力，让双臂凝停，只在她身上轻轻碰了下，就急忙收回。

千夜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姬天晴，感觉她全身原力匀称饱满，精神状态极佳，没有丝毫受伤的迹象，这才放心。

“看够了吗？还想看吗？想看哪里？”姬天晴一连三个问题，把千夜炸得窘迫不已。他一时心急，忘记了这样上上下下的盯着看，对女孩子很是冒犯。

不过姬天晴一向神秘 ，到现在千夜连她究竟长什么样都无法确认。自到中立之地，两人又有过多次并肩战斗，甚至是死里逃生的经历 ，在千夜心中，早把她当作亲密战友，许多举动就不那么在意小节。

现在被姬天晴这么一说，千夜才想起她毕竟是年轻女孩，或许比想象中还要年轻。

“那个，实在不好意思。你失踪后，我一直很担心你，所以”

姬天晴哼了一声，道：“担心我？我怎么没看出来？你一直担心的是宋七！我看你为了他，就差拿命去换了。如果对方要你用自己去换宋七，你早就答应 了。”

千夜认真想了想，摇头道：“不会。若我是子宁，必然不会希望我这样做。”

“嘴硬！”姬天晴一点也不信。

“当天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们带着一群乌合之众，追上了狼王主力军团。不过狼王早就跑了，不在军团里。宋七当场就决定开打，没想到居然真给他打赢了。不过刚刚击溃狼王军团，听潮城的人就在我们侧翼出现。我和宋七都不是那老东西的对手，我被打伤，宋七为了救我拼死断后，失手被擒。”

千夜长出一口气。事情的大致经过他早已知道 ，但现在听姬天晴再说一遍，仍然感觉胸口像是压了块巨石一般，万分沉重。

说到过去这一战时，姬天晴也收起了笑容，清丽的小脸上掠过一片阴云，说：“现在我的伤已养好，所以回来了。”

“你们怎么会中伏？”

这是很关键的问题，以宋子宁的用兵谋略之才，居然会被优势敌人突袭，实在是让人难以想象的事。

姬天晴道：“我也不知道 是怎么回事。那几天宋七的天机推衍能力突然消失，而在开战之前，我自己似乎也变得浑浑噩噩，很简单的天机都看不透。现在想想，确实很奇怪，或许他们那边有什么天机推衍的高手，事先布局，屏蔽了我们推衍天机的能力。”

“中立之地有这么强的天机推衍高手？”

姬天晴摊手，“谁知道 呢？”

中立之地原力紊乱，虚空风暴时时肆虐，因此想要在这块土地上推衍天机格外困难，功力稍微差点，秘法品阶不够高的话，基本不会有什么结果。所以在这块土地上基本没有天机推衍的传承，都是强者修为到了一定程度，才会兼修一些天机推衍之道。

千夜自已对天机推衍只是略通皮毛，却不妨碍他在这方面的见识。宋子宁在天机推衍一道实际 上已经达到相当高的境界，比之神将也不遑多让。而姬天晴则无所不会，无所不精，于天机推衍也不在话下。她和宋子宁水准孰高，千夜看不出来，反正在他眼中，都是深不可测。

想要在天机推衍上压倒宋子宁和姬天晴，恐怕不是普通神将能够办得到的。至少在东海这片土地上，还没有听说过哪位神将级强者有这个实力。

这其实也是中立之地的优势和劣势所在。无论帝国还是永夜，对于天机推衍都很擅长，大战之前，往往是双方顶级强者在幕后先进行一场无形争斗，然后才是前线将士粉墨登场，浴血厮杀。等到大战开始前，战场范围内，甚至更辽阔区域的天机都被搅得一塌糊涂，无从测度。

然而这是永夜和帝国征战时的情况，若是中立之地的势力敢于远征，立刻 就会在天机推衍上吃个大亏，处处被动挨打。

另一方面，帝国和永夜大军登陆中立之地，则如同被蒙上眼睛，也会各种慌乱不安，处处受制。

千夜也知道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无奈摇头。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还是和现在一样蛮干？”

千夜苦笑，“我现在连子宁在哪里都不知道 ，怎么救他？再者说，无论远古图腾战堡还是听潮城现在都不能进去了，想救也没有办法。”

“也许我们可以冒次险，再到听潮城里看看。”

“不行！”千夜毫不犹豫地打断她，道：“你没有发现 吗，只要在听潮城范围内，骆冰峰的力量就会大幅提升。或者说，在城内他能够正常发挥实力。一旦进城，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现在来看，只要我还活着，那他们或许会有所忌惮，还不会对子宁怎么样。一旦我也被抓住，那子宁肯定完了。”

“那你难道就准备 这么耗下去？”

“不错。”

姬天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咬牙道：“原本以为你挺聪明的，可没想到你只会一个人蛮干。”

“那还有什么办法吗？”千夜摊手。

“你可以求助啊，找援军啊！干嘛什么事非得一个人干？你看看身边的人，不就有能找来强援的人吗？”姬天晴说话的样子，完全是一副你快来求我的神情。

千夜张了张口，被她说得哑口无言。他确实习惯了一个人拼杀，很少会想到求援。就连这次形势如此恶劣，也硬生生地被他杀出了一点机会。

可是仔细想想，李狂澜能够来到中立之地，至少说明李家的势力可以延伸过来。而姬天晴就更不用说了，这个神秘 的小丫头背后肯定有极为庞大的势力，否则她哪来那么多威力强大 的绝世秘法？

为了宋子宁，再不会求人的千夜也决定拉下脸，好好求一下姬天晴。至于这个精灵古怪的女孩会出什么样的刁钻条件，千夜都打算接受。...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八一 你也会这样吗

不过求人的话也不是那么好开口的，千夜酝酿许久，又咳嗽好几声，方道：“那个，天晴”

姬天晴一拍千夜的肩，道：“有什么事说吧，只要你表现好，本小姐也不是不能帮忙。”

“这个，你看，子宁的事”

“看你表现！”

千夜一脸茫然，“表现？”

“以身相许就成了，简单点。”

千夜脸上顿时由茫然变成惊诧，道：“这个，你知道，我已经”

他一句话没有说完，就被姬天晴打断，“连笑话都听不懂！好了，我是你的副官，当然要陪你一起去救他了。”

姬天晴答得理所当然，不过千夜却是听得一怔，脸色古怪，道：“你跟我去？”

“当然，除了我还能有谁？”

千夜只觉一百个头大，“你刚刚不是说，会有强援的吗？”

姬天晴挺了挺胸，“难道我不是强援？你的副官哪点比别人差了？”

千夜只觉一口气横在胸口，说不出话来，半天才苦笑道：“你难道忘了，前不久你才负伤逃走的。”

“那老头不是已经被你打断了一条腿吗？我还怕什么？”

千夜摇头，“你先回去吧，我在这守着。”

“回去？我回哪里去？”

“当然是南青，狂澜也在那里。”

“我不！作为你的副官，当然你在哪里我在哪里。”

千夜脸色微沉，道：“我一个人够了。”

姬天晴脸上笑容渐去，问道：“你是在怪我拖累了宋七，害他失手被擒，是吗？”

千夜默然片刻，道：“不，这事错不在你。既然上了战场，总会有意外。要怪的话，或许是子宁不该在这个时候出战。狼王那些军团，要消灭也不急于一时。”

姬天晴认真看着他，仍然问道：“但你还是有些怪我的，是吗？”

“原本是有点，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了。如果我在子宁的位置上，也会这样做的。”

姬天晴也不知道是否接受了这个解释，她眨着眼睛，忽然道:“那如果被抓的是我，你也会这样吗？”

“你？我当然会想办法救你。”

“我是说，你会像现在一样拼命吗？”

千夜有些不明白她在执着什么，道：“当然会尽心。”

姬天晴似是轻叹一声，说：“我留下来，还是能帮你的。”

“你还是回去吧，我一个人的时候，才有十分的把握能够逃得掉。”

见千夜坚持，姬天晴也就不再相劝，转身离去。

等她走了，千夜才松了口气，再度观察周围，寻找下一处隐匿和休整地点。

不过姬天晴离开之前，最后问的几个问题始终徘徊不去。千夜本能感觉这个问题中似有玄机，却怎么都想不明白，她究竟想要知道什么。

只是千夜孤身一人的话，哪怕遇上了骆冰峰，也能够依靠虚空闪烁逃走。到现在为止，唯一能让千夜逃都逃不掉的，就只有东海中的神秘存在。姬天晴秘法再多再强，在瞬间遁逃上也没有能和虚空闪烁相匹敌的秘法，否则的话她也不会被瑞翔打伤。

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千夜都无法把她带在身边。而且千夜还有一个不能说出来的想法，他在担心，担心随着时间的流逝，宋子宁会受到更多的折磨，甚至有可能出现性命之忧。到目前为止，千夜感觉自己给对方施加的压力似乎还不够大。

所以，他准备潜入听潮城。

听潮城中最大的目标自然是骆冰峰和那神秘女人，不过千夜还没疯狂到昏了头脑，当然不会惊动他们。此次冒险入城，千夜的目标是瑞翔。

听潮城中步步凶险，且骆冰峰的实力大增。千夜也没有把握能够从他手下再次逃走。刚才拒绝姬天晴的入城建议，只是不希望她跟着进去而已。

姬天晴并未走远，只是远远地望着听潮城的方向。算算时间，这个时候千夜应该已经进城，只是不知道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一天很快过去，夜幕渐渐低垂，听潮城内突然亮起一道火光，随即火柱冲天而起，熊熊烈焰几乎照亮了半个城市。

在烈火中，有个隐约的身影出现，全速向城外飞去。

就在此时，圣山之上爆发出一道惊人气机，在深沉的夜幕上，似有巨兽睁开了双眼，紧紧盯住了那道飞掠的身影。

无法形容的力量凭空出现，自天而降，好似一口巨大的佛钟直直罩向那道身影。然而就在行将得手的瞬间，那道身影忽然一个闪烁，竟就此消失！

在他消失地点的上空，骆冰峰身影浮现，脸上微露惊讶，似是没有想到千夜居然能在他眼皮底下逃脱。他双目如电，穿过茫茫夜色，落在城外某处。

千夜身影正好在那里出现，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不过他出现的地方距离听潮城竟有数千米之遥。但这个距离对于真正的强者而言不算什么，骆冰峰哼了一声，脸色一寒，就欲追击。

然而一个窈窕身影忽然跃出，一把抱起千夜，瞬息远去，奔行速度之快，让骆冰峰也为之诧异。

那温婉女子出现在骆冰峰身边，见状柔声道：“回去吧，反正是追不上了，他又没造成什么损失。”

骆冰峰重重哼了一声，道：“还说没什么损失，两个副统领一死一伤，瑞总管都丢了条腿，现在又来烧了我的监狱。这个千夜，真想找死不成？”

女子道：“我倒是觉得这人不错，能够为兄弟冒生死大险，还不止一次，真是让人钦佩。若是你我有这样的兄弟就好了。”

骆冰峰忽然一叹，缓道：“过去之事，就不必提了。”

他向还在燃烧的烈火望了一眼，又有怒色，道：“哼，这等手段可一而不可再。下次若敢再来，我必让他来得走不得！”

女子目光流转，轻叹一声，没有再劝。

骆冰峰吐气开声，道：“所有人等，来城主府见我。”

他的声音清清朗朗，瞬间传遍听潮城的每个角落。听到他的声音，以杜远为首，一众城卫军将军都纷纷赶往城主府，瑞翔一系的人马也不例外。

“冰峰，你”

骆冰峰一挥手，寒声道：“我意已决，不必再劝。这些天发生了这么多的事，你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女子叹一口气，不再相劝，默默跟在骆冰峰身后，飞向城主府。

骆冰峰徐徐飞到城主府，走进议事厅时，所有有资格列席议事的高层都已到齐，就连瑞翔也到了。他脸色惨白，虽然看上去肢体健全，然而坐姿显得有些不自然，明显那条新腿还不能自如运用。

骆冰峰在中央坐下，女子则坐到了他身边。

骆冰峰双目如电，在众人脸上扫过，沉声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千夜会日夜袭扰？”

一众将领的目光全都落在瑞翔身上。老者暗暗叫苦，他连杜远的要求都能拒绝，可是却无法抗拒骆冰峰。这位听潮城主一向我行我素，就是真出手将瑞翔杀了，张不周或许也不会说什么。

见躲不过去，瑞翔即道：“城主，此事事出有因，实是那宋子宁太过嚣张，竟想将狼王的军团也一口吞下。狼王毕竟也是天王麾下，是以老夫出手，将那小贼拿下。嘿，所谓帝国未来军神，原来也不过如此。”

骆冰峰双眉一皱，道：“那宋子宁现在何处？”

瑞翔迟疑，“这个”

“宋子宁现在何处？”骆冰峰又问了一遍，声音中已有了森森寒意。

瑞翔勉强道：“城主，此事与天王有关，也不是什么大事。”

骆冰峰脸一沉，冷道：“连本座询问，你也敢隐瞒！莫非你以为，我杀个家奴，天王也会追究？”

瑞翔脸青一阵白一阵，却知骆冰峰从来不说空话，再推脱下去，恐怕真会招来杀身之祸。别说他此刻重伤未愈，就是处于巅峰之际，也无法从骆冰峰手下逃命。

“这宋子宁现下在远古图腾战堡。”说罢，瑞翔就紧闭双唇，目光不离面前三尺之地，显然心怀恨意。

骆冰峰对他毫不在意，但是远古图腾战堡这个地方却令他微微皱眉。哪怕狼王现在重伤，任何牵涉到他的事情，也都是麻烦。

就在这时，议室厅大门打开，一名副官走进，在骆冰峰身边小声道：“城主大人，霜雷神庙的卡萝尔阁下求见。”

“卡萝尔？她来干什么？”骆冰峰素来和霜雷神庙没什么交集，没想到卡萝尔居然会亲自登门。这可不是寻常举动。

中立之地的神将级强者都知道听潮城和城中圣山蕴藏秘密，也知骆冰峰在城中战力会有相当大的增幅。一入听潮城，就等如把半条性命交到了骆冰峰手上。所以任何强者都不愿意以身犯险。所以多年以来，出入听潮城的强者都是少之又少。

骆冰峰即道：“请她在会客厅等候，我这就过来。”

会客厅内，卡萝尔正容端坐，那条成名的雷鞭装在盒子里，放在旁边。这是对主人的尊重，表示无意动武。

骆冰峰见了，微微点头，在主位上坐定，道：“卡萝尔阁下，怎么突然到我这听潮城来了？未知有何吩咐？”(www.92txt.net 就爱网)

章八二 交待

霜雷神庙在中立之地不算大势力，然而却没有谁真敢忽视它的存在。主要原因即在于霜雷神庙的传承特殊，代代皆有神将产生。而这一代更是出了两位神将。即使再弱的神将也是神将，因此以骆冰峰之孤傲，在不明敌我的情况下，也不会断然失礼。

卡萝尔修炼雷霆之力，性情直接，当下就道：“听说您的部下抓了一个叫宋子宁的人，希望您能把他交给我，至于所需的条件，我会尽力完成。”

“又是宋子宁。”骆冰峰眼中光芒隐现，议室厅内一切器物都显得有些扭曲，就连放置雷鞭的盒子表面也开始浮动雷火，显然里面的雷鞭有了反应。

也无怪骆冰峰动怒，这几日听潮城被搅得天翻地覆，城卫军损失惨重，连续折扣多员大将，连副统领都是一死一伤。于明康虽然活着，可是心志已折，未来前途大打折扣。

这么多事，归根结底，都要归于宋子宁身上，现在卡萝尔登门又是为了宋子宁，让他如何不怒。

卡萝尔端坐不动，任凭骆冰峰的杀机落在身上。

这时会客厅内浮现那神秘女子的身影，柔润力量如春风化雨，柔柔漾开，满室杀机一时尽消。

她在骆冰峰身边坐定，歉意地道：“实在抱歉，冰峰这段时间心情不太好，有所失礼，希望卡萝尔阁下不要放在心上。只是我不知，那宋子宁和您是什么关系，值得您不远千里而来。”

骆冰峰默然不语，看着卡萝尔的目光依旧隐含杀机。

卡萝尔原本就不是他的对手，在这听潮城内，她就更无反抗余地。

卡萝尔心知这个问题非常关键，说：“其实我不是为宋子宁而来，而是为了千夜。然而你们不放宋子宁，那么千夜也就不会走。所以我想问问，要什么条件你们才能放了宋子宁。”

骆冰峰双眉一竖，就要发作。女人轻轻拍拍他的手，将他安抚下来，然后道：“卡萝尔阁下，您和千夜又是什么关系，值得如此付出？”

卡萝尔坦然道：“我和他之间有一个协议，此事涉及我家族多年来的一个梦想，就不能告诉你们了。”

女人点了点头，道：“放不放宋子宁，可不在我们。如果想要他离开，让千夜自己过来跟我们谈吧。他做下这么多的事，总得有个交待。”

卡萝尔双眉紧锁，道：“如此说来，城主和夫人就是不想谈了？”

女人温婉一笑，道：“这件事也不是不可以谈，只不过要让千夜来谈。至于条件，也许我们看到他的时候，就会想起来该要什么了。”

卡萝尔脸色一沉，沉声道：“即是如此，那我也不妨把话说明白了。如果千夜死在城主和夫人手下，那么今后听潮城就是我卡萝尔的敌人！我或许不是你们的对手，可是你们也离不了听潮城。所以城里其它人要出城的话，那就要小心了。”

骆冰峰双眉竖起，一拍扶手，寒声道：“哼！好大的胆子！若不是看你循礼登门的份上，我现在就能杀了你！”

卡萝尔毫无惧色，针锋相对，道：“你杀了我，我弟弟自然会为我报仇。到时候我倒要看看，整个听潮城除了你骆城主之外，还有谁能活着。恐怕夫人也难逃一劫。”

女人轻叹一声，握住骆冰峰的手，劝道：“冰峰，人家也是诚意而来，何苦呢？再者说，这事起因其实是某些人在擅自作主，你又何必替他们担了这些？”

“可是”

“没有可是。你先回院里去吧，我等等就来。”

骆冰峰点了点头，向卡萝尔横了一眼，转身离去。议事厅中只留下女人和卡萝尔。

女人宁定地看着卡萝尔，既不恼怒，也无忌惮。不知为何，卡萝尔居然被她宁定中透着睿智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虚。

“卡萝尔阁下决心真的很大。”女人的这一句话，又让卡萝尔心跳加快了几分，忽然有些害怕她会再说些什么。

好在女人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并没有继续发挥，而是道：“卡萝尔阁下的意思我们已经知道了，但是如何解决，并不单单是我们之间的事。我会和冰峰商量，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提出条件吧。”

卡萝尔没有想到她会如此好说话，态度也柔和下来，说：“那我先走了，等你们的消息。”

女人起身相送，然后若有意若无意地问：“宋阀的人来了吗？”

“宋阀？”卡萝尔一怔，“我不知道，我和他们没有关系。”

“哦，那就好。”女人将卡萝尔送到府门之外，待她离去后才回转。

骆冰峰此刻正坐在书房里，双眉紧皱，闭目凝思。骆云站在旁边，静候吩咐。

女人走进书房，见了这一幕，微笑道：“我已经把她送走了。看起来她和宋阀没什么关系，应该只是为千夜而来。”

骆冰峰哼了一声，道：“此事已经闹得很不像话了，再不解决，我听潮城的颜面可就要丢光了。区区一个卡萝尔，可还不放在我眼里。”

女人微笑道：“别忘了，她还有一个弟弟呢。”

骆冰峰冷道：“那也未必是我对手。”

女人叹道：“你啊，闭关这么多年，也没改了你这争强好胜的脾气。其实依我看，她的要求也不高，无非是怕我们把千夜杀了。只要不死不残，她应该不会与我们为敌。”

骆冰峰森然道：“战场上刀枪无眼，就是死了残了，又能怎样？”

女人白了他一眼，道：“你真是大人物当久了，说得好轻松。若不是你我出手，你那么多手下，有谁能让千夜死了残了？还不都是只有挨打的份？就连你，出手慢了一点，不也让他逃了？”

骆冰峰默然片刻，缓道：“此子天资之高，确实是我平生仅见。不过若以为从我手下逃过一次，就能有第二次，未免太过狂妄了！”

“你啊，连跟个小辈也要比个高低。好了，时间已经过了很久了，我们该回去了。这边的事，交给他们不就好了？”

骆冰峰这次没有反对，痛快起身，对骆云道：“那件事情你就去办吧，用我给你的东西。”

骆云答应了，转身离去。

“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女人问。

“一件小事，不值一提。”

见骆冰峰不愿多说，女人也就不再过问。

此刻茫茫群山深处，姬天晴背着千夜全速奔行，直冲到一个景色如春的美丽山谷，这才停步。

她一把将千夜扔在地上，自己扑到清可见底的小溪旁，一顿猛喝，直到喝饱了水，这才长出一口气，瘫坐在地，叫道：“累死本小姐了！”

千夜挣扎着坐起，苦笑道：“我也不轻松啊。”

姬天晴双眼一瞪，“你不过就是做点辅助的事，叫什么叫。”(www.92txt.net 就爱网)

章八三 条件

千夜有心辩解，自己在她身上运转原力辅助飞行也不轻松，但是以这位大小姐的脾气和伶牙俐齿，再怎么样也说不过她，索性闭嘴。

稍稍休息一会，姬天晴道：“你在城里干什么去了，被追成这个样子。要不是本小姐恰好在那等着，你早就被那个什么城主抓回去了。”

“我本来是想拷问一下瑞翔，看看能不能从他嘴里问出子宁的下落。没想到这老家伙手段这么多，一不小心就被他发动机关逃了出去，而且触发了整个听潮城的警报。”

“那问出来没有？”

千夜摇头，“没有，不过我把他另一条腿也打断了，想必下一次再落到我的手里，他就会老实开口了。”

姬天晴瞪了千夜一眼，“还想有下次！”

千夜笑笑，道：“没办法。”

姬天晴俯身向前，用手指点头他的胸口，道：“你那个逃跑的能力确实很强，可那也不是无敌的。这一次那个城主就找到了你虚空跳跃后的位置，下一次你觉得能逃得过他的眼睛？”

“我还有再使用一次的力气。”

“然后呢？找个地方躲起来？”

千夜只能承认，“没错。”

姬天晴没好气地道：“就算你再逃一次，又能怎样？不过跑出去一万米，那个眼睛能喷火的城主在空中那么一站，然后让他那堆手下一块地一块地方慢慢地搜，你觉得你能躲多久？”

这个问题确实犀利，其实千夜自己也不是没有想过，只不过让他就此放弃援救宋子宁，说什么也不愿意。

此次入城，千夜预想中最坏的情况发生了。虽然他成功自骆冰峰面前发动虚空闪烁，就此远遁出城，但是随即被骆冰峰觉察到闪烁的方位。

在第一次虚空闪烁后，千夜本打算立刻进行第二次虚空闪烁，然后就找个隐蔽地方，用血脉潜伏隐藏起来。这样做的危险不言而喻，只要骆冰峰按照姬天晴所说的方法，就可以将千夜困死在原地，迟点早点总能把他找出来。

虚空闪烁确实强横，然而千夜目前实力仍嫌不足，无论闪烁次数还是距离都远远不够。当年安度亚遗留的虚空闪烁力量，可是一次将千夜送到百公里之外。

见千夜沉默不语，姬天晴又追问了一遍。

再问多少次，千夜也答不出来。姬天晴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没有再逼迫，只是轻叹一声，道：“这样吧，你答应我，不要再进听潮城，这样成吗？你若是死了，宋七也就完了。”

千夜终于点头，“好，我答应你。”

姬天晴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将几包食物和弹药放下，说：“我有事先离开一段时间。你一定要休息好了再过去，千万不能着急。也许过几天事情就会有转机了。”

千夜微微一怔，问：“你要干什么去？”

“当然去找强援啊！光靠我们，怎么可能救得出宋七那个笨蛋！”

等姬天晴远去，千夜便静坐修炼，耐心地等着体力原力恢复巅峰的一刻。先不说骆冰峰实力高绝，放眼帝国能够稳压他的也寥寥无几，所以千夜对姬天晴能够找来什么样的强援还是有所保留。另一方面，就算她能找来强援，在这段时间也要不断施加压力，方可保险。

但是惹出了骆冰峰后，千夜却是不急这一日两日。现下他只需要展示自身存在以及战力无损即可。

南青城内，又来了一位不素之客。

一身普通佣兵装束的骆云出示信物后，就一路畅行无阻，径直来到了暗火总部，见到了李狂澜。

李狂澜端坐椅内，神色面容清清朗朗，不落风尘，玉笋般的修长五指拈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方道：“骆总管再次前来，想必是有什么好消息吧？”

骆云倒是微觉诧异，眼前的李狂澜给他的感觉和上一次迥然有异。上一次他就如出鞘之剑，气势无比锋锐，甚至有些过头，以至于显得有些无礼。而眼前的李狂澜却是端容宁定，一举一动雍容大气，风姿毕现，喝个茶都是完美无瑕。

如果说前一个李狂澜是绝世剑客，那么这一刻的他，就是深宫之主。前者尚可依靠自己，而后者必是自小培养出来的高贵气质。正因如此，骆云才更加震动。

骆云压下心中诧异，恭敬地道：“李先生，在下奉城主之命，再次前来商议秘法交换一事。”

李狂澜淡淡地道：“此事上次不是已经有定论了吗？怎么又来？”

“城主对此次交换志在必得，并提出了新的方案，请李先生考虑。”

李狂澜并未询问是何方案，而是道：“志在必得......”

此刻李狂澜身旁忽然有人哼了一声，冷道：“好大的口气。”

骆云一惊，这才发现李狂澜身边坐了个老者，面容普普通通，毫无特点。就是他出言讥讽。然而自进门时起，骆云对这老者竟然视而不见，压根就没有发现他的存在！这一惊非同小可，直把他惊出一身冷汗。

老人说了一句话后，就双目低垂，不再作声。而骆云也不敢多看，把目光挪开，注视着自己面前的地面。可是视线挪开后，骆云就发觉自己对老者容貌的记忆迅速变得模糊，片刻功夫就想不起来老人长什么样子了。

他有心再多看一眼，却又怕触怒了老者。骆云倒是不怕死，只是怕耽误了城主的大事。而此刻的李狂澜亦是贵气夺目，令人难以直视，骆云也不愿失礼。

好在李狂澜终于道：“城主是什么方案，说来听听。”

骆云道：“城主之意，是以宋子宁宋公子交换千夜先生手中的秘法。”

李狂澜微微动容，没想到骆冰峰居然会开出这等条件。他稍稍沉吟，道：“宋七现下如何？如果只是换个废人回来，那就让贵城主打消这个念头吧。”

骆云道：“以千夜先生的性情，只要宋公子还活着，想必就会答应这桩交易。李先生真能代替他作决定吗？”

这话问得犀利，然而李狂澜却不动怒，而是淡道：“我原本以为骆总管是有见识的，却没想到也是如此目光短浅。看来这中立之地，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

骆云眼中闪过怒意，沉声道：“不知在下何处目光短浅，还请明示。”

李狂澜从容道：“一份能够修炼出晨曦启明的秘法，价值根本无可衡量，更何况千夜的晨曦启明，精纯程度还远在贵夫人之上。这样一份秘法，若是完整，即使天王大君也会动心。你说我若以秘法为交换，会不会换得某位大人物出手，将听潮城就此抹去呢？你以为，现下的张不周，会敢阻拦真正的天王办事？”

以骆云之镇定，亦是脸色微变。他冷静了一下，道：“可这样一来，也就无法换回子宁公子了。”

李狂澜淡淡地道：“宋子宁若是死了，所有相关的人都会给他陪葬，所以死得不亏。”

骆云道：“这里是中立之地，不是帝国。即使是宋阀，也未必能将手伸到这里。”

李狂澜不动声色，道：“就如我刚刚所说，若是天王来办此事，办完即走，你以为鲜血王座那位会强行干涉？”

“天王又如何？他也不能久留，毁城容易，想要杀尽所有人，却难！在天王真的过来之前，怕是李先生和千夜先生要先担心自己的安危吧？”

骆云这话说得硬气，然而李狂澜身边老者忽然双目微开，看了骆云一眼。老者目光加身的刹那，骆云意识如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瞬间痛得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痛苦瞬息即逝，骆云大口喘气，汗透重衣，好不容易才撑过了阵阵眩晕，没有倒下。

老者倒是终于正眼看了他一眼，道：“居然没有倒下，底子也算打得扎实。看在你还能站着的份上，咱家也就破例多说两句。想动狂澜，让那个什么城主和夫人尽管来就是，咱家倒要看看，他们能不能进得了这个南青城。”

骆云不好接话，心中也是极为震惊，不明白李狂澜身边何时多了这样一位可怕高手。不过想想这一刻李狂澜展现出的雍容，似也不那么奇怪。只是两者结合，却让骆云不敢去想李狂澜究竟是何身份了。

李狂澜这时道：“骆总管，多说无益。此刻宋公子究竟如何？若你还不肯说，那就回去吧，以后也不必再来了。”

骆云道：“这个，宋公子目前无恙。城主允诺，宋公子不会有残疾，也不会有暗疾，影响将来潜力。”

李狂澜这才点头，道：“你刚才怎么不说？”

骆云苦笑，“在下想着，能够凭三寸不烂之舌，为城主多争取几分利益。”

李狂澜冷道：“若无实力，仅凭你一张嘴，你觉得能够争取到什么？”

骆云无语。

李狂澜又端起茶盏，啜了一口，方缓道：“这条件不够。想要秘法，用《浊世洞明》加上宋七来换。”

骆云一惊，道：“这恐怕不妥！还是由千夜先生决定吧。”

“这就是最后的条件。如果不答应，那就不用再谈了。”说罢，李狂澜左手轻挥，示意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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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八四 把千夜宰了？

李狂澜的态度出人意料的强硬，令经验老道的骆云也措手不及。且那神秘老人在座的情况下，再放狠话试探也不再适宜，至少骆云心知肚明，自己心防已然失守，想要多争取些利益已无可能。

他心中暗叹一声，知道当那神秘老者出现，双方实力对比已经发生逆转，至少南青城不再是有败无胜之局。在这种情况下，光靠谈想要令李狂澜让步，决然没有可能。

一旦明了形势，骆云倒是果断利落，当下便道：“就依此办理。不过需要经过一个小小的步骤，城主有一门特殊秘法，只需修炼一日即可上手。到交易时候，双方同时运转这门秘法，即可知道对方是否遵守承诺。还请李先生将这门秘法转交千夜先生，交易之前，须得修炼完成。”

李狂澜接过骆云送上来的古卷，打开看了一眼，双眉微挑，道：“《鉴心诀》！真没想到居然在中立之地还有这门传承。”

骆云一惊，道：“李先生也知道这门秘法？”

李狂澜冷笑，道：“这不过是天机推衍中的一门小术而已，只是修炼门槛既高，本身又没什么用处，渐渐的也就失传了。知道它有何出奇？”

骆云此际傲气已去，道：“既然李先生知道，那就最好。何时何地完成交易？”

李狂澜略一沉吟，即道：“三日之后的中午，就在宋七被擒之地交易。”

“好，在下会准时抵达。”

骆云准备告辞之际，李狂澜忽道：“你们城主许下的最终条件，不会是两门秘法外加一个宋七吧？”

骆云无奈摇头，“怎么可能？城主交待的底线，就是任一一门秘法外加宋子宁公子。不过千夜先生既然有更好的秘法，多半是看不上夫人那门功诀的，两门一门，其实也没什么差别。”

李狂澜点头，命人将骆云送了出去。

房间中空无一人时，李狂澜脸色忽然一变，腾地站起，向着门外就冲。他身法如电，一晃就到了门口，正欲穿门而出，忽然间眼前多了一道身影，正是老人。

老人当当正正地站在门中央，把去路堵了个严严实实，而当他出现的时候，李狂澜距离房门已不到三米。以他的速度，这点距离甚至还来不及转动念头。

他惊得长发倒竖，差点就是一声尖叫。好在他应变亦快，伸手在门框上一点，整个人就贴着墙横移出去，闪向窗口。

这一下不可谓不快，实力弱点的战将甚至看不清李狂澜已经换了方向，只会看到留在原地的一个虚影残像。

然而此刻李狂澜眼中、耳中却是另一个世界，窗户那里明明空无一物，穿出去就是辽阔天地，可是偏偏就在他刚刚换了方向之时，那个方向上就传来一声咳嗽，分明是老人的声音。

李狂澜心知眼中所见、耳中所闻或有虚妄，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他到了窗前时，老人一定在那里等着。

李狂澜亦是天资绝高，刹那间再度变幻方向，竟然直接对着墙壁撞了上去，居然打着穿墙而过的主意。这下绝对出人意料，一旦给她破墙而过，那就如脱笼之鸟，从此海阔天高。

可是这道本应一碰就破的墙壁，此刻却忽然变得坚硬无比，在墙壁表面还多一层柔和却坚韧的原力。李狂澜全无防备，直接一头撞了上去，然后被弹了回来，踉跄后退。他这和身一撞，就是战车也能撞毁，这堵薄薄墙壁却是毫发无伤，连墙皮都没掉一块。

这一下撞得极重，李狂澜出了全力，等如是吃了自己的全力一击，顿时气血翻涌，双颊染上嫣红，再加上迷茫眼神，微微气喘，刹那间有了些许迷离妩媚之意，艳色足以令陋室生辉。

就在摇摇晃晃、站立不定之时，他耳中响起老者的声音：“咱家须得把话带到，否则娘娘那里可不好交待，您还是不要为难咱家了。娘娘说的原话是，狂澜年纪也不小了，须得着紧”

李狂澜一声尖叫，双手捂耳，“我不听，就是不听！”

可是尽管捂住耳朵，老人的声音还是毫无影响地在耳中回响，好似一阵阵的浪潮拍岸，甚至李狂澜用原力封住耳孔，声音也会直接在意识中响起。

老人出现在李狂澜身边，叹一口气，道：“就算借刚刚那人拖延了一阵，可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咱家要传的话，注定是要传到的。除非你现在能出得了这间屋子，并且以后也不被咱家找到。”

李狂澜默然不语，现在情况很清楚，要想从老人手下逃走，恐怕不是再练一年两年能办到的。

见李狂澜已然认命，老人微笑道：“这样就好，也省咱家些力气，可以早些回去复命。那咱家就继续往下说了，这遍说完，还有一遍。三遍听过，这话就算传到了。”

随后老人双唇微动，细细密密的声音不断在李狂澜耳中回响。这些话中每一个字他都知道，也都明白含义。可是这些词拼到一起，就令他万万无法接受，甚至连想都没有想过。

尽管已经听过一遍，可是第二遍重听时，李狂澜依旧脸色发白，脚步虚浮，如同刚刚大战过一场，连站都有些站不稳。

老人顿了顿，问道：“还有一遍了。要不要先喝杯茶，稳稳心神？”

李狂澜牙一咬，心一横，道：“不用！说吧，早死早超生！”

老人笑道：“超生这种事，那是没有的。这些虚妄话儿，说多了有损身份。在外面说说倒也无妨，娘娘那里您可得小心些，一旦说顺了口被娘娘听去，少不了要受责罚。”

“少废话，快点！”李狂澜此刻已把什么教养礼仪都抛到了九宵云外。

若是平日，老人少不得要教训他几句，但是现在却知他心神激荡，受不得更多刺激。一个弄不好，做点什么出格的事来，可就不妥了。

当下老人以不变语速，又将那段话说了一遍。

等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李狂澜已是出了一身冷汗，气息虚弱。他呆呆坐在椅中，不说不动，似也没有想任何事情，就像一座了无生气的雕像。

“事情已经办好，还有什么要问咱家的吗？”

李狂澜忽然道：“要是我不奉命呢？”

“娘娘的手段，大家都是知道的，您还是听话的好。否则的话若是惹怒了娘娘，总没有好果子吃。再者说，娘娘这也是为李家好，为你好。否则的话，何苦要我这把老骨头不远万里地跑来，就为了传这句话？想要劳动咱家，说难不难，说易却也不易。”

李狂澜声音低沉，轻声道：“为李家好，这我知道。可是为了我”

“咱家倒是要说句公道话，这确实也是为了你好。您应该知道，有些事，可不在您的选项范围里。”

李狂澜只是叹了口气。

老人显得轻松许多，端起一杯茶，慢慢饮着，徐道：“咱家揣摩着娘娘的意思，虽然宫中事多，但也不必立刻急着回去。我就在这里再留三天，若不是什么大事，倒可以帮你办上一件。”

李狂澜苦笑，“我可欠不起公公的人情。”

“咱家刚刚说了，不办大事，也就说不上是人情。”

“大事是指？”

“神将以下，都不是大事。”

李狂澜忽然道：“那您能把千夜给宰了吗？”

老人一怔，随即失笑，摇头道：“咱家还没活够，不想回去就被娘娘砍了脑袋。”

“那把宋七宰了也行！我看这事弄不好就是他搞的鬼！”李狂澜咬牙切齿。

“这话倒是有几分靠谱。可惜七少也与此事有关，入了娘娘的眼，眼下却是动不得的。等这件大事了了，倒是不妨想想办法。”

李狂澜顿时呆住，怒道：“这件事要都了了，那还杀他干什么？什么都晚了。”

老人轻描淡写地道：“就是出口闷气，也是好的。再者说，哪怕不好害他性命，可总能打一顿的。”

“都那个时候了，打了又有什么用！”

老人笑了一声，就转身离去，只留李狂澜一人。

李狂澜独坐片刻，越想越是不对，忽然双唇一扁，就想哇的一声哭出来。可是哭声到了嘴边，多年的倔强却强行把它压了回去。虽然没哭出声，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滚滚而下，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这世上之事，总有寒月笼沙斩不断、理不尽的时候。

斜阳低垂，转眼间落入远方群山，满天云霞渐渐暗淡，只在天边留下一抹深沉的暗红。夜风四起，皎月初现东方，寥寥星辰在重重云间隐隐闪烁。

会客厅内，已经昏暗得几乎看不清景物。李狂澜就独坐在这黑暗里，没有开灯。

不知过了多久，忽听砰的一声，会客厅的两扇大门被一脚踹飞，狠狠砸在对面墙壁上，摔得粉碎。对面的墙壁都微微凹了进去，可见这一脚踹得有多重。

李狂澜自黑暗中走出，转眼间就在长廊尽头消失。直到这时，才有卫兵听到声响，匆匆赶来，待看到这幅狼藉景象，惊得立刻鸣响警/号。

众多佣兵团将领纷纷赶来，却见那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会客厅旁，淡淡地道了句：“狂澜现在心情不好，不用管他。你们把这收拾一下吧。”然后就凭空消失。

众人倒是知道这老者和李狂澜关系不一般，也不敢多问，闷头收拾一地残骸。

听潮城外，千夜正独坐绝峰之顶，遥遥对着那座大城。就在此时，他身后忽生一道寒意！

ps：现在把千夜宰了，是不是就能完本了？

ps：晚点还有一更，补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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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八五 有些难度

“有杀气！”千夜蓦然警醒，伸手握住了置于膝前的东岳。

然而他动作还是稍嫌慢了少许，一缕冰寒锐利的气息已经点在他的后颈上，换了寻常强者已是不敢稍动，这可是后颈要害，以那缕气息的锐利，可以轻易截断颈骨。

不过千夜却回头，苦笑道：“这种玩笑不好玩。”

站在身后的是李狂澜，他又换回剑客装束，手中寒月笼沙虽未出鞘，但是一缕剑气已经离鞘而出，点在千夜后颈处。

虽然千夜回头，但是李狂澜并未收回剑气，这样一来剑气就指到了千夜的咽喉处。

千夜微微皱眉，他身体再如何强悍，咽喉也是相对薄弱之处，李狂澜的剑气又是出了名的锋锐。被寒月笼沙的剑气点住咽喉，就连千夜都有些受不了。

李狂澜盯着千夜，目光中居然真有了杀气。这让千夜感觉十分的莫名其妙，沉声道：“狂澜，你这是何意？”

谁想到李狂澜突然怒了，喝道：“狂澜也是你叫的？”

千夜更是一头雾水，狂澜这称呼也叫了不止一次了，自从李狂澜参与了狼王一战，千夜已视他为战友，称呼自然也不一样。

但见李狂澜反应如此之大，千夜也就改口，道：“李公子，你这是何意？我让你知晓行踪，可不是为了给你偷袭机会的。”

李狂澜哼了一声，咬牙道：“本公子用得着偷袭你吗？难道我单人只剑，就斩不了你？”

千夜丝毫不理会咽喉处的剑气，站了起来，道：“恐怕真未必能斩得了我。另外我究竟做了何事，你要斩我？”

“你......”李狂澜一时语塞，脸上骤然泛起绯红，随即又转为恼怒，恨道：“跟你说不清楚！”

千夜更是茫然，这都剑气封喉了，却还说不清楚，那要怎样才能说得清楚？一剑枭首吗？

李狂澜似也知道自己失态，正了正神色，收回剑气，道：“算了，这笔帐暂且记着，回头再跟你细算。我现在问你，你是不是一定要救宋七？”

“当然。”

“那要是我想杀他呢？”

千夜完全摸不着头脑，不禁问道：“你为何想要杀他，他难道得罪你了？”

李狂澜欲言又止，咬牙道：“他......哼！我只问你，若我想杀他，你怎么办？”

千夜脸色一沉，道：“当然是阻止你！李公子，这种玩笑今后最好少开。”

李狂澜深吸一口气，慢慢平静下来，道：“本该如此......好吧，既然你想救他，那眼前就有个机会，把它学了吧。”

千夜接过李狂澜抛过来的书册，打开一看，见是一门功诀。细微处虽不甚明了，不过粗看之下，还是能看出是篇有关天机推衍的功法。

“修习了这篇《鉴心诀》，就能和同修此诀的人产生感应，能够知晓对方说的是不是真话。这是骆冰峰给你的。”

“他给我这个干什么？”

“骆冰峰准备用《浊世洞明》和宋子宁交换你修炼出晨曦启明的法诀。我已经替你答应下来了。这篇《鉴心诀》就是保证交易的法门。”

“你！这，怎么可以......好吧，条件也还不错。”千夜的心境瞬息数变，最终无奈接受。这是他一直等待的结果，或许是可能得到的最好结果了。

“他们有没有对子宁做什么？”

“骆冰峰保证，宋七没死没残，也没有隐患暗疾，至于有没有吃饱饭，是否受过皮肉之苦，就没有说了。”

千夜长出了一口气，道：“既是如此，那就再好不过。何时交易，这篇《鉴心诀》又要修习多久？”

“一日即可修成，两日后的正午，在宋七被擒的地方交易。”

千夜沉吟片刻，道：“在那个地方啊，那骆冰峰能来吗？”

“据我所知，他多半不会来。”

千夜松了口气，道：“不来最好。”

李狂澜脸色古怪，“你难道打算给他假的？若是不全的版本，我劝你最好不要。《鉴心诀》功能通玄，要不是修炼的门槛太高，消耗太大，说不定人人都要习练。只要你说谎，《鉴心诀》就会有所反应。”

千夜摇头，“只要他们肯放了子宁，我又怎会食言？只是我那些功法有些问题，只怕对方看了之后会改变主意。骆冰峰不来也好，这么重要的东西，他不亲手拆封，应该没人敢偷看。”

听千夜这么一说，李狂澜的好奇心也被勾了上来，道：“你修炼的功法有何问题，是练不成吗？”

“当然练得成，只是......有些难度。”千夜脸色微红，心底正在不断安慰自己，说其实这也不算说谎，把兵伐诀练到太玄兵伐诀是有些难度，就是比五十轮潮汐难了一点而已。那宋氏古卷也仅仅是‘有些难度’，其实玄篇曜篇都不算难，难的‘仅仅是’需要两篇同修而已……

而已。

李狂澜听了却释然，道：“原来如此。这等绝世功法，哪有不难的？你不必担心。我见过不少传世级别的秘法，各有各的古怪要求，有的难如登天。以骆冰峰的见识，自然不会因为这点跟你为难，要真修炼不了，只能怪他自己天赋不够。”

千夜顿时感觉舒畅不少，赞道：“这话说得在理！”

李狂澜却是莫名其妙的烦躁起来，恼道：“少拍马屁！赶紧准备吧，把你那些功法秘传抄好封装，别到交易的时候拿不出东西来。”

说罢，李狂澜将背包扔给千夜，道：“你需要的东西都在这里面，我先走了。”

他也不等千夜道别，当下就瞬息远去，消失无影。

千夜打开背包一看，见里面都是特制的纸张笔墨，还有几个封装的盒子，不禁暗赞李狂澜的细致周全。

抄录秘传功诀，也有许多讲究。那种只是照抄一遍的，都是最低级的抄本，没什么大用，也不能用来抄录真正高端的秘法。真正高端的秘法，里面有许多可意会而不可言说的妙处，在绘制功诀图册时，绘者往往会留下原力，演绎自己对此的理解。

因此世家门阀功诀秘本的可贵之处，就在于绘制秘本者往往不是门阀开山鼻祖，就是中兴之主，至少也是整个世家历史中有数的大高手。他们对武道的理解，自是留给后人极宝贵的财富。

为了更好的保存原力，无数人在秘籍古卷的承载之物上大动脑筋，各种能够留存原力的材料都有所尝试，因此材质形形色色，千奇百怪。据说帝室镇国之宝，太祖手书的几册秘录，竟是书写在几块极品原晶之内。

无论千夜看到的《浊世洞明》还是《绯金之晨》，都是骆冰峰和神秘女子亲自手书之物，作不了假。

现下千夜要手书秘本，自然也需要特制的纸笔封盒，否则寻常纸张，哪里承载得了？

然而李狂澜却不知道，宋氏古卷倒也罢了，那兵伐诀却是真的可以随便找几张纸抄抄就是，这些特制的能够承载原力的纸张，哪怕用了一张都是浪费。

至于太玄兵伐诀，却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别说千夜现在根本写不出来，就是能够录下，手边也没有能够承载太玄兵伐诀漩涡大力的载体。

所以准备起来比李狂澜预想的要快得多，仅仅用了两个小时多一点，千夜就把三本秘册抄完。其中抄录宋氏古卷用了两小时，兵伐诀仅仅用了十分钟。这还是千夜为了把字写得工整些，刻意放缓速度的结果。否则若只是为了快，只须写上《兵伐诀》三个大字即可。

普天之下，只要是修习之士，就没有不知道这门《兵伐诀》的。

听潮城内，骆云正一五一十地将与李狂澜达成的交易报给骆冰峰。当听到李狂澜答应交易，骆冰峰不禁喜上眉梢，赞道：“干得不错！”

骆云却有忧色，道：“城主，夫人那边，恐怕不会同意吧？”

“此事千万不能让她知道。”骆冰峰仔细叮嘱，见骆云答应了，这才舒展双眉。

不过眉头刚刚解开，却又皱起。

骆冰峰起身踱步，道：“不过宋子宁现在还在狼王手上，倒是有些棘手。他那边有消息了没有？”

骆云道：“还没有回话。”

骆冰峰双眼微眯，道：“还没有回话，嘿，真是好大的胆子！看来我这些年来闭关不出，已经被人看轻了啊。”

这话说得带有杀气，骆云不敢接，老老实实在一边站着。狼王也是战力卓绝，从他敢挑战张不周就可见一斑。这个时候万一话说错了，让骆冰峰和狼王无谓火拼，那这罪状可就大了。

骆冰峰又道：“你上次见到狼王时，感觉他伤势怎么样？”

骆云谨慎道：“他伤势如何，属下看不出来。但是从远古图腾战堡的一些细节处，可以看出动用了大量先祖之力，而且还在准备更大规模的祭祀仪式。”

骆冰峰冷笑道：“动用先祖之力，不是战斗就是疗伤。看来狼王伤得不轻啊，这就好办了。你再去一次远古图腾战堡，告诉狼王，他要是再不把人交出来，那骆某就亲自去要人！”

骆云大惊：“城主，您......”

“无妨，区区半日离开，不会有什么大碍。”(www.92txt.net 就爱网)

章八六 不如

远古图腾战堡内，处处肃杀，来回走路的人都不敢透口大气，唯恐招来飞来横祸。这几日中，连大祭祀都换了两个，部落其它人更是人人自危。

战堡修建在山顶临崖处，堪称占尽地利。原本面向东海的绝壁是无人看守的，但自千夜击杀前任大祭祀，又跃入东海逃遁之后，这一面就建起数座炮塔，日夜有人巡逻防御。

在战堡地下深处，则是幽深地牢。这里挖掘极深，深度甚至还要超过了主堡的高度。两名狼人穿着狱卒服饰，沿着潮湿冰冷的通道一路向下。狼人不惧寒冷，却对潮湿深恶痛绝，他们一边走，一边小声抱怨着天气。

通道中每隔一段距离才会有一盏原力灯，暗淡的灯光只能照亮数米方圆的地方，大部分通道都隐没在黑暗里。

两个狼人眼中都闪动着幽幽绿光，只有开启了夜视能力，他们才能够在这样的通道中畅通无阻地行走。

通道终于到了尽头，前方骤然开阔，两扇高大且沉重的黑铁大门出现在他们面前。一名狼人上前，用力拍了拍门，片刻后大门上打开了一个小窗，里面一名狼人向他们看了一会，又用力嗅了嗅，这才关上小窗。片刻后，大门缓缓打开。

随着大门开启，一股混杂着腐臭、潮湿和阴寒气息的阴风从门里冲出来。尽管来过地牢不止一次，两名狼人还是打了个寒战，急忙捂住鼻子。对狼人脆弱且敏感的嗅觉来说，这种味道杀伤力极强。

两名狼人一进门，就有数人冲上来，将他们从头搜到了尾。其中一个道：“不用这么认真吧？我们都来过多少次了。”

守门的狼人道：“没办法，这些天特殊，还不是里面关了那个家伙？万一检查不严，被上面发现了，我们都得完蛋。”

两名狼人带来的食盒也被仔细检查，见上面的封签完好无损，方交还给他们。

进了大门，再通过一道通道，面前就出现一个大厅，熊熊火焰将大厅内照得通明，几十架用途不一的刑具被放置在厅内各处，地上、墙壁上到处都是发黑的干涸血渍，好几具尸体还吊在墙上，一动不动。

大厅两侧，是成排的牢房，还有一排单独隔开的刑室。从外面看不到刑室内的情景，却能够清晰听见里面发出的凄厉惨叫，即使是以残酷天性著称的狼人，此刻也是不禁战栗。

两个狼人快速穿过大厅，在尽头的楼梯中转而向下。

刑厅之下，一层一层的都是牢房，有的挤满了犯人，有的却是空空如也，还有的里面躺着的人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了还是活着。

通道中充斥着腐血的味道，不断有阴风从地下深处吹上来。两名狼人一路盘旋向下，走了不知道多久，终于到了尽头。

通道尽头，空气反而变得清爽，风中夹带着阵阵海风的味道。闻久了地牢深处的腐臭，此刻嗅到海的气息，瞬间有如置身仙境，沁爽心脾。

地牢的最深处，反而变得高大宽敞，这里是点着的是原力灯，灯光柔和稳定，而上层牢房中全是燃着的油脂火把，烧起来就有浓浓的烟气，呛**死。

最深处只有数间牢房，基本都是空着的，只有尽头的一间还亮着灯。这也是整个底层最大的一间牢房。

两名狼人来到牢房门前，透过铁门栅栏向内望去。

这间牢房整洁干净，屋顶和墙壁上各有一盏原力灯，将这里映衬得明亮温暖。牢房内一角是个厕所，与主室隔开。房内除了床之外，居然还有一桌一椅，以及一个书架，架上摆着十余本书。

靠近屋顶处，还开着一个窗户，窗外就是东海。窗户用铁栅封住，但是谁都知道，对强者而言，这样的铁栅就是摆设。让牢内关押的强者老实呆着的，不是铁栅，而是窗外的东海。

两名狼人也曾经打扫过这间牢房，知道这里距离海面还不到百米。这样低的位置，稍强点的海兽都可以一跃而上。他们只要靠近窗户，就会本能的战栗畏惧。更不用说那些感知更敏锐的强者了。

不过桌椅和书架都是后加的，原力灯也多添了一盏。此等待遇，两名狼人在地牢里工作了十几年，可从未看过。

牢房内坐着一个年轻人，手捧一本书，正在轻声颂读。他手上这本书装帧华美，款式古雅，厚薄得宜，黛蓝色封面，由根根琉璃金线装订而成，灯光之下，余晖隐隐，和书架上那些截然不同。听年轻人颂读的内容，似是某个朝代的历史，反正两个狼人是听不懂的。

一名狼人拍了拍铁门，道：“宋公子，吃饭了。”

他打开铁门，将食盒送了进去，又再关上门。这间牢房有两扇门，一次只能打开一扇。

牢内的年轻人正是宋子宁，看起来气色还不错，只是起身时显得脚步有些虚浮，就似没有原力的普通人，拉开内侧铁门时，也显得有些吃力。

食盒内是四菜一汤，还有一壶酒，在这地牢内实是前所未有的丰盛。两个狼人送了不止一次的饭菜，每次看到，都还是忍不住暗暗咋舌。

宋子宁用过饭菜，取过纸笔，随手在上面写了几行字，放在食盒内。两名狼人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纸上的字一字不差地背下，然后吞入腹中。

宋子宁所书，是一门专供狼人修炼的秘法。这门秘法的品阶只是普通，如这类的黑暗种族秘法，在宋阀书库中存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是对这些在黑牢中服役的底层狼人来说，平时战斗全靠本能扑击，哪有什么秘法可供修炼？宋子宁从指缝中漏出的这点东西，足以让他们整个家族脱胎换骨。

一名狼人看看周围，忽然压低声音，说：“我们使者幕您大名，想要和您见一面。”

宋子宁微微一笑，道：“见我？在这里吗？恐怕有点难吧。”

那狼人道：“我们匍匐者无处不在，想要见您一面虽然困难，但还不至于办不到。”

宋子宁点了点头，道：“反正这一两日我还会在这里。让他来就是。”

狼人得了承诺，顿时喜笑颜开，收拾了食盒后就迅速离开。

宋子宁坐下，右手轻抬，手中就多了一册古卷，慢慢颂读。他这本书，居然是用三千飘叶诀幻化的，实在是巧思妙想。

不过这一日他似是注定得不了清静，没翻几页，通道中就响起脚步声，一人大步走来，笑道：“七弟别来无恙？”

宋子宁微觉意外，向门外望去，看到走近的那人，惊道：“宋子安？竟然是你。”

宋子安笑得灿烂，故作摇头状，道：“子宁，这可是你的不是了，这么久没见，连声二哥都不肯叫吗？”

宋子宁淡道：“我早已离开宋阀，与你们已无关系。现在还要来攀附，岂不是自取其辱？”

宋子安笑容一下僵住，怒道：“宋子宁！你现在落在我的手里，还敢猖狂？这么多年了，就因为有你，老祖宗都没再正眼看过我一眼！你有什么？你有什么了不起的？无非就是走了狗屎运，混在张天王身边蹭了几场仗而已。至于宁远重工，要不是老祖宗偏心，你能做到今天这个地步？”

宋子宁淡道：“可笑。”

宋子安猛然爆发，劈手抓住宋子宁衣领，把他提了起来，吼道：“你敢说宁远重工就是你一个人弄起来的？你敢说老祖宗没有暗中资助你？你敢说今天这一切不是老祖宗偏心的结果？这才几年，几年？！这几年我的子安重工才刚刚起步，只能造三样辅助设备，你的宁远重工都能开造浮空舰了！凭什么？是我宋子安不如你？！”

说到最后，宋子安已然面目扭曲狰狞。或是感觉歇斯底里的怒吼依然不够解气，他用力一推，把宋子宁狠狠砸在地上，指着宋子宁吼道：“你说！你说啊！”

宋子宁慢慢爬起，抹去嘴角渗出的鲜血，依旧平静，说：“我要说宁远重工确实是我一手创建，你肯定也是不信的。”

宋子安哈哈大笑，道：“你觉得我真的是傻？会信你的鬼话？老祖宗对你的偏心，只要不是瞎子，谁都看得见！否则凭什么是你，凭什么你是未来军神？都是一族兄弟，我宋子安哪点比你差了？”

宋子宁理好有些凌乱的衣服，气定神闲，望向宋子安的目光中满是同情，道：“本是同族兄弟，是没有多大差别。只是自小到大，你们都在族中享受安逸生活，纵是修炼没有放下，可也从未在生死之间磨砺。就在你们锦衣玉食的时候，永夜、血战、浮陆、中立之地，哪个地方我没有去过？你看看你，如今也不过是十一级，就连等级都被落下了，你觉得，今生你能有望神将吗？”

宋子安越听，脸就越是涨红，狂吼道：“闭嘴！再说我就杀了你，现在我一根手指就能杀了你！”

宋子宁淡道：“看在曾为兄弟的份上，我才跟你说这么多。其实老祖宗当年也做错了，如果把你们都跟我一起送进黄泉，到了今天，我宋阀也不会比赵阀差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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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八七 兄弟

“别以为进过黄泉，就有什么了不起。如果不是老祖宗从小偏心，你怎么可能会比我们领先这么多。你从黄泉出来时，也不过才三四级，能有多大差距？”

宋子宁摇头，道：“差距大到不可弥补。你们只会看到等级，却不知黄泉真正目的是在生死一线之际充分激发我们的潜力，训练的是把每一分资源用到极致，抓住每一个最微小机会的能力。从黄泉出来时，这些早已变成本能。所以在你看来不是机会的，于我而言却是天赐良机，于战场上如此，于商场上也是如此。这就是为何你我同时起步，我的宁远重工如今规模是你百倍的原因。”

宋子安脸阵青阵白，他其实也算是才俊，听得出宋子宁话中道理。但越是如此，就越是难以接受。时机一去不复还，当初没去黄泉，现在再想去已经没用了。而且当年宋子宁是因为不受待见，他的父母为博一线机会，才咬牙将他送入黄泉。为了这件事，宋子宁多年来一直是兄弟中的笑柄，直到宋阀族中大考。

宋子安一声冷笑，道：“你去了黄泉又有什么用？现在还不是落到我的手里？七弟啊，螳螂扑蝉，黄雀在后。当初你风光一时的时候，可想不到会有今天？嘿嘿，你这未来军神，怎么就没算到自己也有落难的一日？”

宋子宁耸肩，道：“前几天出了点小意外，一时失去天机推衍的能力，结果不察，才到这个地方住了几天。不过小小挫折，过段时间自然恢复。”

宋子安突然一拳轰在宋子宁腹部！这一拳打得极重，此刻宋子宁全身原力被封，根本无从防护，顿时被打得蜷缩如虾，忍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宋子安犹不解气，再狠狠踢了几脚，专门奔脸上去，几脚下去就踢得宋子宁满脸鲜血。

他喘着粗气，边喘边有些神经质地笑，说：“哈！我看现在还有谁想和你联姻！哈哈，哈哈！七少不是风流倜傥吗，就是这个样子吗？”

等他住手，宋子宁才慢慢爬起，用衣袖擦去脸上血迹。此刻他虽然眉青脸肿，鼻梁都被打断，但是依然可以看到那满不在乎的微笑。

越是如此，宋子安心头怒火就越是炽烈，他一把拎住宋子宁衣领，吼道：“你那是什么眼神？说！为什么要这样看我？快说，不说我打死你！”

宋子宁眼中原本还有些怜悯，现下已经变成了淡然冷漠，道：“宋子安，你该办正事了。这件事办砸，以后你也不会有什么机会了。”

宋子安一惊，当场出了一身冷汗。不过他随即又是暴怒，道：“你别想唬我，你现在连天机术都用不了，知道我要办什么事？”

宋子宁索性闭目不答。

宋子安道：“好！那我就给你一次机会，把宁远重工的信物以及所有技术图纸都交出来，我就饶你一命！”

宋子宁张开双眼，叹道：“这么多年过去，果然还是丝毫没有长进。就想要我的宁远重工吗？就是给了你又如何？”

“宁远重工在我手里，绝对会比你管得更好！等我有了宁远重工，我还怕什么宋子承，家主大位早晚是我的。而你天天不务正业，哪有时间精力经营，还敢说没人帮你。再说，宁远重工也不是你的，老祖宗出了钱，那就是宋阀的！”

宋子宁淡道：“为了让你今后活得安心，我再说一遍，宁远重工我没拿宋阀一个金币。另外，我在这里让你打这一顿，其实和你毫无关系，只是我做了些事，需要付出代价而已。不是你，也得是别人。”

宋子安心头隐隐涌上不安，道：“你想说什么？”

宋子宁哂道：“很简单，你根本没有你自己想的那样重要。就是现在，有你没你，根本没有差别。”

宋子安气得一把扼住宋子宁咽喉，怒道：“没有差别？我现在掐死你，你说有没有差别？赶紧把宁远重工交出来，我还能让你死的痛快点！”

就在这时，宋子安忽然全身一僵，一点锐意刺入他的脊椎，顿时瘫痪了他的行动能力。

牢门开处，一个祭祀装束的狼人走了进来，将宋子安的双手拨开。

宋子宁的脸已经胀得通红，咳了好一阵才恢复过来，脖子上两个通红的手印渐渐肿起。可见刚刚宋子安下手有多狠。

那狼人祭祀道：“子宁公子，你可以出去了，跟我走。”

“等等！”宋子宁叫住了狼人祭祀，道：“有没有镜子什么的，借我用用。”

镜子这种东西在牢房中怎么会有？不过这名祭祀也是反应活络，拔出随身短刀，递给了宋子宁。短刀锋利光亮，刀面倒是可以拿来当镜子。

宋子宁照了照，看到了自己鼻青脸肿的模样，竟然十分满意，道：“不错，不错！”

眼见宋子宁要随祭祀离开牢房，依然动弹不得的宋子安叫道：“等等！你们这是要放了他？这怎么可以？！你们已经答应我了！”

狼人祭祀看了宋子安一眼，冷冷地道：“有人出价更高。”

宋子安这一惊非同小可，满身冷汗，急道：“不行，你们怎么可以这样？这可是说好的事，怎能随意反悔？”

“说好的事？我可不知道，狼王也不知道。”祭祀冷冷地道。

“不，不！我可以加价，他们出了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们，甚至更多。我加一半，不，一倍的价钱！”

狼人祭祀终于停下脚步，道：“这么说，你还是挺有钱的。”

宋子安连忙点头：“对对，我们宋阀别的没有，就是钱多！”

旁边宋子宁忽然叹了口气，狼人祭祀则若有所思：“这么说，把你扣下来的话，能换更多的钱？”

宋子安顿时惊得魂飞魄散，忙道：“我在宋阀只是个小人物，所以才被派过来谈判。我不值钱，真的。”

祭祀似乎被说动，上下打量着宋子安，沉思不语。

宋子安心下稍宽，试探着问：“祭祀大人，难道我们的交易真的不能继续吗？”

祭祀冷冷地道：“不能。对方开出的条件，你根本付不起。”

“那要怎样才行？”宋子安试探着问。

祭祀眼中闪过厌恶，“按你们人族的标准，要有个不怕死的神将在这里，那我们才有的谈。”

宋子安顿时脸尴尬。宋阀上上下下，直系族谱内的人就只有安国夫人一个神将。老夫人虽然修为卓绝，可是年事已高，为了撑住宋阀大厦不倒，她必须得活着，所以根本不可能和人动手。而到了神将，哪个不是一方大人物，谁会缺钱？人家缺的都是珍稀的修炼资源。而这种东西，哪怕是宋阀都不会嫌多，肯定要用来培养自家子弟。

所以让宋子安找个神将本来就难，找个肯拼命的神将就是更无可能。说句不好听的，以宋子安此刻身份地位，去巴结神将都有些难度，怎么可能让神将来为他拼命。

宋子安犹不死心，指着宋子宁问道：“难道有神将肯为这小子拼命？就他？”

他没想到，祭祀说的是：“人家找来的神将不是来拼命的，而是来压制我们的。这桩交易，我们不得不同意，你懂了吗？看在你花了不少钱的份上，我才和你多说几句。”

宋子安一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反复品味，才明白过来压制这个词的含义。压制远古图腾战堡，那不就是在压制狼王？狼王是什么实力，宋子安多少清楚一点。而对方竟然能够压制狼王！

这样的人，即使在帝国，即使有宋阀作为背景，宋子安也招惹不起。这是足以和老祖宗匹敌的人物，是真正可以独霸一方的枭雄，宋子安要是得罪了他，死了也只能是白死。宋阀不可能为了一个区区小辈平白和这样的人结仇。

如此人物，居然会为了宋子宁出头！

一时之间，宋子安心中又嫉又恨，更有恐惧和后怕。焦急之下，他居然原力大涨，一举冲破封锁，恢复了行动能力。宋子安一把拉住祭祀袖子，急道：“交易的钱我都不要了，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废了他的原力！怎么样，就这一个要求！”

宋子宁在旁听了，轻叹一声，没有说话。

祭祀面露不屑，道：“你们人族真是阴险，连同族兄弟都要坑害，难怪被永夜打得喘不过气来。”

宋子安丝毫不觉得羞愧，只是焦急地看着祭祀，盼他答应。而宋子宁却是脸一沉，斥道：“大秦帝国立国千年，英杰辈出，代代先贤开疆拓土，已打下四片大陆，现在更是在争夺浮陆，准备挥军上层大陆。哼，就是永夜正宗狼族也不敢在我帝国面前狂妄，你们这些只能躲在中立之地苟延残喘的东西，也敢口出狂言！本少领些乌合之众，都打得你们找不到北，别说帝国这一代中比本少强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还敢说大话！”

这一番话毫不留情，骂得狼人祭祀眼中喷火，几欲发狂。旁边宋子安却是心中暗喜，只盼祭祀发作，直接下手废了宋子宁。至于帝国荣光，此事太远，哪有眼前自家之事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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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八八 垂死挣扎

在宋子安看来，此刻宋子宁命悬人手，还敢口出狂言，实在是找死。虽然自己这个七弟素来以谋略著称，但是今天似乎是被自己给打傻了，居然会干出这种蠢事来。

不过宋子宁自己找死，自是再好不过，宋子安自是乐见其成。否则一旦被他脱困而出，恐怕自己连觉都睡不好了。

然而世事总是出人意料。狼人祭祀尽管怒得连獠牙都露了出来，却忍住了没有动手，更是没有还口，只是咬着牙说：“都知道你们人族忘恩负义，等你出去后，最好还能记得在这里我族是怎样待你的。”

听到这句话，宋子安忽然有种想要喷血的冲动。宋子宁在狼王这里受到善待不假，但那是因为七少本身就是十分昂贵的商品，自然要小心对待，以免卖不出好价钱。而这个价钱，恰好是宋子安开出来的，让他如何不吐血？

原本宋子安的想法，自然是希望看到完好无损的七少，这样才玩得开心。

而且听到这话，宋子安心生寒意，急忙追问：“祭祀大人，我刚才的提议如何？”

祭祀正在气头上，哪会给他什么好脸，斥道：“什么提议！人家要的是完好无损的人，现在他变成这样，还不知道能不能交待得过去。给我滚，再啰嗦，把你扔到东海喂鱼！”

宋子安一呆，他也是自小骄横惯了的，眼见大事不成，不由得恼羞成怒，骂道：“你们这些长毛畜生，给脸不要！也罢，把钱还来，本少立刻就走。”

没想到狼人祭祀双眼一翻，道：“钱？什么钱？”

宋子安忽然从头凉到了脚，结结巴巴地道：“就是我用来买他的钱，已经付给你们了。”

祭祀面无表情，“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宋子安脸上猛地涌上一阵潮红，嘴里就有了血腥味。这笔钱数额巨大，一旦有事，他根本承担不起。原本付出如此大的代价，目的就是想要拿到宁远重工。一旦宁远重工入手，那花多少钱都是值得。可是万万没想到，狼王如此背信弃义，不交人不说，钱也不还。

“你们这帮混蛋，还我钱来！”宋子安一声怒吼，猛地扑向祭祀。

然而这名狼人祭祀实力远在他之上，飞起一脚就将宋子安踹倒在地，道：“来人，把他扔到山下去。再看到他上山，就打死了扔进东海！”

几名狼人战士涌进来，架起宋子安就向外拖去。

此时宋子宁忽然道：“宋二公子，我要是你，出了大门后立刻会有多远就走多远。否则被来接我的人看到了，可就要不愉快了。”

宋子安被狼人战士拖走后，狼人祭祀才道：“他恨不得杀了你几遍，你还这样对他？这可不像是未来军神的手段。在我们狼人心中，这样的仇人只有一种结局，那就是亲手撕碎他。”

宋子宁淡淡地道：“他怎么说也是宋家的人。可以死在我的手里，却不应在外人手里受辱。”

“你们人族真是难以理解。”

宋子宁笑笑不答。

在远古图腾战堡的大厅中，一个中年人已经等在那里。见到宋子宁后，他便迎了上来，恭敬道：“这位就是宋七公子？在下骆云，奉命前来迎接公子。”

“骆云？为什么要来接我？”

“公子到时便知。”骆云挥手招来两名侍女，就要让她们给宋子宁清理伤口，更换被血渍污了的衣服。

宋子宁却道：“衣服拿来，伤处就不用处理了，这样即可。”

片刻后整理完毕，宋子宁随骆云来到位于山脚的浮空艇起降场，乘上浮空艇，飞向远方。

在另一处地方，千夜却是度日如年，好不容易熬过了两日。这日上午时分，李狂澜又出现在千夜身边，问：“准备好了吗？”

千夜点头，亮了亮手中两个封盒。

“原来是两本秘传。不过没关系，时间快到了，跟我走。”李狂澜对千夜的秘法并无兴趣，也没细问，直接发出讯号。

片刻之后，一艘浮空舰就出现二人头顶，载着他们一路远去。

此际当日战场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除了地上残留的一些血渍和盔甲兵器外，几乎看不出不久之前，一场惨烈大战曾在这里发生。

中立之地环境严苛，大大小小的生物觅食都很困难。战死士兵若被抛尸野外，用不了一两天就会化为枯骨，血肉成为滋养其它生命之物。在许多地方，甚至连骨头都剩不下。

眼前这片战场显然就是这种地方，还没有过去多久，残留的尸体就全被啃食干净，只剩下残破的盔甲兵器，兀自留在这片荒凉肃杀之地。

战场中央，悬停着一艘浮空舰，下方站着数人，为首两人是骆云和杜远，在他们身后立着一个年轻人，身披轻衫，手摇折扇，正是宋子宁。只是此刻他脸上犹然有着许多淤青，鼻梁上的伤口也是清晰可见。

李狂澜命浮空艇悬停在百米之外，就和千夜飞出浮空艇，来到交易地点。

“子宁！”千夜远远的就看到了宋子宁，然而见到他满脸的伤，立刻眼中又有了杀气。

李狂澜伸手按住千夜的肩，落手处一片冰蓝寒气散开，以免千夜冲动。千夜也冷静下来，大步走到骆云面前，冰冷地道：“这就是你们所说的毫发无伤？”

“一些皮肉小伤，而且也非我们所为。具体原因，待会千夜先生自可去问宋公子。”骆云不卑不亢。

“最好如此。”千夜此刻也看出宋子宁伤势不重，心中稍宽。

骆云看看时间，道：“时间差不多了，要不我们这就完成交易，以免夜长梦多。觊觎宋公子的人，似乎不在少数。”

千夜点头，骆云就吩咐随从布置。地上已经有了一个原力法阵的雏形，再加进关键部分，添入黑晶，就成功运转。千夜向李狂澜望了一眼，见她点头，就踏入法阵。这个法阵是鉴心诀的辅助法阵，能够明显放大鉴心诀的功效，在法阵中，即使是神将也难以蒙蔽鉴心诀的探测。

骆云正要踏入法阵，忽然面前一花，已经多了一个窈窕身影。他吃了一惊，道：““夫人！”...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八九 好价钱

千夜心中一凛，就欲退出法阵。这个神秘女人虽然从来没有出过手，但是给他的无形压力一点都不比骆冰峰小。千夜本能的就想要与她拉远距离。

女人并未踏入法阵，而是站在法阵边缘，道：“这么大的一件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

骆云脸现尴尬，道：“不是小人擅专，实是城主的吩咐。”

女人道：“那这件事我现在已经知道了。你下去，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就行了。”

说罢，她向已经离开法阵的千夜招了招手，道：“进来，难道我就那么可怕？”

千夜并未入阵，而是握住了东岳。自她一出现，气氛就不怎么对了，有如山雨欲来，狂风满楼。

她看着千夜，忽然微微一笑，道：“若我觉得这桩交易不好，不打算做了，你当如何？”

千夜心中又是一凛，向近在咫尺的宋子宁望了一眼，就欲开口说话。

“等等！”李狂澜出现在千夜身边，按住他的肩，道：“你不要说话，我来。”

李狂澜上前一步，道：“夫人这是打算反悔？”

女人道：“也说不上反悔，只不过这件事我此前不知，也未有参与。既然它与我有关，那我说上两句也是应当的。我的意思是，交易还可以做，但是条件要重新商量。”

李狂澜斩钉截铁地道：“没得商量！”

女人双眉微颦，道：“这可不是做事的态度。”

“你们已经答应的事，必须完成。否则的话......”

“否则怎样？大不了生意不做了。现下这位七少似乎还能卖个好价钱，哪怕只是一颗人头，价钱也不错。”

千夜双眉紧锁，东岳剑锋上渐渐燃起绯火焰。自这个女人一出现，就接连触碰他的底线。经历了这么多事，现在宋子宁就在眼前，千夜可不觉得自己能够接受任何与宋子宁生死有关的玩笑。

女人向千夜望了一眼，语气一转，饶有意味地问道：“这位李公子，还是说，你其实根本就不关心宋子宁的死活，而只是想要那本浊世洞明呢？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也不妨另外商议。”

千夜心中微凛，这女人说的似乎也有道理。浊世洞明对千夜基本没什么用处，他真正关心的只是宋子宁安危。可是李狂澜咬死这个条件，难道他真的是为了这本功法，宁可置宋子宁于险地？

不过基于长久以来的了解和信任，千夜倒宁可相信这不是李狂澜的意思，所以保持了沉默。

李狂澜向千夜望了一眼，似有些意外和感动，说：“真没想到你会信任我。”

“不信任你，难道信任她吗？”千夜道。

李狂澜脸上似是微露失望，回头盯住女人，冷道：“夫人不是想毁约？”

女人悠然道：“毁约又怎样？”

李狂澜冷笑，说：“你们该不会觉得，躲在听潮城里就安全了？”

女人一声轻笑，道：“当然安全。好了，时间不早，我不和你说，就问问千夜，如果没有浊世洞明，只有宋子宁，你还要交易吗？”

千夜刚要回答，李狂澜急道：“不要理她！”

女人这时抬起左手，向手上轻轻吹了口气，刹那间一道金丝线出现，一端在她指尖，另一端则绕在宋子宁的脖颈上。这道丝线原本是透明的，所以连千夜都没有现，此刻染上金，才显于众人面前。

千夜脸微变，宋子宁果然是生死操于人手。这样一来，可就不那么容易谈了。

“怎样？”女人问。

千夜凝思片刻，向宋子宁望了一眼，终于道：“可以。”

宋子宁摇了摇头，轻叹一声，道：“你啊，真不是谈条件的料！狂澜都比你强得多。”

千夜却不以为意，盯着女人，道：“这是最后的条件。”

女人脸变幻，就在众人以为她又要提什么苛刻条件时，她却嫣然一笑，道：“其实一本浊世洞明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按原先的条件来。”

千夜一怔之际，她已经率先踏进法阵，对千夜道：“还等什么，就不怕我改变主意？”

千夜还真怕她改了主意，也跟着踏进法阵。

原力阵列开始运转，女人身上浮现点点星光，璀璨盈盈地环绕身周，朗声道：“我愿以浊世洞明和宋子宁宋公子，与千夜交换秘法。”

她抬手一招，骆云手中的封盒就自动飞到了她的手上，然后继道：“这里面即为浊世洞明的秘录，未有遗漏，也未有错误。”

说话的时候，她身周的星光始终保持着清亮的。千夜也修习鉴心诀，知道这是对方未有说谎的表示。只是鉴心诀修习后，一般只有三五点星光浮现，千夜修了一天一夜，能有六七点星光，已经被李狂澜夸奖为天资不错。可是这女人心法一动，竟是繁星点点，怕是有数百之多。

如此异景，令李狂澜也微微变。这女人在鉴心诀上有如此造诣，反推的话，恐怕她在天机推衍一道上的成就，也不比李家当代家主低了。

这样一个女人，之前会不知道有这场交易？

千夜顾虑不若李狂澜那样多，他同样运起鉴心诀，七点星芒在身周浮现，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两个封盒，道：“封盒里面有两本秘法，即是我修炼出晨曦启明的全部诀要，未有遗漏，也无谬误。”

千夜说话之际，星芒变没有丝毫变化。

女人点头，和千夜交换了秘录封盒，又让宋子宁走过来，当着千夜的面断去了缠绕在他颈上的丝线。

千夜挥起东岳，在宋子宁身周虚斩数剑。这几剑大巧不工，不动声间就将宋子宁身周所有空间全部覆盖，确认了再也没有隐藏丝线，才将宋子宁拉到自己身后。

“好剑法！”女人赞道，“看来千夜公子不止枪技卓绝，剑法也同样厉害。如果有人以为近身就能够拿下公子，恐怕是要吃个大亏。”

“多谢夸奖。”千夜不动声，拉着宋子宁缓缓退后。

女人见状，也不多说，只对骆云道：“我们也走。”

骆云道：“夫人，不先打开封盒看看里面的秘录吗？”

女人淡淡地道：“这是冰峰想要的交易，还是由他来看。”

骆云不再坚持，随着她登上浮空舰，返回听潮城。...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九零 好自为之

交易起了些许波折，但是结果却又如此顺利，实在有些出人意料。女人从头至尾，忽怒忽喜，让人完全弄不清她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且以她似有意，似无意展示出的强大天机术造诣，更让人难以猜测她的用心。

不过交易完成就是头等大事，千夜也不愿在此险地多作停留，尽管有许多事想要问宋子宁，但回去一样能问。于是一行人迅速登上浮空艇，全速返回南青城。

浮空艇上，老者坐在主舱内，闭目不语。宋子宁随众人一进主舱，看到老者，立刻大吃一惊，道：“刘公公！”

老者双眼微开，似笑非笑地看了宋子宁一眼，道：“年纪轻轻，胆子倒是不小，居然把咱家也给诳到中立之地来了，难得，难得。”

宋子宁恭恭敬敬，完全收起了浮滑态度，道：“小子也没想到居然会劳您大驾，实在是不知，请公公恕罪。”

刘公公左手轻挥，道：“罢了，有什么劳驾不劳驾的。在宫里呆得久了，我这把老骨头也该出来活动活动了，不然的话都要锈住了。一到刮风下雨，骨头缝里都酸着哪！”

宋子宁立刻道：“这中立之地好东西倒是不少，我就听说有几味药对这风湿之症有奇效，尤其适合原力修炼深湛之人使用。这些药倒也不是多么珍贵，就是有点难找。回头我和千夜就去给您寻来。”

刘公公听了，倒是十分意动，点头道：“难得你有这份孝心，咱家就心领了。不过咱家也不能多呆，明儿就得赶回去。这中立之地，还是你们的天下。”

宋子宁一怔，道：“这么快？那这样，等寻到那几味药后，我就派人给您送过来。”

刘公公很是满意，笑道：“如果不是太贵重，那就多弄一点来。这宫里阴寒潮湿，和我一样毛病的老伙计倒是有不少。药如果少了，恐怕有点不够分。”

“公公放心，我们会尽力搜寻。我刚刚还在想，那女人怎么这么好说话，说走就走。原来是公公在这里。”

刘公公微微点头，道：“那女人缠杂不清，咱家看着心烦，就放点气息让她知道，免得她多生事端。”

说罢，刘公公向千夜招了招手，道：“你就是千夜吧，站近些，让咱家看看。”

千夜左右看了看，见李狂澜和宋子宁都点头示意，才走到刘公公面前。说实话，对于刘公公这样虚实不明的大高手，千夜是本能的不愿意接近，就像一头猛兽不会轻易接近另一头猛兽一样。以前千夜实力不够，感觉还不明显。现在随着血气原力突飞猛进，本能正日益变得强烈。

刘公公笑道：“走近些，怕什么，咱家又不会吃了你。”

千夜硬着头皮又往前一步，距离刘公公仍有两米。到了这个距离，就不肯再接近了。此刻千夜直觉一直在强烈示警，表明刘公公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平和，而是蕴满了力量，随时可以暴起出手。

刘公公也没有要求千夜再上前，上下打量着千夜，不住点头，称赞道：“不错，咱家在这个时候，可没有这样的实力。”

刘公公拇指扣住食指，轻轻一弹，带出一记清脆的炸响。弹指之音一出，千夜心跳忽然不受自己控制，骤然加快，将热血泵向全身各处。

千夜大吃一惊，平时因为血核的存在，他的心脏所起的作用正变得越来越小。若不是黎明原力始终保护着心脏，恐怕这一堪称最重要的脏器也会被燃金之血给改造了。

刘公公所用不知是何手法，轻弹一指，只凭指尖雷音，就令千夜的心脏失去控制。这一手法，实际上相当于无形中穿透了千夜从原力、血气到身体的多重防护，直达心脏，极是厉害。

受惊之后，千夜原力血气立刻本能运转，特别是借助极为强横的**，生生压住心脏，不让它脉动得太快。否则再加速下去，千夜不知道自己的心脏会不会就此爆掉。

刘公公只弹了一下，就收手不动。随着雷音徐徐散去，千夜的心跳逐渐恢复正常。

刘公公点头，道：“确实不错，这具身体，连咱家看了都羡慕得紧。千夜，咱家走后，有些事你不妨好好考虑考虑。有那位肯保你，你过去那些事都不叫事。”

千夜听得一头雾水，更不清楚刘公公说的是谁。不过看他说这话时手指头dǐng，应该说的是宫中某位大人物。又会是谁？是某位皇子，公主，还是贵妃？甚至是帝后二者之一？

千夜不知道自己何时与这些大人物有了瓜葛，但是刘公公也不多说，径自闭目养神，不说不动。

李狂澜站在舷窗前，一动不动地盯着外面，好似窗外有什么绝世风光一样。他这副样子，反而惹人生疑。千夜向他的背影望去，结果目光落到李狂澜身上，他双肩竟是微微一缩，显然有所反应。

这让千夜更是心中存疑，在他看来，李狂澜这明显是心虚表现，他显然知道些什么，就是瞒着千夜而已。

千夜正打算直接了当去问，宋子宁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袖，使了个眼色。

千夜随着他走到舱外，在幽静的通道尽头，子宁方道：“这位刘公公来头极大，是先帝手下的大将。后来先帝曾数次遇袭，有一次更是身受重伤。他就入了宫，贴身保护先帝。这些年来，不知道有多少黑暗种族的杀手死在他手里。至少就我所知，刘公公目下是宫内第一高手。”

千夜一惊，难怪刘公公给他的压力如此之大，而那指音控心的功夫也极为诡异厉害。这要是在交手时候突然中招，反应难免会迟上一瞬。真正强者对决，这瞬息功夫足以决定生死。

“刘公公怎么突然到中立之地来了？他不是应该在宫中保护陛下的吗？”

宋子宁道：“他老人家出马，正说明要办的事情重要啊。”

“要办什么事？”千夜仍是一头雾水。

宋子宁却顾左右而言它，“过段时间你自然会知道。反正这件事也与你有关。”

宋子宁言辞闪烁，千夜就更是想知道。不过宋子宁在需要的时候一向嘴严，死都不肯多说一个字，千夜也拿他没有办法。

就在追问无果的时候，刘公公的声音忽然在两人耳边响起，“这件事确实重要，否则咱家也不会亲自跑这一趟。不过小七啊，连咱家都来了，那位对此事的态度，你就应该清楚了。这件事最后成了倒也罢了，若是不成，你自己清楚后果。到时候少不得咱家还得再跑一次，不过到了那个时候，见面可就不会那么愉快了。所以，你好自为之。”

宋子宁脸色微变，一脸苦笑，低头沉思，筹谋着什么。

哪知刘公公又道：“在那位眼里，现在可没有比这件更大的事了。这件事既然是你提的，那你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就别想着什么将功抵过，此事不成，什么功劳都没有用。”

这下宋子宁的脸彻底垮了，毫无言语以对，惟有一声长叹。

听了刘公公的话，就连千夜都知道事情严重，关切地问：“子宁，究竟是什么事？能不能跟我说一下，至少能够为你分担一二吧？”

哪知听了他的话，宋子宁更是苦笑，叹道：“分担？到时候你不对我落井下石就不错了。唉，都是我的错，没有掌握好分寸，这下玩过头了。”

千夜感觉莫名其妙，道：“究竟是何事，与我有关？”

“何止有关？”

浮空艇一路疾行，迅速远去。艇上刘公公端然稳坐，不动如山，双眼微闭，寂然不语。李狂澜和宋子宁明显各怀心事，一个继续站在窗前发呆，一个则躲到角落里撞墙，只有千夜一头雾水，好奇心怎么都得不到满足，很有挠墙的冲动。

此刻另一艘浮空艇已经降在听潮城，骆冰峰早就在城主府等着了。当骆云一进书房，他的目光就落在那两个封盒上，喜道：“东西可是拿到手了？”

骆云将封盒奉上，道：“一切都还顺利，千夜也过了鉴心诀的检验，盒中秘法，应该是真的。”

骆冰峰接过封盒，笑道：“顺利就好。有了这个秘法，楠楠的修为就能更进一步，疗伤有望了。”

骆云道：“城主，狼王那边已经传过话来，要我们补偿交出宋子宁的损失。”

骆冰峰此刻心情正好，当即道：“只要不太过份，他要什么就给他什么。”

“是，城主。”骆云应了，却还不肯走。骆冰峰有些奇怪，问道：“可还有什么事吗？”

骆云迟疑道：“这个，确实还有一事，我不知当不当说。”

“有什么事尽管说，吞吞吐吐的干什么。”

“这个，办事的时候，夫人也在场。”

骆冰峰大吃一惊，腾地站起，道：“什么？她怎么会去？”

这时书房外传来女人柔软的声音：“为什么我就不能去？你就这么怕我知道吗？”

骆冰峰顿时语塞，道：“怎么会？我哪有什么可瞒你的。”

女人走进书房，向两个封盒一指，道：“东西已经拿回来了，你不打算看看吗？”(www.92txt.net 就爱网)

章九一 没有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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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冰峰并未动封盒，而是皱眉道：“怎么，会有什么问题吗？难道千夜他胆敢骗我？”

女人道：“千夜通过了鉴心诀的考验，绝对没有说谎。”

“那你为何担心？”

女人轻叹，道：“冰峰，你也不想想，这样级别的功法秘录，岂是有容易得到的？之前我的推衍也显示，此次多半是徒劳无功。可惜你就是不肯听我的。”

骆冰峰道：“楠楠，你也应该知道，为了治好你的伤，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会去做的。”

“我的伤已经是这样了，这么多年，我早已认命了。”

骆冰峰声音提高：“可是我不认！”

女人无奈，向封盒一指，道：“那就打开来看看。”

骆冰峰伸指一划，将封盒封印破开，取出里面的三本秘录。看到第一本的瞬间，他忽然眼前一黑，险些晕去。

兵伐诀三个大字，如三记惊雷，一时殛得骆冰峰心中一片空白。

他顷刻间回过神来，但仍气得双手颤抖：“这，这怎么会？怎么会是兵伐诀？这个千夜竟敢骗我！真以为我骆冰峰不敢杀他？我拼着用掉这半日自由之身，也要亲入南青，斩杀小贼！”

女人将手覆上他的手背，柔声道：“我们不妨先看看这三本秘录的内容，再作定夺，你看如何？”

骆冰峰亦是沉稳之人，只是这件事上关心则乱，闻言冷静下来，翻开那本兵伐诀，开始一字一句的细读。他看得很慢，哪怕是最简单的一句话，也要回味一下，惟恐错过了什么。

不过就算他看得再如何仔细，转眼之间这本秘录也翻到了尽头，毕竟它只有不到千字的篇幅。而且内容浅显之极，没有任何值得深思之处。这也不奇怪，帝国给普通战士修炼的功法，能够高深到哪里去？好多战士，可是大字都不识几个的。全靠教官读，才能修炼兵伐诀。

直到读罢最后一句，骆冰峰才彻底死心，知道手中这本的的确确就是帝国随处可见的兵伐诀。

他气得全身颤抖，只是连声道：“好，好你个千夜！”

骆冰峰怒火上涌，当场就欲将这本秘录撕碎，女人却在这时按住了他的手，道：“不是还有两本吗？或许另有玄机，等看过了再撕不迟。”

骆冰峰勉强压住怒意，道：“也好，就看看他写了什么。”

他随手拿起一本，翻开细读。这一看，立刻就看了进去，脸也渐渐舒展。这一次他看的时间长了许多，终于合卷后更是闭目凝思，许久方道：“这篇秘法果然匪夷所思，竟能模拟出天地漩涡大力，以此凝炼提纯原力。以此观之，倒是说不定真能修炼出晨曦启明来，毕竟这晨曦启明说白了，其实就是至精至纯的黎明原力。”

赞叹之后，骆冰峰想了想，又道：“不过我还有两事不明。一就是这天地漩涡大力厉害是厉害了，可是人身如何能够承担得了这种大力？须得有牵制方可。这其二，就是以千夜的晨曦启明精纯程度，虚空原力凝炼后恐怕十不存一。何种秘法可以供应如此海量的原力？以我所知的各种秘法，似乎都没有如此快的修炼速度。如此一来，修为进度就会严重滞后，战力恐怕还不如不凝炼晨曦启明。”

女人道：“先不忙下结论，把这本看完再说。”

骆冰峰点头，接过女人手中秘录，细细看了起来。看了一会，他的脸就变了，而且越来越难看。他忽然拿过曜篇，两本对照着看，转眼之间，就是脸大变，失声道：“这是什么玄曜二篇，分明就是《混沌古卷》！”

女人倒是很平静，道：“玄曜二篇很可能是帝国那边对《混沌古卷》的叫法。”

骆冰峰却再也忍耐不住，抓起三本秘录，就欲撕个粉碎。

女人伸手拦住，道：“这又何苦？”

“千夜那小贼欺人太甚！我若不将他撕得粉碎，誓不为人！”

“冰峰，就算是《混沌古卷》，也不见得有问题。你别忘了，千夜毕竟是通过了鉴心诀的考验，没可能说谎。”

然而骆冰峰却更加恼怒，道：“楠楠，你想想，自《混沌古卷》从大漩涡出世以来，永夜帝国有多少高手强者修炼过它，然而结果呢，几乎个个都是爆体而亡，最好的下场也是修为被毁。这也叫没有问题？”

“冰峰，你刚才所说，想要修炼曜篇，就要能承受天地漩涡大力。若是同时修炼玄篇，不是正好就能够牵制曜篇，形成平衡？”

“道理是这样，可实际上有谁能令黑暗黎明原力同处？那些黑暗种族修炼了黎明原力，不异于引火烧身；而我人族虽有转修黑暗原力的，可是原本在黎明原力上的修为基本都毁了。这样的秘法，谁人能练？”

女人微笑道：“先不管那么多，只要道理能够说通就好。那么另一个问题，原力来源，依我看，多半这本兵伐诀就是关键，否则千夜不会节外生枝，再给我们一本到处都能够找得到的兵伐诀。”

骆冰峰将信将疑，拿起那册兵伐诀又仔细读了一遍，疑惑道：“这不就是兵伐诀吗？哪有什么秘奥？”

女人道：“修炼方法或许没有什么，但境界可不一定。你想想，帝国武威王和青阳王张伯谦都曾经将兵伐诀修炼到了五十层。武威王是前辈人物，也就罢了。青阳王张伯谦是何等人物，为何要先炼兵伐诀，直到五十层后才改换功法？以张阀收藏之丰，怎会没有一部适合他修炼的功法？若是兵伐诀没有出奇之处，他为何要做这无谓之事，直接修炼新功法不是更好？”

骆冰峰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说，这兵伐诀修炼到五十层，奥妙才会出现？”

“多半如此。”

这次轮到骆冰峰苦笑了，“这兵伐诀以潮汐之力引动原力入体，看似简单，可是叠加层数越多，反震之力就越是强大。到得后来，就是钢铁之躯，也能给你震得碎了。以我现在的身体，恐怕只能勉强修到三十五层，再多就会有性命之忧。那武威王和青阳王何许人也，岂是我等能比。”

女人轻叹，道：“若是以前，你当不止如此。”

骆冰峰倒是坦然，“纵是以前的我，也决计过不了四十层。我观这兵伐诀，越是接近五十层就越是凶险，四十层后，堪称一层一天堑。怎可能修得过去？哼，就算兵伐诀五十层后另有天地，这也不过是猜测。那千夜想用这个来欺瞒我，却是休想。”

“或许，千夜不是欺瞒......”

“怎么可能？你真会说笑……”骆冰峰话说到一半，突然止住，脸现震惊，道：“你不会是说，那千夜也练到了五十层？”

女人认真地道：“多半如此。”

“荒谬！这岂不是说，他的天赋已与青阳王一样？”

女人叹道：“我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骆冰峰震惊之余，忽然精神大振，道：“如此说来，千夜或许没有说谎，这三册秘录真的能够修出晨曦启明。”

女人笑得很无奈，“嗯，是的。只要把兵伐诀先练到五十层，再同修玄曜二篇，且能不爆体而亡，也就行了。千夜的晨曦启明，多半就是这么来的。”

骆冰峰登时怔住，呆呆地看着三本秘录，心中一时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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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九二 大事

骆冰峰呆了片刻，脸一沉，道：“这些问题，千夜不可能不知，却不说明，分明是有意欺诈！此事我绝不会罢休，浊世洞明也要追回。”

女人劝道：“冰峰，别忘了当初是你一心想要交换的。”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这三本秘录于你于我形同废物，交换来又有何用？另外，若是你修不成晨曦启明，那别人也别想练成！”

“你偏执了。”

“我没法豁达。”骆冰峰冷道。

女人又是一声轻叹，道：“此次交意 之时，我在他们的浮空艇上感知到一缕熟悉气息。若是所料不差，应该是刘公公到了。”

骆冰峰一惊，道：“哪个刘公公？”

女人道：“当然是宫中那位。”

骆冰峰双眉紧锁，脸上初次有了忧：“他发现 你的身份了？不过就算知道 也没关系，就算他为了当年那件事而来，我也会想办法保得你周全。哼，就算他是宫内第一高手又如何？我骆某拼了性命不要，和他同归于尽就是。”

女人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他是不是知道 了我的身份，毕竟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不过他当时有意放出气息让我知晓，就是在警告我们不要乱来。他没有当场动手，或许就是假作不知道 我的事，这个时候我们再找上南青，岂不是送上门去？”

骆冰峰负手而立，脸冰冷，寒声道：“这些帝国的混蛋，就是阴魂不散。悔不该当初答应 天王在此镇守，以致无法脱身。若我还是当日状态，即使刘公公在此，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嘿，我骆冰峰为了你可以不畏生死，我可不信当年的镇国大将军，如今的宫内第一人也能为那几个小家伙拼命。”

女人柔声道：“冰峰，你答应 过我的，不会为了我去做那些无谓的事，怎么这就忘了？”

“可是”骆冰峰胸中依旧一口郁气无处宣泄，忍不住袍袖一拂，书房内一切尽成齑粉。

此刻千夜已经回到南青城，终于逃离了那艘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的浮空艇。李狂澜和宋子宁一前一后，面无表情地离开了浮空艇，然后各奔东西。只有刘公公意态从容，施施然不出浮空艇，尤有余暇欣赏一番中立之地的风光，这才在随行小内侍的搀扶下，慢慢走向座车。

无论宋子宁还是李狂澜，都没有逃过一劫。刘公公回到城主府后，即刻将他们招来议事。令二人坐立不安的是，千夜居然也在座。除此之外，一直缩头不出的城主纪瑞也被叫了过来，共同议事。

此际刘公公已无意掩饰，没有刻意收敛气息，仅仅是外溢的气势，就压得纪瑞和千夜有些不自然。刘公公这门心法颇有讲究，实力越强，所感受到的威胁和压力就越大。若无相应心法与之对抗，还未动手就会处于下风。

而李狂澜和宋子宁虽有心法抗衡，却各有心事，措不及防之下，更是被震慑得站都站不起来。

一名小内侍站在刘公公身后，正不快不慢地给他捶着肩。刘公公双眼微眯，笑眯眯地说：“咱家这次来中立之地，收获着实不小。除了风光独到，人物也是风流。想必回去后，娘娘必是满意 的。”

纪瑞原本就坐立不安，虽不是很清楚刘公公来历，却非常清楚刘公公的实力。纵使他感知迟钝，刚才刘公公也已经用气势好好教育过他。此刻再听刘公公这么一说，如何还不知道 他是宫里出来的大人物？

虽然帝国山高水远，可刘公公就在眼前，即使不靠背景，仅凭实力，碾死他也跟踩死个蚂蚁差不多。纪瑞一惊之下，只觉双腿发软，差点就要离座跪下去。

不过他刚一动，一道无形大力就压到他的身上，好似一块千斤巨石，将他压得动弹不得。刘公公全身不动，若无其事地道：“咱家此行，主要是依娘娘的吩咐。眼下事情办得差不多了，也就该回去了。可是在临走之前，咱家还有一句话想要交待的，那就是这件事啊，办得差不多，和办完之间虽然只差一点。可是这世上的事呢，好多就是坏在了最后一点上。所以咱家话说在前头，如果这事最终还是不成，那少不得咱家还得过来一次。咱家在娘娘面前交待不了，那些人也别想在咱家面前交待。”

刘公公这句话暗带威胁，千夜听得一头雾水。而李狂澜和宋子宁却是知道 刘公公言中所指，只觉得全身都不自在。

宋子宁受压不过，就开始上上下下地打量千夜，心下盘算。千夜被他看得全身发毛，只是在刘公公气势压迫之下，不好喝问宋子宁想要干些什么而已。

场中只有纪瑞人老成精，看出这事与已无关，因此最是轻松。不过表面上的诚惶诚恐，却比李狂澜和宋子宁还要夸张。

刘公公又道：“现在天下没那么太平了，到处都在打仗。很快这中立之地也要起纷争，不过那和咱家没关系，和那件啥也没有关系。你们一个个的都给咱家听好了，别以为可以糊弄过去，要是弄得咱家用上宫里手段，可就不好看 了。”

李狂澜和宋子宁都是面露苦笑，只有纪瑞连连点头称是。

刘公公目光一转，就落在了纪瑞身上，皮笑肉不笑地道：“纪城主”

纪瑞倒是极会看眼，当下就道：“在下这个城主只是挂名，一切当听李宋和千夜三位公子吩咐行事。”

刘公公点头道：“难得城主如此识大体，那咱家也不多说了。咱家出去这趟，有不少人中途过来窥探，咱家都一一打了招呼。所以接下来这段时间，城里应该清净不少，不会有什么真正 厉害人物过来找事。你们专心做自己的事即可。不过咱家离开的消息也瞒不了多久，到了那时候该来的都会来。”

纪瑞当即道：“公公放心，纪某定当死战，无论如何也要护得三位公子周全。”

刘公公道：“好，城主的这片心，咱家记住了。”

纪瑞大喜：“多谢公公提携！”...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九三 反对无效

好不容易才听得刘公公道：“行了，都散了，咱家也该动身了。唉，这年纪大了，就是容易话多，好在记性还不算差，否则的话也没法给娘娘当差了。”

李狂澜和宋子宁听得脸发苦，好在刘公公终于准备走了，二人急忙起身相送。结果差点撞到一起。李狂澜恶狠狠地瞪了宋子宁一眼，一副回头和你算账的架势。宋子宁则是视而不见。

刘公公也不多做停留，直接起身，飞入浮空艇，也不要再让相送。浮空艇缓缓升空，然后骤然加速，消失在茫茫天际。

李狂澜忽然向宋子宁招了招手，笑得冰冷，道：“子宁，来，我有事和你商量一下。”

宋子宁则是微笑回应：“正好我也有话对你说。”

千夜有心想要跟过去，却被两人拦住：“这没你的事！”

宋子宁倒还罢了，李狂澜的态度却是出乎意料的恶劣，让千夜有些莫名其妙。回想起来，自他带来听潮城愿意交换宋子宁的消息时，对自己的态度就变得很是奇怪。

李狂澜和宋子宁一前一后，找到一间净室坐下，相对无言。沉默许久之后，李狂澜方道：“这事是因你而起，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宋子宁苦笑：“我怎么知道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这个，娘娘也未免太过隆重了，连刘公公都请出来，有这个必要吗？”

李狂澜面无表情地说：“她亲自出手推衍此事，结果家传祖器承受不住反噬，已经爆掉了。你说有没有这个必要？”

宋子宁大吃一惊：“家传祖器？难道是偷天玉鉴？”

“除了它还有别的吗？”

宋子宁这才察觉事态严重，苦笑道：“刘公公来的时候我还心存侥幸，现在看来这件事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否则的话，娘娘绝对不会放过我的。”

李狂澜冷道：“你知道就好！家姐的手段，可不是你能想象的。”

宋子宁重重叹了口气，道：“无需娘娘出手，光是宫里那些手段已经够了，我宁可自杀也不想有机会尝试。”

“你知道就好，现在怎么办？”

宋子宁无奈地道：“还能怎么办，只有把事情办成了。只是千夜那边肯定不会答应，要如何想个办法，这倒是头疼了。”

李狂澜面若冰霜，忽然一把抓住宋子宁的衣领，把他拎了起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就那么肯定我是愿意的？”

宋子宁一脸懵懂，“你不愿意吗？”

李狂澜气的几欲晕去，用力摇晃着宋子宁，在他耳边吼道：“我不，我当然不，我绝不！你听清楚了吗？”

宋子宁一脸同情地看着他，说：“听清楚了。可是……你不愿意有用吗？”

李狂澜登时怔住。

宋子宁又道：“你难道真的会违逆你姐姐的意思？”

李狂澜张了张口，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这不就得了？”宋子宁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睨了他一眼，道：“问不问你，有区别吗？再者说，这也是为了你好。”

李狂澜终于忍不住，几乎是贴着宋子宁耳朵咆哮道：“我不需要任何人为了我好！”

只是宋七早有预料，已然用一层原力封住了耳孔，看着李狂澜的眼神满是同情。

千夜被两人关在门外，只得回住处。纪瑞一路小跑着跟了上来，见左右无人，压低了声音，小心询问道：“千夜大人，刚才刘公公所说的有大事要发生，究竟是指什么？”

千夜双手一摊，道：“你看我像知道吗？要问的话，问他们两个去。”

纪瑞忙道：“那两位公子可是不好亲近的，我哪里敢问？也就是和您熟点。”

千夜哼了一声，淡道：“确实，你已经害过我两次了，我们的确熟。”

纪瑞赶紧赔笑，道：“都是误会，都是误会。您也知道，在中立之地，不这样没法生存啊！”

千夜也知是如此，否则也不会和纪瑞现在还能相处，只是对刘公公所说的大事，他是实在不知，也没得空去问宋子宁，便道：“那个什么大事，我是真不知道。”

纪瑞摇头道：“真若是大事，我知不知道也没什么差别，反正该来的躲不掉。我现在的想法，是想把这城主之位让给您，您看如何？”

千夜摇头，“南青城是你的，这城主的位置也是你的。我们想要的就是暗火，只要城主支持暗火的发展，这城主的位置就不会变。”

纪瑞仔细一揣摩，顿时明白过来，道：“原来千夜大人志向高远，根本不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纪某佩服！大人放心，以后但凡是大人要求，在下定当尽心竭力，绝对不敢推托。哪怕是需要在下自掏腰包，也绝无二话。只要大人给在下留点养老资财即可。”

纪瑞这话倒是说得实在。他不愧是老奸巨猾，深谙生存之道，自见过刘公公后姿态就放得极低，对千夜的称呼已经从公子变成了大人。

回到居处，千夜就开始进行修炼。刚刚运转了一遍曜篇，千夜就感知到宋子宁快步走近，于是收了功法，安静等候。

宋子宁一进门，就堆起笑容，道：“千夜，这次多亏你救我。”

“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被抓的？为什么听潮城会突然对你出手？”千夜有一堆的不解，现在才有机会询问。

宋子宁叹道：“还不是家族里那点破事？”

他扼要讲了事情经过。主要是因为宋阀中人发现宋子宁竟然辞去军职，跑到中立之地。此刻宋阀正是风雨飘摇，阀内动荡不安，宋子宁的动向就格外引人关注。毕竟在有心人眼中，宋子宁虽然离开了宋阀，可成就斐然，远远抛离了族中子弟。安国夫人对他的偏爱又是人尽皆知，因此很多人依然将宋子宁视为下任阀主的有力竞争者。

是以一批人就跟随宋子宁也来到了中立之地。宋子安倒也颇能活动，不知怎地就和瑞祥搭上了关系。二人一拍即合，由瑞祥出手，宋子安许以高额报酬，恰逢宋子宁暂时失去天机推衍之力，结果失手被擒，受了不少时日的牢狱之灾。

只是在宋子安行将得手的最后关头，骆冰峰终于下定决心和千夜交易秘法，这才将宋子宁从狼王手中生要出来。再拖延几天，恐怕宋子宁就会落入宋子安手中，被秘密送回帝国。

在关押期间，狼王也曾试图逼问宁远重工的技术储备之地，不过宋子宁深知其中关窍，说什么也不肯吐露秘密，否则的话恐怕早就变成一堆枯骨。

好在现如今的结局也算不错，总算是有惊无险。

听罢宋子宁的讲诉，千夜眼中杀机一现，道：“你就打算这样放过他？要不要我去截他回来？”

宋子宁摇头，道：“他办砸了这件事，已经花出去的钱也都没有要回来，回去之后必受严惩，现场好不到哪里去，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再者说，我和他毕竟是同族兄弟，虽然他有取死之道，可是我现在杀他，难免背一个同种相残的名声。这对我们日后招揽人才可没有好处。”

千夜寒声道：“他们明显是想夺财害命！这样你也要护着他？如果你早点吐露宁远重工的秘密，现在估计早就死了！至于将来，那太久远，我考虑不了那么多。我想的只是现在，要让任何敢打你注意的人知道这样做绝没有好下场。你这次放了他回去，下次他说不定还会再来。”

宋子宁白了千夜一眼，道：“你自己的事，怎么从来没有见你这么急过？”

“我有什么事？”千夜莫名其妙。

“终身大事。”

“早就跟你说过，我已经有心爱的人了。”

“人家现在心里可没有你！”

“那有什么关系？我喜欢就行了。”千夜理所当然地道。

这样的对话已经有过无数次，说到这里，宋子宁就只有举手投降：“好好，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夜瞳，这样好了？”

千夜轻叹一声，没有说话。他也知子宁说的是实话，可是心中怎么都不肯承认现实而已。

宋子宁突然话锋一转，搂住千夜肩头，满脸笑容地问：“千夜，我们是兄弟？”

他这种突如其来的亲热，让千夜本能地感觉到没有好事，于是一把拍掉宋子宁的手，退后一步，拉开了和他的距离，警惕地道：“有事说。”

宋子宁干笑几声，道：“我哪会有什么事呢？”

千夜更加警惕，冷道：“没事你就走，我要修炼了。”

“我可是劫后余生，你要不要这么残忍？”

千夜不为所动，向门口指了指，示意送客。宋子宁无奈，只得道：“千夜，如果我有难，你不会见死不救？”

“当然不会。但是你自己作死的事除外。”千夜回答得极是利索。

宋子宁当场一呆，差点没缓过气来，道：“这么说，你还真打算袖手旁观？”

千夜没好气地道：“你搞出来的那些事，我怎么搞得定？再者说，天晴和狂澜怎么会突然跑到中立之地，你敢说和你没有关系？我不知道你们在私底下谋划什么，不想我知道那我就不问。只不过我刚才说过，你自己作死的话，就别怪我不够兄弟了。”

宋子宁叹一口气，道：“若我说，会有生死之劫，你会帮我吗？”

“你以为我会信？”千夜毫不客气。

“反正你只要记住，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就行了。”

不知为什么，听到这句话时，千夜忽然打了个寒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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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九四 颓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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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子宁准备离开，千夜却再也忍不住，一把拉住他，问：“把话说清楚再走。”

宋子宁拍掉千夜的手，道：“这是说不清楚。反正真到了那时候，躲是躲不掉的。愿不愿意救我就看你了。”

“你又惹什么事了？”

“我能惹什么事？如果不是因为你那登临圣山的梦想，我会来这？”

千夜一时语塞，问不下去。

宋子宁拍拍千夜的肩，道：“你先安心修炼，你的战力越强，将来就越是能帮我。”

千夜无奈，知道从宋子宁这里问不出什么，便再度向门外指了指。宋子宁半只脚跨出门外，忽然想起一事，说：“狂澜让我跟你说一声，那本浊世洞明他要先研究几天，等弄清楚了就来教你。”

千夜皱眉，“我学那个干什么？”

“等你习惯了推衍天机，就知道用处了。不过我也没看过，不清楚究竟对你有没有用处。”

等宋子宁走后，千夜平复心情，继续修炼曜篇，打磨原力。这是水磨功夫，躁进不得。反正看宋子宁的样子是不打算说清楚了，倒不如索性不问。

转眼间数日过去，千夜就在日夜不停的修炼中度过，浑然忘了时间。直到体内积蓄的原力尽数凝炼完毕，千夜才徐徐收了功诀，起身活动。前段时间连番战斗不曾停歇，此次纵情修炼，他只觉内外一片通明，格外舒适。

千夜推门而出，看着扑面而来的灿烂阳光，先是一怔，然后才意识到这几天似乎异常平静，整个南青城中连警报都没有响过一次。看来确实如刘公公所说，和周围几大势力都打过招呼，一时之间，想必无人敢以身犯险，进犯南青城。

千夜感知扫过，发现宋子宁和李狂澜都没在居处，不知去向。此刻他修炼已足，一时之间不宜再加修炼，于是出了暗火总部，在城中四处走走看看。

南青城内现在已是变了个样子，暗火佣兵虽然伤亡惨重，但这几日中已经完成了抚恤。大大小小的佣兵团都有一定积蓄，以作抚恤之用。在兼并这些大小佣兵团时，姬天晴自然也把他们的财富都抄了回来。是以此次抚恤虽重，但也远没到把暗火拖垮的程度。

现在各个工地基本都恢复了正常运作，许多设施其实已经修建完毕，剩下的距离完工也不遥远。不过暗火佣兵的设施虽然大多完工，但是各大商行新建的店铺工坊才刚刚开始，因此整个南青城依旧如同一个大工地，到处是飞扬尘土和嘈杂噪音。

这种景象对纪瑞来说，就是最美妙的图画和最动听的声音。任何一个工地，都意味着已经给他的口袋贡献了大量的金币，而在将来，等这些项目建成，就更是一座座财富之泉，会源源不断地喷涌金币。

千夜也能够感受到这座城市的日益繁华和欣欣向荣，不觉在心中暗赞纪瑞的能力。不过千夜却是不知，他为了营救宋子宁而对听潮城穷追猛打，牵制了听潮城和远古图腾战堡几乎全部的机动兵力。这才是南青城安定的原因。

没有正规军团的支持，普通小佣兵团根本不是纪瑞训练出的精锐城卫军的对手，狼王的主力军团又被宋子宁击溃，是以虽然暗火伤亡惨重，但是南青城本身却没受到战火波及。至于佣兵，只要有钱有酒，在中立之地要多少就有多少。暗火的损失想要补回来不需要花太多时间。

在校场上，千夜找到了宋子宁。七少正在忙着编组和训练新加入的佣兵，指挥人将成套的军服发下去。整个校场上乱哄哄的，少说也有几百人。看服大约有六七个小佣兵团拼凑而成。只是不知道这些佣兵团是慕名而来，还是像过往一样，是被姬天晴逼过来的。

看到这里，千夜忽然想到，好像很久没有看到姬天晴了。

不过这个副官一向行踪神秘，谁都掌握不了她的动向。千夜在心中记挂了一下，也就放到了一边，不再去想。在城里转了一圈，见一切太平，没什么大事发生，千夜就回到居处，继续凝炼积存的血气。接连在生死关头战斗，也令千夜黎明原力修为进展神速，现在第五处原力漩涡已经隐隐有所感应，将来突破只是顺理成章。有了黎明原力作为根基，永夜一侧的实力终于可以稍稍向前推进一点。

南青城蒸蒸日上之时，远古图腾战堡却是一片阴霾。

狼王坐在宝座上，双眉深锁，面沉如水。远远看去，竟有些衰败之相，不复往日的霸道凌厉。下方一众狼人大将的眼中也少了许多尊敬和畏惧。

前不久听潮城主骆冰峰强势施压，强令狼王交出了宋子宁。虽然骆冰峰事后有所补偿，另外也从吞掉宋子安预交的款项中赚了一大笔，整体说起来还是有所进益，然而此事对狼王的威望却有极大损害，而且不可逆转。

在此之前，狼王因为曾经直接挑战过张不周，一直被人们视为张天王之下第一强者，并且远超同侪。而狼王也不断扩张，所到之处人人退让。除了骆冰峰之外，哪怕同是神将，也不敢正面摄其锋芒，更无人敢跟狼王直接交手。

骆冰峰过往名气虽大，但已蛰伏多年，渐渐从人们视野中淡出。另外他据守听潮，不出城门一步，也没有和狼王正面冲突的可能。在世人眼中，就把这视为骆冰峰对狼王的退让。

谁都没有想到，听潮城主和狼王十余年来第一次正面交锋，竟会如此强势，不留分毫余地。而且更让人意外的是，狼王居然是最终让步的那一个。虽然骆冰峰抓住狼王身受重伤之机发难，但是单从他丝毫不惧狼王事后报复这点来看，就可知听潮城主实力不在狼王之下。

如此一来，许许多多在狼王多年压制下蛰伏的人，就开始有了活络心思。

这一切，不光狼王知道，下面狼人大将也都心中明白。因此议事大厅中的气氛变得不仅压抑，而且诡异。狼人突破神将天关，说难也难，说容易却也容易。借助先祖之力，会令突破变得容易许多，基本上有天赋的狼人都有突破可能，瓶颈不在天赋，而在于先祖之力的稀少。

对于时时处处依靠先祖之力的狼人们来说，有多少先祖之力都不够用。正因如此，能够沟通先祖，并且分配先祖之力的大祭祀在部落中地位极高，往往还在大酋长之上。而大祭祀本人也常是部落中的第一强者，至少也能排进前三。

正因为先祖之力的珍稀，因此前段时间狼王依靠大量消耗先祖之力强行加速伤势恢复速度的做法，就引起了众多狼人大将的不满。狼王消耗的先祖之力越多，也就意味着下方一众狼人大将能够分配的份额越少，也就意味着晋阶的希望更加渺茫。要不是狼王战力远超众将，还有过往的余威在，这些狼人大将说不定已经爆发，将狼王掀下大酋长的宝座了。

狼王也深知在表面平静的水面下，实是暗流汹涌。沉寂许久，他才抬起双眼，扫了众将一眼，沉声道：“我听说，最近有匍匐者在我的地盘上活动，有这件事吗？”

下方一众狼人大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答。

狼王等得有些不耐烦，随手向一名狼人将军一指，道：“踏风，你来回答。”

那名狼人将军不似其它狼人那样雄健，但是身上棱角分明，根根肌肉如同钢丝绞成，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他踏前一步，道：“大酋长，最近是有这样的传言，据说还会有一名使者来到我们的领地。不过近来我已经把可疑的人都抓了起来，正在逐一拷问，还没有全部审问完毕。根据已经交待的内容，那些匍匐者只是在领地边缘有所活动。这些人曾经听过他们的布道蛊惑，仅此而已。”

狼王脸好看了许多，点头道：“这件事办得很好。继续给我抓，凡是有匍匐者嫌疑的，都抓起来，问清楚了再放。在我的领地上，绝不允许有匍匐者出现！”

踏风微微躬身，道：“遵命，大酋长。”

狼王双眼微眯，隐隐有杀气掠过。刚刚踏风的回答无懈可击，可是躬身行礼的角度却不如往日那样深。此刻狼王格外敏感，从这微小的细节中，已经发现踏风对自己不是那么尊重了。

狼王并未当场发作，而是把这件事压到心底。他望向另一名将军，问道：“蛛帝那边有消息了没有？”

那名将军道：“大酋长，使者刚刚返回，没有带来好消息。蛛帝的领地近来似乎有不小的麻烦，他说没有多余的兵力可以出借。”

狼王双眉紧皱，不悦道：“蛛帝有那么多部队，连攻打苏定乾都能派出战争巨兽，现在有什么麻烦，能让他一点兵力都派不出？”

“据使者探听，最近在蛛帝的领地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神秘的女人，她不知为什么盯上了蛛帝，始终在周围活动，拦截过往商队车辆。只要她出现之地，就没有一个商队能够通行。蛛帝派了好几支部队前去围剿，却都有去无回。现在蛛帝损失惨重，领地上人心惶惶，怕是无心援助我们了。”

听到这里，狼王不知为何想起来那个总是提着把大刀的白衣少女，心中顿时一颤。...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九五 独一无二

“那个女人有什么特征？为什么要和蛛帝作对？”

还是那位将军答道：“据说她年纪非常轻，总是穿着白裙，惯用的武器是一把大刀。至于为什么和蛛帝为敌，有传言说是因为她用的那把刀。那把刀似乎是用某个蛛魔强者的节肢制成，天然材质非常厉害。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和蛛帝结怨。”

狼王双眼微眯，知道 就是自己遇到过的那个白裙少女。她极为神秘 ，不知从何而来，实力似乎不怎么样，可是对战斗时机的把握堪称出神入化。而且在出手的一瞬间，她总能找到对手的弱点，从而爆发 出极为恐怖的杀伤力。狼王心底对她已然有了些许恐惧，忌惮程度仅在千夜那记杀伤力惊世骇俗的光羽之下。

这样一个对手跑去蛛帝的领地，也好也不好。

好处是狼王暂时不用头疼她的存在 。以狼王现在的状态，若是在荒野上相遇，还真未必是这白裙少女的对手。少女每次都会在出人意料的时机出现，她骤起突袭的那一下，杀伤力实在太过恐怖，狼王若是被击中弱点，恐怕会一击重伤。除了狼王之外，现在大厅中的将军们没一个是她的对手，派再多的人去都是有去无回，就像蛛帝现在一样。

而不好的一点，则是狼王担心让她这样掠杀下去，她的成长速度会不会失控。在她身上，有迷一样的性格，一方面冰冷嗜杀，另一方面又似是极为贪财，为了抢夺狼王腰包不惜以身犯险，哪怕身受重伤也是毫不在乎。

以她的恐怖战斗天赋，再配上足够的资源，一旦成长起来，那种前景，让狼王想想都有些不寒而栗。好在在几次短暂的接触中，狼王感知到她的原力驳杂不纯，修练 天赋似乎并不怎么样。以这种资质的原力，想要突破 神将天关几乎没有可能。只要没过神将，总有对付的办法。

想到这里，狼王的心情才算好了一点。

“吩咐下去，让我们的人不要去招惹她，一旦遇到，立刻 撤tui 。”

狼王的命令让众将军颇为意外 ，有些将军如踏风等人，均是脸凝重，显然已把少女当成大敌。另外一些将军却是不以为然，甚至还有些隐约的不满。在他们看来，一个人族少女能有多大能耐？蛛帝连连失利，只能说明那头老蜘蛛无能。现在狼王这样做，等如比蛛帝还不如，显然是在示弱。

狼人是崇尚强者的种族，历来只有能够压服众人的强者才能当上大酋长。一些有潜力的将军就隐隐有了取而代之的心思。

狼王露出冷笑，用饱含杀气的目光扫视众将，示威性地露出獠牙。这是迎接挑战 的表示，然而狼人将军们都把目光移向别处，没有挑战 的意思。狼王再如何虚弱，剩下的实力依然能够压过在场任何一名将军，只是可能不敌诸将军的联手。

就在这时，踏风上前一步，向狼王单膝跪下，朗声道：“我们现在需要 大酋长，也无人能够取代您的位置。如果没有了大酋长，我们的部落不知将会沦落何处。因此我踏风，将会继续 效忠于您。”

此刻哪怕是最迟钝最好战的狼人将军也省悟了。中立之地不同其它地方，这里一切权益都要靠实力作为保证。部落中原本实力仅次于狼王的大祭祀已经战死，而且还没有留下传承。也就意味着，如果狼王也离开，那么部落中将不再有公爵级别的战力，最强者也不过是普通侯爵。这样的实力，可配不上远古图腾战堡的地位。所以即使众将联合起来将狼王干掉，实际 上不光没有丝毫好处，还会赔上整个部落的根基。

有踏风开头，其他狼人将军纷纷表示效忠。依照狼人传统，如此表态之后，一段时间之内就不能再对狼王的地位发起挑战 ，这场危机就这样过去了。

踏风的做法让狼王也很意外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这名麾下最具智慧、也是威胁最大的将领，沉声道：“很好，你很为部落考虑 ，作为同族，我也不能亏待你。从明天起，你有资格享有一份先祖之力，而且我随时欢迎你的挑战 。”

踏风低下了头，说：“十年之内，我都不会挑战 您的位置。”

狼人将军们顿时起了一阵骚动，踏风的话并不是示弱，而是意味着他有把握在十年之内达到荣耀侯爵，也就是人族的神将。此前踏风行事低调，谁也没想到他居然已经修练 到了这种地步。

另一名狼人将军道：“大酋长，我们和各城市和商行之间的商队还要继续 吗？”

狼王喉间响起阵阵低沉的咆哮，这是他异常愤怒 的表示，吼道：“一切照旧！”

这个问题颇为关键，提出来的狼人将军也是老成持重之辈。狼王重伤而归后，前段时间又有一次外出，回来后就绝口不提反攻南青城的事。再后来就有了骆冰峰强索宋子宁之事。

此刻远古图腾战堡的状况并不好。狼王伤势未愈，军团损失惨重，实际 上已无力维持原本辽阔区域内商队的护卫工作，收缩是必然。否则的话，若是再被千夜截上几次，对狼王名声的打击将是致命的。

只是狼王既然坚持，那众将也不好多说什么。

在中立之地，商行一向是消息最灵敏的。南青城的强势崛起几乎是即刻有了反应。数日之内，往来南青城的浮空艇数量几乎增加了一倍，而且出现了大型重载货运飞艇。

大半个南青城都变成工地，为避免城中太过拥挤，许多新规划的工坊只能放到城外。反正现在暗火名声已然打响，寻常劫匪流寇根本不敢打这里的主意。

宋子宁规划的整条军火产业链已经有了雏形，随着宁远重工的三艘陆间载重飞艇的抵达，顿时令所有在南青有眼线的商行轰动。当卸货时，有懂行的人发现 ，这三艘飞艇装载的设备，居然是用于生产大型浮空艇专用引擎的！

这意味着随着宁远重工这座工坊的建成，中立之地将第一次拥有建造大型陆间浮空艇的完整能力。这种可以跨大陆飞行的重载浮空艇，只要进行一番改造，立刻 就会变成至少是驱逐舰级别的大型浮空战舰。

以往为了限制中立之地的战争潜力，无论帝国还是永夜都牢牢控制 着大型浮空战舰的两大关键组件：引擎和主炮。出于彼此牵制的目的，每年中立之地能够得到数量有限的大功率引擎和主炮，以保持舰队的战力。

一个有一定实力的中立之地，对帝国和永夜而言都是必要的，至少在关键时刻，不会那么快就被对方吃掉。

但是现在，均衡局面已被打破，随着宁远重工的引擎工坊建成，中立之地将第一次拥有不受限制的战争潜力。而另一方面，许多商行也已看到，在不远的将来，随着一具具大功率引擎从工坊中运出，南青城必将建起一支堪称恐怖的浮空舰队。这支舰队的规模，足以横扫东海，甚至在整个中立之地纵横，没有敌手。

在宋子宁摆明要建起浮空舰队的情况下，常规的军团已经不足以抵御暗火，惟能够阻止他们的，只有真正 的强者。

可是在宋子宁如此张扬的做派下，包括狼王、骆冰峰、蛛帝和面具在内的强者态度却是出人意料的模糊，居然没有人站出来压制南青城。至少在明面上，南青城还没有能够抵挡真正 神将的力量。

狼王两度重伤，实际 上还是要怪自己太过轻敌。特别是第二战孤身深入，可说自己撞进了对手布下的陷阱，结果等如是生挨千夜最强一击，而且此前还被李狂澜将防御削弱近半。最终的战果，一小半是因为千夜几人的实力，大半却是因为狼王的愚蠢。

在狼王二度重伤之后，各个势力就出尽全身解数收集那一战的情报，再加以缜密分析，实际 上已经将当日战况大致还原。

这种战例可一而不可再，所有人都相信，等狼王养好伤，卷土重来之时，就是南青城城毁人亡之时。

但是哪怕张狂如狼王，仇恨深如狼王，现在都绝口不提进攻南青之事，这显然非同寻常。

很快又有一个传言开始在商行和各个势力间流传，那就是南青城中隐藏着一个极为可怕的强者。正是因为他的震慑，才令各方强者都不敢轻举妄动。

这个流言一出，立刻 大多数人都信了。南青城中，如宋子宁、李狂澜、姬天晴等人显然个个身后都有显赫势力，没有强援才不正常。这些人如果单独出现，那狼王等强者依仗中立之地天高海远的优势，或许能够不把他们身后势力放在眼里。但同时招惹几个大势力，显非明智之举。

如此一来，各个商行几乎同时加大了对南青城的投资，每天都有数十个工坊的开业申请摆到宋子宁面前。照这趋势下去，用不了半个月，南青城就能造出完整的浮空战舰了。全舰从内到外，就只有钢板不是在南青城内出产。

纷扰忙乱中，许多押注在南青城的商行，都开始憧憬不远将来的那支强大 舰队。只是此刻还无人知晓，这些能够打造一支完整分舰队的资源，将来只会装在一艘战舰上。

一艘注定独一无二的战舰。...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九六 样品

千夜宁定的修练 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阵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敢如此不客气敲他房门的，除了宋子宁也不会有别人了。或许还要加上一个姬天晴，但是此刻她不知在哪里谋划着什么，也不见踪影。

千夜收了功诀，没好气地拉开房门，道：“又想干什么？你现在就有性命之忧了？”

“虽然没有，但也差不多。我需要 你帮我做一件事。”宋子宁开门见山。

“什么事？先说。”千夜颇为警惕。

“送个商队去观澜城，然后再接个货物回来。你以前做过的。”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千夜皱眉，想了想，问：“什么货？”

宋子宁收起笑容，道：“过去的商队运送的是一批样品，都是我的宁远重工在这边工坊会出产的各种零部件。多了不敢说，我只能保证，品质做工比他们过往能够拿到的要高出两个等级。我想收到这批样品，观澜城那些家族商行就应该知道 该怎么做了。要是他们不老老实实站在我们这边，那就会活活被我们挤垮。”

“他们会这么老实？”经历 过观澜城伏击，千夜很清楚那些家族都是什么德性。在谈判桌上拿不到的东西，他们喜欢在荒郊野外拿回来。

宋子宁道：“他们从来都不会老实，这才是我想要你出马的原因。不管路上遇到的是什么人，只要敢阻路的，一律格杀。你要记住，这一次我们要的是清洗，要做的是立威，所以不需要 俘虏。”

千夜点了点头。

宋子宁道：“你要运回来的货，才是真正 重要 的东西。其实里面分成了两批，其一是一整箱的稀有金属。这是出自大漩涡的特产，是制造超大引擎的必须材料。只要有了它，我的宁远重工就能造出性能超乎想象的合金，就能着手研制战列舰级别的引擎。另一件，则是来历不明的一具古老引擎。据拥有者说，它的原理和任何已有的引擎都不一样。如果能够得到它进行研究，我们在战舰引擎上的技术说不定会有极大的提升。当然，也有可能一无所获。不过我对这具引擎的来历很有兴趣。”

“这么重要 的事，只有我不够？”

“外人并不知道 你要去干什么，顶多以为你只是为了报酬去护送商队。真正 的麻烦，应该是在你接到那两件货物之后。”

千夜皱眉，“会有人来抢？消息走漏了？”

宋子宁道：“是卖家泄漏的消息，他应该联系了不止一个买家。而且这个人足够有实力，或许还会安排一些人在半路埋伏，再把货物给截回去。在中立之地，这是常见的事。”

千夜点了点头，道：“你想我怎样做？”

宋子宁反问：“你觉得呢？”

千夜沉思片刻，说：“既然消息已经散出去了，那不如索性做得直接一点，不必遮遮掩掩的，干脆就放出时间路线，有谁想来截，尽管来好了。我会和货队分头行动，如果有人敢对货队下手，嘿，那就要看他的运气够不够好了。”

宋子宁笑道：“连狼王都受不住你一枪，其他人更不敢以身试枪了。只要他们找不到你的行踪，想来多半不敢动手。”

千夜又道：“现在我们头号大敌依旧是狼王，上次的战术可一而不可再，如果让狼王养好了伤，我们几个恐怕是拦不住他的。”

宋子宁点头，“确实如此，不过我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你有什么想法？”

千夜缓缓地道：“先趁狼王伤势未愈的时间，尽可能打击他麾下和周边的势力，剪除羽翼。这次我去观澜城，如果遇到狼王的人，不会留手，哪怕他们退让也不行。就是要让这些人知道 ，我们不怕狼王。效果好的话，一战之后，或许就能把狼王的势力从观澜城给清出去。”

“好办法！”宋子宁拍手赞道，“我就是这样想的，所以才把交意 安排在观澜城。”

“但我们还是打不过狼王。”

宋子宁问：“是你把他打伤的，你觉得他的伤势多久能好？”

千夜皱眉，缓道：“狼人生命力顽强，狼王又有先祖之力可以挥霍，我也很难确定。不过正常来说，他要是能在一月之内治好伤，我会非常惊讶。”

宋子宁望了千夜一眼，道：“你越来越厉害了。好，有这一个月，我就有办法对付他，只要他敢来。”

细想之后，千夜还是有些担心，道：“整件事情就是有一点不妥，只有我的话，如果对方不计伤亡，拼死缠住我，其它人借机夺走那件货物怎么办？”

宋子宁显得胸有成竹，微笑道：“真正 重要 的其实就是那批稀有金属，这才是能对我们有即刻帮助 的东西。至于那具古老引擎，不管它真的是引擎还是其它什么东西，反而没那么重要 。无论蛛帝还是月光白魔鬼，哪怕是狼王，得到它之后也会想办法来与我们接洽，把它卖给我们。”

“为什么？”千夜有些不明白。

“因为整个中立之地都搞不明白这东西。任何一家势力，在浮空艇技术上和我们的宁远重工至少差了一百年。我如果都研究不了，那其它势力就更不可能。所以无论出于什么目的，哪怕是日后再想办法把成果抢回去，他们都得来找我们。”

千夜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不过事情关键在于宁远重工的技术优势究竟有多大，要大到让对手绝望的地步，才会有效果。

宋子宁明白千夜心中所想，矜持微笑，取出一个暗银的小齿轮，递给千夜，道：“你看看这个，这就是我准备 送给观澜城的样品之一。”

千夜接过齿轮，仔细观看。从外表看起来，这就是一个普通齿轮，不过做工精美些而已。然而在千夜眼中，这个齿轮岂止是做工精美那么简单？它表面光洁如镜，以千夜眼力都看不到起伏不平或是有孔洞缝隙之处。想要做到这一点，看似简单，实则极难。千夜生平所见，也只有八级以上的原力枪部件能够达到这种精度。

他随手一抛，齿轮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孤线，又落回千夜手中。就这么一个小动作，千夜就看出齿轮重量分布极为均匀，内里没有不平衡之处，也不可能有缝隙空泡。哪怕再小的空泡，也能被千夜感知出来。而一般的金属部件，基本内部都有或多或少的细小空泡。

这么一个齿轮，可就不简单了，安到八级枪上都毫无问题。

千夜伸指握住齿轮，有心想要发力捏一下，不过还是看了宋子宁一眼。这枚齿轮看似不起眼，可实际 上价值颇高，在识货人眼中，买把四级枪毫不为过。

宋子宁微微一笑，抬手示意尽管施展。

千夜于是不再客气，运了两成力，小心翼翼地用三根手指拈住齿轮，轻轻一捏。千夜此刻身体极为强悍，两成力已经足以扭曲钢铁。可是他一捏之下，这个齿轮居然纹丝不动，显然硬度远超普通钢铁。

宋子宁在旁见了，哈哈一笑，道：“没事，尽管用力，不用怕弄坏了它。这东西生产虽然不算容易，但还是能成批做出来的，不用心疼。嘿嘿，我出尽全力，也不过能让它稍稍变点形状，你肯定比我强，不过也别想随意把它怎么样……”

他话音未落，千夜已经加到了五成力，齿轮发出喀的一声脆响，已经有些扭曲。

宋子宁的笑声即刻被卡在喉咙里。

千夜轻咦一声，这个齿轮的强度远超预料，而且难得的是韧性也极佳，不知道 是什么配方制成的合金。

千夜有心要看看它的极限究竟在哪里，于是继续 加力，六成，七成，九成……

齿轮此刻如同变成了一团任人捏造的泥，在千夜指间不断改变形状，一会搓圆，一会捏扁，更被拉长揉短，再团成一个球，然后千夜双手一握，就把它变成了一个实心的金属球，表面致密结实，如同被锻机压过，如果不是还有细细缝隙，几乎要让人以为它原本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千夜双眉微皱，双手之间忽然燃起绯金火焰，晨曦启明燃起的原力火焰将齿轮从内而外那么一烧，最后一点缝隙也彻底融为一体。千夜再随手一搓，把它搓成一个浑圆天成的圆球，哪怕以精密仪器来测也找不出哪里有不圆的地方。不经意间，千夜又露了一手堪称登峰造极的战技。

整个搓圆捏扁的过程中，千夜不住赞叹：“好东西，真不错，真结实，够硬……”

直到最后圆球完成，千夜才想起好像宋子宁很久没有声音了。他转头一看，只见宋子宁呆呆站在旁边，目光呆滞，只是看着自己那双手。

千夜将圆球在他面前晃了晃，问：“怎么了？”

宋子宁这才回过神来，苦笑道：“你还是人吗？”

千夜默然片刻，道：“不是。”

宋子宁这才想起千夜已经半是血族半是人族，当下没好气地道：“就是血族也没这本事好不好！别装可怜！”

“不过这齿轮……真是好东西。”...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九七 去是不去？

千夜的赞叹发自内心。初见时以为这齿轮的做工已经十分惊艳，但是在**后才发现 ，做出这齿轮的合金即硬且韧，且极为耐磨，非常罕见。这种新合金的价值已远在加工工艺之上，可说是一切机械核心中的核心。

宋子宁此时已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道：“这批零件送到观澜城那些家族手上，只要他们不蠢，就应该知道 再给他们五十年也没可能和我的宁远重工竞争。老实合作 也就罢了，如果有敢捣乱的，等我们大舰一成，立刻 灭他全族。”

千夜不懂机械制造，不过曾经参观过赵阀的工坊，那时就留下深刻印象，也有了基本常识。宋子宁拿出这枚齿轮加工工艺固然也是罕见，真正 价值却是在合金配方上。

有了这种合金，许多引擎的关键部件就可以造得既小且轻，可以想象，同等出力的引擎如果由这种合金制造，必然会小上一圈。另一方面，有了这种合金，许多以前根本不能实现的设计就可以从构想化为现实。那时就有可能制成颠覆性的新战舰引擎。就算没有新的设计，按照旧有的结构，也能够制造出更大出力的引擎。

有了引擎，浮空战舰就有了基础。最重要 的，则是英灵殿实在太过巨大，超出任何已知战舰的范畴。谁也不知道 究竟在英灵殿上安装多少个辅助引擎才够，总而言之，肯定是越多越好。而战舰引擎在许多领域要超过动力帆，短程冲刺主要依靠引擎，动力帆则是长途陆间飞行的优先选择。

千夜又想起一事，问道：“你把这些零件交给他们，不怕他们偷取你的配方吗？”

宋子宁哈哈一笑，道：“你不了解，这种合金的配方差了一点，性能就会差上许多，完全就是两回事。就是他们能够解析出这个齿轮中含有哪几种金属，照样没用。而且我不相信，他们能有那个本事解析出里面所有的成分。只要差了一种，做出来的就不会是你手中的东西。哼，想要研制出一种可用的合金配方，不花个几十年，耗掉足够打造一整支舰队的资源，怎么可能成功？”

“那你是怎么得到的配方？别跟我说运气好。”

“就是运气好……”宋子宁说到一半，见千夜作势要动手，这才收了浮滑，说：“我帮一个大人物做了点事，他给了我几样东西作为奖励，我就选了这张配方。”

“其它都有什么东西？”千夜很是好奇，也想侧面了解一下这张合金配方的价值。

宋子宁呵呵一笑，道：“一部功法，品阶大致和浊世洞明相当；一把八级巅峰的原力枪，也就比赵四现在手上那把好点，好得有限，毕竟还不是九级；还有就是西陆边疆地区的一个郡。嗯，说是一个郡，其实在那里只有一个前哨据点，还有就是距离补给基地不远。想要这个郡，自己想办法征兵筹钱，自己去打，打下来就是我的。”

千夜默然许久，道：“然后你选了这张配方？“

“为什么不呢？”宋子宁答得理所当然。

其实八级巅峰的原力枪和普通八级枪完全是两种概念，必须要有一项强大 的特殊能力方能称为巅峰。有些八级巅峰的枪因为特殊能力的强大 ，以及和持有者的匹配，在一些人眼中要比普通九级的枪更加强大 。

而一郡之地，不管初始状况是怎样，宋子宁只要能把它打下来，就奠定了一个上品世家的基础。对于和宋阀断了关系的宋子宁来说，从长远看，一块有发展潜力的领地比什么都重要 。这是军队和修练 资源的保证。而且这是拿了帝国许可的领地，也就意味着打下来之后，宋子宁的权益是得到帝国认可的，可以立刻 封爵开府。

其实资源有宁远重工，军队有黑流城的暗火，统兵才能宋子宁也没话说，在千夜看来，最多一两年时间，这个郡就要姓宋了。

放着现成的世家和封爵不要，却要了一张合金配方。虽说侧面反映了这张配方的价值连城，但是千夜总觉得宋子宁有点疯了。哪怕是那把枪，也能令宋子宁战力飙升，即使不能像千夜一样一枪重创狼王，但是神将以下，七少也基本能够横扫。当然，代价就是开一枪就要被抽空一次。

三个选项中，也就功法对二人没什么用。但是对其它人来说，一门通天级别的秘法，就是家族传承的唯一根基，相比之下，领地和原力枪都是外物。

听到千夜的置疑，宋子宁哈哈一笑，道：“你看我什么时候做过吃亏的事？這张合金配方是帝国核心机密，最新一代的战舰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这张配方的基础上。否则那艘新的母舰怎么可能造得那么大？有了它，你那艘黾舰就能完善，等到日后你发达了，把黾舰借我几个月，领地不就有了？”

宋子宁说得轻描淡写，千夜却知道 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从他做决定的时间看，就在决定来中立之地的前后。那个时候宋子宁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绝对算不出千夜手中有了英灵殿。英灵殿是指极王所留之物，本身又是地黾骸骨构建，无论哪样都是极为强大 的存在 ，以宋子宁的水准根本无从测算。纵使林熙棠出手，怕也要付出相应代价，还只能得到模糊结论。

所以宋子宁选择这张配方的初衷，恐怕就是知道 千夜在中立之地陷入困境，所以要来中立之地打造一只浮空舰队，从中立之地各势力最弱的一环入手，以缓解千夜的困境。

或许宋子宁另有长远考虑 ，不过他确实放qi 了眼前唾手可得的封爵和强大 战力，来到了中立之地。这种举动，形同放qi 一切，白手起家。

千夜只有心中暗叹，将这份情意记下。不过除此之外，他还有担心之事，问：“你和哪位大人物做的交意 ？他肯拿出这些东西，岂是那么好拿的？”

宋子宁一脸轻松，道：“别人不好拿，我七少还不好拿吗？这帝国上上下下，哪个大人物不想让我为他效力？想要我死的人反而不多，大多在宋阀。”

一句话，却是道尽门阀世家的辛酸。

宋子宁见千夜面凝重，哈哈一笑，用力拍着他的肩，道：“其实你想要这些比我更加容易，甚至都不需要 做什么，只要女孩子爬到你床上的时候，不要拒绝人家就好了。”

“我对世家联姻没有兴趣。”

“没让你去联姻，不需要 那个形式，只要你小小的那么放纵一下，就可以了。你看，谁都不会知道 。”宋子宁循循善诱。

千夜听出了重点，沉着脸道：“这算是借种？”

“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嘛！这不一样。”宋子宁打了个哈哈，试图蒙混过关。

千夜却不给他机会，直截了当地道：“想都别想！”

“你和夜瞳已经是不可能了。”

“那是我的事。”

“你看，千夜，你为了救我能够不计生死，这点小事又算得了什么呢？只要你肯，我就能想办法要来大量资源，肯定把他们往死里宰！”

宋子宁说得兴致勃勃，千夜却哭笑不得，道：“我要这些资源干什么？”

“当然是为了救夜瞳！没有英灵殿，你怎么上得了圣山？没有这些资源，只靠你自己，要多久才能建成英灵殿，八百年，还是一千年？你想让夜瞳等那么久吗？能够在三十年内完成的伟业，为什么要拖到一千年？就为了你那点可笑的忠诚和骄傲，就要让她在黑暗中等待那么久？你真的爱她吗？”

一连串的问题如炮弹般，轰得千夜头晕眼花。他总觉得宋子宁说的哪里不对，可如何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反正她和你现在也没关系了，那你为何不能牺牲自己，去成全他呢？”宋子宁抛出了致命一击。

千夜苦笑，心底更是叹息一声。宋子宁所说似乎也有道理，可千夜就是不想这么做。

看到千夜神情，宋子宁也不再逼迫，扔给千夜一个背包，说：“东西都在里面了，随时可以出发。再说一次，那箱稀有金属一定要拿回来，至于原型引擎，实在保不住，丢了也就丢了。”

千夜点了点头，接过背包，也无需收拾东西，径自出门，和商队汇合去了。

宋子宁望着千夜的背影，无奈地长叹一声，摇了摇头。这时旁边忽然响起一个冷冷的声音：“你还真是为他着想啊！”

宋子宁侧头一看，见姬天晴不知何时出现，她斜靠在石柱上，脸上满是讥讽。

“他是我兄弟，我当然要帮他。”宋子宁说得理直气壮。

姬天晴哼了一声，冷道：“你这种帮法，让他知道 了，恐怕不会感谢你的。”

宋子宁洒然道：“只要他不恨我就行。”

见他如此皮厚如墙，姬天晴除了再哼一声之外，也拿他无法。她道：“这么重要 的事，只有他一个人，恐怕不够？千夜血族的恢复能力再强，也不能总让他去拼命？万一哪次出了点意外 怎么办？你那点天机推衍的能力，还做不到无所不知。别说是你，就是林帅也没这个本事。”

宋子宁被她斥责，却不恼怒，而是微笑道：“本少当然不会坐视他冒险。既然你回来了，那就陪他走一趟如何？”

姬天晴双眼一瞪，就欲说话。不过宋子宁却道：“若你没空也可以，我让狂澜去也行。”

姬天晴一口气横在胸口，狠狠瞪了宋子宁一眼，咬牙道：“我去！”...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九八 我的规矩

南青城城门大开，一支由数辆卡车组成的商队从城内驶出。这支商队车辆并不多，只有三辆载重货车和四辆武装运兵车。然而令人瞩目的是车身上那醒目的暗火标志。

在宋子宁兵败被擒后，暗火就成了众矢之的，一时之间无论是凶名昭著的大佣兵团，还是只能见缝插针捞便宜的猎人小队，都想从暗火身上咬块肉下来。所以只要是挂了暗火标记的商队，一路上往往会遭遇多次攻击。

这种情况直到千夜发威，在听潮城外接连重创对手，才有所收敛。大佣兵团畏惧千夜可能的追杀，少有出手，可是那些孤狼却不管那么多，行事依旧肆无忌惮。即使宋子宁回归，暗火重建，这种情况也没有太过好转。许多猎人和孤狼都是不错的狙击手，在不断的袭扰下，一支商队哪怕最终抵达目的地，护卫和人员也会有损伤，积累下来不少抚恤赔偿。

在这种情况下，一些大商行改为雇佣其它的佣兵团，同时加大护卫力量，以策万全。但这同样显著增加了成本，令一些商队变得无利可图。

千夜站在头车的车顶，放眼四顾，扫视着茫茫荒野。一段时间没有跟过商队了，千夜也未料到形势变得如此恶劣。和听潮城主的交意 ，刘公公的出现和离开都显得太过高端，只有上位者才会清楚，这些生活在荒野底层的孤狼还没有得到这些消息的资格。

负责商队的执事凑了上来，谄笑道：“这次有千夜大人亲自出马，定会万无一失……”

这执事马屁还没拍完，千夜忽然伸手在他头上一按，猛地将他按倒在车厢里。只听咻的一声锐响，一颗原力实体弹从执事头顶飞过。如果稍迟一步，这名执事身体上就会多出一个透明窟窿。

执事吓得面如土，全身上下狂摸，想看看哪里受伤了没有。这时千夜手中瞬时多了一把原力枪，指向原力弹飞来的方向。

数百米外的一丛灌木后，隐藏着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猎人。他本来已经向同伴打出胜利的手势，可是手突然就僵在半空。透过原力枪上的远程瞄准镜，他愕然看到就在原力弹行将命中的瞬间，商行执事身边的年轻人突然伸手，将执事按倒。原本志在必得的狙杀就此落空。

猎人出道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他过于震惊，以致于当千夜有条不紊地取出原力枪，并且瞄向这边时，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猎人突然间寒毛倒竖，猛地省悟过来自己已经暴露了位置。他并不相信那年轻人的一枪能够击中自己。毕竟相隔数百米，而这个狙击位置他是精心选择，并且瞄准了很久，直到最佳距离方才一枪射出。

但是暴露了方位，就得迅速转移。作为资深的狙击手，他一向认为近战是底层佣兵们才会干的脏活累活。

大胡子一跃而起，正待逃走，视野中忽有一点光芒闪动，一颗原力弹竟已出现在他面前！

他愣在当场，思维都不及转动，整个上半身就炸成一团血雾。

几个身影同时从藏身之处跃起，拼命向远方逃走。看衣饰服，应该都是和那大胡子狙击手同处一个团队。这个小团队精干而老辣，选择的伏击地点时机无懈可击。他们唯一的错误，就是不知道 这支商队中有千夜。

荒野上枪声不断响起，每声枪响，都会有一个猎人倒下。当最后一名猎人应声而倒时，她已经逃到千米之外，却依然逃不脱死亡的召唤。

千夜放下狙击枪，将执事拉了起来，平静地道：“走。”

执事仍在颤抖，连声道：“是，是！”

他勉强向后车做了个继续 出发的手势，然后就瘫在了车厢里。即使是中立之地，也不是人人悍不畏死，刚刚死里逃生的经历 ，让他喘不过气来。

车队又行进一段时间，千夜忽然架起狙击枪，连射数枪，每一枪都有一个佣兵或猎人应声而起，痛苦地在空中挣扎，然后无助坠地。无论距离是三百米还是一千米，千夜都从未失手。

这一轮射击，至少有两个猎人小队覆灭。而有些规模的佣兵团已经不敢在这条线路上继续 活动了。千夜放眼四顾，直到目力范围内再也看不到有人潜藏，这才示意车队继续 前进。

一路上，千夜时而据车狙杀，时而会突然消失，当他回来时，许多年长的佣兵原本紧张的心情就会突然松驰下来。久经沙场的他们自然明白，这是危险消失的迹象。说明有隐藏在暗处的强者被干掉或是惊走了。鉴于千夜亲自出马，他们更加倾向于潜藏者是被干掉了。

商队执事此刻惊魂已定，瞅个空凑到千夜身边，道：“大人，有些小贼让下面的人去处理就好，何必劳您亲自动手？”

千夜微微一笑，道：“不必，让他们去的话，总会有人跑掉的。”

执事倒吸一口冷气，道：“大人这是要赶尽杀绝？”

“正是。”千夜点头，淡道：“我不可能次次护卫你们，所以就要趁着这一次把所有敢来打麻烦的人杀光，顺便也给后来者立个规矩。”

执事小心翼翼地道：“大人，这似乎有些不妥。中立之地的老规矩，一般情况下大家都是为了求财，佣兵猎人们则是要有条活路。双方一般不会彼此赶尽杀绝。商队被劫了，他们往往会留下车辆，也不会动投降人员的性命。而劫车失败，护卫佣兵们也不会追得太远，逃掉的逃掉了。这些佣兵都是把脑袋别在腰袋上的人，赶尽杀绝，会激起其他佣兵的仇恨，后患不轻啊！”

千夜淡道：“这是别人的规矩。今后但凡是暗火所到之处，都按我的规矩来。谁若不服，尽管来战。”

执事打了个哆嗦，这时才想起千夜过往事迹，心中更是一寒，忙赔笑道：“是是，大人想要立下规矩，那自然是可以的。”

不过他嘴上说的好听，实际 上却是愁眉苦脸，透出了担心。千夜看了他一眼，道：“你应该有渠道，把这个消息放出去。谁想要报复，尽管来。只不过来的人就别想走了，中立之地再大，我也会追杀到底。”

执事又是一颤，忙道：“是，是！等到了观澜城，小人就放消息出去。让那些不开眼的混蛋都滚得远远的。”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忽然发现 千夜已然消失，而在千米之外，骤然响起数声凄厉惨叫。执事悄悄抹了把冷汗，不觉有些后悔刚才说得太多。

千夜站在荒野上，望着面前缓缓倒下去的尸体，微觉意外 。这几个人格外的凶悍，实力虽然并不出众，却异常顽强，即使被千夜以吸血刃洞穿要害，瞬间被掠去全部精血，也拼着生命余火，发出惨叫示警。

在数百米外，三人正在迅速逃离，两个实力强些的似是护卫，护着中间的年轻人逃走。

这点距离，在千夜眼中形同于无，他也不用虚空闪烁，只是脚下发力，荒野上瞬间出现一个个大坑，在尘土飞扬中，一路远去。千夜一步数十米，转眼间追近三人，然后一跃百米，拦住他们的去路。

那年轻人吓得面如土，原力紊乱，几乎无法站立。两名护卫则是如临大敌，眼中都满是绝望。他们两个实力不弱，仅差一步就是战将。但正因实力不弱，经验丰富，才更清楚和千夜之间的实力差距有多大，才会更加绝望。

千夜身旁忽然出现一位老者，手抚长须，目透精光，老神在在地道：“年轻人，何必非要赶尽杀绝？看在老夫薄面上，此事不妨揭过，如何？”

千夜缓缓转头，漠然望着老者，道：“你以为我没有发现 你？”

老者抚着长须的手不由自主地一震，随即恢复从容，道：“小少爷只是贪玩，并无恶意。须知我等诸家在观澜城内都有数百年历史，底蕴之深，不是你们这些年轻人所能想象的。想老夫当年……”

老者话说到一半，忽然脸大变，凭空有大力临身，双脚瞬间没入地面，直到齐膝！紧接着，他双膝承受不住如此大力，连续发出喀喀脆响。老者拼死抵御断腿之时，眼前红光一闪，吸血刃已没入胸膛。

千夜等了数秒，才慢慢拔出吸血刃，淡漠道：“我对你是何身份，毫无兴趣。”

老者挣扎了几下，眼中光芒渐渐黯淡。他现在才明白，千夜有一击瞬杀自己的实力，何须废话？只可惜，明白得有些太晚了。

千夜回身，望向了那面如土的小公子。千夜露出一口雪白的牙，灿烂一笑，对年轻人道：“我对你是什么人，也全无兴趣。”

年轻人吓得魂飞天外，差点瘫在地上，连声叫道：“不，不，你不能杀我！我是田家的少主，祖爷爷最疼爱的就是我！你若是杀了我，我田家一定和你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这个我喜欢。”千夜的笑容异常魅惑，看在年轻人眼中，却有如死神的笑容。...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九九 非为交易而来

两名护卫互望一眼，同时踏步向前，将年轻人挡在身后。他们确实对家族忠心耿耿，明知不敌，也要拼死一战。

只可惜他们的实力虽然远超其它护卫，但是和老者一样，在千夜面前没有丝毫还手之力。随着大海涛声再度响起，无可匹敌的大海重压落下，他们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压得全身骸骨爆碎，倒地身亡。

小公子终于瘫倒。

千夜在他面前蹲下，用吸血刃拍了拍他的脸，问：“你身为田家的少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年轻人哪敢隐瞒，忙道：“我得到消息，说暗火已经被打残了，只剩下一个空架子。劫暗火的商队，又轻松油水又多，我……我就想做一票大的，给家里那几个叔伯们看看，我田朋举才是家主的不二人选，那些人想要推举我大哥上位，完全是徒劳！”

“那么，是谁散播的消息？”

“消息是一个叫老猫的人透露给我的，他的消息一向很准，经常在旅途酒馆活动。这个该死的老猫，还收了我五百个金币。等我回去，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千夜淡道。吸血刃一闪，已经刺入他的胸口。

生死之际，年轻人爆发出难以想象的潜力，居然一把握住千夜的手腕，叫道：“不要杀我，我，我可以为你效力，我什么都听你的。你把我扶上家主之位，田家的一切就都是我们的，不不，都是你的！”

“田家那点东西，实在太少了。”千夜略微加力，就粉碎了他一切抵抗，吸血刃的刀锋刺穿了他的心脏。

千夜迅速收刀，因为生命结束的过于迅速，也因为临死前的极度紧张，年轻人依旧保持着跪地的姿势，不曾倒下，就此化成荒野上的一道风景。

千夜起身，奔回车队，跃上头车，道：“走。”

执事小心翼翼地问：“大人，这次的对手很硬？”

千夜淡道：“还成，似乎是田家的什么小公子。已经被我杀了。”

“田家公子？可是叫田朋举的那个？”

“好像是，我也没记清楚。”

执事一张哭脸，道：“那大人有没有毁尸灭迹？”

“没那个功夫。”

执事连连道：“这，这可如何是好？那田家在观澜城里颇有实力，我们此行恐怕要有麻烦了。”

千夜此时终于正眼看了他一眼，道：“怎么，你怕了？”

那执事打了个寒颤，道：“哪里话，和大人一起，哪有怕的道理！”

千夜道：“不怕就好，要是怕了，下次你就不用跟商队了。”

执事点头哈腰，忙不迭的道：“不怕，不怕，当然不怕！”

千夜闭目不语，用手示意车队前行。执事下了头车，回到自己的坐车上，惊魂初定，悄声自语道：“我乔良跟不跟商队，可不是你能决定的！哼，你以为你是谁，也想左右我荣成商行的事？”

他却不知，千夜双眼紧闭，耳朵却微动，早把他这些话收在耳中。

自田家的猎杀队伍全军覆没之后，荒野上的佣兵猎人们似乎嗅到了危险气息，全都消失不见。最后这段路途再无阻碍，畅行无阻地到了观澜城。

商队还未进城，就看到薛武在城门外等候。见到千夜，他先行一礼，道：“薛家在此恭候多时。”然后才跃上头车，再对千夜道：“能再见大人，实是三生有幸。”

千夜点了点头，道：“进城再说。”

有薛武出面，商队自然畅行无阻。在途中，薛武道：“大人，各家族的长老族长都已经等着了，您是先休息还是现在就过去？”

“不用休息了，就现在。”

薛武随即令头车转向，向城中心驶去，而其余车辆则按计划开往客栈。片刻功夫，头车就停在一座古古香，装潢别致的茶楼前，薛武当先领路，引着千夜上了顶楼，步入清幽雅致的静室。

房间里做了五六名老者，神情各不相同，有的兴奋，有的疑虑，有的却是隐有敌意。

千夜扫视一周，道：“城里家族都到了吗？人数好像有点少？”

薛武压低声音，道：“有几家临时有事，未能到场。还请大人见谅。”

千夜淡道：“有什么事大的过家族生死存亡？他们既然不愿意来，那就是自寻死路。不来也罢。”

当下就有一名满面红光的老人恼了，用力一拍桌子，喝道：“千夜大人，这话却有些不妥！”

“哦，哪里不妥？”

“老夫倒是想知道，我们这些家族在这观澜城里生活了数百年，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有见过？大人所说的生死存亡，不知从何而来？”

千夜先不回答，而是居中坐下，也不管老者喷火般的目光。坐定之后，千夜才问：“这些家族一直延续到现在？”

“当然！”

“那这么说，上次我在城内一战，难道一个家族都没灭掉？”

千夜这一句发问，顿时令红脸老人脸变了又变，直到红得发紫。而整个静室中也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说不出的尴尬。

千夜那一战打残了好几个附庸的小家族，他们现在只是顶个空名而已。再过段时间自然会消失。之所以还保留着他们的家名，只不过因为吞并产业需要时间，如何协调利益也需要时间。所以硬要说千夜一个家族也没有灭掉，确实有些违心。这几个家族虽小，历史却不短，说到观澜城内家族，怎么都无法把他们排斥在外。

除了红脸老者外，其余众人也均感尴尬，有的抬头望天，装作事不关己，有的则盯着眼前茶杯，目不斜视。就连薛武，也不知该如何开口相劝。

最终还是薛家的长老出来打圆场，道：“当日一战实是误会，我们也都付出了代价。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千夜大人既然是为合作而来，我们自当尽力配合，看看有什么能合作的。值此多事之秋，合则共强，分则两伤，乃是至理。”

老者此言一出，众人均大感轻松，纷纷附和，就连红脸老人也不再给千夜脸看。

事实上，除了狼王登位时一战压服观澜城，就要属千夜对各家族的打击最为沉重。若论损失，薛家才是最惨重的一个。此前薛家实力超卓，遇事往往可一言而决。而今却要事事商量，虽然名义上的领袖地位不变，实际上已远不如战前。

薛家率先表明态度，众家附合，薛武也松了口气。在他看来，这桩合作基本上就已经成了。

然而千夜却道：“合则共强不错，分则两伤却未必。薛长老未免太看得起观澜城众家族了。”

薛长老先是一怔，然后大怒，可是他深知如今南青城暗火的实力，完全不是薛家一家能够抗衡的，因此满腔怒火无处发泄。那红脸老者此刻再次忍耐不住，出言讥讽，“千夜大人或许也太过高看暗火了。”

千夜淡道：“我一个人就堵得听潮城内商队出不了城。虽然骆城主无法离城，不过似乎这观澜城内，也没有骆城主这样的人物。”

红脸老人怒极反笑，道：“你是想说，也能堵得我们出不了城？”

“又有何难？”

红脸老者当场一窒，腾地站起，却不知该如何发难。若是仔细想想，以千夜的隐匿和远程狙杀能力，谁被他盯上了都是死路一条。这种情况下，又有谁敢出城？这些家族的大人物们，可都是惜命的。

不过观澜城四面均可出入，千夜顶多同时封锁两面，其余两面必然无法顾及，所以封城之说，亦有夸张之意。可这话又怎么说？难不成说你敢堵南门，我就走北门？在场诸老，脸皮可还没厚到这个地步。

就在僵持之际，房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冲进来一个高大老者，进门就吼道：“千夜在哪？还我孙儿命来！”

千夜回首，冰冷地看着老者。薛武急忙站起，拦住闯进来的老者，道：“田伯伯怎么来了？千夜大人现在不光是我薛家的贵客，也是观澜城的贵客。如果有什么误会，等大事完了之后不妨坐下来慢慢分说。”

薛武这番话隐含之意十分明显，可是田姓老者正是急怒攻心，哪里肯听，叫道：“误会？有人亲眼看到我孙儿就是死在这个人手里，这还是误会？”

薛武双眉紧皱，没想到会是如此棘手，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劝阻。这时千夜起身，道：“你说的人是叫田朋举吗？”

老人怒目而视，道：“正是我孙儿！你承认了就好！”

千夜冷笑，“这有何不敢承认？他带队埋伏我暗火的商队，死有余辜。我还没来得及找你田家问罪，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田老怒道：“朋举只是去荒野游猎，怎么就是拦截你们商队了？再者说，就算他截错了商队，也罪不至死。这东海的规矩，即便是截错了，我田家赔钱赔货就是，却不能害我孙儿性命！”

千夜缓道：“东海的规矩，可不是我的规矩。而我的规矩就是，谁敢打暗火的主意，我就要把他连根拔起，一个不留。各位如果不想按我的规矩行事，那就在战场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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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百 配方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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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人尽皆变，红脸老者拍案而起，喝道：“千夜，你处处赶尽杀绝，就不怕与整个东海为敌吗？”

“如果整个东海定要与我为敌，那战过就是。”千夜十分从容。

薛家长老也显得有些不悦，道：“千夜大人，您难道不是来合作，而是来立威的？”

千夜一声冷笑，双瞳中清晰映出在场所有人的身影，朗声道：“没错，我就是来立威的！”

话音未落，所有人突然感觉全身一紧，如同被一张又稠又韧的蛛网牢牢罩住，连抬手都很费力气。就在众人惊愕交加之际，室内红光一闪而逝，那田姓老者脸上惊怒交加，双手捂着胸口，慢慢倒了下去。在场众人，竟无一人看清千夜是如何出手的。

直到田姓老者的尸体轰然倒下，众人才如梦初醒，纷纷凝聚原力护罩，全神戒备。千夜却重新坐下，从容道：“田家少主密谋拦截我们的商队，被我诛杀。少主出手，田家自然难逃主使，刚刚那人送上门来，却是不知死活。不过各位如果没有密谋什么针对我等的行动，自然无须紧张。再者说，我只不过是区区十三级修为，在各位眼中自然是算不得什么，各位又何须如此？”

诸老脸阵青阵白，不知是该坐下还是继续戒备。不少人心中腹诽，你这也好意思自称十三级修为？那田家家主可也是十三级，结果被一招瞬杀，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还是薛家长老有定力，道：“来人，将田家家主抬下去，务必救治。”

其实田家家主早已生机断绝，众人自是知晓，却无人说破。两名侍从进来，匆匆将尸体抬走。薛长老当先入座，道：“既然千夜大人是为立威而来，那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有个臣服的理由，回去后也好有所交待。免得那些小辈们不知天高地厚，冲撞了千夜大人。”

这番话说得委婉中见高明，千夜点头，道：“既然薛长老这么说了，那我就不绕圈子了。子宁给各位带了几件小东西做礼物，各位可以先看看。”

千夜手一翻，已然多了一个提箱。

房间内顿时起了一阵骚动，空间装备无论在哪里，都是无价之宝。观澜城内一众家族，大多连见都没有见过。当下有两人的眼中就有了炽热。不过薛长老与这两家交好，悄悄弹出两缕原力，各在他们身上刺了一记，以示提醒。

两名老者微微一颤，从贪欲中恢复，就看到千夜似笑非笑的目光，顿时心中一寒，赶紧讪笑着把目光挪向别处。贪心一去，他们即刻就明白，千夜在他们面前露出空间装备，一方面是试探，另一方面就是根本不怕有人劫夺。当初狼王亲自追杀千夜都被千夜逃脱，自己反而重伤而归。他们这些人，哪有狼王的一成本事？

见众人个个正襟危坐，千夜这才打开提箱，露出里面几个银光闪耀的机械零件。

在座的不是家主就是长老，个个见多识广，千夜拿出的零件并不出奇，都是战舰引擎中的常见部件。虽然这些都是关键部件，但因为属于常规设计的引擎，因此一看就知道是用于哪里。

这些零部件并不罕见，即使在中立之地也能够加工生产。在座诸人包括薛武在内，都对千夜为何如此郑而重之地拿出这些零件感到疑惑。几人互望一眼，各自拿起一个零件，仔细观瞧揣摩。

众人都是眼力不差的，拿起来看了几眼，当下就有人变了脸。这批零件设计上毫无出奇之处，都知道是用在哪个部位，然而这加工工艺着实厉害，如此光洁如镜的表面，什么时候在引擎部件上看到过？也就是高等级的原力枪上才能偶尔一见。

几人互望一眼，其中一名长老缓缓地道：“这些部件加工确实精良，然而我等诸家也非是完全做不到。恕老夫冒犯，千夜大人要以此立威，似乎还有些不够。”

千夜淡淡一笑，又拿出一个亮银的圆球，放在桌上，道：“我倒是觉得够了。各位不妨再看看这个。”

几名长老将银圆球传看一遍，却有些不明所以。这银球似乎用的是和那批零件相同的材质，然而加工工艺却差了些火候。这样一个东西，看起来还不如那批零件，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薛武胆大心细，见这个银圆球似乎没其它零件那么珍贵，当下手上运力，用力一捏。他用了大约五层力道，就是钢铁也能捏扁，可是这个圆球竟然纹丝不动，连个指印都没留下！

薛武蓦然一惊，其他长老家主都注意到他的面变化，纷纷望向这边。

薛武不再掩饰，深吸一口气，沉喝一声，指上发力，已是出了全力。银圆球终于变软了些，表面缓缓凹陷，留下了几个深数分的指印。但是薛武已然力尽于此，无法再捏得更深。他吐出一口炽热浊气，脸上泛起潮红，将银圆球放在桌上。

看到薛武的样子，一众家主长老自然知道他已经出尽全力，纷纷向银圆球望去。一看之下，无不大惊。

银圆球上除了五个指印外，再无其它痕迹，形状亦未改变，依旧浑圆如初。众人这一惊非同小可，薛武的实力已经超过大多数家族长老，比之一些家族家主也不遑多让。他全力一握，居然奈何不得这银圆球？

这时众人才纷纷醒悟，明白这银圆球真正的奥妙是在材质上。

薛家长老先拿起圆球，仔细端详之后，才吐气开声，发力一捏。他连连加力，直到脸胀得通红，才在银圆球上留下五个指印，却比薛武的要浅了几分。薛长老早知结果如此，摇头叹道：“惭愧，惭愧。”

他将银球递给红脸老者，道：“渡云兄，不如你来试试？”

红脸老者连连摆手，道：“在下实力有所不及，就不现丑了。”

有薛武和薛长老的例子在前，各人也都清楚自家实力，实力不足的就推辞不出，自忖战力的则会出手一试。倒是有名小家族的家主留下的指印比薛武的还要深上几分。

那名家主球上留痕之后，将银球又放在千夜面前，不动声地道：“千夜大人拿出来的果然是好东西。这种材质，我等就从未见过。只是它如此坚韧，连我等都很吃力，却要如何加工？”

这话问得十分关键。中立之地机械工业并不发达，但也能加工少量精密部件，靠的就是强者手制。就如千夜炮制这颗银圆球一样，先以原力融化金属，再手制出大致形状，最后才是表面加工。这种方法理论上可以造出任何零件，实际上八级原力枪以上，几乎所有部件都是用这种方法造出来的。然而它的缺点也非常明显，就是原力消耗极大，强者们也需要恢复，因此越是高端，产量越低。真正顶级的零件，几个月出一件也不奇怪。

这房间内大多数人对这银圆球无可奈何，认真算起来也就薛家二人和那家主能够加工这种合金，还不能一次成形，需要每日融化一些，连续多日方能完成。

也就是说，至少以观澜城目前实力，还无法加工这种合金。

千夜接过银球，手上燃起绯金火焰，双手随意揉了几下，就把它重新变回浑圆形状，再用原力火焰一覆，表面即光洁如镜，所有的指印凹坑全部消失不见。

当的一声，千夜将银球放在桌上，屋内顿时一片沉寂。

通过这颗银圆球，众人这才明白了和千夜之间真正的差距。仅凭**力量，千夜就足以碾压全场，而且他那绯金的原力火焰极为可怕，如果被沾上了，诸人的原力护罩恐怕抵挡不了一时三刻。这种火焰一旦上身，众人连骨头都留不下来。

千夜向银圆球一指，微笑道：“这种东西，在我们暗火，是不需要我出手加工的。我们自有加工的办法，诸位若是仔细查看，就知道这些零件都是用同样材质制成的。”

薛长老心中一凛，道：“大人的意思是，贵方有量产的方法？”

“当然，如果不能量产，那我拿这些来有何意义？”

薛长老沉吟片刻，又问：“这种合金怕不是一般火焰能够熔解得了的。贵方能够量产这种部件，难道说，你们有配方在手？”

“长老果然高明。”

薛长老试探着问：“那我等家族，要以何代价方能获得配方？”

千夜并不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薛长老。在他目光的注视下，薛长老的脸由白转红，再由红转紫。

红脸老人却是恼了，喝道：“想要什么你就直说，婆婆妈妈的有什么意思！”

千夜依然不答，手中却突然多了一柄深重剑，也不出鞘，就那么平平地搭在红脸老者的肩头。

红脸老者顿时只觉如山大力压下，不得已用双手扛住重剑，却依旧抵不过那道巨力，脸胀得紫中发青，明显一口血憋在胸口，却怎么都喷不出来。

扑通一声，红脸老者终是扛不住，双膝落地。地板上早布满了铁壁般的原力，令他无法砸穿地板，落入下层。

从始至终，红脸老者未能坚持三秒。

千夜这时方淡淡地道：“你们观澜城所有家族加在一起，也没有这张配方值钱。如果你等还是自视如此之高，那就什么都不用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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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一一 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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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长老道：“能否先容我等考虑一二？”

“可以。”

“那可否先放了渡云兄？他只是脾气火爆了些，并无恶意。”

“没问题。”千夜收了东岳，红脸老者却是站不起来，直到薛武和另一名老者过去搀扶，才挣扎着爬了起来，勉强回到座位，惟有**之力。

刚刚相持的短短瞬间，红脸老者的原力就消耗得七七八八。东岳的压力太过恐怖，他根本无从抵抗，惟有拼命消耗原力支持，稍有不济，双膝就已承受不住，被压得重伤。是以短短三秒，他已是油尽灯枯。

然而说是考虑一二，但连同薛武在内，所有人相对无言，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千夜所拿出的东西实在太过惊人，在座都是见多识广之人，稍稍想想就能想出这种合金有无数用途。而且越往深处想，众人就越是心惊。

有这种配方，再有成熟的加工工艺，以宁远重工的能力，可以轻而易举地卡死观澜城的产业根基。不管从哪个角度，观澜城都没有同暗火竞争的能力。可想而知，未来只要是暗火涉足的领域，就不会有观澜城什么事。观澜城诸家族，今后只能干些暗火不愿意干的苦活累活。

这才是令诸人畏惧之处。千夜过往鏖战杀人，只是摧毁家族枝叶，而宋子宁此举，却是掘根。

最要命的是，观澜城距离南青不远，中间没有什么大的势力作缓冲。未来暗火以财势相诱，观澜城内各个家族又有几个能够拒绝？最能顽抗到底的反而是薛家，薛家现在名义上还是观澜城第一家族，正是被这第一的虚名给害了。

此刻反而是薛武最先决断，向薛长老缓缓点了点头。薛长老环顾一周，见众人或是无奈，或是无所谓，就连红脸老者也静默不语，不由得一声长叹。

薛长老向千夜一拱手，道：“千夜大人，既然是大势所趋，那我等诸家也不会不自量力，螳臂当车。不过还请千夜大人明示，究竟要我等做些什么？”

千夜点了点头，道：“各位能够合作，那就最好不过。否则的话，我还需得拜访城内各商行的主事，那又多了一道事情。”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暗自庆幸好在没有撕破面皮，否则的话暗火的合作对象变成各个商行，这观澜城内恐怕要见证一场旧家族衰落，新家族崛起的大戏。

千夜手中又多了一个提箱，放在桌上，然后打开，道：“合作的内容都在这里了。”

众人见提箱内摆放着数个零件，与刚刚传看的那些零件形状相同，但是表面颇为粗糙，显然是刚刚铸造成型的中间产品。见到这些，众人就有所猜测。只是箱子中央还放着一个形状极为复杂，功用不明的零件，是刚刚没有见过的，就不知道用途如何。

千夜向周边的零件一指，道：“这些是半成品，还差最后几道加工程序。各位需要做的就是按照我们的要求建立起相应的工坊，这些零件的中后期加工就会在这些工坊中进行。”

诸老者听了，喜忧各半。可想而知，这些零部件的需求几乎没有止尽，就是卖回到帝国，甚至永夜都没有问题，今后财源将滚滚而来。忧的却是这样赚大钱的生意，恐怕没那么容易入手。

果然，千夜微笑道：“新建的工坊，我们暗火要占六成权益。”

屋内一阵骚动，薛武却道：“我们薛家答应了。”

薛长老一怔，仔细想想，却没有反对。其余老者稍一转念，也都明白过来，知道自己其实根本没得选择。要是赶不上这趟车，今后在观澜城就是出局命运。

千夜又指着提箱中央那极复杂的零件，道：“这种零件的制造，想必各位都很熟悉，是必须强者运用原力加工的。我们希望能够从各位这里得到稳定的供应，这也是我们双方合作的基础。”

这样一来，除了薛家之外，其余各家都是面露苦笑。这种零件的制造极为消耗原力，如果暗火要求的数量多，那各家大多数的强者也不用干别的了，天天出苦力就是。如此一来，就形同将各家的强者限制在观澜城内，再难影响周围局势。小家族强者有限，受的影响格外地大。相反如薛家这样家大业大，强者众多的大家族，总能调转得过来，日子还好过些。

所以薛武立刻道：“这个也可答应，只是既然动用强者，那么希望千夜大人能够给个合理的价格，另外数量也要我们能够承受得起。”

“这个自然。”

两个最重要的条件就此谈妥，接下来的事情就推进得顺利了。千夜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方案，放在众人面前。一看到这个方案，就连薛长老都倒吸一口冷气。方案中要求各家首批就要修建二十座工坊，十座在观澜城，十座要放到南青。这是一批极为巨大的投入，基本上要用去各家族过去十年的积蓄。看到这个方案，诸人才明白暗火的野心有多大。

千夜语气缓和了许多，道：“从工坊建成的一刻起，我们与各位就是一家人了。这份方案只是布局的一部分。用不了多久，各位就能够看到，东海的天空终将属于我们。”

至于二十座工坊如何划分，就是各家族内部的事，千夜也不干预。他站起身来，就准备离开。薛武追了上来，低声道：“千夜大人，城内要小心。”

千夜拍拍他的肩，说：“小心的不应该是我。”

孤身离开茶楼，千夜似是在城中漫步，随意看些风景。走着走着，他就来到一个颇为幽静的巷口。巷口的墙壁上画着一个血色的x，看上去触目惊心。从巷口望进去，可以看到一些申请狰狞彪悍的人三三两两的坐着，有的手中玩着匕首。

这条小巷一看就不是善地，千夜却不以为意，信步向向内走去。刚进巷口，一把短刀忽然凭空出现，几乎是贴着千夜咽喉飞过，钉进旁边的墙壁内。

千夜停步，淡淡地道：“我要是你，就不会玩这么无聊的把戏。”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从另一侧的墙壁中走出，冷笑道：“你差点死在我手里，口气还敢这么大！”

她露了这么一手，千夜却视而不见，只是道：“你要以为刚才差点死的是我而不是你，那就这样以为吧。我没时间和你多说。”

女人眼中似欲喷出火来，片刻后方咬牙道：“要不是看在你们出价不错的份上，刚才我的刀就不会偏了。”

“你们还准备做这笔交易吗？不想的话我就走了。”

女人向小巷内一指，道：“跟我来，一会就怕你没胆子。“

千夜也不多话，跟着她向小巷深处走去。一路上有不少凶狠之人，或是卖弄纹身，或是展示肌肉，或是向千夜怒目而视，极尽威胁恐吓之能事。然而千夜是经历过血战和浮陆之战之人，哪会把这些地痞混混的门道放在眼里？他连正眼都懒得看这些人，只是跟着女人向前。

女人侧头，向千夜望了一眼，道：“想不到你还有些胆子。我叫黑百合，记住我的名字，否则我会不高兴的。我要很少愿意告诉别人名字。”

黑百合身量高挑，和千夜等高，身体则是曲线妖娆，黑色劲装几乎包裹不住她的**。她行走之际有如雌豹，悄无声息，却又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随时可以暴起伤人。对于征服欲强的男人来说，她就是最好的目标。

不过千夜对她惹火之极的身体视而不见，即不会有意看，也不刻意回避，目光即使掠过她的臀或是胸，也只是一带而过，就如看的是石头和木头。

黑百合暗暗咬牙，走得更加婀娜多姿，每走一步，胸和臀都会起伏波动。这个时候，那身黑色劲装变得更加贴身了，若是只看线条，说不定会以为她根本没穿衣服。

只是这些对千夜而言全无用处，千夜默默地跟着她，走到小巷深处，然后进了一间小院。

当院门在千夜身后关上后，小巷巷口就出现了两个隐隐约约的身影，竟是李狂澜和姬天晴。姬天晴依旧是一身佣兵猎人常见的轻甲，而李狂澜则是宽袍大袖的武者服饰。

“那个骚/女人真讨厌，你不觉得吗？”姬天晴说话的时候，眼睛却是在盯着李狂澜。

“这种人到处都是，杀不胜杀，理她干什么？”李狂澜答得波澜不惊。

姬天晴眼睛一转，道：“万一她和千夜睡了呢？这种事她可不是干不出来，你看看她刚才那屁股扭的。”

李狂澜神情木然，道：“你要是看不惯她，直接杀了就是，何必在我这里浪费唇舌？”

姬天晴伸了个懒腰，道：“我干嘛要动手？她要睡的是你的人，与我无关。”

李狂澜哼了一声，道：“与你无关？那你在这里干什么？”

“你又在这里干什么？”姬天晴反问。

李狂澜负手而立，从容道：“我受宋七所托，前来保护千夜，并要护得那两件货物周全，所以自然应该在此，有何奇怪？”

姬天晴自不肯示弱，道：“我可是他的副官，来也是理所当然。”

一句话没有说完，她就住口，上上下下打量着李狂澜，口中啧啧有声：“你什么时候这么听宋七的话了？难道是因为和他有关，你才这么听话？有问题啊！”(www.92txt.net 就爱网)

章一一二 奇异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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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狂澜晒道：“怎么可能？”

姬天晴盯着他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也不见李狂澜有分毫不自在的表现，似是略显失望。

李狂澜哑然失笑，负手道：“你该不会以为这样就能让我乱了方寸？”

姬天晴摇头，道：“论剑术造诣，你怎么说也能列入真正 高手之列，要真就这样失守心防，会让我失望的。不过，我听说最近李后和刘公公正在谋划一件大事，为此刘公公还专门到中立之地来了一次，这件事多半和你有关？”

姬天晴笑眯眯地看着李狂澜，目光看似柔和，实则锐利。

李狂澜淡然一笑，道：“你若是想知道 ，何不直接去问刘公公？他刚走没多久，现在还追得及。再者说，刘公公此行也没有如何保密，你可别跟我说不知道 他来了。”

姬天晴忽然笑了，道：“刘公公那样的大人物，哪是我高攀得起？他既然来找的不是我，那我凑上去干嘛。有什么事，问你不好吗？”

李狂澜哈哈一笑，道：“不好意思，我和你没那么熟。”

姬天晴耸肩，有些幽怨地道：“认识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是这么无情。”

“练剑之人就是这样，我也难以例外。”

这一轮的言辞交锋眼见没有结果，两人的目光再次望向千夜消失的小院。他们争论了半天，小巷中的闲人却对二人视而不见。

“他怎么这么久还没出来？难道真的和那个骚狐狸在搞什么？”姬天晴鼓着小脸，显得怒意汹涌。

“演得不象。”李狂澜评价道。

姬天晴展颜一笑，“被你发现 了。”

李狂澜淡道：“我说你演得不象，是说你是真的生气了，欲盖弥彰。”

“有吗？”姬天晴一脸无辜。

“有。”

“我不承认。”

对于姬天晴的无赖，李狂澜似早有预料，也不生气，就是负手而立，遥望着那个小院。看了片刻，他忽然道：“你这门秘法果然厉害，不过能瞒过真正 高手吗？”

“只要别太动原力，瞒过最菜的神将不在话下。”

“很好！”李狂澜说着就去拔剑，却被姬天晴一把按住。他道：“不能出剑？”

“寒月笼沙太锐利，我的秘法罩不住，除非你能把剑qi 完全收敛，至于无形，才能够维持在我的秘法范围里。”

李狂澜松了手，道：“这我还办不到。”

“你要是能办到，我就不用和你比什么了，直接认输就是。”

李狂澜双眉一轩，正要还击，忽然从小院内升起一道隐约且晦涩的气息，竟令两人的原力隐隐波动。能够引动他们的原力，这可是相当罕见之事。二人对望一眼，纵身向小院奔去。

此刻在小院后进的仓库内，千夜站在门口，望着中央的一架奇特机械。从外形上看，千夜实在看不出这个有如横放的长铁筒，表面布满乱七八糟管线的东西和引擎有什么关系。然而在那个胖子掀开罩布的瞬间，一种难以形容的隐约心悸瞬间抓住了千夜。

那胖子足有三百余斤，一双小眼睛却是精光湛然。尽管仓库光线幽暗，但是千夜脸的些许苍白也没能逃过他的眼睛。他咧嘴一笑，用力拍着机器，道：“怎么样，是好东西？不是高手根本感觉不到它的异处。我老猫做交意 ，什么时候骗过人？”

那种隐隐的心悸感觉渐渐淡去，但千夜却知道 这并不是幻觉。这种感觉曾经在面对地黾骸骨时有过一次，是生命本能对于虚空巨兽的畏惧。这具古老且奇异的机械，怎么会和虚空巨兽有关？

按照这胖子的说法，这具机械是在联通大漩涡的通道中被发现 的。当时它一路飘流，到了靠近中立之地的入口处才被打捞出来。而为了捞取，当时的佣兵团付出惨痛代价，两艘特制的浮空艇被吸入通道，就此消失。如果运气好，或许他们会进入大漩涡。但是更大可能，却是在通道中被撕成尘埃。

不管这胖子说的是真是假，仅凭刚刚的心悸感觉，千夜就知道 眼前这具古怪机械不是凡物。千夜现下可是古老血族的血脉，能够令他的本能感到悸动的存在 ，已经没有多少了。

千夜从机械上收回目光，问道：“那箱稀有金属呢？”

见千夜似乎对这机械毫无兴趣，胖子眼中闪过失望，拍了拍手，就有四个壮汉抬着一个箱子走入仓库。

箱子比普通手提箱还要小些，通体被手臂粗细的铁链缠着，四角各有一根铁链，分别被壮汉们扛在肩上。铁链深深勒入四名壮汉的肩肉，压得他们每走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四个人提着一个小箱子，却象是在搬一座山。

他们好不容易走到了位置，同时吐气开声，嘿的一声，将提箱落地，从肩上卸下铁链。看这个样子，这个小提箱恐怕有数吨之重。这箱金属竟然沉重至此，必然有特异之处。

“我要亲眼看看。”

胖子老猫伸手一指，说：“请便。”

千夜并未动用东岳，而是亮出吸血刃，在铁链上一划，顿时将层层铁链轻而易举地剖开。这把吸血刃如此锋利，显是惊到了老猫，他双眼微眯，道：“好刀！这种好东西，至少也得是个伯爵才会有？”

“我抢来的。”千夜淡道。

老猫耸肩，不再做声。

千夜缓缓打开提箱。从提箱箱盖内侧，可以看到纵横交错的复杂金属结构。显然，这个提箱本身就是由特种合金制成，又设计了极为精巧的受力结构，如此才能装载如此沉重的金属而不变形甚至散架。

提箱中央，放着一块四四方方的金属锭，闪耀着幽幽蓝光。这块金属锭实际 上是由八块熔锭拼成，只是切面太过光滑，以致于接缝细到了肉眼难察的地步。

从外形来看，这些金属锭倒是符合宋子宁描述的那种稀有金属，沉重程度也相吻合。然而千夜手抚箱盖，沉吟不语。除了这些金属锭之外，提箱本身也有着隐约的奇妙感觉，而且似乎比金属锭还要强些。

啪的一声，千夜将箱盖合上，说：“东西不错。”

老猫顿时笑了起来，道：“那是肯定！我老猫作生意，最讲究的就是信誉！”

但是转眼间他的笑容就僵在脸上，因为千夜伸手一拍，提箱顿时凭空消失！老猫怔在当场，过了一瞬才反应过来，狂叫道：“保护引擎！”

可是引擎这个词还没出口，千夜就已经到了引擎旁，伸手一拍，这具奇异引擎也凭空消失。直到这时，千夜方才回身，微笑道：“货拿到了，现在我们来谈谈价格。”

老猫脸瞬间变化了好几次，指着千夜，咬牙道：“你居然有这么高级的空间装备？！”

千夜微笑道：“是啊，运气比较好。”

老猫脸铁青，连声道：“好，很好，这次是我看走了眼。现在把货还出来，我们还可以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否则的话，就算你再怎么厉害，这次也别想讨得好去！”

千夜哦了一声，道：“你并不打算做这笔交意 是吗？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也没有必要谈条件了。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确定要这样做吗？”

老猫默然，片刻后方道：“你是怎么看出提箱有问题的？”

“感觉。”

老猫忽然变得焦躁起来，喝道：“不可能！”

千夜悠然道：“把真正 的货做成提箱的支撑结构，而在中央的金属锭中只有少量金属熔入。这个想法确实很天才，如果我为了方便，把提箱扔了，岂不是正中你们下怀？只可惜我看出提箱奥秘，真的是靠感觉。”

老猫面变幻，恨声道：“好！你要怎样才把东西还出来？”

千夜道：“不谈价了？”

“先把东西交出来再谈。”

千夜冷笑，“入了我手的东西，还想要回去？既然你不想谈价，那就不用谈了。”

老猫脸铁青，咬牙道：“你这是想抢？”

“原本是想交意 ，但是对想坑我的人，我觉得没什么交意 好谈。”

两把锋利短刃从老猫袖管里滑到他手上，原本搬运提箱的四名壮汉气息也各各暴涨，原力节节攀升，一扫颓态，全都显露出强者风范。老猫横跨一步，挡在门口，沉声道：“千夜，不把东西放下，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千夜微露冷笑，仓库内忽然响起阵阵大海涛声，然而这一次老猫和四名壮汉感受到的不是当头而下的如山压力，而是排山倒海般的推力。就连老猫也支持不住，步步后退，而四名壮汉更是不堪，一个个仅撑了不到一个呼吸的功夫，就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墙壁上。

紧接着仓库的墙壁也承受不住滚滚而来的大力，轰然倒塌，砖石化为滚滚烟龙，继续 向四周扩散，只有仓库屋顶从天而降，砸向众人。

此刻李狂澜和姬天晴正全速飞来，看到这一幕吃惊不已，速度骤增，瞬间就到了仓库上空。两人身形刚停，忽然脸皆变，分向左右闪退。

一道苍煌剑qi 扶摇直上，险险自二人身边擦过。...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一零三 故人来访

此刻屋顶彻底塌陷，中央却被剑qi 撕出一个恐怖空洞，千夜立在中央，剑指苍穹，脸却是有异。

“怎么是你们？”

“我们不放心你一个人，所以来接应一下。”姬天晴抢着道。

千夜不疑有它，点头说：“东西已经到手了，我们走。”

千夜一跃升空，当先向城外飞去。姬天晴和李狂澜互望一眼，随后跟上。

两人有意落后了一段距离，李狂澜将原力束成一线，对姬天晴悄声道：“你不是说这门秘法可以轻易瞒过最菜的神将吗？你看他哪里长得象神将了，哪根毛有神将样子？”

“你还说！我们被发现 ，都是因为你。”姬天晴道。

“关我什么事？你是觉得，我打不过你？”

“你还真打不过我。”

“很好，回去之后，找个地方打上一场就是。”

千夜似是不知后方渐起的火药味，速度越来越快，全速向城外飞去。他并未刻意隐藏自己，在无数或惊讶，或阴沉的目光注视下，快速接近城墙。只要越过最后一道炮塔，就是无边无际的荒野。

而姬天晴早就重启秘法，将自己和李狂澜隐藏起来，在众人眼中，千夜后方就是空无一物，仅仅是天空偶有扭曲。

将过城墙时，千夜忽然须发倒竖，难以形容的危险感觉瞬间攫住身心！在视野的角落，一颗若有若无的原力弹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袭来！

这一枪来得太准太快，千夜也不及闪避，危急时刻东岳倒竖，一手握柄，一手平按剑脊，以剑为盾，挡在身前。

东岳上蓦然绽放一团黑火，火焰升腾，化为一朵黑蔷薇。在黑火变幻的过程中，千夜已自空坠地，落在城墙上，单膝跪地，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这一枪之威，竟至于此！

千夜伸指在东岳剑锋上一抹，沾上一点黑火焰，任它在指尖燃烧。看到如此纯正的黑暗原力，千夜就猜到了狙杀者的身份，艾登。这是老熟人了，没想到他也来到中立之地，许久不见，实力更是突飞猛进。这一枪，论威力已有侯爵水准。

千夜抬头，望向狙击弹飞来的方向，眼中燃起熊熊火焰，仿佛又回到了迷雾森林中与艾登反复追猎的岁月。

在原本空无一物的荒野上，忽有一道身影跃起，迅若闪电，就欲向远方遁走。

艾登的决断仍和以往一样犀利，一发现 没能重创千夜，立刻 遁走，毫不拖泥带水。在迷雾森林中他就知道 ，一旦被千夜缠上近身搏斗，那就凶险之极。

千夜看到艾登腾空而起，就知道 自己追不上了。许久未见，艾登还和以前一样难缠。

艾登在腾空转身之际，还不忘向千夜挥了挥手，算是打过了招呼。战力提升，他的自傲和张扬却还是未变。

然而就在他行将远遁之际，忽然间一道无形的原力束带破空而至，缠在他身上，顿时令他身形为之一滞。原力束带随即迸发恐怖力量，如巨蟒般将艾登死死缠住，要将他骨骼绞断。

这记袭击突如其来，艾登大惊，瞬间骨骼被绞得喀喀作响。他大喝一声，周身黑火熊熊燃起，瞬间将原力束带烧尽。承继自深黯之渊的魔力在整个永夜都属顶级之列，于这一刻终显现出强大 威力。

然而祸不单行，原力束带还未燃尽，就又有一道冰蓝剑光破空而击，遥击艾登。艾登拔出短刀，勉强挡下剑qi ，自己却也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他忍不住怒吼一声：“千夜，你够卑鄙！”转身远遁，身影时隐时现，转瞬间消失在荒野深处。

千夜站了起来，望向姬天晴和李狂澜。艾登出手狙杀千夜，时机可谓把握得完美无瑕，一击未果迅速远遁，也做得毫无瑕疵，丝毫不给千夜机会。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千夜身后还隐藏着姬天晴和李狂澜，位置暴露后所面对的反击也都是来自他们。

虽是出手遥击，然而李狂澜和姬天晴的实力岂是寻常人可比？姬天晴伤人同时困敌，令艾登无法闪避李狂澜接踵而至的一击，只能硬抗。连续与二人硬拼，艾登也支持不住，只能负伤远遁。这样一来，他伤得反而比千夜还重。

望着艾登远遁的方向，千夜双眉紧锁。就连面对狼王时，也未有此刻的压力。狼王毕竟只有自己，其余属下虽多，都不是千夜对手。可艾登却不同，他出自魔裔名门，家族中强者如云。以他的天赋和如今战力，必然不会孤身出战中立之地，家族定有后援。

姬天晴和李狂澜来到千夜身边，见他气息正在迅速攀升，这才放心。姬天晴即道：“这个魔裔好强，究竟是谁？”

“艾登，此前在浮陆迷雾森林活动。”

“艾登？就是差点把李家打残废的那个魔裔？”姬天晴话一出口，李狂澜脸就异常难看。这是李家的耻辱，堂堂上品世家，有心竞逐门阀的李家，还有众多世家战队相助，居然被一个魔裔后辈打得落花流水，各世家的战队也都是死伤惨重，不少嫡系子弟都战死在迷雾森林。

虽说这些战队都是自愿前来，且是为天风云烟珠而战，但是这些世家子弟可不是能随意牺牲的，又是在李家的主场被大量杀戮，再怎么说，李家都要背个保护不力的罪名。

在一众世家兴师问罪之时，当时李家长老逼走千夜一事就再也隐瞒不下去，为众人所知。作为惟一能够在迷雾森林中压制艾登的人，千夜反而被逼走，自然使得众世家矛头全都指向了李家。

因为李后的缘故，这些世家自然不好公然和李家翻脸，但是背后的议论，以及今后在许多领域合作 的推迟，甚至是取消，依旧会让李家损失惨重。

是以艾登这个名字，为李家深恶痛绝，犹在千夜之上。

李狂澜手按剑柄，脸铁青，就欲追杀艾登。不过千夜东岳一横，拦住了他，摇头道：“现在已经追不上了。而且他多半不是一个人来，你现在追下去，说不定会有埋伏。”

李狂澜双眉一轩，道：“我李狂澜怕过谁？”

千夜还没来得及劝，旁边姬天晴就插口道：“李后！”

听到这个名字，李狂澜气势瞬间矮了三分，等他反应过来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姬天晴早就笑得直不起腰。

李狂澜眼中杀气一闪，就欲拔剑，但看到千夜在旁边若有所思的样子，又慢慢把手放下。姬天晴也没有太过份，收了笑声，免得他恼羞成怒，真的动手。

千夜深感头痛，忙道：“先回南青，和子宁商议一下。艾登来了，不知道 永夜那边还来了什么人。”

姬天晴和李狂澜自无意见，随着千夜返回南青。

观澜城内，那座已化成废墟的小院中，瓦砾突然炸开，老猫从里面一跃而出，一点也不像重伤的样子。他挑开瓦砾，查看手下的情况。那四名壮汉实力只能算普通，欺负欺负平常佣兵还可以，哪里抵得住千夜领域之力？此刻都是奄奄一息，离死不远。

老猫皱了皱眉，已然看出四人全身骨头不知断了多少，伤势已经重得难以挽回，就是救回来也是伤了根基，必然实力大减。看到这里，老猫哼了一声，伸脚在一名手下的胸口一踏，顿时震碎了他的心脏。另外三人看了，心中大骇，拼命求饶，可是老猫毫不容情，一脚一个，全都踩死。

作完这一切，他长出一口气，自语道：“我不养废物。”

老猫抬起头，望向千夜离去的方向，忽然冷笑：“以为自己多聪明，还不是上了钩？”

南青城内，暗火新总部已经基本建成，在总部一角建有几座**小院，是为几位高层准备 的居处。这几座小院基本都还是一片黄土，有的花园刚刚有个雏形，有的则还是一片白地。

在这些小院中，有一座明显与众不同，庭院里居然是一片柔媚的水乡风光。这在气候严苛的东海，可是相当罕见。在如镜的池畔，宋子宁斜靠在躺椅上，不住轻轻摇晃，半闭着眼睛，折扇轻挥，说不出的写意，就差哼上几句小曲了。

院门开处，千夜走了进来。他所过之处，如画美景顿时起了阵阵波动，现出一片片横土泥墙来。原来这片美景不是真实，而是宋子宁用领域之力弄出来的幻境，只是真实到了难分真幻的程度。

千夜微微皱眉，走在这样的幻境领域中总是有种不自在的感觉。他跟宋子宁当然不会客气，身上暗金火焰一闪，顿时身周幻境如雪遇骄阳，转眼消融。

面对黎明原力凝成的领域，千夜暗金血气的效果格外明显，连晨曦启明都要差些。因此暗金血焰一出，连三千飘叶的领域都被摧毁。

千夜走到躺椅旁，一把将宋了宁拎了起来，道：“你倒是会享受 。”

宋子宁用折扇拍开千夜的手，道：“你懂什么，我这也是修练 领域之力。只有时时使用，方能作到以假乱真。”

“我不和你争这个。黑暗种族也到中立之地了。”

“黑暗种族？这中立之地黑暗种族可不比人族少，这有什么奇怪的。”

“我不是说本地的，来的是永夜的强者。你还记得艾登吗？我在观澜城遇到他了。”

“永夜的魔裔名门？”宋子宁脸上也有了凝重。...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一零四 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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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个艾登。”千夜点头。

宋子宁收了幻境领域，凝重地道：“在我来中立之地之前，就听说艾登凭借打出来的战绩，在家族中的排名直线上升，现在已经被视为下一任家主的竞争者之一。这样的天才，必然不会孤身来到中立之地，所以我们接下来，很可能要面对的是深黯之渊的机动部队了。”

千夜点头。和艾登缠战那么久，对这个对手的潜力和难缠他自然是再了解不过。

宋子宁沉吟道：“不过深黯之渊的机动部队来到中立之地，不出预料的话战力必然大打折扣，或许不是那么难以对付。”

说到这里，他随即摇头，“不对，前次永夜差点攻陷中立之地的那场战役，深黯之渊就有参与，对中立之地有所了解。这次前来，必定是有备而来，装备多半经过特殊调校，战力受影响有限，不能掉以轻心。”

千夜点头，过往大战小战无数，只要有魔裔参与的，就都很难打。

宋子宁合拢折扇，凝思道：“不过这个时候，艾登不去大漩涡，跑到这里来干什么？难道说大漩涡那边出问题了？”

千夜对大漩涡的情况一无所知，问：“大漩涡已经开启了？”

宋子宁点头，“嗯，通道已经打开。不过一般来说前期通道还不稳定，指向的都是边缘地带。所以过往有些自视极高的天才并不会在初期进入，而是等到通道指向大漩涡深处时再行进入，放qi 边缘地带的收获，集中精力获取内缘区域的资源。另外，有些家族发现 的秘密资源地，在这段时间的出产也要运出去，需要 强力队伍护送。”

千夜也觉得有些奇怪。艾登虽然实力超卓，但要说是两大阵营屈指可数的天才，却还有些不够格。他的成长更多是依靠自身的不懈努力和顽强意志，而非惊才绝艳的天赋。他在这个时候来到中立之地，确实有些奇怪。

凝思片刻后，宋子宁似是有所决断，凝重道：“接下来这段时间，东海怕是有大事要发生。我们要做的，就是收缩防线，先行清理南青和听潮城周边地域，把所有有异心的势力都打出去，确保观澜城的资源能够为我所用。另外这一带安全之后，我会将宁远重工库存的六台引擎和四门主炮全部运过来，安装在英灵殿上。这可都是原本准备 用在帝国最新一批驱逐舰上的好东西。”

“你的宁远重工已经发展到这个程度了？”千夜颇为惊讶。能够建造主炮和主引擎，距离建造完整战舰也就是一步之遥，毕竟这是最关键，也是最困难的两个部位。按照常理，别说宁远重工只发展了几年，就是给它三十年，也难以达到目前的成就。

宋子宁微笑道：“我帮一位大人物办了点事，这些算是给我的一点小甜头。”

千夜无语，这点小甜头，已经快到帝国整体造舰技术的两成了。别说寻常大人物，就是帝国皇帝想要拿出来，也要费些力量。

不过对宋子宁不愿细说的事，千夜也从来不问。他摊开地图，确认了几个需要 清理的敌对势力，便订下接下来的计划。

计划订好，千夜就从安度亚的神秘 空间中取出蕴藏了稀有金属的提箱，放在院中。这个提箱极为沉重，千夜预先布下一层原力托住，这才小心翼翼地放下提箱。若是直接放在地上，恐怕会立刻 陷入地面。

宋子宁打开提箱，先是查验了一下金属锭，再弹了弹箱体内的金属支撑结构，满意 地道：“不错，有不少的乌金成分，虽然比预想的数量要少一些，不过已经足够了。这些乌金，足够我们全力开工使用三年。哈哈，卖出来的那家伙一定想不到我们手上已经有了帝国一流的造舰技术，对乌金的利用效率大幅提升。”

“你再看看这是什么东西，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引擎。”说着，千夜又将引擎放出。

看到这个全身缠满细管的好似大铁桶一样的东西，宋子宁也是一怔。这和他所熟悉的各种引擎都不一样。宋子宁围着它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苦笑道：“我毕竟不是工匠出身，只是了解个大概。这个东西要等宁远重工的首席大匠师来了之后，怕是才能弄明白了。”

千夜道：“它确实没那么简单。我在上面感知到了虚空巨兽的气息。”

“虚空巨兽？这说不通啊。”宋子宁再度检查，甚至探手到这引擎的开口内，仔细摸了一遍，也未找到虚空巨兽的痕迹。

他站了起来，沉吟道：“看来只有把它拆开，才有可能知道 真相了。还是等大匠师过来，由他出手，才不会损坏这具引擎的结构。我原本以为，这是对手用来暗害我们的机关，不过若是连虚空巨兽的残骸都用上了，可是有点得不偿失啊。”

千夜表示同意。虚空巨兽的任何部位都是价值连城，更别说这种犹然带有生前气息，生机未绝的部位了。可以说，这样一块遗骸的价值，比得上一具全新的大型引擎。付出这样的代价来坑害别人，恐怕不是坑害，而是送礼了。

宋子宁在引擎周围布置了一个隔绝气息的原力法阵，说：“明天大匠师过来就知道 了。不管这是什么，我们都没有损失，反正没花钱。”

千夜哼了一声，道：“损失的可是我的名誉。”

宋子宁哈哈一笑，“你从帝国杀出去的那一天，就没什么名誉可言了。反正名誉这东西，在中立之地也不值钱。”

千夜耸肩，宋子宁这话倒也是事实。此事原本就是陷阱，对方安排了艾登埋伏狙杀，本以为可以将千夜击杀于观澜城内，只是没想到千夜自身实力突飞猛进，比艾登还要迅速，另外还有姬天晴和李狂澜两个大杀器隐藏在侧，结果艾登负伤远遁，所有诱饵被千夜一扫而空。

抢对立阵营的东西，千夜可是一点负担都没有。

千夜将提箱和引擎留下，自行回去修练 。和艾登这一战虽然只是瞬息间的事，但仍有足够多的东西需要 慢慢消化。

第二日中午，一声柔和的铃声将千夜从修练 中唤醒。

“千夜，过来看看，这东西有些古怪。”

千夜收束原力，起身披衣，来到宋子宁所居的院落。小院中，几名身披白袍的匠人正围着那具引擎忙前忙后，原本的引擎已经拆了大半，大大小小的零件分门别类地整齐摆放，每拆下一个零件，就有专人标上记号，另外在图纸上做相应标记。

此刻神秘 引擎的外部零件已经拆得七七八八，露出内壁。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轻轻敲了敲内壁，仔细聆听声音，片刻后抬头道：“七公子，这内壁很不简单，如果老夫老眼未花，那么这种奇异金属的性能，恐怕不比公子入手的那张配方差多少。而且它似乎还应有一些其它特性，这就需要 等实验工坊建成之后，才能深入分析。”

宋子宁施礼道：“这就有劳胡老了。”

院中除了这几名宁远重工的大匠师，还有李狂澜站在一角，仔细盯着这一幕，而姬天晴则靠在树上，似是无聊地看着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二人在场，也是为了防止发生意外 。魔裔和血族一样，同样盛产杀手。

首席大匠师在内壁上逐渐敲了个遍，忽然在首端停住，然后反复敲打，力道忽轻忽重。他则闭上眼睛，仔细倾听回音。

这是一门特殊手法，借助敲击力量大小和性质的不同，根据回音来探测物体内部。掌握到精深处，无需多么高深的原力，也可以探查清楚大型构件的内部情况。

千夜闭上眼睛，双耳微动，尝试着捕捉回音震荡。渐渐的，一幅画卷逐渐清晰，引擎的内壁在脑海中慢慢呈现。但是听着听着，千夜却皱起眉头，感觉这个内部的首部十分古怪，厚度远超尾部出口，但是内在却是十分松散，并不如何紧密。而且它的密度似乎还在缓缓变化。

千夜的感知极为敏锐，知道 这不可能是错觉，内壁的前段，密度确实是在变化。

大匠师显然也发现 了这里的异常，反复查看许久，终于找到一道微不可察的细缝。沿着这条细缝擦查，就发现 这里原来是一块盖板，只是时间久了，外壁被积压的油灰盖住，才显得像是一块整体。

这块盖板上没有任何机关或是扣锁装置，不知从何着手打开。大匠师查看许久，方才叹道：“这种工艺，实在是令人赞叹。这具引擎少说也是几百年前的产物，那时居然就能有这种精度，实是令人叹为观止。如果老夫所料不差，这块盖板应该没有任何锁定装置，完全是靠着精度安装上去，自然产生的吸力固定。至于打开，应是这样。”

说着，大匠师将手放在盖板上，运转原力，将盖板牢牢粘住，用力一提。

然而盖板纹丝不动。

大匠师老脸胀得通红，连运数次原力，使出了吃奶的力qi ，可是盖板却毫无动静，好似是被牢牢钉了上去一样。

他不得不放qi ，道：“老夫实力实在低微，公子得另请高手，方能打开。这具引擎的秘密，该就是藏在这块盖板之下。”

宋子宁环顾一周，最后向姬天晴施礼，堆笑道：“还请大小姐出手相助。”

姬天晴一声轻笑，道：“没问题，我就喜欢你这种有礼貌的。”...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一零五 目光如炬

姬天晴走到被拆开的引擎前，将手放在上面，回头说：“事先说好，这件事我可是出了力的，有什么好处必须得分我一份。”

“那是自然。”宋子宁说罢，看看旁边的李狂澜，又补充道：“狂澜公子也有一份。”

李狂澜原本锁着的双眉这才舒张开来。

姬天晴闭目凝神，将手放在盖板上，清叱一声，用力一提，居然没能提起！

这一下满院皆惊，千夜更是吃惊。他很清楚姬天晴的实力，居然奈何不了一介死物，实是说不过去。姬天晴一下无功，显是恼羞成怒，小脸一沉，一只手忽起忽落，震频瞬息万变，刹那之间已是连换了数门极高深的秘法，直把那些匠师看得目瞪口呆，只知道这些秘法极厉害，可是厉害在何处，却又看不明白。

终于嗒的一声轻响，盖板向上弹出一点。众人都是松了口气，几名年轻匠师更是雀跃欢呼。

姬天晴继续加力，将盖板一分一分地向上提起。以她的实力，都显得有些吃力，可见这块盖板下方的吸力是多么强劲。

当盖板彻底脱离的刹那，下方的吸力突然消失，而姬天晴也在这一刻卸了全部力道，将盖板保持在欲开未开的境况。这种由巨力到轻柔的剧烈转换，她做得轻松写意，不经意间又泄露了一门秘法。

姬天晴并未急于将盖板掀开，等千夜、宋子宁和李狂澜将引擎围住，再将众匠师拦在身后，这才徐徐将盖板提起，露出了管壁内部。

“这是什么！”镇定如姬天晴，见了盖板下方，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出人意料的是，在盖板下并不是大大小小的金属部件，而是形如生物内脏般的组织。

粗看起来，这就是一片不明功用的生体组织。然而宋七、李狂澜的眼力何等厉害，拥有真视之瞳的千夜就更不必说。在几人眼中，这片肌体迅速放大，将细节呈现出来。

这片组织中有纵横交错的肌体纤维，也有红黄交错的细小泡沫，还有大片细密血管，如网一样将各个部位连在一起。其实最粗的肌体纤维，也比发丝要细得多，那些泡沫和细小血管，根本不是普通人肉眼能够看见的。

而在千夜眼中，更深一层的肌体结构也逐渐展现。血管和肌体纤维构成了立体网格，将无数微小泡沫保护在内。而若再仔细看，就可以看到在血管管壁和股体纤维中还镶嵌着颗颗极微小的晶粒。这些晶粒大小和千夜自身燃金之血内的晶粒差不多，哪怕是普通战将都看不清楚，只有拥有真视之瞳的千夜能够分辨出来。

有这些晶粒的存在，那些微细血管和肌体纤维实际上极为坚韧，它们又格外纤细，因此锋锐异常。普通强者伸手去触摸的话，断的不会是血管，而是他们的手指。

在那些微小泡沫内，也有颗颗晶粒在载沉载浮。千夜当日看到引擎时，感知到的虚空巨兽的气息，看来就是源自于这片组织。

姬天晴忽然道：“它还活着！”

除了千夜外，众人都是一惊，仔细观察。匠师们一脸茫然，看不出什么。宋子宁和李狂澜却看出这片肌体以极缓慢的速度在起伏蠕动，就如在呼吸一般。只是它的活动实在是太缓慢，也太微弱，大约要一周时间才能完成一个起伏。若不是李狂澜这种级数的强者，根本就看不出来变化。

宋子宁转身道：“胡老，您如何看？”

胡老先不回答，而是拿出工具，从盖板之外的区域中操作了半天，方拔出一根细若蚊须的细针，这才道：“各位请看，这根细针深入肌理，透过它将原力输入，就能引起肌体的相应动作。如这样的细针共有上百根。若老夫所料无差，那么这些细针就是控制肌体的装置。已经拆下来的那些细管，大多是向这些控制装置输送原力的。”

宋子宁又问：“依您所见，这片肌体又是作什么用的？”

胡老道：“老夫看不清它的内部结构，不知哪位公子小姐能够给老夫指点一下。”

刷的一下，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千夜身上。千夜顿时感觉有些手足无措，道：“看我干什么？”

宋子宁咳嗦一声，道：“千夜，现在不是藏拙的时候。你看到了什么，说出来大家参详参详。”

千夜推脱不过，想了想说：“以我所见，这块肌体大致由三种组织构成，其一类似于肌肉，构成框架；其二是血管网，其三是无数微小泡沫……”

说到这里，李狂澜即皱眉，道：“你看到了微小泡沫？”

“很多，不过都被血管网包裹着，存在于框架结构内。”千夜老老实实地道。

李狂澜脸有异，盯着千夜看了半天，方道：“真想把你的眼睛挖出来看看究竟是什么作的。天晴，这些你也看到了？”

姬天晴一声轻笑，“本小姐目光如炬，怎么会看不出来？”

李狂澜倒是不讳言自己不足，坦然道：“我就只能看到肌肉结构和血管网，根本没发现泡沫。千夜，你继续。”

“继续？”千夜犹豫一下，又道：“在这些结构中，都有极细小的晶粒，我也不清楚它们的功用。”

“晶粒？！”这次轮到姬天晴面有异，她二话不说，拔出一根尖针，在肌体上刺了一针，然后拔出，又取出一副特殊眼镜戴上，对着针尖仔细看了半天，才摘下眼镜，道：“还真有晶粒。千夜，你眼睛到底是怎么长的？”

姬天晴和李狂澜虎视眈眈，千夜被他们看得浑身不自在。这时宋子宁走了过来，凑在他耳边轻声道：“你说这么多干吗？算了，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我还是帮你一把，不然她们非把你当场拆了不可。”

不等千夜表示反对，宋子宁就拍了拍他的肩，朗声道：“千夜，真想不到你居然有如此眼力！这么说来，其实你别说看透护甲，就是看穿原力防护，也不是什么问题嘛！”

此话一出，千夜还没有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姬天晴和李狂澜却是脸大变，看着千夜的目光忽然变得格外凶狠。

千夜真是莫名其妙，茫然道：“我怎么可能看得透护甲和护身原力？”

宋子宁道：“别谦虚，只要你想，一定可以的！以后好好练习，这样任何敌人在你眼前都会无所遁形！”

刹那之间，千夜觉得自己周围尽是杀气。

就在这时，胡老突然一拍大腿，道：“我知道了！”

众人的注意力又回到了他身上。胡老指着那片肌体，道：“老夫以为，这片肌体实际上就是一个有完整功能的器官，若是在虚空巨兽的身体上，应该是呼吸之用。老夫早年曾经偶尔接触过一些虚空巨兽的资料，知道它们也是要呼吸的，不过吞吐的是虚空原力。”

他顿了一顿，又道：“这个器官应也是呼吸之用，它直接自虚空汲取虚空原力，再化为普通原力喷吐出去，藉此推动舰体前进。所以这的确是一具引擎，只是这设想，匪夷所思，实在是匪夷所思！”

胡老再指了指遍布内壁的探针，道：“这些探针就是控制这个器官的，通过调节呼吸频率，力道，以此改变推力。”

宋子宁拿起一个部件，沉吟道：“这些部件，真是几百年前的作品吗？”

胡老道：“这个要等实验室建成，方有论断。”

宋子宁轻叹一声，道：“如果真是几百年前的造物，那造出这个东西的人，可是很了不起啊！”

姬天晴点头，道：“这应该不是永夜的作品。”

帝国和永夜征战多年，相互之间极为熟悉。永夜各大种族的战舰设计从根本设想上就没出现过这样的结构。所以这具引擎要么出自某个绝代强者心血来潮之作，就如指极王打造的英灵殿雏形，要么就有可能是某个未知的强大种族作品。

前者倒也罢了，后者才真正令人震惊。

宋子宁问道：“胡老，这具引擎还能用吗？”

胡老道：“这些零件大多完好，少许损坏的修复后应该也可使用。等修复完毕，这具引擎应可正常使用，只是需要为它额外配置一整套的控制和燃料供应系统。”

李狂澜疑惑道：“它不是呼吸器官吗，也需要燃料？”

胡老抚须道：“对它来说，所需的燃料就是养份。这边十多根细管，就是供应养份之用。只是它究竟吸收什么，还要细细研究。”

“分析得这么顺利？”宋子宁问道。

胡老道：“弄明白原理，这具所谓引擎也不是那么神秘。它真正的核心是这片肌体，它从哪里来，如何弄成这个形状，拥有这种功能才是关键。至于外部机械，都只是细枝末节。惭愧的是，老夫对这片肌理几是一无所知。”

“先修复，看看它的性能如何。”

接下来，宋子宁就将小院让了出来，供胡老研究修复之用。千夜也回到自己居处，收拾了行装，就前往军械库补充弹药，准备出战。姫天晴和李狂澜各自离去，径去作自己的事了。...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一零六 备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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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众人对这具神秘 引擎的兴致基本就到此为止。虽然还没有获知它的具体性能，但是其中最关键的其实是源自某种虚空生物的呼吸器官。就是掌握了引擎的技术，又到哪去找这种虚空生物去？如果这器官不是取自虚空生物，而是虚空巨兽，那就算找到了也形同找死。

千夜回到自己的小院，片刻后就收拾好了行装，然后赶到军械库，递给军械官一张长长的清单。千夜一次性补充了足够坚持一场大战役的弹药、物资和食物。接下来这场战斗，或许将是到了中立之地以后最艰难的一役。

准备 万全后，千夜即和宋子宁告别。

此行他一方面要清扫周边的异已势力，更重要 的则是向艾登和可能存在 的永夜机动部队表明，千夜又进入了荒野。不知所踪的千夜才有足够的威慑力，足以令永夜任何部队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在没有足够防护力量下进行军事活动。就如迷雾森林中的艾登让帝国世家吃尽了苦头，对永夜来说，在迷雾森林千夜则是接近于无解。即使有艾登缠战牵制的那段时期，永夜也同样损失惨重。如果没有艾登，弄不好永夜都有可能被打出迷雾森林。

中立之地的荒野虽然不如迷雾森林那样对感知限制严重，但是这里随处可见的虚空乱流甚至是风暴，都在不同程度地阻碍感知。在中立之地的荒野上，一个来自帝国或是永夜的猎人很容易丢失猎物。

一旦千夜进入荒野，艾登势必会把主要精力放在制衡千夜身上。如果他还像以往那样随意行动，那么很可能在出手的瞬间，就给了千夜袭杀的机会。

在迷雾森林的对抗中，千夜最后占据了明显优势，不知在中立之地的荒野，这场对决的结局将会如何。

此刻优势在于，南青城还有李狂澜和姬天晴坐镇，也有宋子宁时刻备战。在空中，分属于三人的浮空舰不知隐藏在何方，在虚空中还有英灵殿。若魔裔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撞上来，多半会吃个大亏。

“尽可能保住通往观澜城的商路，不给那些家族拖延的借口。”这是宋子宁的要求。

“没问题。”

“等一下。”宋子宁叫住了千夜。

千夜微笑，说：“还有什么要求，一起提出来好了。”

只见宋子宁面露罕见的严肃，而且隐有一丝不安，他扭着手中的折扇，迟疑了半天，才缓缓说:“对不起。”

“为什么要这么说？”千夜有些不解。

宋子宁深吸了一口气，说：“这次的战斗和以往不一样，你应该知道 会有多危险。”

“危险？艾登吗？我感觉，还是狼王比较危险。”

宋子宁摇头，“狼王只是一个自大狂妄的家伙，他只有自己。只要被我们狠狠揍过一次，下一次他就会变得小心且多疑，再也不敢轻易和我们战斗。这就是孤狼的弱点，他不能受伤。只要他多疑，我就有办法对付他。而艾登不同，这一次显然他只是先锋，在他身后，或许不只是魔裔的一个名门。”

“你想说什么？”

宋子宁抓住千夜的肩，凝重地道：“做好准备 ，你面对的很可能是一整支永夜的军队，包括血族、狼人还有蛛魔。”

“还有呢？”

“我希望……你不会遇到公爵。”

千夜一怔，道：“你在开玩笑吗？”

“当然没有，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很像。我和你都很清楚，永夜的公爵究竟有多重要 。而来到中立之地，他们陨落的可能性会大增。再者说，真正 的公爵到了，恐怕先要适应这里的环境，战力会大打折扣。”

宋子宁未改郑重，手上用力，道：“那只是一般情况！实际 上，这次有理由让永夜出动公爵，或许还不只一位！”

“理由呢？”

宋子宁欲言又止，苦笑道：“现在还不能说。这里或许已经被大人物们所关注，我一旦说了，怕是就会有人知道 。总而言之，你千万小心，任何狗屁目标都不要放在心上，你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活下来。我会尽一切可能迅速把英灵殿武装起来，现在只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你总是这样，什么话都只说一半，这样你会没朋友的。”千夜道。

“我有兄弟就好。”

“兄弟？我看女人对你更重要 。”

“千夜！你一向不是这么多话的。”

千夜耸肩：“这是和你学的。”

宋子宁摇了摇头，道：“我说过，这不是在开玩笑。我总有种……很不好的感觉，希望你能够明白。另外，因为狂澜和天晴的身份特殊，所以这一次我不能让她们跟你一同出战。她们绝不能有事，至少不能因为你我出事。这一次，你只有自己。”

千夜道：“我又不是一个人，还有你呢。”

宋子宁似是想要说什么，却只有一声长叹。

“好了，别跟个女人一样，我走了。”千夜推门而出，瞬间远去。

荒野仍和以往一样孤寂和肃杀，黄沙漫漫，烈风如刃，时时出现的虚空原力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感觉到心悸和虚乏。暴露在过量的虚空原力中，哪怕是普通修练 者也难以承受。

千夜独自行走在荒野中，四顾无人。他摘下手套，肌肤上随即感觉到细细的刺痛。这是虚空原力激射到肌肤上的感觉，它太过狂暴，会逐渐破坏生命的肌体。只有格外强横的**，或是有原力保护，才能免受伤害。这也是为什么在中立之地，即使是修练 者，如果修为不够，寿命也要远逊于帝国和永夜之人。

但是体质达到千夜这种地步，虚空原力就不再是有害而是有益。丝丝缕缕的虚空原力落在千夜身上，大多有去无回，都被千夜吸收。

千夜双眼微眯，扫视着周围的荒野。这片荒野既熟悉也陌生，在正常视野之外，感知中的世界也会时时扭曲变形。那是虚空原力影响了感知所致。千夜极目远眺，同时最大限度地释放 感知，尝试着寻找感知的极限所在。

既然对手是艾登，那么准备 得如何充分都不为过。

千夜不断将感知延伸到极限之外，反复尝试之下，渐渐就有了一个模糊的界线。艾登的身影在这虚幻的世界中出现，平端狙击枪，瞄准了千夜，然后稳稳地扣下扳击。

一颗缠绕着黑魔气的原力弹瞬息而至，正中千夜眉心！

千夜全身一颤，睁开双眼，一切虚幻影像就此消失。刚刚的艾登，其实是观澜城外狙杀千夜过程的重现。艾登和此刻千夜的距离，就是他当日出手偷袭的距离。而这个位置，离千夜视界的极限处还有相当距离。

千夜稍稍心安，或许艾登也不是在最远距离上出手，但是至少在视距上的优势依然存在 。中立之地和迷雾森林不同，这里的视界要大于狙击枪的射程，因此千夜获得的好处不似迷雾森林那样明显。但是在和艾登这种敌手的战斗中，哪怕能多一丁点的优势也是好的。

千夜又闭上眼睛，反复回味接下艾登一枪的过程。那一枪隔着东岳都将千夜震伤，威力奇大。但是在毫无准备 的情况下千夜都能挡下这一枪，接下来艾登想要击中千夜，就要想办法拉近距离。这对千夜来说明显有利。

此刻在千夜意识中，只剩下那颗缠绕着黑魔焰，破空飞来的原力弹。弹头穿透了千夜的眉心，就此消失，然后又出现在原本的位置上，重新飞来。

一遍遍的回想中，千夜逐渐掌握了艾登这一枪的真正 威力。这一枪威力虽然极大，不过却是艾登养精蓄锐，蓄势已久的一击，不知道 附加了多少能力。如果在迷雾森林中他也能轰出威力如此大的一枪，说不定战局就被翻盘了。

从这一击看，艾登已经将黑暗礼赞的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而且在此之间不知他有何奇遇，魔力竟已达到侯爵水准，至少也是嘉德伯爵。

在浮陆之战中，帝国已经将和艾登有关的情报收集得十分详实，连他所用的黑暗礼赞的数据都有所收集。但从这一枪看，黑暗礼赞比情报中的还要强大 。这或许是过去的艾登还未能完全发挥黑暗礼赞威力的缘故。

千夜手中的葬心虽然无论威力还是异能都要压倒黑暗礼赞，但是一枪就能将千夜抽干，令他进入虚弱状态。而艾登使用黑暗礼赞则是行有余力，至少有三枪的余地，因此单纯从原力枪上来说，两人可谓不相伯仲。

至此，对艾登的分析准备 已经完成，更详细的情报，就要打一场才能知道 了。艾登虽此前接连受了姬天晴和李狂澜一击，不过受伤不重，算起来此刻应当能够重返战场。只是他何时会出手，却是未知。

千夜双眼微开，再度将感知放到最大范围，关注着周围发生的一切。宋子宁的想法是一回事，千夜心知当前的关键，就是将可能隐藏在荒野中的魔裔机动部队找出来。...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一零七 擒获

千夜不断将感知扫向四面八方，一边向观澜城的方向走去。行出一段，荒野上的虚空原力忽然平静下来，千夜的感知瞬间延伸出去，发现了一片战场。

战斗发生在数公里外，千夜收敛气息，不疾不徐地向战场潜行。此刻艾登或许也进入了荒野，不知道在哪里潜伏，千夜可不想随便给他伏击的机会。

十几名佣兵被上百人团团包围，正在拼死抵抗，手雷和子弹如同不要钱一样拼命向四周倾泄着。他们能够借助的天然地形就只有一片乱石堆。这点掩护对于原力枪来说可谓微不足道，但是这些佣兵还在乱石间架起一道道半人高的金属胸墙，构成了简易但完备的防御工事，据此与近十倍的敌人激战，竟令对手久攻不下。

那些看似简陋的金属胸墙，防御效果却是相当不错，三级原力枪才能勉强洞穿，二级枪要连轰数枪，才能轰破防御。荒野中的佣兵猎人大多用的就是二三级枪，四级枪就是一般的头目也负担不起。它们可以彼此连接，也可单独架在要害地带作为屏障。要不是有移动胸墙，这批佣兵早就被击溃了。

被包围的佣兵中，一名头领装束的大汉纵声高叫：“黑鸟，暗火绝不会放过你们的。就是我们今天死在这里，也不过比你们先走一步而已！”

进攻的猎人中响起一个尖锐的声音，笑道：“你以为暗火还能活下去？用不了多久，它就会和南青城一起从地图上被抹去。老六，你要是识相，现在立刻投降，看在我们认识多年的份上，不光能留你一条活路，还可以带你去见我的新主人，前程可不是在暗火里能比的，你看如何？”

老六一声长笑，吼道：“想让我背叛？门都没有！”

“那就只有对不住了。我本来不想对你用这一招的。”

未等老六说话，战场上突然响起一声极为尖锐的啸音，一颗原力弹喷吐着长长的原力火焰，瞬间跨过战场，洞穿了移动胸墙和老六的身体，又射穿了他后方的一名佣兵，飞向远方。

老六的身体瞬间僵硬。那颗奇异的原力弹速度实在太快，直到这时，他的护体原力才开始溃散。移动胸墙也未能保住他的性命。

黑鸟阴森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着：“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无数子弹从四面八方袭来，在弹雨中，一个又一个暗火佣兵倒下。这时千夜刚刚赶到战场边缘，看到这一幕，他脸阴沉，一步跨入进攻佣兵的队伍，随着大海呼啸之音响起，周围数十名佣兵瞬息倒地。

进攻火力忽然缺了一块，让黑鸟感觉不对，正待回头看时，肩上忽然多了一截黝黑剑锋。

“不想死就让你的人住手。”千夜犹如寒冰一般的声音在黑鸟耳边响起。

黑鸟也是个机灵的，立刻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住手，都住手！全部把枪放下！都他妈的给老子住手！”

进攻佣兵错愕之际，看到首领被擒，再看看数十名倒地不起的同僚，都明白过来遇上了无可抗拒的强者，立刻乖乖地放下武器，高举双手。

黑鸟悄悄松了口气，刚想求饶，千夜就已问道：“你的主人是谁？”

“一个，一个魔裔，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也没见过他的样子。我只知道，他非常强大，另外给了我很多钱，让我来截从南青城出来的商队。”

“你就知道这么多？”

千夜淡淡的声音，听在黑鸟耳中却有如魔鬼的呢喃，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寒战，忙道：“小的看人还算细致，从一些细节上看，这个魔裔或许和城里的刘家有些关联。其它的就真的不知道了！大人，小的这么多年还小有积蓄，如若大人不嫌弃，小人愿意……”

他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东岳剑锋上光芒一闪，剑气已切开了他的脖颈。黑鸟满脸惊愕和恐惧，慢慢倒下，从嘴里吐出最后四个字：“……全部奉献。”

千夜起身，对幸存的暗火佣兵道：“把这些人都带回去慢慢审问。”

一名年长些的暗火佣兵大着胆子问道：“千夜大人，那您呢？”

千夜拍拍他的肩，道了声“我自有安排”，并未多作停留，便消失在茫茫荒野中。

幸存的暗火佣兵强忍悲痛，将老六和同僚的尸体搬上弃在不远处的货车，再押着投降的佣兵返回南青城。

他们离去不久，已经空无一人的荒野中忽然景物扭曲，浮现出两个高瘦的身影。他们都是一身黑袍裹身，犹如暗夜鬼魅，脸上戴着阴森可怖的面具，根本看不到容貌。他们如幽灵般行走，足下无声，却颇为迅速，片刻间已在战场上巡视一周。他们停留最久之处，一个是千夜施放大海漩涡领域之地，另一个就是黑鸟的尸骸处。

暗火幸存的佣兵不到十人，投降的佣兵却还有近百，千夜又迅速离开，是以暗火佣兵害怕夜长梦多，草草打扫了战利品就离去，连黑鸟的尸体都没有带走。

两个黑袍神秘人蹲下，将黑鸟尸体扶起，仔细检查着他身上的每一处痕迹，不仅仅是颈上的剑伤。他们双手虚招，黑鸟尸体就如牵了线的木偶相应动作。转眼之间，神秘人就将黑鸟摆着跪地姿势，和死前的姿势一模一样。

他们互望一眼，一人道：“是千夜。他的战力似乎又进步了。”

另一人则说：“仅从目前线索看，很难说他比浮陆时更厉害。”

“不管怎么说，已经确认了千夜的存在，我们还是需要将这件事报告少主。确认千夜真实战力的任务，就交给艾登好了。”

“很好的想法。是时候为艾登增加些新的任务，看看他究竟还隐瞒了什么。”

“我们走。”

两名黑袍神秘人缓缓升空，就欲向远方飞去。可是他们同时加力，一个瞬间飞出数十米，另一个却在原地纹丝不动！

飞出去的黑袍人大吃一惊，回头一望，见千夜不知何时出现，紧紧抓住了另一名黑袍人的一只脚，任他如何挣扎，千夜的双脚就似钉进了大地，动也不动。

被抓的黑袍人一声凄厉尖啸，身周猛然燃起深魔火，整个人如炮弹般向高空射去。他本来应该瞬间冲上数百米的高空，甚至还可以带上数以吨计的重物，假如他的左脚没有被抓在千夜手中的话。

但是现在，他只是带得千夜足跟微微离地，就再也无法飞高哪怕一分。在这场魔力和原力血气的较量中，黑袍人可谓完败。

已经飞上高空的黑袍人见状，非但没有返回救援，反而加速高飞，瞬间冲入高空，就此消失。

千夜并没有去追逃掉的那人，反正手中已经抓住了一个。

被抓住的黑袍人几番挣扎，都毫无结果。他回首一望，见千夜静静地看着自己，眼中满是讥讽。他右手忽然燃起魔火，化作一柄燃烧的魔剑，反手一剑斩落！

千夜一怔，黑袍人这剑居然不是斩向千夜，而是斩向自己的左腿。一剑落下，他左腿即齐膝而断，顿时重获自由。黑袍人不顾伤势，催动魔力，向高空冲去。

然而千夜出手如电，稍稍踮脚，左手一探，又把他右脚抓在手里。

黑袍人极是硬气，回手一剑，又将自己右脚斩断！

千夜见了，右手虚空一抓，东岳已是在手，剑锋平放，压在了黑袍人的肩膀上。

黑袍人周身魔火如沸，如困于囚笼中之鸟，无论如何振翼，都逃不出千夜的牢笼。

黑袍人忽然摘下面具，露出苍白而又俊美的面容。这是典型魔裔贵族的容貌，额间那繁复的纹路说明他也是出自名门。他狠狠盯了千夜一眼，眼中全是羞恼和怨毒，然后在绝望且疯狂的嘶吼中，他头一偏，竟自己撞上东岳的剑锋。

看着那颗高高飞起的头颅，千夜也很是意外。一个出自名门的魔裔子爵，哪怕只是三等子爵，在永夜已经可以列入真正的上层。有着这样的前程，哪怕对自己再狠，千夜也以为他至少应该珍惜活着的机会，可是没想到在逃走无望的情况下，他居然会如此决绝。

千夜将东岳插在地上，仔细搜查魔裔子爵的尸体。不出所料，这魔裔子爵身上除了必要的弹药物资，几乎找不到任何能够证明身份的信息，就连代表着家族的徽记都没有。他们携带的装备也相当简洁，只有一长一短两把战刀，一把原力短枪，若干原力实体弹，以及仅靠支持一天的食物。

千夜微微皱眉，这些线索几乎没什么用处。达到子爵级别的魔裔，即使不吃不喝也可以支持相当长的时间。一天的食物，足够他们转战上千公里。这个范围就太大了，难以推断他们驻扎的基地。

千夜抬头望向另一名魔裔子爵逃走的方向，眼中泛起。在真实视野中，逃走魔裔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轨迹，直入云层。这名魔裔相当精通追踪猎杀，也知道该如何摆脱追杀。他冲入云层后，留下的痕迹很快就会被虚空乱流抹去，因此千夜就难以判断他是继续飞向高空，还是换了方向，遁向远方。...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一零八 感兴趣的人

或许魔裔已经在某个地方建好了基地，或许他们的基地仍是外空中的浮空舰队。眼下千夜至少有一点比较确定，那就是这名魔裔子爵十有**是机动部队的成员。假如魔裔机动部队个个都是这样悍不畏死，那倒是相当棘手。

从此前两个魔裔的对话中，千夜听到了一个新词：少主。

这是个相当让人不安的称谓，类似于血族的圣子圣女，得到所有魔裔家族的共同承认。能够被冠以这样称谓的家伙，就如同帝国的赵君度，不仅仅有着能够压服整个魔裔的天资，同时也能够调动远超想象的资源。

如果魔裔少主都来到中立之地，可以想象，必然将有大事发生。

千夜压下心中不安，至少宋子宁显然有所准备 ，在这种情况下，想让七少吃亏，难度可是不小。另一方面，姬天晴和李狂澜身份特殊，二人多半有人暗中保护，自身实力也是相当强悍，千夜也不用太为他们操心。

此时此刻，最好的防守并不是龟缩南青城，而是主动出击，在荒野游猎，如此方能最大限度地牵制魔裔力量，让他们难以放心行动。

一念及此，千夜提起东岳，遥遥一剑斩出，将魔裔子爵的头颅击碎。这倒不是他如何嗜血，而是要留下痕迹，以供魔裔后来者查看。这是千夜进入荒野的宣告。

千夜收起东岳，消失在前往观澜城的方向。

虚空深处，飘浮着一艘修长而又优雅的战舰，数根长长的桅杆随风缓缓飘动，如同根根舞动着的长羽。这是一艘魔裔战舰，既普通也不普通。它经过了明显的改造，这些类似于长羽的桅杆就是魔裔战舰技术的代表作之一。它们可令战舰速度全面提升，同时消耗有所降低，是魔裔独步天下的技术。

无论其它黑暗种族，还是帝国，都曾经想方设法或窃取，或仿制这项技术。但即使是仿制效果最好的帝国，也还比不上魔裔的战舰。

除了标志性的长羽桅杆之外，这艘战舰并没有加装其它醒目设备。装甲一般，舰炮也是一般。也就是说，这艘战舰除了跑得够快够远之外，并没有其它的长处。

战舰内部倒是典雅奢华，美轮美奂。充满贵族气息的黑金双配将神秘 与高贵体现得淋漓尽致，各种精致装饰将室内点缀得古典而不失华丽。在指挥室内，站着一个年轻的魔裔，正透过舷窗，凝望着不远处的东海陆块。

这时指挥舱舱门打开，一名魔裔伯爵走进，轻声道：“少主，四十号已经回来了，并且提交了最新的报告 。但是三十九号……没有回来。”

年轻魔裔神情微动，说：“我的印象中，他们两个应当相当擅长隐匿和追猎，就算遇上难以力敌的对手，也能逃得回来。为什么三十九号没有回来？难道是狼王背弃了约定，亲自出手？”

“不是狼王，据四十号说，动手的是千夜。”

年轻魔裔哦了一声，转过身来，问：“千夜？难道是在浮陆不坠之城一战，重创了魔女的那个千夜？”

“就是他。”

年轻魔裔的光洁如玉的额头忽然泛起一层黑气，似有什么极繁复的图案要显露，不过这图案一闪而逝，转眼间就平静下去。指挥舱内，几乎所有魔裔都屏住呼吸，盯住年轻魔裔的额头。这位魔裔少主几乎一身都是迷，就连天赋图腾是什么，都无人知晓。多年以来，还少有看到他情绪有波动起伏的时候。

不过此次他们注定还是失望，年轻魔裔很快就平息了心潮，变得宁定如初，说：“没想到千夜不光活着，还活得不错。这样这个世界才不会那么无趣。四十号的报告 里说了什么，有判断出千夜的实力吗？”

魔裔伯爵显得有些尴尬，说：“四十号见三十九号受困，为了将消息传回来，直接脱离了战场。因此……他能够得出的结论，就是千夜的实力即使有所下降，也相当有限。”

年轻魔裔点了点头，说：“也就是说，他根本没有和千夜交手，也没有留下察看三十九号和千夜的战斗。”

“是的。”魔裔伯爵说罢，似是怕少主怪罪，又道：“属下以为，以千夜的可能战力，如果四十号不是立刻 脱离战场，恐怕就回不来了。因此在这件事情上，他的判断是正确的。”

魔裔少主默然片刻，方道：“我并没有怪罪的意思。只是不战而逃，只为了把消息送回来给我，让我对千夜的战力有准确的判断……”

他忽然提高了声音，问道：“你们就那么对我没有信心，生怕我伤在千夜手里？”

一众魔裔皆惊，皆单膝跪地，齐声道：“不敢！”

年轻魔裔负手踱步，来回走了几圈，方道：“至尊对我有所期待，你们职责重大，行事难免过于谨慎，这很正常。可是你们想想，至尊当年年轻时候，可是族中排在最前列的天才？当年的至尊，只是当得上出众这个评语而已。在其后的千年中，从魔域到虚空，从黯渊之底到圣山之顶，至尊经历 过多少次生死决战，才最初踏上了永夜之巅？我自认天资不比当年的至尊差，为何连一场小小的挑战 都不敢接受？”

一名老态龙钟的魔裔侯爵沙哑着嗓子，回道：“至尊当年不经历 生死，就无法突破 天资的桎梏，和少主您如今的处境可不一样。而且至尊一生之中，从不进行没有必要的战斗。”

年轻魔裔一声轻笑，说：“你们觉得，我和千夜一战是没有必要的？”

“您的对手，应该是赵君度。”老侯爵道。

年轻魔裔忽然笑了起来，道：“也好，现在的千夜还远没有成长起来，现在就杀了他，或许这个世界就少了一份精彩。这件事就交给艾登，顺便看看，当战场从迷雾森林换成中立之地后，他们之间的战局会不会有所不同。”

一名满身厚重战甲的魔裔伯爵上前一步，道：“少主，要不要派人去监视艾登？”

年轻魔裔微微一笑，道：“你们还真是谨慎小心，生怕艾登会对我产生威胁。因为什么？就因为他近期的战绩，就因为他成长的速度超出预料？他现在连深黯之渊的继承人位置都还没有争到，你们就觉得他能够威胁我了？”

那名伯爵却是毫不退让，道：“少主，您的安危事关我族传承，不容有失。即使竞争，也必须在公平环境下。我绝不会容许有人暗中图谋！”

这一次年轻魔裔并没有坚持，道：“你们觉得要监视，那就派个人到他身边。如果不监视，艾登反而会觉得有问题。好了，还有什么，一起提出来！”

老侯爵即道：“既然少主说了，那我也就不客气了。这艘船太不安全，并不适合您高贵的身份。我建议您换到您的座舰上，立刻 。”

年轻魔裔笑了笑，说：“魔锋号要是进入中立之地，你们觉得鲜血王座那位能够坐视不理？他早就知道 我的存在 ，现在这艘船才能够表明我们不是来攻城掠地的，才不会刺激到他。”

“如果那位想要抓到您，那么这艘船也绝对逃不掉。我们绝不能让您如此置身险境。”

年轻魔裔摊手，道：“所以，你们就是想要我离开。放心，我不会在这里待太久，只要再让我做完一件事就好。接下来的一天，你们谁都不要打扰我，否则的话说不定我就会改变主意了。”

几名侯爵伯爵互望一眼，都缓缓点头。

年轻魔裔轻叹一声，道：“都已经到这个时候了，又何必自欺欺人？”

指挥舱内，人人沉默不语，魔裔少主也不好再说什么，吩咐道：“把那些人所有相关的档案都拿一份给我，我要再仔细想想。好了，大家都散了。”

他回到自己的舱室，片刻后老侯爵就捧着厚厚一叠档案进来，放在他的办公桌上。老侯爵又取出一份单独的档案，道：“少主，我认为，这个人您也需要 关注一下。假以时日，他或许也有成为您对手的资格。”

年轻魔裔拿过档案一翻，即道：“宋子宁？我知道 他，就是那个被认为是未来帝**神的人物。不过，我从来对林熙棠那类人不感兴趣，或许你还不够了解我。”

老侯爵缓道：“我倒是以为，能够和不同领域的对手较量，才是真正 的王者。”

年轻魔裔道：“你们不过是希望我能够远离战场而已。不过有一点你说得很对，征服不同领域的对手很。好，我会多花些时间关注一下这个宋子宁，但是现在，他还不是我的目标。我发现 了一个非常的人，有必要去见一面。”

老侯爵一怔，问：“您想要见什么人？”

“就是这个。”年轻魔裔将一份非常薄的档案推到了老侯爵面前。和其它档案不同，这份档案中只有一页纸，而且还没有写满。但就是这样一份档案，在魔裔少主眼中的重要 性居然超过了宋子宁，实在让人惊讶。

老侯爵打开档案，当即一脸惊诧。...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一零九 拜访

“为什么是这个人？”老侯爵有些不解。

“你不觉得，她很有意思吗？”

老侯爵又看了一遍资料，因为只有一页纸，所以再怎么仔细认真，也就是扫一眼的功夫。看罢档案，他摇头道：“我还是看不出她哪里有意思，除了似乎修炼过我族的功法，但是修炼的应该也是最粗浅的那一类。我族名门传承，可不是人族能够修炼的。”

年轻魔裔笑了笑，说：“一个人族，能够修炼我族的功法，本身就是件非常有趣的事。或许，她就是我想要找的那个人。”

“少主……”

年轻魔裔抬起头，平静地问：“怎么，你们认为这样也会有危险吗？我只去一天。”

老侯爵欲言又止，最后说：“好，只有一天。”

年轻魔裔露出笑容，向老侯爵一指，说：“不要派人跟着我，不然我真的会生气的。”

“可是您打算怎么找到她？”

“这就是我的事了。”年轻魔裔显得不想多说。

片刻之后，一艘若有若无的小艇从战舰上弹出，迅速飞向东海。指挥舱内，老侯爵一直看着小艇消失，方道：“我们几个分头去拜访一下这里各个势力的首领吧。”

众人大多不解：“这个时候去拜访？不是刚刚有过联络吗？”

“就这个时候。这些家伙无法无天惯了，我们要盯着他们点，不能让他们伤害少主。”

片刻之后，数艘小艇从战舰上射出，分别驶向东海各个方向。

远古图腾战堡，狼王坐在重新铸造的寒铁王座上，皱眉看着面前那面具遮面的黑袍人，沉声问：“我们不是已经达成一致了吗？”

黑袍人用沙哑的声音说：“大人认为，我们一致的领域可以更多。比如说，您可以替我们打造一个新的军团……”

朱火山城，蛛帝的大本营内，气氛一片肃杀。大厅内十余名蛛帝手下的大将正和三名黑袍人对峙。这三个黑袍人都带着狰狞面具，看不出本来面目。他们的实力并不如何强大，但是气势上却分毫不弱于数倍于已的对手。

这时一头格外高大的蛛魔走入大厅，他身高超过五米，宛若一座移动着的小山，全身披满厚重战甲，每落一步，都会震得大厅不断颤抖。他还没有完全化为类人形态，脸上有着十余只复眼，显得分外狰狞可怖。他低下头，看了一眼三名黑袍人，沉声道：“陛下现在还在前线，没有办法赶回来，这里暂时由我来负责。你们提的条件，实在是太苛刻了！”

魔裔黑袍人淡淡地道：“条件苛刻与否，取决于双方实力对比。在我们看来，这个条件已经足够优厚。”

高大蛛魔顿了一顿，声音中已经带上了怒意，道：“你们别忘了，这里是中立之地，你们魔裔在这里受到的限制最大。所以不要以永夜的标准去衡量别人！”

蛛魔黑袍人不疾不徐地说：“我知道这里是中立之地。不过你也不要忘了，即使是中立之地，对公爵或是大公爵的限制也是相当有限。如果你认为蛛帝能够与我族名门公爵匹敌，那也就不必谈下去了。”

整个大厅内的蛛魔将军无不震惊，就连高大蛛魔也大吃一惊，失声道：“你们会有大公爵过来？”

魔裔黑袍人淡定地道：“什么都是有可能的，不是吗？我们提出的条件，既然你决定不了，那就通知蛛帝吧。据我所知，此刻你们的前线并没有重大战役。只要蛛帝现身，就可视为足够的诚意，很多事情都可以谈。”

高大蛛魔正为难之际，忽然从天花板上传下一个淡漠而又威严的声音：“我可以展现诚意，但我认为你还不够资格和我谈。”

魔裔黑袍人抬头一望，只见大厅天花板上停着一只拳头大小的水晶蜘蛛。刚刚的声音就是从这头毫不起眼的水晶蜘蛛身上传出来的。

黑袍人态度即刻转为尊敬，对着水晶蜘蛛行了一礼，说：“我只负责传递消息。至于谈判，会由侯爵亲自和您商谈。只是在谈判期间，希望我们之间不要有任何敌对行动。”

“那是当然。”蛛帝化身道。

听潮城圣山，骆云来到骆冰峰隐居的小院外，朗声道：“城主，那些魔裔又来拜访，一定想要见您一面。”

院内传出骆冰峰清越的声音：“不见。”

“他们说，如果您还是不肯见面的话，那么后果自负。”

骆冰峰一声冷笑，“一群连面目都不敢露的家伙，也敢来对我指手画脚？都赶出去！”

骆云迟疑之际，院中响起女人的声音：“冰峰，魔裔在这里很受压制，大多要用面具外袍保护自己不受虚空原力侵蚀。这倒不是有意隐藏面目。”

骆冰峰冷笑道：“若真是实力强横，自然可以无视虚空原力的侵蚀。他们分明有强者坐镇，却只派这些杂鱼来见我，可是欺我东海无人吗？都赶出去，若再敢进听潮城，就是他们死期到了！”

东海处处暗流汹涌，荒野却未受影响。尽管战火连绵不绝，但是通向各处的商路上依旧可以看到浩浩荡荡奔驰着的商队。对这些底层的商行成员和佣兵们来说，哪里都会有战争，危险时时都在，是否值得用性命去冒险，只看雇主出的价值不值得。

荒野上并不是完全渺无人烟，大大小小的村落零零星星散落在各个角落。这些村落有些是以开拓附近资源形成，比如说稀薄矿脉，也可以只是一个地下泉眼。另外一些村落则是自然形成的落脚点，或者是佣兵猎人的秘密巢**。这些村落基本不受环境影响，按照自己的规律运行着。

在荒野深处，就有一个秘密据点，此刻十分热闹。这个秘密据点藏在一个荒芜的山谷里，由数个彼此连通的山洞组成，有好几个通往外界或是山脉深处的出口，既隐秘又安全。它最初是一队猎人建立的落脚点，后来逐渐在猎人和佣兵圈子里扩散出去，这里就变成了荒野上形形色色人等共用的营地。

此刻营地中燃起了数堆篝火，火上大多架着锅，浓浓的肉汤香气不断从锅内涌出，让人食欲大动。

一堆堆篝火自然而然地将人们分成不同的群体，最大的佣兵团直接占了两个山洞，小型的猎人团队就只能几队人分享一个山洞。没什么名气的新人或是孤狼则连山洞都住不上，只能露宿在山谷里。其实就算有人相邀，他们也不愿意随便加入陌生人的团队。这里可是中立之地，没有保障，也没有规则，战力就是惟一的规则。所以这些孤狼宁可在天黑前离开，独自一人去面对凶兽和不知名的危险，也不原意在这里多作停留。

在山谷一角，还燃着一堆小篝火。篝火上用钢筋搭了个最简单的烤肉架，上面穿着一只兔子，正在火上烤着。篝火旁坐着一个少女，裹着一袭肮脏的斗篷，慢慢转动着烤肉架。兔子一面有些焦，另一面却还有红色血丝，显然她的烤肉手艺不怎么样。

独坐的少女引起了不少佣兵的注意，不时有人窃窃私语，并且向着她这个方向指指点点，显然有所图谋。斗篷显得有些大，罩帽深垂，将她的面容都遮盖起来，只能看到一个下巴。不过她的唇足够精致，手也够细够白，对于长年栖宿荒野的猎人们来说，这种货色已经是极品。

只是敢孤身在这荒野行走的人，个个都有些本事。少女身边放着的那把狰狞大砍刀，也说明她不是好惹的。不过猎人中藏龙卧虎，总是有战力高强的人，想要惹一惹这就不好惹的人。

三个猎人商议了一阵，就走出山洞，一同向少女的篝火走去。他们身材魁梧，体格粗犷，无论战甲、原力枪还是战刀，都要超过一般水准，显然不是易与之辈。他们走向少女，顿时引起同样打少女主意的人不满。不过仔细观察了这三个猎人的步态和装备后，原本不满的人大都回头，不再看这边的动静。

少女专心地烤着兔子，似乎对于行将到来的灾难一无所知。

三个猎人加快了脚步，为首一人伸手去拍少女的肩，说：“嗨，妞，我们能认识一下吗？”

他的手并没有落下去，而是凝在半空。一缕若有若无的黑气缠绕在猎人的手臂上，让他进不得也退不得。

篝火旁不知何时多出一个年轻人，他异常的英俊，精雕细刻的面庞上，笑容显得阳光且温柔，清逸的眉宇之下，一双深蓝色的眼睛如同蕴藏着无尽的璀璨星空。他的指尖跳跃着一缕黑气，微笑着对少女道：“我能认识你吗？”

少女终于抬起头，露出罩帽下如瓷娃娃般精致的小脸，有些茫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年轻人，并未说话。

年轻人一拍额头，道：“啊，都忘了在结识美丽的小姐之前是要送上见面礼的，真是失礼。这就是我的礼物，你看还喜欢吗？”

说罢，年轻人弹动指尖，黑气立刻颤动不已。而缠绕着猎人手臂的黑气则相应移动，闪电般在空中划出一个极为繁复的图形，顺便将三个猎人切成碎块。(www.92txt.net 就爱网)

章一一零 睡觉和价格

少女对此毫无反应，只是看着那年轻男子，漠然问道：“我为什么要认识你？”

“因为我是你喜欢的人。”年轻男子露出充满阳光的笑，额头有隐隐纹图一闪而逝。

少女忽然睁大了眼睛，吃惊道：“你，你是……”

年轻男子倒是丝毫不隐瞒自己的身份，坦然道：“没错，我是魔裔。”

少女一脸好奇，“魔裔怎么可以到这里来？不是说，这里对于你们来说，就相当于进入了熔炉吗？”

“总有那么一些人皮糙肉厚。”年轻男人笑得露出雪白的牙齿，犹如齐贝。

“但你看着不像。”

“不能光看表面。”

少女恍然，“也就是说，你生得好看，其实上却是又坏又危险？”

年轻魔裔差点一头栽到篝火里去，哭笑不得，指着自己的胸口，说：“我岂是那样的人？我有什么就说什么，从来都不说谎的。”

“说这种话的人一般都是骗子。”

“拜托哦！能让我想骗的人，这中立之地有没有还不一定呢！”

“哦，那你想骗我什么？”少女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年轻魔裔又差点一头栽倒，不过少女立即补充道：“其实你不用骗我的，想要什么直接说好了，只要价格合适，我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卖的，包括这个。”

说着，她拍了拍旁边地上的大刀。

年轻魔裔没好气地道：“那你自己呢？卖不卖？”

少女一怔，显然是在用心思索他这句话的意思，一会才道：“你是说要我帮你杀人吗？”

看着她认真而又茫然的小脸，年轻魔裔的眼中不知怎地就涌上了更深沉的黑色，他似笑非笑地向少女胸口指了指，说：“杀人我自己可以，我是说，陪我睡觉。”

少女显得更是不解，“你睡觉还需要人陪吗？不怕睡着时被杀了吗？”

这次轮到年轻魔裔一怔。她这句话问得好似天经地义，却在无意中暴露了过往的经历。或许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在睡觉时靠近过任何人，也从来没有深睡过。

“看来你过去的日子过得不怎么样。总是被人追杀吗？”

“永远都是狩猎和逃亡，这个世界不就是这样吗？”说到生存的话题，少女就显得轻松自如了许多。

不过年轻魔裔却似是发现了新的浮空大陆，兴趣盎然，又把话题转回到刚刚那里，道：“你肯不肯陪我睡觉？那可不仅仅是两个人睡在一起哦，还要做很多其它的事。嗯，你半夜潜入别人家里杀人的时候，就有看到男人女人在一起做那些事吧？”

“一点护甲都不穿，抱在一起滚来滚去的那种？”

“是的！就是那个！”年轻魔裔两眼放光。

“任何时候不穿护甲，都是很愚蠢的。”少女点评。

年轻魔裔又是哭笑不得，指着她道：“你好像也没穿护甲。”

“我不需要护甲，它就是我最好的护甲。”少女又拍了拍手边的大刀。“怎么样，你要买它吗？它非常好用，是用蛛魔公爵的前肢打造的，上面的弧度都是我自己打磨出来的，特别适合劈斩重甲。那些身体比较弱的，嗯，比如说你，可以直接切开。横着也行，竖着也行。”

“用蛛魔公爵前肢做的刀？这我可买不起，我很穷的。”

少女认真想了想，说：“这个东西来的很不容易，为了拿到它，我差点丢了半条命，嗯，这是你们的说法吧？不管怎么说，它不会便宜的。”

年轻魔裔摊手，说：“我真的很穷！要不我们还是说说一起睡觉的事吧，这个你准备开价多少？”

少女再次显得迷茫，说：“我也不知道，我要仔细想一想。那种事，好像，好像……”

年轻魔裔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略显急促的呼吸，说：“那种事其实也没什么，有过之后多半你就会喜欢上它的。你慢慢考虑，我们先来谈件正经事吧？”

“你的意思是说，一起睡这件事不正经是吗？”

少女突然变得犀利，顿时让年轻魔裔有些措手不及。他忙道：“那件事也很正经，非常正常，而且非常重要，所以需要你慢慢地想。至于接下来这件事，不过是件小事。”

“小事是什么？”

见她不再坚持，年轻魔裔悄悄松了口气，说：“这件事说起来其实很简单，你有一个很难缠的敌人，叫千夜，是这样吧？”

少女微微挺直身体，说：“他很厉害，我试过好几次都杀不掉他，不过他也杀不了我。”

少女的细微动作也没能逃过年轻魔裔的眼睛，这是动物遇到天敌时的本能反应，显示少女的身体下意识地开始戒备。这个反应让年轻魔裔暗自点头，说：“千夜也是我的敌人。不如你我合作如何？”

少女微微皱眉，说道：“我没有兴趣。”

年轻魔裔却不气馁，微笑道：“你是担心我会拖你的后腿吗？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很厉害的。或许不会比你差。”

少女依旧摇头，“我不喜欢别人靠近我，那会影响我对猎物的专注。”

年轻魔裔何等聪明，当下就明白了少女习惯了孤身狩猎，多人行动反而会影响她的战力。不过这本来也不是他的目的，当下他微笑道：“那也不要紧，我可以让你变得更加厉害，而作为回报，你要帮我杀三个人，或者是做三件事。”

少女神情变得冷漠，说：“你能让我变得更厉害？”

年轻魔裔点头，从口袋中取出一本书和一枚戒指，放在她面前。这两样东西上面都缠绕着淡淡魔气，一看就非是凡品。它们一出现，立刻就吸引了少女的目光。

“这本是我族高阶秘法，修炼出的魔气性质最是温和兼容，肯定比艾登的秘法更加适合你。深黯之渊家族秘法威力确实强大，可是魔气也同样霸道，难以驾驭。你虽然体质特殊，但毕竟还算是半个人族。深黯之渊的秘法只适合纯血魔裔修炼，你修炼久了，迟早身体会被魔气侵蚀，彻底毁掉。”

少女没有伸手，而是问：“我和艾登的事你也知道？”

年轻魔裔笑道：“只要是魔裔族内的事，我都能知道。”

“那这枚戒指又是做什么的？”

“这也是我族中的一件秘宝。它可以在瞬间给你注入大量魔气，彻底激活你的潜能，让你随后出手的威力提升一倍。它的缺点也同样明显，那就是只能使用一次。另外使用过之后，接下来的几天你都会处于虚弱状态。不过以你的战斗本能而言，它是最适合你的。”

少女伸了伸手，又强行忍住。

无论是功法还是戒指，都是她急需之物。以她的恐怖战斗本能，几乎总能找到最合适的时机，给对手的弱点以致命一击。即使是狼王，也在她手下吃过大亏。正因如此，少女的真实战力，其实远在表面实力之上。

若说原本在合适时机直击弱点可以将她出手威力放大三倍，那这枚戒指就可令她一击威力达到寻常六倍以上。如此一击，又是直击要害，就是神将也承受不住。当日若是她有这枚戒指在手，重伤的狼王或许都没有逃走机会。

而那门秘法，则会去除她身上的长远隐患。

一阵思索之后，少女突然出手，抢过秘法和戒指，然后一个倒翻，跃到十米之外，随即身如鬼魅，左挪右闪，瞬间就逃出了山谷。

不过一出谷口，她就停下了。年轻魔裔正站在谷口，拦住了她的去路，摇头笑道：“这样可不好。”

少女眨眨眼睛，说：“看到好东西可以抢，不是中立之地的规矩吗？”

年轻魔裔道：“那抢不到要受惩罚，也是中立之地的规矩啊！”

少女没有作声，而是握紧了手中的大刀。另一只手则紧紧抓着书册和戒指，说什么也不肯松手。

年轻魔裔指了指她手里的东西，笑道：“你这样抓着它们，是没可能打赢我的，连逃都逃不掉。把它们丢下，才有可能逃走啊！”

“我不！”少女极是倔强。

“这可不像你，好吧，既然你这么喜欢，那就送给你好了。”

少女大吃一惊，没想到他如此大方。见了她的样子，年轻魔裔略显傲然，道：“我手上想要什么没有？以后就是你想要变得更强，我也一样有办法。”

少女慢慢点头，慢慢将手里抓着的东西放进口袋。

年轻魔裔等她收好东西，方道：“怎样，现在可以考虑价格了吗？我要你。”

她小脸上又显迷茫，说：“我会……认真地想。”

年轻魔裔向少女一指，脸上首现郑重：“我也会认真的想，究竟要付给你什么。”

少女一脸思索，显是在很认真地想他这句话中的意思。年轻魔裔见她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忍不住哈哈一笑，道：“我得走了，我叫安文，记住我。以后我还会来找你的。”

临行之际，他向少女一指，道：“别忘了，千夜。”

少女缓缓点头，年轻魔裔身上射出无数黑线，构成一个极为复杂的多面棱体，将自己包裹在内，就此消失。

少女站在原地，继续努力思索。片刻之后，她终于想起了什么，一声惊呼：“我的烤肉！”

当她闪电般冲回山谷时，架上的烤肉早已不翼而飞。(www.92txt.net 就爱网)

章一一一 偶遇

当年轻的魔裔安文出现在距离山谷数十公里外的峰顶时，周围赫然光影流转，无数黑线构成数个繁复网络，四名魔裔老者同时出现，为首的正是魔裔老侯爵，此刻他面无表情，冷冷地看着安文。

安文举起双手，无奈道：“你们不会觉得这样也有危险？”

“那个女孩本来就很危险，你又把我族的宝物和秘法交给她，这恐怕不太妥当？”一名魔裔老者冷冷道。

安文道：“不过是本普通的秘法，那个戒指也只能使用一次。这样的东西，我族多的是，用不着心疼？”&n小说bsp;“可是，少主，那毕竟是我族之宝，交给一个卑贱人族……”

安文脸一沉，阳光般的笑容尽去，顿时语气转冷：“你们几个的职责是保护我，不是让你们来教训我的。我安文要怎样做事，还用不着你们来说三道四！”

安文此刻一怒，温文尽去，隐隐有种莫名的威势散发出来。几名魔裔老者被这气息一侵，竟难以在原地立足，除了老侯爵之外，余者尽皆身不由已地退后，少则一两步，多者甚至退了五六步。

众老者顿时一凛，这才想起安文能够被至尊看重，扶为少主，地位甚至不在魔女之下，岂是寻常？只是他一向态度温和，甚至显得有些懦弱，加之护卫之责实在重大，这才让周围人的态度逐渐有所逾越。

老侯爵反而上前一步，也同样放出气势，抵住了安文那莫名的气息，方才让周围的魔裔好过一些。只是老侯爵须发皆张，气势升腾如虎，这才抵住安文那有着远古味道的神秘气息，而安文仍是闲适站着，不费丝毫气力一般，已是高下分明。

老侯爵缓道：“少主，我等也是职责在身，不得不如此，还请少主见谅。另外少主你的血脉实在太过卓异，根本无须冒险，只要安稳成长，就会毫无阻碍地晋阶亲王，坐望大君。既是如此，您又何必冒险呢？”

安文仰望天空，默然许久，方道：“我心尽处，可不是仅到大君。”

老侯爵和一众年老魔裔默然片刻，老侯爵方道：“难得少主能有此心，倒是我等多事了。少主现在意欲何往？”

安文一摆手，淡然道：“好不容易到了中立之地，岂有不好好游览见识一番的道理。我随意走走，顺便看看那女孩事情办得如何。你们放心，在这里我没什么危险，只要一天时间即可。明日此刻，我在这里与你们会合就是。”

老侯爵行了一礼，道：“既是如此，那我等在此恭祝少主诸事顺利。明日此刻，我等将率座舰在此等候。不过即使此舰没有刻意强化武力，在此久留也容易引起鲜血王座那位的敌意。因此，还请少主准时。”

安文微笑道：“放心，我何时失信过？”

老侯爵点头，双手挥动，重重黑魔线织成数个多面格栅，将一众魔裔罩在其中，就此消失。

等众魔裔走后，安文嘴角一抹笑容越来越明显，到最后仰天一声长笑，尽是欢愉轻松，纵身远去。

转眼之间，安文又出现在无名山谷。谷地中还是那些佣兵，都在做着各自的事，并且彼此警惕着。安文的身影若隐若现，从一众中佣兵中间穿过。所有佣兵竟然对他视而不见，自顾自地说笑着，吃肉喝酒。

安文来到那堆篝火前，忽然一怔。篝火还在，架上的烤肉已不翼而飞，而少女则不知去向。

安文略带傲然地一笑，若是这点小事也能难得住他，那他也不配做魔裔的少主了。安文以手指点住眉心，双眼深处忽然浮上两个多面晶体，缓缓旋转。而他的视线如同有形之物，透过多面晶体，射向四面八方。

不过片刻功夫，安文就感知到了那枚戒指的方向。在戒指上布下一些追踪手段，对安文来说毫不为难，难的是如何瞒得过别人，这才是他的得意之处。安文其实没有在戒指上布下任何特殊手段，只是凭借自己的天赋能力来追踪戒指的气息。如此诡秘能力，在魔族同辈中可说不做第二人想，纵使是魔女，也没有类似能力。

没过多久，安文就追踪到了戒指的大致方位，顿时十分错愕。不过这片刻功夫，少女居然已是在数十公里之外，纵使她是全速奔行，这速度也是十分惊人了。看来安文一走，她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远遁。这分明就是拿了好处，却不打算认账的表现。

安文面露微笑，大感有趣，身影一晃，已从山谷中消失，向着少女的方向疾追下去。少女的速度或许在别人眼中已是惊世骇俗，然而在安文眼中却不过得个还算不错的评价罢了。以安文自己的估算，最多用去半个小时，就能追上她。

安文贴地飞掠，身影时隐时现，每次闪现都会出现在百米之外，如风如影，迅速远去。

少女似乎完全不知道安文就追在身后，跑到百公里之外，就放缓了速度，并且在一小片地方移动，似是在寻找着什么。

安文脸上的微笑更加明显，他有种预感，这个少女会带给他不少的惊喜。看来这次中立之地，确实是来对了。千夜如何，安文并不放在心上，就如雄鹰从来不会多看麻雀一眼，安文也从来不认为，有朝一日千夜会有与自己并称的资格。

转眼间距离少女已经不到十公里了，此时少女似乎停止了移动，不知在做些什么。安文放缓了速度，身影变得若有若无，一点一点向少女的位置接近。他现在越来越觉得有趣了，全部心神都放在少女身上，惟恐被她发现。这个还不明白跟男人睡觉是何物的小家伙，安文此生还是第一次遇到，偏偏她杀戮时心狠手辣，几非冷血可以形容。

他第一次发现，偷窥是如此好玩。

此刻距离少女尚远，安文没有刻意选择路线，只是缓速接近。然而他没有注意到，就在千米之外的一棵枯树上，还斜躺着一个人。而在安文的感知中，这棵树上却空无一物。

“嗯？什么东西鬼鬼祟祟？”树上的千夜忽然睁开眼睛，望向空无一物的荒野。

ps:近期身体状况不佳，影响了更新，目前已经恢复，终于可以码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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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一二 风险

在千夜眼中，荒野上一个神秘的家伙正弓着腰，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从自己面前经过。那个家伙长得相当阳光英俊，有着超越人族的俊美，只是看他此刻轻手轻脚、两眼放光欲有所图的样子，分明是打算干什么坏事。

这个神神秘秘的家伙并没太刻意地隐藏自己，看上去只是行进间身形会时时有所模糊，变得和周围环境背景有些相近而已。然而实际上却远非如此简单，在寻常强者眼中，这个家伙行进间留下的并不是移动影像，面是一个个静止在原地不动的身影。另外他丝毫没有气息外泄，在强者的感知中不会有任何反应，即使远远地看到了他，也只会当他是一块石头。从这一点而言，倒是和千夜的血脉潜伏很是相似。而在实际应用技巧上，还要胜过千夜。

只是他似乎在全神关注着什么，对于同样隐匿在侧的千夜视而不见。而在千夜的真实视野中，他每走一步，都会留下一缕淡淡的黑气，因此行踪无所遁形。

“原来是魔裔。”千夜坐直，从容取出葬心，瞄准了千米之外的那个可疑家伙。

原本在这种时候，最好是能够活捉这个魔裔，然而这家伙实力高强，想要活捉恐怕很不容易。此外既然艾登都到了中立之地，那么来的魔裔恐怕不在少数。想要捉活口，以后机会有的是。

千夜不再犹豫，当那家伙身影再度消失的瞬间，葬心指向前方空处，一枪轰出！

当那神秘魔裔再度出现时，原力弹已到面前！

安文全部心思都放在少女身上，哪料到一次普普通通的闪现后，面前突然多出一颗原力弹！这颗原力弹威力之大，竟让他瞬间清晰有了死亡的觉悟！

生死时刻，安文再也顾不上颜面，额间隐隐现出繁复之极的图纹，身上外袍骤然像吹足了气一样鼓起，瞬间变成一个防御性的圆球。

原力弹直接命中了安文，外袍猛然炸得粉碎，强烈的冲击将安文远远抛飞出去。他在空中连续数个翻滚，这才勉强落地站稳。连这样的动作都做得如此吃力，显然受伤不轻。

安文脸白得吓人，就连眉毛眼瞳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白霜。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体，腹部仍在流血不止。他身上魔气连闪三次，才将腹部流血止住。这一枪的威力，大得超乎想象，好在安文那件外袍挡了一挡，否则的话恐怕就得发动最终保命手段逃离了。

不过那件外袍也就此毁了，它也算是一件高阶秘宝，又方便好用。少了它，就等如以后少了条性命。

安文眼中闪过怒意，森然望向狙击弹射来的方向，想要看看胆敢偷袭自己的究竟是谁。此刻他受伤虽重，但手边还有好几件秘宝，不是没有一战之力。偷袭者能够打出这样一枪，自身消耗也必是极大，如果有机会，安文不介意顺手将他给灭了。

此刻安文有心搜索，一转头就看到了千米之外的千夜。这个距离很是出乎他的预料，原本他以为，瞄得如此之准，打得如此之狠的一枪，怎么也不应该超过五百米。而现在相距千米，立刻让他对千夜手中的那把枪刮目相看。

但是距离越远，也就意味着消耗越大，此刻的千夜还能站在那里，已经很让安文意外。不过就算千夜还能站着，也不过是勉强支撑而已。安文面露冷笑，就向千夜走去，心下盘算要不要一下就将千夜打死，还是说只是打个重伤，给他个教训算了。

现在就杀了千夜，似乎不怎么有趣。安文心下如是想着，决定打断千夜一只手意思意思就算了。

这边安文心下正盘算得起劲，忽见千夜气势陡变，竟是急速攀升，转眼间就从微弱转为饱满，更一路向着巅峰迫近！

安文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千夜也没想到居然一枪没打死这个家伙，原本还在担心他也像艾登一样掉头就跑，可是没想到安文非但没有逃走，反而向自己走来，显是觉得即使有伤在身，也一样能将千夜拿下。

“这个蠢货！”千夜心道。这一惊喜可是非同小可，千夜毫不犹豫，立刻将黑之书储存的精血倾倒而出，瞬间进入沸血状态，身体状态节节攀升。

安文一时愕然，万没想到会有如此变化。他有心想逃，可毕竟身为魔裔少主，刚刚还那么嚣张，现在却转身就逃，面子上也未免太拉不下来。

就是这一犹豫的瞬间，千夜已如闪电一般冲到面前，手中重剑当头斩下，毫不客气。

东岳一起，空中即有呼啸响起。安文又是大吃一惊，立知这一斩威力极大，哪敢硬接。当下他左手一震，就有一把晶莹剔透的匕首落在手中。他左手一挥一引，匕首已经平贴上东岳剑身，当下就是一带。

然而东岳一声清吟，只是微微一颤，并没有被带偏。

安文再吃一惊，对千夜的重剑和力量有了全新的认识。此刻千钧一发，他身体一侧，让过东岳，然后合身向千夜撞去，竟是想要和千夜贴身肉搏。

安文对自身战技极有信心，而且进入贴身战，东岳就失去大半用处，而他的晶匕却正可发挥。

可安文没想到，千夜对贴身战也是来者不拒，肩头一沉，已是和安文撞在一起。

只听通的一声闷响，安文完全没有撞动千夜，自己却是退了半步，脸顿时苍白少许。这下对撞撞得结结实实，安文只觉胸口发闷，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他反手切向千夜喉咙，却见千夜不闪不避，一拳向自己心口击来。安文正要把心一横，和千夜来个两败俱伤，反正是千夜伤得更重，可是电光石火之际，他却猛然想起这千夜身体强横得不像话，如此以伤换伤，多半还是自己吃亏。

安文战技极为精湛，当下手肘一沉，击在千夜臂弯处，化解了这一击。

两人即刻缠战一处，身影交缠，几乎分不出彼此，无尽杀招，尽在方寸之地，尽在顷刻之间。即使寻常神将见了此战，也必会赞叹不已。无论安文还是千夜，战技已远远超越了修为境界。

初战时几乎无声无息，转眼间就有记记雷音响起，雷声连成一片，仿若宣泄的洪水一般，轰轰隆隆地向四面八方传去。

千夜双瞳已尽是，出手越来越快，也越来越重。一柄东岳在手，如盾如剑如棍如枪，尽显无数变化。

安文越打越是暗暗叫苦，论战技他绝不在千夜之下，可是千夜那极不合理的恐怖力量却让他吃尽了苦头。而且现在他全身上下如同缠了一层粘密蛛网，行动间颇有滞碍，虽然影响不大，可仍极不舒服。

高手对决，哪容得下分毫差池？要不是安文战技卓绝，早就被千夜打趴下了。即使如此，他也只能是苦苦支撑。

千夜连出杀招，却都被安文一一化解，也不禁心下暗暗佩服。只觉得此战之后，对格斗技艺又有所领悟，用不了多久，就会再上层楼。此外安文身上有种隐隐的力量缠绕，令他的掌控之瞳也难以发挥威力，牵制力道还不到平日一半。对付安文这种级数的敌手，也只能说略有作用罢了。

不过千夜最不缺的就是耐心，拥有古老血族体质的他，也最不怕久战。当下千夜改变策略，不再务求一击杀敌，而是耐心周旋，谋求一点点的小机会。

这一下就苦了安文。

千夜的打法几近无赖，连撕片衣服这种小便宜也不放过。可是他出手一如既往的重，哪一下安文都得应对。否则就不光是撕片衣服那么简单，都有可能被撕片肉下来。

转眼之间，安文就处处带伤，衣衫褴缕。虽然这些伤加在一起也都算不上皮肉之伤，可是看上去却是凄惨无比。

安文大怒，有心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可是千夜**强横远胜安文，中了一下也未必破皮，可是安文却屡屡遇险，又添了不少小伤。安文省悟过来，这种烂架打下去，自己只会更吃亏。

可是他省悟得有些晚了，千夜突然一拳闪电般击出！

看到这一拳时，安文还怔了一怔，不明白这一拳轻飘飘的全无力道，原力也没有几分，就是快了，打中了能有什么用，不痛不痒。

然而瞬间他就反应过来，大叫不好。千夜这一拳，端端正正砸在他的脸上，虽然真的不重，可也砸得他眼冒金星，晕头转向，而且丝丝缕缕的原力，顺着眼睛鼻子就渗入肌肤。

安文一声大叫，腰带上突然亮起夺目光芒！

千夜瞬间感觉到了危险，不得不放弃后续进攻机会，向后跃开。

一道淡金的光环以安文为中心，射向四面八方，直到数十米外才消失。千夜闪避得算快了，仍被光环带到一点，腹部顿时多了一条细细血痕。千夜心下凛然，如果吃足威力，以自己的强悍身体，恐怕都会被切开腹部。这个魔裔身上，秘宝还真是层出不穷。

安文恨恨地向千夜看了一眼，也不多留，转身就走。这一次他走得极快，千夜自知难追，也就没有追下去。

转眼间到了第二日约定时刻，老侯爵和几个魔裔老者都准时出现在约定地点。安文果然准时出现，只是他鼻青目肿，许多护身秘宝都不翼而飞。众魔裔老者大惊，围上去上摸下看，见安文身上并无大伤，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安文见诸人神情，勉强一笑，道：“这中立之地着实有趣，唔，也没啥风险。”

只是那只高高肿着的左眼，却让他这话没什么说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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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一三 四品大员

自那神秘 魔裔脱逃，千夜就知道 可能遇上了真正 的麻烦。这个魔裔天资极高，战斗艺术不在赵君度之下，且显然出身高贵，光是毁在千夜手上的两件一次性秘宝就堪称价值连城。这种好东西，至少千夜还从来没有过。

更加糟糕的是，这个魔裔似乎战斗经验不足，缺乏实战历练。但是吃了这么一个大亏之后，必定会痛定思痛，不断磨砺自己。想来用不了多久，出现在千夜面前的就会是个全新的对手。

从这点上来说，这个家伙比艾登还要可怕。艾登天赋虽高，怎么说也能看得到极限。而这个魔裔则是举世罕见的天才，前途不可限量。

此次千夜偷袭得手，还是没能杀得掉他。下次战场再见，恐怕要逃的就是千夜了。

所以安文一走，千夜稍稍犹豫，还是追了下去。安文受伤多处，魔气难免有所散溢，是以他逃得虽远，仍有踪迹可寻。

然而没追出多远，千夜后颈处忽然升起一道凛冽冰线，瞬时通体生寒！

千夜立刻 停步，缓缓回身。转身虽缓，却是全无破绽，而且东岳在手，时刻可以发动雷霆一击。

在不足百米处，正立着白空照。

千夜皱眉，道：“怎么，你改了主意，还是打算跟我一战？”

“不，我就是在这里想些事情。”

“想事情？”千夜觉得，这是个拙劣得不能再拙劣的借口，甚至她都没有认真点去找个稍稍说得过去的借口。

恰好在这种关键时刻出现，要说少女没有图谋，恐怕谁也不信。

然而少女向远方一指，千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见一棵大树下正燃着篝火，树上则搭了个简易的布蓬，勉强能够遮风挡雨。这个营地简单而不简陋，一看就是准备 在此过夜的。且千夜眼力厉害，看出篝火已经燃了一段时间，说明她并不是临时起意。

“好，那你慢慢想。另外，最近这段时间这一带很不太平，或许你可以找个更安全的地方想。”

千夜这算是宛转的驱逐。在魔裔大量出现的时刻，他可不愿意身边有白空照这样的变数。

然而少女似乎没有听出千夜话中的意思，说：“我还要想一段时间，如果没有答案的话，或许我会来问你。”

“你究竟在想什么？”千夜忽然有些好奇了。

“以后会告诉 你的。”少女一下子变聪明了。

千夜耸耸肩，没有继续 追问，而是向她的营地望了一眼，就转身离开。这么一耽误，已经没有可能追上那个魔裔了。而实际 上即使没有白空照的出现，

思索之后，千夜决定先返回南青一次，将年轻魔裔出现的事情告诉 宋子宁。艾登的出现或许是大麻烦，而这个年轻魔裔的身份地位应该还在艾登之上。这样的人，不会没有护卫。无论如何，都要让宋子宁加意提防。

转眼间大半日过去，南青城已经遥遥在望，千夜忽然咦了一声，想起了一个始终悬在心中的迷团：自认识白空照之日起，好像就没有看到过她宿营。少女如同生长在自然中的凶兽，可以利用一切天然的地形，而不会留下任何人工的痕迹。这也是她难以追踪的原因，当年千夜屡次追杀都无功而返，也是因为如此。

什么时候开始，她也开始宿营了？

千夜自嘲地笑了笑，或许那只是某个倒霉佣兵留下的营地，恰好被她利用了骗过自己。

南青城内，依旧和以往一样的繁忙，佣兵营地基本已经修建完成，现在正在开工的是大量的工坊和商铺。南青城原本的格局已经不足以支持这种发展规模，以至于在城西北新划出一大片区域，以作新的城区。

千夜离开时，这片区域还什么都没有，只是有几十个人在勘探测绘。才数日过去，区域外延已经立起了四座炮塔的雏形，更有千名工人开始平整土地。除了普通工人之外，还有近百名佣兵在工地日夜不息地忙碌着，这让工程进度成倍的加快。

宋子宁手捧一叠厚厚的图纸，正站在高处，目光在手中图纸与远处区域之间游移，不断和现场进行比对。他遥遥看到千夜，立刻 挥手。

千夜加快脚步，倏忽间出现在宋子宁身边。宋子宁向前方一指，笑道：“怎么样，快认不出了？以后这里就是南青城的新城区了。”

看着眼前足有千米方圆的区域，千夜早就吃了一惊，问：“你究竟要建什么，需要 这么大的地方？”

宋子宁哈哈一笑，豪气地道：“浮空艇制造工坊！”

“你能造浮空艇？”千夜这次可是真的震惊了。

“宁远重工已经能造了，不过还只是些最普通的型号。等我逐渐掌握新合金的用法，就可以尝试着建造战舰了。”

即使是最普通的浮空艇，也是足以惊动整个中立之地的大事。在此之前，中立之地根本造不出完整的浮空艇，动力帆、飞艇引擎、浮空阵列等关键部件都需要 从永夜或是帝国购入。两大阵营亦通过限制供应数量来控制 中立之地的舰队规模。

“等一下，你这样就建了个浮空艇工坊？中立之地那些势力会就这样看着吗？”

宋子宁将图纸合拢，刷地打开折扇，微笑道：“不看着还能怎样？我早就放出风声，这座工坊建成之后，将会对所有势力开放订单。既然他们花钱就能买到东西，又何必打生打死呢？现在就算有人想要阻止我们，其它势力也绝不会答应 的。他们就算想做什么，也得等我们的工坊建成之后的。否则我现在撒手不理，他们什么都拿不到。”

千夜皱眉，还是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可思议，又问：“帝国那边难道就放任不理？”

宋子宁向前一指，道：“我建的可不是浮空艇工坊，而是浮空艇修理工坊。这种工坊在中立之地没有一百个也有八十个，帝国怎么管？”

“你……好。”千夜无语。

“哼！这种名称上的小把戏，也想瞒得过去？你这可是欺君之罪！”两人身后响起一个威严中略带愠怒的声音。

千夜回头，只见一个相貌堂堂、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正大步走来。这一段路，他走得大气磅礴，气势非凡，一看就是久居朝堂，官步走得炉火纯青。

这样一位人物，若是在帝国各级督署衙门中，自是再正常不过，可出现在中立之地，却是显得格格不入。

千夜出身军方，军界向来看不惯文官，千夜也难免沾染了一点习气，当下向宋子宁问道：“这家伙是从哪冒出来的？”

此话说得丝毫不给中年男子面子，顿时把他一张方脸气得发青。宋子宁用折扇掩口，笑道：“千夜啊，你这话就说得未免有些不对了。这位李方李大人，可是堂堂四品大员，若是放到地方，距离主政一省也就差个两级而已。”

千夜对帝国基本的政制还是知道 的，想要主政一省，一般须是二品。自四品到二品，看上去只差了两级，而实际 上相距天渊之遥。别说两级，就是一级，多少人到死也升不上去。更何况在二三品之间，还夹着个从二品。宋子宁说差了两级，还真是客气。

李方原本仰头向天，很是自得，没想到千夜忽然问道：“这位李大人具体是何职位？”

宋子宁道：“李大人在朝堂之上负责修史谏言，可说关于帝国千年大计。”

千夜哦了一声，道：“也就是说，是个没什么权力的清闲位置了。”

这一下把李方气得非同小可，指着千夜，连话都说不利落了，“你，你这年少无知之辈，又懂得什么！以史为镜，可鉴兴衰。想我李方当年……”

千夜可没耐心去听这个装模作样家伙的积年往事，看他现在混成这个样子，想来过去也没啥辉煌可炫耀，是以千夜直接打断他的话，再次向宋子宁问道：“这个家伙是怎么冒出来的？”

李方终于按捺不住，斥道：“你们别以为躲到中立之地，就可以干些大逆不道之事。这些事我李某没有看到也就罢了，今日既然让我知道 了，那就绝无可能善罢甘休。等我回到朝堂之上，就，就……”

李方说到这里，却是说不下去了。千夜正和宋子宁交换着眼，然后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透着说不出的恶意。李方被看得浑身发寒，颤声道：“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千夜没有理他，而对宋子宁道：“你说，这个连战将都不是的家伙，要怎么才能回得了朝堂呢？”

宋子宁一本正经地道：“怎么说人家也是有护卫的，只要护卫战力够强就行了。”

千夜虚心求教，“四品大员能有上将级别的护卫吗？”

宋子宁正道：“若以帝国官制而论，四品官员给上将做个幕僚或副官，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只不过军中规矩，这个位置最好是战将，毕竟要随着主将四处征战，实力低了上了战场往往死得很快。”

千夜点头，“看来李大人是用不上上将级别的护卫了。不过帝国中将大致和永夜伯爵战力相当，子宁，伯爵我们好像已经杀了好几个了？”

宋子宁没好气地道：“那是你，本少可没那本事。打打杀杀什么的，不太适合我。”

李方在旁边听得脸阵青阵白，总算听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眼前这两个年轻人，真能让他回不了帝国。...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一一四 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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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方终是拉不下脸服软，恨恨地道：“千夜，别以为在中立之地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早晚有一日会有人来教训你。”

“是吗，我等着。”千夜淡漠回答。类似的威胁，他已经听过太多，早就不在意了。

李方气极拂袖，转身而去，走时颇见仓促，不复来时的从容大气。

等他走了，千夜才变得严肃，再次问道：“这个人究竟是干什么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宋子宁也正色道：“这个李方还是有些真本事的。他在朝堂上虽是任的闲职，不过平素研究的是济世之道，对于如何建立完整的军事经济体系有自己的见解。此人是李家的旁支出身，到了今天的官位，倒有大半是靠自己的真本事。此次李家进驻中立之地，他也活动了一个位置，想要在这里好好施展一番。”

“不过看他刚刚的样子，可不像是要来做事的。”

宋子宁微笑道：“千夜，这你就不了解了。越是这种没什么职权的小官，官威越大，架子越足，惟恐别人看不起他。反倒是实权大员，往往平易近人，没什么架子。”

“好吧，不过李家来干什么？”

“因为李狂澜在这里。李家名义上派了些护卫过来，实际上来了三百人。”

千夜皱眉道：“三百人，这倒是有点多。这些都是什么人？”

“都是李家的精锐战士，率队过来的是两名长老。另外再过两天，宫里还会有人过来。”

“这么多人来中立之地？他们不怕鲜血王座反弹吗？”千夜此问不无道理，众所周知，鲜血王座对永夜或是帝国插手中立之地极度反感，那一位甚至有过多次出手的纪录。有破碎流年在手，又有中立之地的主场之利，即使是大君天王亦有陨落风险。

此次帝国派出近千人的精锐部队进入中立之地，可说已经坏了以往规矩。如若鲜血王座出手，这些人恐怕都难以活着离开中立之地。

不过宋子宁却不担心，从容道：“放心，此事可是牵涉到了李后。帝都那帮老头子都怕死得很，不到万全，哪敢干这种事？现在既然人都来了，说明他们已经谈好了条件。别看那些老家伙没什么别的本事，内斗和谈条件可是在行得很。”

“为什么是李家？”在迷雾森林时，千夜曾和李家闹得很不愉快，其后还是赵阀在背后发力，才把那颗天风云烟珠给要了回来。

宋子宁理所当然地道：“因为狂澜在啊，他们不来，还要谁来？”

帝国政坛一向复杂，牵涉到宫中就更是如此，宋子宁又不肯多说，千夜只是想想就觉得头痛，索性将这件事放到一边，先将那神秘魔裔年轻人的事情说了。

宋子宁一听，就知事情严重，收起愉悦表情，沉吟道：“这么说，魔裔又出了一个堪比魔女的天才？不，他应该早就存在，只是掩藏得极好，才一直不为人所知。如果他也来了，那这事倒真是棘手。你打算怎么办？”

“再入荒野，择机而战。魔裔在中立之地受限严重，他们强者再多，也总有办法应对。”

宋子宁点头，这是发挥千夜战力的最好方法。在中立之地的荒野或是迷雾森林中，千夜的战力能够极大的提升。即使是侯爵，若是被千夜先手偷袭，也很有可能当场毙命。

不过他随即想起一事，脸色大变，急声道：“等等！如果那个魔裔是随先头部队而来的话……”

宋子宁立刻命人取来一幅中立之地的航路图，在上面连续画了十余道线，越画脸色越是难看。他屏退左右，对千夜问道：“你那艘英灵殿现在能够虚空航行吗？”

“当然能。只是现在它的外壁还没有造好，战力弱的人恐怕难以长时间在上面生存。现有的那些人手，恐怕只能有一半人能够胜任。”

宋子宁双眉一轩，说：“我会再给你十五个人，这是我能够分出来的极限。不过里面有一半是匠师，真打起来必须得保护好他们。”

“要到外空去打？”

宋子宁点头，指着航路图上某处，神色凝重地说：“宁远重工最后一批发动机和弩炮的库存都已经在路上了。这条秘密航路虽然无人知晓，但是和永夜魔裔大陆通往中立之地的航线有几个接近点。如果永夜后续部队已经在前往中立之地的路途上，那么三天之后，就有可能在这个位置撞上我们的运输船队。这支船队中还有一批高性能合金，不容有失。”

千夜看着航路图，缓道：“你是说，由我驾着英灵殿去接应？”

宋子宁点头，“只有这个办法了。无论是这支运输船队，还是你的英灵殿，现在都不是让李家那些人知道的时候。你接应到运输船队后，直接在虚空中对接卸货，然后让运输船队原路返回。随船队而来的那些匠师和船员，直接让他们上英灵殿效力。这批人都很可靠，是我培养多年的班底。”

说罢，宋子宁拍拍千夜的肩，笑道：“我现在手上的东西可都给你了，再想要可什么都没有了。”

直到此刻，千夜才知道宋子宁的真正身家。七少年纪轻轻，已经能够看到“富可敌国”这个词的影子了。以宁远重工的真正实力，都可**支撑起一个下品世家。若是再给宋子宁两三年时间，让他将新合金配方吃透，那时做个上品世家的中流砥柱也是够格。

宋阀中人在这方面嗅觉倒确实敏锐，想方设法也要将宁远重工的控制权拿到手里。只可惜宋子安生不逢时，原本绝佳机会在手，却偏偏遇上了千夜，被千夜以一已之力生生扭转了局面。否则的话要是让宋子安带走了宋子宁，恐怕就不知道会发生了什么了。

而现在宋子宁到中立之地的短短时日，就将宁远重工的大部分家底都搬了过来，其中绝大多数积累最终都要投到千夜的英灵殿上。英灵殿非同一般的浮空战舰，它以地黾骸骨为基，操控主要是依靠地黾的残留意志进行。现在除非将千夜杀了，否则谁也抢不走英灵殿。

宋子宁确实没有夸张，把资产投在英灵殿上，就再也收不回来了。就连千夜自己也不明白，为何宋子宁会对英灵殿如此上心。

不过千夜仍有担心，不禁问道：“我走了，你这边顶得住吗？”

宋子宁不以为然，道：“不是还有狂澜和天晴在吗？我不能让他们出去冒险，可若是魔裔打上门来，就不是我的责任了。”

千夜无语，现在想想，只有早去早回，方可放心。他索性连南青城都不回，径自返回荒野，选个荒僻无人的方向奔行了半日，见周围无人跟踪，方一跃而起，飞向高空。

英灵殿庞大的舰身在云层中若隐若现，无声无息地滑行着。千夜直接从侧方的开口处飞入舰内，随后这艘巨舰宛若有了生命，仰首向天，越飞越高，直飞向无尽虚空。

英灵殿内有数十名船员，大部分人此刻正在忙着将一具引擎推向指定位置。引擎就位之后，就有数名匠师走过来，开始一项项检查调试。

英灵殿内的人大约三分之一是高胡人，他们大多是天生的机械匠师。另外则是宋子宁自宁远重工派来的心腹。这批人中有工匠，也有十名实力颇强，经验丰富的战士。这批战士平时可以充作高效的劳力，在关键时刻则是保护舰内设施的核心力量。其实他们防备的就是高胡人，宋子宁本能地不信任任何外人。

千夜入舰，船员们恭敬地招呼了一声“大人”，就继续忙各自的事。英灵殿实在太过巨大，光是动力帆就需要装备几十面，大大小小的引擎要超过百具，工作数量庞大，如山堆积，对这几十号人来说，恐怕十几年都干不完。

千夜拍了拍手，提高了声音，说：“我们马上就要进入虚空，所有五级以下的人立刻停止工作，进入舱室休息。五级以上到各自岗位待命。”

这些船员早有分工，平时是工匠，到了战时有的负责瞭望，有的负责弩炮，还有的则负责控制引擎和动力帆。现在人员实在太少，因此只能启动两台引擎，升起一面动力帆。至于架在地黾头骨口中的那门弩炮，就只能由千夜自己操作了。

千夜命令一下，实力不足的船员就老实回到已经建好的部分船员舱内，并且把门牢牢关好。

等他们全都回到舱室，千夜才控制英灵殿一个跃升，冲出了东海陆块的保护层，驶入茫茫虚空。

此刻的英灵殿，远远望去仍是一副虚空巨兽的骸骨模样，只是在心脏周围的骨架上，蔓延生长着肌体组织，将胸腔封闭起来。按照青月和宋子宁的看法，这些肌体就是最佳的舰体材料。虚空巨兽的强横，可不是帝国那些战舰能够相提并论的。

然而这些肌体的生长都依靠地黾心脏的能量，进程十分缓慢，因此还需要用人工修建舰体进行补充。只是地黾躯体如此庞大，光是建造舰壳，恐怕就相当于好几艘母舰。

一进入虚空，英灵殿通体就闪耀幽幽光芒，飞向预定的地点。(www.92txt.net 就爱网)

章一一五 狭路相逢

在虚空中穿行时，英灵殿外的那层防护可以隔绝严酷的虚空环境，但是对于虚空原力却毫无防护，也没有抵御外空的严寒。81中文 网

作为虚空巨兽，无处不在的虚空原力就如它们呼吸的空气，自然不需要防御。而酷寒，对于体形庞大至极，天然强横的它们而言可说毫无感觉。

但是普通人族想要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就需要时时刻刻运转原力保护自己。只要不到战将，坚持的时间就很有限。即使成为战将，也不过能是待得更久些而已。

千夜看了看航路图，除了负责引擎的船员外，其余人都让他们去休息，然后轮流负责两个引擎。

两具足以推动驱逐舰的大功率引擎，放在英灵殿上所起到的作用却是微乎其微，仅仅让英灵殿的时增加十几公里，还需要一个加过程。相比之下，已经建好的那面动力帆效果还要更好一些。

见大部分船员都回到了保护舱室，若大的英灵殿内，就只余千夜自己还在游荡。他索性飞上地黾头顶，静默地站在那里，久久凝望着瑰丽无边的虚空盛景，心中思绪万千。

虚空航行没有日月，转眼间两天已经过去。

在虚空深处，一支船队正快航行。这支船队主要由两艘高运输舰构成，另由一艘高战舰护航。无论运输船还是战舰，上面的标识都被涂掉，亮反光的部件也都被漆成了哑光。所有舷窗都拉上了厚厚的窗帘，不令灯光外露。整个船队，只有引擎偶尔喷出些火光。

远远望去，这支船队就如同融入了虚空一般，无影无形，在一片茫茫黑暗中，迅远去。

在为的高战舰指挥舱内，蓄有一脸大胡子的舰长正拿着望远镜，来回在虚空中扫视。旁边的大副此时放下望远镜，道：“老马，你这一天到晚看来看去，能看到些什么？我们此行如此隐密，连我都是登舰后才知道目的地，能有什么问题？”

大胡子船长声音低沉，道：“这种地方，生什么都有可能。”

大副笑道：“我们又不会那么倒霉……”

他话音未落，忽然打了个寒战，一缕冰寒之极的感觉如同寒潮一般，掠过了整个指挥舱！

指挥舱内顿时炸开，大胡子舰长立刻叫道：“是魔裔！我们被现了，讯号给后方的运输舰，让它们原路返回。拉警报，全舰准备战斗！”

舰员立刻分头执行命令，忙而不乱，在联络灯光点亮，连续闪烁之后，后方的两艘高运输船即开始提、转向，划出一个大弧线，脱离了路线。

大副在舷窗中看着那两艘运输舰逐渐远去，忽然叹了口气，说：“他们逃不掉的，魔裔的船太快了。真是见鬼了，不是说中立之地不适合魔裔吗，他们到这里来干什么？”

舰长打开抽屉，取出里面的两支短枪，递给了大副一把，说：“拿着，一会用得着。”

大副苦笑，“你觉得我们还有机会用得上这东西？”

舰长脸沉郁，眼中却是战意昂扬，道：“打死一个算一个。”

“希望如此。”大副却不乐观。

其实两人都明白，还没有看到对方的舰队，就被对手感知扫描现，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公爵级别的强者。这次的对手，已经强大得让人绝望了。

战舰表面的伪装一一撤除，迅做好了战斗准备，前甲板上的弩炮快抬起，巨弩箭头闪着阴冷寒光，直直指向虚空。全舰战意昂扬，都知道虚空舰战，败就是死。只是这些普通的舰员却不知道这次的敌人有多强大。

大胡子舰长一言不，死死盯着前方。

终于，一艘修长的魔裔战舰从虚空深处跃出，如游鱼般迅接近。它通体黑，以暗金勾勒出流畅得似乎在跃动的线条。每当人们看到魔裔战舰，都会为它的优雅和华丽所折服。然而在帝**人眼中，这种优雅却是不折不扣的死亡代名词。

随着第一艘魔裔战舰的出现，越来越多的战舰接二连三地从虚空中跃出，直是无穷无尽。

“这么多！”大副即使经历过多次战争，此刻也禁不住抽了口冷气。

大大小小的魔裔战舰一共出现了十余艘，这才告一段落。但是指挥舱内并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盯着似是空无一物的深黑，等待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经过一段难以忍受的死寂之后，终于，一艘巨舰缓缓自虚空中滑出，在众多魔裔战舰的簇拥下，冰冷而傲然地俯视着面前这艘弱小如蚁的帝国战舰。

看着这艘足有三百米的巨舰，指挥舱内的气氛彻底变成了绝望。能够坐在这艘巨舰内的，至少也会是副公爵。魔裔副公爵，以其天生的诡异和高，纵使不依靠座舰，在虚空中也能够打爆这艘帝国战舰。毕竟这仅仅是一艘护卫舰，高和灵活是最大的优点。当这一点也被碾压时，就再无还手之力。

所有的魔裔战舰都一动不动，只听见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指挥舱内响起：“我是梅斯菲尔德家族的林嘉尔，放弃抵抗，不要让我费事。”

大副和舰长互望一眼，都是苦笑。

出自梅斯菲尔德家族的林嘉尔，号称永不凋零之花，算是前两代的天才，近年来已经跨过最大关口，成长为副公爵。然而出自魔裔名门的她，尽管新晋不久，但在帝国评价中，她的战力在所有永夜副公爵中已经可以列入中游。

这其实是相当了不起的成就。能够突破到公爵，难度不比人族突破神将低，跨过这道天关的无不是一时英杰。突破之后，许多人到此耗尽了天资，战力的提升往往要靠漫长岁月的积累。林嘉尔能够在众多天才中脱颖而出，说明前程并不止于副公爵，甚至公爵也未必是尽头。

在过往岁月中，永不凋零之花战绩辉煌，罕有败绩，让帝国吃尽了苦头。生平之中，她也就是在林熙棠手下连败数次，只是林熙棠始终未能抓住机会彻底击杀她，由此可见她的难缠。

舰长面凝重，道：“林嘉尔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还率领着如此规模的舰队。不行，此事事关重大，一定要想办法通知七少和帝国。”

大副却是苦笑，“你看我们现在还有通知七少的可能吗？”

此刻远方一幕却让舰长勃然大怒，重重一拳击在了操控台上，将钢铸的台面都砸出一个深坑。

两艘已经完成转向，可以加逃离的高运输船非但没有加，反而停了下来，明显准备束手就擒。

舰长大怒：“这帮混蛋！”

大副却道，“逃又能逃得掉吗？”

舰长心知这话倒也是实话，运输船再怎么快，也跑不过魔裔的战舰。别说它们了，就是这艘高护卫舰也跑不过林嘉尔的座舰，所以舰长才打算拼死一战。

但即使知道是实话，舰长仍是极为恼怒，怒道：“那两艘船上都是七少的心血，就算是逃不掉，又怎能落入敌手？为何不炸船？”

大副轻叹一声，道：“老马啊，你还是这个脾气。你不怕死，可是人家想活啊，我们能怎么办？”

“难道就这样看着货物落到魔裔手中不成？”舰长眼中闪过怒意，忽然喝道：“全舰掉头，瞄准那帮混蛋，给我轰沉他们！”

大副急忙抓住舰长，叫道：“万万不可！那两艘船上可都是跟了七少多年的兄弟啊！”

“兄弟？兄弟会在这个时候投降？”

大副却不放手，道：“要打先打魔裔！”

“也好！”舰长仍是恨恨不已。

此时指挥舱内，林嘉尔冰冷至极的声音再度响起：“前面的小家伙，你们不打算投降吗？”

随着她的话声，数艘魔裔战舰的主炮都开始绽放光芒，显示能量补充完毕，随时可以轰击。另有两艘战舰则加前出，包抄后路。

舰长向侧前方的魔裔战舰一指，喝道：“就是那艘！兄弟们，不怕死的话就给轰他的，就算是死，我们也要给这些魔崽子来下狠的！”

战舰弩炮应令转向，显然舰上的战士也都是不怕死的。

舰长右手高高举起，正待斩落，出开火指令，只见远方虚空中忽然飞出一根巨弩，洞穿了最外侧一艘魔裔战舰的舰尾。魔裔战舰后部顿时燃起一团耀眼的火球，烈火迅蔓延，片刻之间就吞噬了半个舰体。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顿时震惊了双方。燃烧的魔裔战舰光芒太强，反而令周围更加幽暗，让人一时看不清生了什么。

帝国的战舰因为位置因素，反而有更佳角度。大副指着远方，结结巴巴地道：“那，那是什么！”

同一时刻，在魔裔巨舰中，一袭高领华丽军服的林嘉尔腾地站起，凝望着远方虚空中徐徐浮现的巨兽，亦是难掩震惊：“虚空巨兽？不对，战舰？不可能！这，这是什么？”

远方虚空中，一头虚空巨兽正无声无息地跃出，它从头至尾长逾千米，光是头颅就过百米。这才是真正的庞然大物，与之相比，林嘉尔的座舰就像小孩子的玩具。

它看上去不是活物，明显是具骸骨，不知道死了多少年。可是偏偏活动自如，宛如仍有生命。

直到从它口中射出一弩炮，轰中了又一艘魔裔战舰时，林嘉尔终于确定，它就是一艘战舰。

“全舰队反击！”林嘉尔冰冷的声音响彻虚空，所有魔裔战舰都出动了，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群，迫不及待地扑向这头来历不明的奇特巨兽。

千夜此刻站在地黾口中，透过那一颗颗林立如峰的牙齿，盯住了冲在最前方的一艘魔裔战舰。他牢牢锁定着目标，用力一踏，身下那具庞大的弩炮通体巨震，长达四米的巨弩呼啸而出，向着迎面而来的魔裔战舰轰去。

几乎在同一时刻，那艘魔裔战舰舰也绽放原力光芒，两巨弩同样射来，主炮射击后，它立刻开始转向，竭力想要规避轰来的弩箭。

这艘魔裔战舰训练有素，度极快，火力也十分凶猛。它射出的弩炮虽然比千夜射出的略短，却一次齐射两。以火力论，它已经过了帝国主力驱逐舰。和血族战舰的全面均衡不同，魔裔战舰历来以高、强大火力和众多诡异能力著称。

此刻这艘魔裔战舰通体变得若隐若现，如同笼罩了一层迷雾，就连飞行轨迹也变得飘忽不定。这是魔裔战舰最为闻名的“雾隐”，一旦动，就会让锁定的弩炮失去目标。魔裔战舰不知道多少次凭借这一能力避过了致命一击。这亦是帝国舰长们最为痛恨的能力之一。

雾隐一出，飞行中的巨弩顿时失去了目标，轨迹明显偏离。然而雾隐或许对其他人有效，但在千夜的真实视野中，所有迷雾都被看穿，魔裔战舰的轨迹清晰可见。

千夜感知始终和射出的追踪巨弩联在一起，当下心念转动，巨弩通体原力阵列光芒流转，忽然掉了个头，全向魔裔战舰的舰尾轰去！

那艘魔裔战舰本以为已经避过了这一击，没想到灾祸忽至，再也不及闪避，脆弱的舰尾被结结实实地击中！

巨弩直接**排气通道里，深深刺入引擎，然后猛然爆炸。强烈的冲击同样引爆了战舰主引擎，在一连串惊天动地爆炸中，这艘魔裔战舰整个后半部全被炸飞，前半段残留舰身则在冲击下翻滚着飘向虚空。

在魔裔战舰爆炸的同时，两枚巨弩也同样击中了英灵殿。但它们轰在地黾牙齿了，就此爆炸。

千夜以手臂护住头脸，轻松顶住了爆炸的冲击余波，然后开始查看受损状况。

地黾牙齿外侧只留下一片焦黑，千夜挥出一道无形的原力之刃，将焦黑炭迹刮掉，现整颗牙齿竟是毫无伤，连最细小的裂纹都没有。魔裔战舰的倾力一击，对地黾遗骸却是毫无作用。

千夜顿时放下心来，又瞄准了另一艘魔裔战舰。这艘战舰却聪明了许多，不与千夜对轰，而是立刻跃升，飞到了弩炮的射界死角处。其它魔裔战舰也有样学样，如同群鲨，围着庞大的英灵殿不断展开，各式各样的弩炮如同飞蝗般射来。

一时之间，英灵殿庞大的舰身上不断爆出火球，震颤不已。

千夜竭力操控英灵殿闪避，可是英灵殿太过庞大，动力系统现在连十分之一都没有安装完成，只能依靠心脏提供的能量以及遗骸本身残留的本能飞行。它就如一头真正的巨兽，蹒跚而又有些笨拙地与群鲨周旋。...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一一六 舰毁

魔裔战舰利用远英灵殿的度，不断避开安放了主炮的头部，而从侧后方死角拼命攻击。Ω81Ω

英灵殿在背部和侧方都装设有弩炮，按照既定设计，当全部主炮装设完成后，这艘巨舰将成为一个真正令人畏惧的火力平台，完全没有死角，无论从哪个角度进攻，都将面临少则五架，多则数十架战舰主炮的攻击。

只是现在真正装上的弩炮只有数门，在魔裔战舰的集火强攻下转眼间就被轰碎。整个英灵殿就如被拔去了利爪的巨兽，尽管体形庞大，却注定要成为狼群的盘中餐。

千夜此刻立在地黾头骨上，意识已经和英灵殿融为一体，这个庞然大物就如活了过来，变成了千夜身体的延伸。随着英灵殿心脏储备虚空原力的增加，以及千夜自身血气实力的增长，他和英灵殿之间的联系变得更加清晰、紧密，这艘巨舰也就变得更加灵活。

此刻在千夜意识中，英灵殿除了原有的虚空跃迁能力之外，又多了一项能力：震慑。

这是地黾生前天生的能力之一，是位于世界顶层的虚空巨兽对于其它生命体天然的震慑。千夜并不清楚震慑的效果如何，不过在当年面对虚空巨兽混沌的残留意志，乃至于血战时天鬼的遮天铁幕时，都曾深深体会到虚空巨兽的这种无可抵挡的恐怖力量。双方根本就不在同一个生命层次上。

然而英灵殿的这项能力，只是地黾遗骸逐渐生长后，再度拥有的对其它生命的威压。和地黾原本的震慑相比，威力恐怕连百分之一都不到。

此刻千夜无暇深究震慑的用处，而是全心和魔裔战舰对抗。说是对抗，实际上这头挣扎的巨兽一直在挨打，魔裔战舰的猛烈火力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个英灵殿，安装在侧舷的两门弩炮已经被击毁，连带着几名炮手也都送了性命。两具安装在舰体外侧的引擎也被击中，失去了作用，让英灵殿的度又减慢了几分。如若不是开战之初千夜就命人收起了动力帆，恐怕连这个也保不住。

然而千夜并无慌张，英灵殿看似被轰击得火光阵阵，实际上受损微乎其微。魔裔战舰的主炮威力虽大，却还没有大到能够摧毁地黾骸骨的程度，就连生长出的肌体组织也难以摧毁。

附加在舰上的装备有许多损毁，但是核心设备以及人员都集中在地黾心脏周围，这里有胸腔的保护，所以安然无恙。

一轮轮集火猛攻之后，魔裔战舰也都现自己的大多数攻击是徒劳无功。往往要数根巨弩命中同一个地方，才能轰开一小片地黾的肌体。而在虚空的遥远距离看，那些不过桌面大小的破损，真需要相当好的眼力才能看得见。和地黾过千米的庞大身躯相比，这点伤损更似是蚊虫叮咬。

魔裔战舰不愧是精锐，立刻调整战术，集中轰击装挂着人工舰壳的部位，甚至试图中骸骨缝隙中攻击内部。只是英灵殿此刻的飞行曲曲弯弯，更似地黾天然的滑行浮空动作，想要从不断移动的肋骨缝隙将弩箭**内部，谈何容易？

座舰中的林嘉尔目光冰冷，重重地哼了一声，显得极度不满。旁边的侯爵见状，便道：“大人，看来只有您座舰的主炮，威力才足够强大，能够轰开那奇异浮空舰的防御。”

林嘉尔冷冷地道：“这些废物，也不看看效果，就知道不断攻击。主炮的弩箭可是很贵的。”

侯爵忙道：“这艘战舰前所未见，似乎是用虚空巨兽的遗骸制成。只要把它拿下，光是材料的价值就够您打造一支全新的舰队了。”

林嘉尔点了点头，清冷的声音传遍全舰：“全舰准备，出击！”

长达三百米的巨舰缓缓启动，数十根飘带不断摆动，驱动着巨舰冲向前方还在虚空中挣扎的巨兽。

座舰舰缓缓张开，从里面探出一根大得惊人的炮管。数十名魔裔炮手已将一根径粗一米，长十余米的恐怖弩箭填入炮膛，完成了射准备。巨大的绞盘开始转动，无数钢链和齿轮一起运作，拉动着巨炮炮管不断扬起，对准了前方的英灵殿。

这即是林嘉尔倚之横行四海的大杀器。这门主炮威力大得几乎出座舰能够承受的极限，一炮轰出，即使是大公爵级别座舰也难以承受。帝国战列舰以下，挨上一炮就会重伤，至于驱逐舰，更可一炮击沉。

纯以火力而论，林嘉尔的座舰已是越公爵级，直追大公爵。即使是综合战力评判，这也完全是一艘公爵级的座舰。

这样一艘座舰，消耗的资源实是天量，一般的副公爵往往要积累百年甚至更长时间，才会打造出初步的座舰。而接下来的升级，就是无止无尽，好似一个永远也难以填满的天坑，往往需要他们倾尽余生去完成。正常强者哪怕顺利晋阶副公爵，那点身家，别说打造公爵级座舰，就是一根龙骨也买不起。

如若林嘉尔不是出身名门梅斯菲尔德，身后有家族支持，哪有可能造出这样一艘战舰。别的不说，光是那门主炮的造价，就相当于一艘最基础的公爵级座舰。

即使有家族支持，林嘉尔也是用了几十年时间，才逐渐将座舰升级到这种程度。

此刻随着主炮充能接近完成，林嘉尔脸上也开始洋溢着狂热神。这门主炮每一次轰鸣，于她而言都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享受。它那近乎毁灭一切的威力，更是令她深深沉迷。

英灵殿太过庞大，行动又是十分迟缓，正是最好的目标。林嘉尔并不急于毁灭对手，而是大胆命令座舰继续接近，务求令主炮挥极致的威力。

在这个距离上，林嘉尔早就看到了立于地黾头顶的千夜。她略感惊讶，而属下则难以掩饰震惊，纷纷道：“这么大的船，难道是他一个人驱动的？这怎么可能？”

林嘉尔此刻却有了些犹豫，似这般一个人就能操控如此巨舰之事，简直是闻所未闻。不用想也知道，千夜身上必定有天大秘密，说不定捉到了千夜，就能够完整得到这艘似兽非兽，似舰非舰的巨舰秘密。

不过若想活捉千夜，却不是那么容易的。英灵殿虽然看似没有还手之力，可是林嘉尔心中明白，魔裔战舰群的围攻对英灵殿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而且英灵殿如此奇特神秘，难说没有什么特殊能力。

林嘉尔亦是狠辣之人，当即下定决心，沉声喝道：“瞄准舰，开火！”

命令一下，指挥舱内一众魔裔都脸有异，不少人大感可惜。在他们看来，此刻千夜除了束手就缚，没有第二条路。而座舰主炮一炮轰出，搞不好都会把地黾头骨炸去一半。这种虚空巨兽的遗骸，可是每一分每一块都价值不菲。

然而林嘉尔心中不安更加强烈，再次厉声喝道：“开火！”

这下再无人敢违背她的命令，炮手已经做好准备，当即踏下开关！

庞大的主炮炮身上的原力阵列层层点亮，炮管中的巨弩通体出青幽光，随着一声轰鸣，离膛飞出，轰向英灵殿的黾！

然而在主炮轰鸣的瞬间，林嘉尔的不安感觉瞬间攀升至巅峰。

威力无穷的巨弩穿破虚空，直射向无穷无尽的茫茫远处。原本应该是目标的英灵殿，却在巨弩命中的瞬间变得虚无，就此消失。

“闪避！！”林嘉尔在英灵殿消失的同时，就厉声喝道。

可惜她的属下却还没明白生了什么事，她的座舰更不可能有这种瞬间反应。

英灵殿出现在座舰的侧下方，一个俯冲，如天龙入海，庞大之极的身躯自座舰的下方穿过。在这一刻，地黾仿若活了过来，再次有了灵性。

然而对魔裔而言，这却是一个致命的反击。地黾遗骸背上那数十根巨大的竖立着的骨刺，这一刻可不仅仅是动力帆的帆柱。随着英灵殿的飞行，它们狠狠插入林嘉尔座舰的舰腹，如一柄柄利刃，将舰腹生生剖开！

在这一刻，英灵殿以另一种方式证明了虚空巨兽的强横。两艘巨舰的碰撞，以地黾遗骸的完胜而告终。

转眼之间，英灵殿就从林嘉尔座舰的下方穿过，数十根骨刺将整个舰腹都切得稀烂，巨大的伤口过了舰身的中线，几乎将座舰腰斩。

然而在千夜操纵下，英灵殿如同真正的地黾一样弓起了身体，然后黾尾狠狠甩出！

轰鸣声中，黾尾狠狠抽击在座舰上，将大片的舰壳都抽得深深凹陷。然而真正致命的是，舰腹被切开的座舰，实际上龙骨已经被截断，单靠上半部分的舰体，已经无法承受这般大力。座舰被抽得翻滚着飞了出去，而且舰体开始响起令人绝望的噼啪断裂声。

“不！！！”林嘉尔的尖叫响彻虚空，充满了痛苦与绝望。

可是她耗费无数心血打造的座舰，却依然违抗不了命运，在震荡虚空的轰鸣声中，居中断成了两截。...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一一七 登舰

“千夜！我饶不了你！”林嘉尔闪电般自座舰中飞出，破空冲向英灵殿。

座舰如同残破的蜂窝，从里面飞出密密麻麻的身影。相比于庞大的舰体，一个个魔裔显得甚至比蜜蜂还要小。数名实力明显超出同侪的魔裔紧追林嘉尔，试图阻止她。在虚空中战斗，那是天王大君的专利，林嘉尔实力虽强，距离大君还有相当遥远距离，这样破空出击，能够发挥出三分之二的实力就相当不错了。

然而林嘉尔速度极快，即使是在虚空中，也瞬息就到数百米外，令一众下属追之不及。几名下属见她决心已定，不得不回返座舰。他们在虚空中不能久留，更重要的是座舰上至少还有数百名魔裔舰员，他们实力普通，根本不能在虚空中存活，必须进入救生艇方能生存。此刻座舰已经彻底断成两截，还滞留在舰内的船员能活下多少，主要看这些强者的帮助。

此刻林嘉尔盛怒当头，早就顾不上手下的死活，孤身直扑英灵殿。她要以一已之力拿下千夜，如此方能消她心头之恨。

即使在虚空之中，林嘉尔依旧行动如电，几个转折已经接近英灵殿，直接向着舰身上巨大的缺口扑去。然而，在距离数十米时，她迎头撞上了一道无形屏障。这道屏障既坚且韧，林嘉尔准备不足，居然被弹了回去。

她大吃一惊，随即涌上惊喜。能够拥有防护力场的，至少得是大公的座舰方可。即使她自己，也因为积累不足，现在身家连半套力场防御阵列都负担不起。千夜这艘战舰如此巨大，却拥有不弱的防御力场，光是这套装置就是天价。

一撞无功，林嘉尔随即调整，周身魔气弥漫，已是出了全力，再次向英灵殿扑去。然而刚刚那一撞已经让千夜有所警觉，英灵殿一个摆动，黾尾狠狠抽向林嘉尔。

黾尾一击，足以重创林嘉尔的座舰，威力可谓无以伦比。然而林嘉尔何等灵活，一个闪移就躲开了黾尾抽击，随即硬生生撞穿防御力场，站到了英灵殿的背上。

她立足未稳，眼前忽然剑光闪动，锐利之极的剑气刺得她肌肤生痛。千夜竟未躲藏防守，而是主动出击！

林嘉尔大怒，千夜修为和她天差地别，竟敢主动出战，显然没把林嘉尔放在眼里。

林嘉尔不闪不避，左臂上扬，挥掌斩在东岳上，竟是以肉掌硬撼东岳剑锋！

掌剑相击，竟发出金铁交击之音，随即一道摧枯拉朽的冲击波散向四面八方。在这道冲击波中，哪怕是钢铁都会被扭曲，可是地黾的肌体和骨骼却都毫无伤损。

林嘉尔身体后仰，随即连退数步。此剑力量之大，远超她的预料，她差点接不下来。

林嘉尔的左手安然无恙，也颇出千夜意料。他凝神望去，发现林嘉尔的双手肤和脖颈脸颊有异，原来是戴了一副肉手套。

一击之下，两人都各有忌惮，彼此对峙。直到此时，千夜才有机会认真打量这个可怕的敌人。

林嘉尔身量极高，比千夜还要高出半个头，魔裔天生的妖异和俊美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即使是盛怒之容，也有一种俘获人心的力量。她一身深黑为底、暗金作纹的华丽服饰，领口、袖边处的繁复纹饰不光是华丽，实际上也是附加了种种能力的原力阵列。

她站在那里，最为醒目的不仅仅是面容，还有那双长得惊人的腿。

仅仅对峙数秒，林嘉尔就先行出动。相距十余米，她即一腿高踢过头，随即狠狠下压，魔气竟形成一道半月形的利刃，狠狠向千夜斩去！

千夜侧身避过魔刃，向前踏步，一步就到了林嘉尔面前，东岳拦腰横斩。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忽分忽合，身影交织，几乎分不出彼此。转眼之间，鲜血就四处飞射，颗颗血珠如同子弹，不断在地黾肌体和骨骼上炸开。飞射的都是鲜红中带有点点金的血珠，显是千夜的鲜血。

然而两人交错而过，看似大占上风的林嘉尔忽然发出一声既羞且怒的呐喊，瞬间拉开距离，死死盯着千夜。

此刻千夜已是遍体鳞伤，最长的伤口从肩头直到腰肋。虽然这些伤口都不深，只是皮肉之伤，可是千夜身体强悍，就知道林嘉尔下手有多重。

千夜对自己身上的伤口毫不在意，而是回转东岳，自剑锋上摘下一枚闪闪发亮的耳环。耳环上，还粘着一滴浑圆的血珠。

林嘉尔手抚左耳，面铁青，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了。她的左耳耳垂上鲜血淋漓，耳环不翼而飞。

“可惜，有点偏。”千夜面无表情，伸指一弹，将耳环弹落在地，然后伸脚一踏，靴底顿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林嘉尔气得微微颤抖，寒声道：“你死定了！”

她身影闪动，瞬间出现在千夜面前，右腿如长刀巨斧，横扫千夜脖颈。她右腿一起，足尖处即凝聚出一面黑魔刃。这一记扫腿的威力，绝不亚于东岳一斩，千夜如被扫中，即刻会被枭首。

面对她含怒一腿，千夜竟不闪避，东岳竖立，和林嘉尔结结实实地对拼了一记。

又是一道冲击波席卷周围，林嘉尔全身震动，一时难出后招。千夜则是连退数步，又被魔刃余波扫中，身上再添一道伤口。这么多伤势在身，千夜却是毫无所觉，就似身体不是自己的一样。林嘉尔盛怒之际，看着也有些寒意。

千夜连退十余米，将东岳插在地上，这才止住退势。

林嘉尔身体麻痹未消，就欲追击。只是她一步还未落地，忽见千夜拔出一双短枪，合二为一。

林嘉尔不及细想，多年的战斗本能即令她倒跃而起，逃向远方。

然而仅仅飞出百米，一道庞然至无可抵抗的威严自天而降，重重落在林嘉尔身上。刹那之间，她竟有种直面圣山之顶三位至尊的感觉。那种发自心底的战栗，顿时令她的冲势为之一滞。

“不好！”林嘉尔大惊，魔气迸发，拼尽全力，终于抗住了那道威严，重新行动自如。

然而此时此刻，千夜背后一双璀璨光翼展开，手中短枪一震，一根含有无尽毁灭气息的光羽直射林嘉尔。

她已无从闪避。...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一一八 赶尽杀绝

关键时刻，林嘉尔竟双手一合，将光羽拍在手

虚空中响起一声雷音，光羽溃散了大半，但是羽骨仍在，脱离林嘉尔双手，射入她的胸膛。

林嘉尔一声闷哼，脸上血尽去，倒飞数十米才稳住身体。她盯着千夜，一字一句地说：“原来魔女真的是伤在你的手下，我还以为她只是诈伤。你这一招来自何处？”

千夜自然不会告诉她，只是沉默。

林嘉尔目光转冷，道：“也好，你不肯说，那就没有留你的必要了！”

她一声清啸，瞬息闪现到千夜面前，然而还未出手，就以更快度回到了原处。千夜身后光翼再度明亮，手中短枪光芒流转，枪口内一根光羽隐隐将要成形。

硬接原初之枪，林嘉尔很清楚这根光羽无法闪避，则必中，只有硬挡一途。刚刚那一枪已经让她受伤，再接一枪，伤势会更加沉重。在虚空之中，这意味着更大的危险。

千夜也知她心中顾虑，安静站着，原初之枪含而不，与林嘉尔对峙。

然而林嘉尔目光忽然转冷，千夜心中暗叫不好，当下毫不犹豫，震慑再度动，迅若闪电的林嘉尔再度中招，身体竟凝在半空，动弹不得，护体魔气也瞬间被削弱三成。尽管有所准备，但是虚空巨兽的威压，依旧不是她能够抗衡的。

震慑得手，千夜即刻射出原初之枪，光羽直击林嘉尔眉心。

这一次林嘉尔双臂交叉护体，身体团成一团，在空中飞旋转，在飞旋过程中，她双脚如电，不知击中光羽多少记。但是最后那根羽骨依然没入她的身体。

林嘉尔飞旋骤止，从空中直直栽下。她在舰体上一弹，立刻重新飞起，跃上百米空中，俯视着千夜，眼中满是难以抑制的怒火。

看着她的位置，千夜淡淡一笑，道：“你终于现了？”

林嘉尔冷冷地道：“这艘船果然神奇，你对它的控制也很奇特。但是它越强大，你就越留不住它。”

“反正它不会落到你的手里。”千夜冷笑。

“是吗？！”林嘉尔的声音高了不少，又欲出手。

就在这时，一声隐约的惨叫传来。林嘉尔转头望去，见虚空中一名魔裔宛若疯狂般挣扎着，嘶叫着，却终是抵挡不住虚空的侵蚀，护体魔力骤然崩溃，整个人瞬间被抽成了一具狰狞可怖的干尸。

这个魔裔林嘉尔还认得，是个颇为得力的手下。只是他实力不济，在虚空中支持不了多久。他被甩出座舰，一时找不到救生艇，又无强者救援，终于死去，永远在虚空中飘流。

放眼望去，虚空中至少还有上百名魔裔在苦苦挣扎，许多都已到了极限，再耽误一时片刻，就会步上这名魔裔的后尘，化为干尸。林嘉尔座舰被毁之初，怒火攻心，不顾一切想要致千夜于死地。然而现在看到这一幕，她却再难无动于衷。

她又向千夜瞪了一眼，自感难以在短时间内拿下对手，当下哼了一声，冷道：“我看你要多久才能再用这一招。”

说罢，她转头飞走，空中几个折射，就抢了数名魔裔在手，将他们送到浮空艇上。

千夜也暗暗佩服林嘉尔的果决和眼力。他确实只有两记原初之枪，若是林嘉尔不走，那他就只有肉搏一途。只是在地黾身上战斗，林嘉尔实际上时时刻刻会受到地黾残余意志的限制，战力大打折扣。而拥有控制权的千夜则是有所增益。再要交手，胜负不是一时半会就可以分得出的，就算拿下千夜，林嘉尔座舰的舰员至少也要损失个几百人。

只是佩服归佩服，千夜却不会让她这么舒服地救援下属。当下英灵殿一个转身，巨尾挥动，拍向左近的一艘救生艇。那艇救生艇上挤了三十多名魔裔，个个身带重伤。被黾尾拍中，绝无幸理。

林嘉尔又惊又怒，一声尖叫，闪电般扑出，周身魔焰升腾，将用一已之力推着那艘救生艇横移百米，避过了黾尾一击。

“离开这里，全都离开！”林嘉尔命令下，所有救生艇都迅掉头，离开了附近空域。而几艘战舰则靠了过来，一半疯狂攻击英灵殿，试图吸引千夜注意，另一半则驶向断成两截的座舰，救援舰员。

千夜丝毫不理会如蜂群般飞来的弩箭，只是驾着英灵殿直扑林嘉尔座舰。魔裔战舰群的攻击，根本无法撼动英灵殿。英灵殿就如远古巨兽，缓慢而坚定地行走着，将沿途一切都踏得粉碎。

“不！”林嘉尔又是一声痛苦的尖叫。英灵殿一头撞上了半截座舰，轰鸣声中，座舰被撞击的一面深深塌陷，随即从缝隙中喷出熊熊烈火。这段舰身中装有引擎和燃料舱，重创之下，立刻猛烈燃烧，接下来引擎就开始一一爆炸。还留在舰中的魔裔舰员，显然全都活不成了。

对于魔裔，千夜当然不会心慈手软。现在放走了哪怕一个魔裔，未来战场上都会多出一个可怕的敌人。

从接近的战舰上突然射出数艘小型突击艇，凭借高和坚固撞开英灵殿的防护力场，降落在舰体上。从每艘突击艇中跃出数名至十余名不等的魔裔战士，向千夜包抄过去。

登6艇是舰队战中夺取对方巨舰控制权的主要手段，一般用于对手巨舰失去抵抗能力的情况下。若是英灵殿完全建成，仅凭舰体两侧多如牛毛的大小舰炮，就可以把这些登6艇变成魔裔的活棺材。然而现在英灵殿仅有的两门侧方弩炮都被摧毁，是以魔裔才敢大胆登舰。

然而林嘉尔亲自出手都没能拿下千夜，这些普通魔裔战士更不可能成功。而魔裔将军依旧把他们派了过来，显然是没指望他们能够活着回去。这种决死突击，万一成功就能夺下英灵殿，足以弥补林嘉尔座舰损失数倍有余。即使不成功，也能牵制千夜，为救援座舰舰员争取时间。

魔裔等级分明，能够登上林嘉尔座舰的人，无论天赋还是出身都远远过普通魔裔。在魔裔高级将领眼中，座舰上的一个普通舰员，都比其它战舰上的军官有价值。

数十名魔裔战士纵跃如飞，转眼间就将千夜包围。然而还没等他们出手攻击，忽然间只觉得身体一沉，如背负万斤巨石，重得几乎难以举步，然后眼前就出现了纵横交错的血线。这些魔裔眼前一黑，身体无力，一一倒下。

在大海之力领域和生机掠夺下，这些魔裔精锐连半分钟都没能坚持住，就全数倒在千夜周围。

千夜睁开双眼，看了看满地的尸体，轻轻叹了口气。随着地黾骸骨力量的恢复，在英灵殿上，千夜的各项能力都有所增强。大海之力无须多说，生机掠夺的范围更是达到五十米。稍稍接近千夜的人，几乎无法幸免。

消灭了全部登舰的敌人，千夜再次全神操纵英灵殿。

英灵殿一个盘旋，突然射出一根巨弩，击中了一艘魔裔战舰。这一炮突如其来，那艘魔裔战舰为了牵制千夜而拼命攻击，不知不觉接近了英灵殿。除了最开始的时候，英灵殿再没有射过弩炮。以至于对手都忽略了它还有这一攻击手段。

林嘉尔命令受伤的战舰全都撤离，完好的战舰则重整队列，一边以火力覆盖英灵殿的舰，一边徐徐后撤。到了这个时候，还飘在虚空中的魔裔都支持不住，全都变成了一具具尸体，已经没有什么可救援的了。她的座舰则彻底损毁。

此次舰队中因为有林嘉尔的座舰，又是远征中立之地，因此林嘉尔带出来的都是侧重高和航程的战舰，没有火力强大、装甲厚重的主力舰。这些高舰防御主要是靠“雾隐”，当这一能力在千夜面前失效后，它们装甲薄弱的弱点就暴露无疑，挨上一弩炮就会受创，多挨两即有可能被击沉。

尽管心在滴血，林嘉尔也不得不下撤离的命令。她立于虚空，目光满含怒火，咬牙道：“千夜，我倒要看看，你多久能够恢复过来。你只有半天时间，慢了的话，就等死！”

“我等着。”千夜冰冷回答。

林嘉尔转身飞向最近的一艘魔裔战舰，驶向远方。直到这艘战舰消失在虚空深处，千夜才收回目光。

她的威胁并非空口白话，而是表明，最多只要半天时间她就能从伤势中恢复，或者至少能有一战之力。而千夜已经用掉了两原初之枪，如果在半日之内没有凝聚出新的原初之枪，那就失去了震慑林嘉尔的手段，下一场必是凶多吉少。

千夜双眼微闭，黑之书在意识中浮现。刚刚登6的魔裔战士提供了大量精血。他们都是魔裔的精锐，数量虽然不多，品质却是极高，仅仅数十人就几乎将千夜撑满。

此刻黑之书中已经没有精血。千夜心念一动，黑之书立刻产生强劲吸力，将千夜体内精血源源不绝地吸走，直到仅余少许时，千夜才让它停止汲取。

刚刚汲取过精血，黑之书中就产生了一缕凝炼过的精血，已可供千夜所用。千夜调出这缕精血，由原初之翼吸收。那双光翼上，左翼第二根羽毛开始微微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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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十三 菜鸟任务

千夜感觉胃在剧烈翻动，另外两个年轻人显然比他也好不到哪里去。就这样，在飞艇升空半个小时之后，三个年轻人再也支撑不住，吐了个稀里哗啦。

傍晚时分，飞艇绕过黄石大峡湾，降落到位于秦陆北端的红蝎总部基地。但是三只小菜鸟没有那个幸运能够即时目睹神秘的红蝎总部。

他们还没下飞艇，就接到了第一个菜鸟任务：清洁工作。他们要把运兵舱，乃至飞艇内外上下全都打扫一遍，标准是一尘不染。

千夜一上手才知道，这份工作一点也不比格斗轻松。

艇室内的呕吐污物也就罢了，真正难以处理的是动力机舱、飞艇内外壁上那些积年的油污。虽然给三只菜鸟配发了专门清理油污的清洁剂，但是每擦一小块地方，就需要换一大桶水。

就这样，三个人来来回回的搬水清洁，****过去，这条二十米长的小飞艇才清理了一小半。

飞艇的各个区域被严格地划分成了三天的工作量，任务不完成，是没有饭吃，也不能睡觉的。

所以三只小菜鸟到达红蝎的前三天，都是在饥饿、疲劳和困倦中度过。到了后来，他们已经根本闻不到自己身上那浓重的油污味道。好不容易清洁了飞艇，三个人回到宿舍后都是直接倒头就睡。顾不上洗澡，也顾不上吃东西。

这三天当中，千夜展现了始终如一的耐心和细致，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一点点油星也要反复擦拭干净，对飞艇动力和传动机械的清洗保养也做得十分完美。

这得益于他学过的枪械保养，用对待武器的细致态度来维护那个大家伙，效果就连以挑剔著称的秃头船长也赞不绝口。

而另外两只菜鸟前半天表现还可以，后面就明显有所疏漏。他们看到千夜一如既往的认真，就有意无意地把最难最脏的地方留给了千夜。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三个人干的活差不多，但实际上千夜一个人干的比他们两个加在一起还要多。

千夜并不在意这点小小的得失，他在黄泉训练营中学会了不折不扣地执行教官的命令。所谓不折不扣，不是光指字面上的意思，还包括教官命令里的精神。

在黄泉的字典里，没有投机取巧这四个字。

而那两只菜鸟见千夜如此，也乐得顺水推舟，把更多的活推到千夜头上。他们两个都是各自家族中的天之骄子，又成功通过万里挑一的筛选跻身红蝎，以后可谓前途无量。这样的年轻人，可以忍受流血负伤的痛苦，但什么时候干过这种脏活累活？

三只菜鸟埋头大睡的时候，红蝎总部的一间小会议室内，五个人正在开会，里面赫然就有那位秃头的船长。

秃头船长飞快在三张表格上写下分数，然后递给了其它的人。

军人们传看之后，表格就到了卫立时手中。他扫了一眼，就对秃头船长说：“虽然我觉得应该是这个结果，不过得分也太悬殊了吧？”

“我可是一厘米一厘米给他们打分的！‘蝎尾’就和我的孩子一样！上面有一点变化都逃不过我的眼睛。那两个小家伙想在我面前玩这种小花招，过一百年再说吧！千夜这小家伙不错，很聪明，干活又踏实，我喜欢！”

见秃头船长如此坚持，卫立时点了点头，就在表格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对另外三个军人说：“测试结果就是这样了。你们自己决定吧！”

“千夜。”一个人首先说。

另一个立刻反对：“不行！去年就是你们先挑，今年到我们战队了！”

第三个则悠然地说：“不是这么说的吧，你们战队去年就用完了今年的优先挑选权。难道你打算把明年的也用掉？”

三个人争吵了半天，才算是把这三只菜鸟瓜分完毕。最后那个大胡子一脸肉痛地许下了不少私人好处，才算把千夜成功拿到了手。

初始测试的分数合计是一百分，其中千夜一个人就拿到了六十五分，其余两个人加在一起才拿到三十五分。

红蝎的分数用途非常广泛，军衔晋升、资源分配、乃至任务挑选，都会消耗这些分数。而初始测试给予的总分非常高，此后在整个菜鸟阶段都很少有机会遇到这样高分的任务了。

千夜等人当然还不知道这一点。那两个小家伙自以为聪明，作事滴水不漏，可是就象秃头船长说的，他们这点小花招，什么人都瞒不过去。在那些大人物的面前，玩弄心眼就等于自毁前程。

第二天一早，千夜是被一阵粗暴的砸门声吵醒的。

“快起来，菜鸟！还要睡到什么时候？！”

千夜腾地从床上跳了下来，冲出去拉开房门。门口站着一个满脸大胡子的军官，身材魁梧之极，足有两米三四！身材修长的千夜站在他面前，娇小得就象个娃娃。

大胡子用力抽了抽鼻子，皱眉道：“去洗澡，把你那身机油的臭味去掉！你有”

他看了看表，才说：“你有整整五分钟的时间！把自己从上到下刷干净！我就在这里等你！”军官全部话都是用吼的。

“您是”千夜小心翼翼地问。

“我姓南，别人都叫我南霸天！”

听到又一个威武霸气的名字，千夜有一秒钟晃神，但随即被接下来震耳欲聋的吼声淹没。

“本来的名字你就不用知道了！以后你就是我虎蝎营的一员。菜鸟！去洗澡，现在！”

千夜立刻敬了个军礼：“是，长官！”然后如飞一样冲进浴室。

千夜用了三分钟就把自己洗净，又冲了出来，换上外间的一套全新军服。

这套军服延用了大秦帝**部的纯黑底色，但是领线、衣襟等处用红线装饰，同时在上臂部位多了一个蝎子的图案。

那是一只通体黑红相间的蝎子，尾针则是惹眼的猩红。这就是各个大陆上都可以见到的红蝎，一种只有手掌大小的小东西，但却是陆地上最毒的生物之一。一名普通成年人被红蝎蛰伤，只要十几秒就会毒发身亡。

看到千夜出来，南霸天转身就走，他的步距比一般人大了足足一半，千夜连忙小跑两步跟上。

“今天的事情很多！你先跟我去领装备，我再带你到你自己的房间去。我们虎蝎营有自己的营房，不用住在这个见鬼的地方了。然后我再带你到营地内几个重要的地方转一转，以后你就知道到哪里修枪，到哪里能够弄到点便宜的好东西，甚至还可以私下接点任务，假如和你的战斗任务不冲突的话。不过私下的任务要等到你脱离了菜鸟阶段才会有，现在你就别想了！”

此时千夜已经很适应南霸天这种说话方式，把要点一一记在心里。

很快南霸天就带着千夜出了临时的营房，走进红蝎的正式总部大营。

跨入那道高三十米，厚达一米半的金属巨门，千夜的心就象是被重重砸了一下，望着眼前的景象震得说不出话来。即使他已经鸟瞰过襄阳军工城市，依然被这庞大的战争机器所折服。

千米之外，红蝎的总部大楼高达六百米，竖立如风帆，外面的红色漆面已经锈迹斑斑，露出金属底色。可是这丝毫不影响那栋大楼的宏伟气势，反而为之增添了许多历史的凝重和沉淀！

数艘蝠翼式飞艇正从总部大楼的顶上升起，迅速向不同方向飞去。

远方的天际处，则缓缓浮现一艘巨型浮空艇，上方的气囊长达数百米！

在右手边，是一座巨大的飞艇基地。许多飞艇正在起降。这里有小型的飞舟，中大型的飞艇，甚至还有两艘超过百米的战舰。基地另一侧，则一排停放着七只依靠气囊升空的老式浮空艇。

基地旁边，则停放着成排的各式履带战车，数量以百计！而载重卡车的数量更是多到数都数不清。

千夜曾在课堂上见过这些基础军备的图片和模型，看到真家伙后才感受到那无以伦比的视觉冲击力。

左手边则是大大小小的功能建筑，千夜甚至看到了一座可以容纳巨型浮空艇的工厂。

那高达百米的厂房顶部是拱形的，此时向两边打开着，露出一艘中型浮空艇的桅杆和上半部分艇身，许多工人爬在上面，就象一只只蚂蚁。而钢花闪动着红焰从巨大的金属表面如冰川般流泻下来，显然正在进行紧张的作业。

再远些的地方，就是连成一片的能源设施。

那是一群永动塔外型的建筑物，十余根巨型烟囱有如传说中接天连地的昆仑巨木，连成一排，不断冒出微黑的烟气，聚起弥漫了半个天空的庞大气团。

光是远远看着，就能够想象得到该有多么汹涌的能量顺着管线而来，驱动偌大一个红蝎的基地。

南霸天带着千夜走向停车场，跳上一辆门开着的小型越野车，就向左侧的军备仓库驶去。如果没有车的话，在如此巨大的营地中办点事情，确实不太容易。

军备仓库的大厅中，南霸天直接冲着里面吼道：“这是我们虎蝎营的菜鸟！来一套标准装备，再加一套狙击套件！”

片刻之后，一个大背包和一个黑色手提箱就从窗口里直接扔了出来，整个过程既没有人说话又没有人露脸。

南霸天一手一个接住了东西，吼了声“谢啦！”转头对千夜说：“走，我带你去虎蝎营！”

虎蝎营在总部基地的东北角，旁边就是血蝎的营地。

只看两个营地的外表，千夜就感觉虎蝎的处境似乎不怎么好。营地比血蝎小了一半不说，营地外停着的各种车辆都是半新半旧，和血蝎那些全新的车辆完全没法比。而且虎蝎营地显得很冷清，不象血蝎那样人来人往。

南霸天抓了抓头，有些尴尬地说：“那个这样说吧，我在指挥上确实和血蝎那家伙有些差距。所以血蝎经常整营出动，去做些大买卖。一来二去的，我们虎蝎的经费就有些不那么够用。嗯，就是这样。”

章一一九 又一次

经由黑之书提纯的精血，凝练程度远不及血核。经由血核之后，精血会直接转化为燃金之血或是可供暗金血气吸收的黑暗原力。而通过黑之书的精血只是剔除了一些杂质，变得稍许凝练，勉强可以直接使用。似乎那些千夜不需要或是排斥的杂质，都被黑之书吸收了。

但是黑之书最大的好处就是快，凝练出足够恢复一支原初之枪的精血只需半日。有黑之书在手，千夜续战力就有了质的飞跃。惟一的坏处，就是经由黑之书凝练之后，精血损耗比血核要大得多。

林嘉尔需要半日时间压住伤势，所以她也给了千夜半日时间。

所有的魔裔战舰都撤离了这片空域，英灵殿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如同一头休眠的巨兽。

高速战舰上灯光不断闪烁，慢慢靠了过来。它一方面是向千夜表示没有敌意，另一方面则是要求那两艘高速货船也要靠拢。

两艘货船迟疑了一会，大约是自忖实在跑不过高速战舰，方不情不愿地靠了过来。

高速战舰上飞出一艘小艇，穿过英灵殿身躯上的一个空洞，落在舰腹内。大胡子舰长和大副从艇上一下来，立时就被宏伟空间所震撼，半天说不出话来。

大胡子好不容易恢复过来，向千夜行礼，道：“在下马文栋，一直跟着七少做事，此前曾在帝国舰队中任职。七少和我说过您这艘英灵殿，可是真的看到了，才知道世上原来真有这样的战舰！”

“七少即使和你说起过英灵殿，那应该是非常信任你的。这次的货物呢，我过来接货，另外要选一批人到我的船上负责安装，要可靠的人。”说着，千夜将宋子宁的信物交给了马文栋。

马文栋接过信物，仔细验看之后，又和大副商议了一会，道：“千夜大人，此次遭遇魔裔舰队，可说是个意外。不过林嘉尔半日后还要再来，那时怎么办？”

千夜笑了笑，说：“给我半日时间，就是她最大的错误。在英灵殿上，现在的她赢不了我。”

马文栋再次仰首，看着那高得让人窒息的穹顶，由衷叹道：“大人这艘巨舰，若是真的建成满员，怕是至少要几万船员。这就相当于一整支舰队了。”

大副点头，道：“几万都怕不够。舰上至少可以装一个帝国师，专作登陆占领之用。”

马文栋正色道：“千夜大人，在您出现之前，那两艘货船曾经有投降迹象。在下以为，就让他们全部留在英灵殿上，两艘船我会派人开回去。另外我也会留一小队人，专门负责监视。等到弄清楚究竟是谁起意投降，七少自有手段收拾他们。”

千夜点头，又和马文栋商量了一下交货细节。此时大副忽然指着远处飘流而过的一段巨舰形骸，道：“那不是林嘉尔座舰吗？千夜大人，那可是好东西，哪怕只剩材料了，也都值大价钱啊！”

一语顿时提醒了千夜，他先把交货事宜放到一边，操控英灵殿追上了那截残骸，随即地黾宛如真的活了过来，张开巨口，一口就把残骸吞了下去。

林嘉尔的座舰无论在永夜还是帝国，都算得上是巨舰级别，但和英灵殿相比，它就真的如同食物，可以被一口吞下。半截巨舰入腹，地黾残存的本能起了作用，无形力场牵动下，让它稳稳停在舰腹。

除了林嘉尔的座舰外，千夜还击毁了数舰魔裔战舰，索性也不客气，全部都吞了下去。这些战舰再怎么破损，哪怕全部设备都无法使用，光是回收材料也能大赚一笔，魔裔战舰可都是以材料精良，做工精致而闻名的。

刚刚完成回收，一阵难以形容的威严如同寒潮一般再次笼罩了整个英灵殿，在场的人无不感到森森寒意。这威压恐怖而又熟悉，正是林嘉尔回来了。

她孤身出现在舰首，俯视着立在地黾头骨上的千夜，说：“我回来了。”

只有这么一句话，似乎多说一个字都是对她的羞辱，尽显冰冷和傲慢。她也不打算给千夜说话的机会，宣布回归之后，即刻如流星般落下，以一种超尘逐电的速度直扑千夜，连回旋闪避都省了。显然在她眼中，失去了原初之枪的千夜就是挥手可以拿下的猎物。

然而她来得快，回去得更快，虚空中金色光芒一闪而逝，随即就是她惊怒交织的怒吼：“你怎么可能还有一次？”

“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千夜大笑回应。

可惜她或许已经听不见了，身影在闪烁间早已远去，瞬间就消失在虚空深处。飞行之速，显是已经出了全力。

千夜没有追，也知道追不上。回到英灵殿内，千夜立即对马文栋道：“给货船发讯号，让它们靠过来卸货吧。”

“她不会再来了吗？”马文栋仍是有点不放心地问道。

悍勇如他，对林嘉尔也是心有忌惮。再不怕死的人，能够不死总是好的。如果不是千夜驾着英灵殿突然出现，马文栋免不了舰毁人亡的结局。灭掉他这艘战舰，林嘉尔甚至无需动用主炮。

“不会，刚才那一下够她受的。”

刚刚林嘉尔大意轻敌，本以为千夜已经耗尽原力，不可能再射出原初之枪那样凌厉之极的招式。但她万没想到仅仅半日，千夜竟又凝聚出一发原初之枪。是以措不及防之下，她被结结实实地打了个正着。原初之枪何等威力，林嘉尔当场重伤，连狠话也来不及留，转身就逃。

她显然支持不了多久，如果逃得不快的话，恐怕回不了战舰。林嘉尔战力虽在狼王之上，但是魔裔从来不以身体强悍见长，是以她防御力也不及狼王。狼王挨了一记原初之枪还能再战，林嘉尔又有伤在身，这一枪直接让她失去了战斗能力。所以千夜才说，她不会再来。

马文栋回到了高速战舰上，亲自发出灯火讯息，措辞极是严厉。

两艘货船慢慢靠近了英灵殿，然后被英灵殿一一吞入舰腹。此时英灵殿尽显庞大，吞下林嘉尔小半个舰队残骸后，再装两艘货船绰绰有余。

货船舱门打开，里面的舰员鱼贯而下。下舰之后，绝大多数都是目瞪口呆，惊讶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在远方看英灵殿是一回事，此刻站在舰内，才真真切切体会到那种宏伟空间的强烈震撼。

船员中，有几个人脸色灰败，千夜不用问也知道，多半就是他们力主投降。此事倒也难说是对是错，在必死的绝境下，这也算是人之常情。只不过既然宋子宁这样信任他们，那至少也该把货物毁了再投降，才说得过去。

不过这些人都是宋子宁的人，千夜也不好插手他们内部的事，于是对马文栋说：“你自己处理吧，我休息一会，有重要的事再来找我。”

马文栋行了一礼，恭敬道：“公子放心，无论人还货，我都会处理好的。”眼见千夜击退林嘉尔，这员悍将对千夜的态度也不知不觉地转变。

千夜回到地黾头骨，盘膝而坐，令英灵殿回返东海，就闭目修炼。

顷刻间半日过去，千夜一轮完毕，功行圆满，体内蓄满原力，只待曜篇慢慢打磨。他睁开双眼，见马文栋站在数十米外，显是有事要说，又不敢过来打扰。

千夜起身，问：“有什么事吗？”

马文栋搓着双手，显得极是兴奋，道：“留下的人都安排好了，货也卸完了。不过有个天大的惊喜！您得到的林嘉尔座舰残骸是前半段，主炮竟然完好无损！我已经检查过了，只需要接上动力，它就可以使用！”

千夜大喜，“真的能用？带我去看！”

在英灵殿舰腹内，半截座舰残骸鹤立鸡群，俯视着周围的战舰残骸，包括那两艘货船。

因为在行将开炮时，座舰被跃迁过来的英灵殿截为两段，因此舰首炮门是打开的，露出里面那门深黑中透着淡淡金色光芒，魔幻般的主炮。这种炮弩合一的设计，千夜还是第一次见到。设计优劣不谈，仅仅是被主炮瞄准瞬间，千夜那发自血核深处的寒意，就可想象它的威力该有多巨大。

在炮管上，烙印着两个魔裔符文：沉陆。

正是炮如其名。

千夜反复回味沉陆二字，片刻后问：“它能用吗？”

被他这么一问，马文栋倒是有些尴尬，说：“这个……要接上能源才能使用。我从来没有看到过威力大到这种程度的主炮，所以想要使用的话，恐怕所需的能量也是天量。大人您这艘船，好是好了，可是能源……”

千夜心知肚明自家战舰的情况。英灵殿飞行和跃迁都是靠生前本能，以心脏提供能量。否则的话这么庞大的舰体，根本不是现有技术能够驱动的。无论是加装的动力帆还是战舰引擎，本质上都是辅助动力。失去地黾心脏，英灵殿就算装有再多的引擎，也谈不上机动力。

正因如此，无论青月还是宋子宁，都把动力系统的改造放在舰炮之后。同时由于舰上工作人手稀少，加装大量的引擎和动力帆耗资巨大，也不是现在能够负担得起的，因此整个英灵殿内，引擎数量就没有多少，也没有燃料储备。

这点燃料，别说给林嘉尔的主炮充能，就是供给一台魔裔战舰的主炮，也嫌少了。

章一三零 沉陆

然而这都是细节问题，只要有炮在手，能源迟早能够解决。现在有了这门炮，可说英灵殿的火力问题已经解决了小半。至少在未来一段时间内，无须为主炮发愁。等到沉陆不堪使用时，那时的千夜怕是已经在冲击天王门槛了。

从沉陆二字，就可看出林嘉尔的野心。光是这门主炮的造价，怕是就要占去她座舰总价的三分之一。若是在正常舰队战中，凭借座舰超强的机动性和火力，以及魔裔独有的雾隐能力，林嘉尔自然会大放光芒。事实上，在过往岁月，她也的确让帝国舰队吃尽了苦头。

只可惜这一次她运气实在不好，竟是遇上了英灵殿，更料想不到英灵殿还保留了虚空跃迁这一地黾生前的能力，而雾隐偏偏对拥有真视之瞳的千夜无效。结果一战之下，她空有一身悍勇，却无用武之地，含恨败北，将大半个舰队都葬送在千夜手里。

以战力论，这支魔裔分舰队中，林嘉尔的座舰就占了三分之二，余下十几艘普通战舰加在一起也才三分之一。所以座舰被毁，林嘉尔的损失大得无以复加，过往百年心血都毁于一旦。

此恨之深，不共戴天。

千夜将未来的担忧放到一边，亲自动手，帮助舰员整理货物。两艘高速货船上的货很重要，数量却不多，大半个船舱都是空空荡荡的。引擎和弩炮都整整齐齐装在货箱里，但它们加在一起的价值，也不过和一个有特殊标记的货箱相当。

这个货箱，就是宋子宁根据帝国配方制成的第一批特殊合金。

马文栋能力确实突出，将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两艘货船上留下大半船员，其中船长和高层几乎全都留在英灵殿上，另外他将自己的大副也留下，以作监视。货船船员到了英灵殿上，短时间内不会再下船，相当于变相囚禁。这也是对他们战前投敌的惩罚。

卸完了货，重头工作就是拆解魔裔战舰残骸。其中林嘉尔座舰自是重中之重。由于座舰是被英灵殿以背上骨刺剖开，并未起火爆炸，所以受损并不严重。

此次探索事关重大，千夜自是要亲自动手。马文栋率领三艘浮空舰先行离开，大副则陪同千夜探索林嘉尔座舰。

仅仅是前半段座舰，也长达百余米，高数十米，宛若一个小型堡垒。千夜选了条看起来最宽阔的通道，当先走了进去。这是林嘉尔自己的座舰，里面自然不会有什么机关陷阱，最有利的防守当然就是林嘉尔自己。

通道的尽头是个颇为宽敞的舱室，是中转和集结的场所。这个舱室因为直接连通了虚空，因此经历了一场浩劫，里面设施基本损毁，只能依稀看出大致的轮廓。舱室有三个通道，分别通向前方、上方和下方。

千夜略一思索，就向上走去。按照正常布局，上方应该是指挥舱和林嘉尔的起居区域。如果林嘉尔有什么核心机密，肯定会放在那里。

他沿着楼梯螺旋向上，来到上层后却发现舱室的门关得死死的。大副紧跟在千夜身后，看到那厚重却又不泛精致的舱门，顿时两眼放光，抢上一步，伸手抚摸着那透着油亮浓灰的舱门，兴奋地说：“没错！这道门应该是用掺了魔铁的合金钢做的。看这光泽，可真没少加魔铁！那个女人可是下了大本钱啊！”

千夜对材质基本上是一窍不通，虚心地问：“魔铁是什么？”

“魔铁是魔裔特有的材料，是由特殊配方的铁合金制成。在制造过程中，需要吸收大量魔气才能制成。所以许多能力有限的魔裔眼见前途无望，就会通过制造魔铁来谋生。掺了魔铁的合金钢，硬度和韧性均会提升，加得越多，提升得越多。”

说罢，大副拔出随手短刀，运足原力，在舱门上用力一切，顿时发出刺耳的刮擦声。这一刀下去，居然只留下一道浅浅划痕，让千夜也小小地吃了一惊。

这名大副离战将一步之遥，所持配刀是帝国专门为中上层军官所制，用材做工自不必说。他全力一切，也就留下半指深的刻痕，这道舱门可比普通的合金钢硬得太多了。

大副又是欢喜，又是着恼，道：“如果每个舱门都是同样的材质，那光是这些门您就能发笔小财。这女人可真疯狂！不过坏处就是，想要开门恐怕就费很大功夫了。光是这道门，我就得用半天时间才能凿穿。您想彻底探索这里，恐怕要花不少时间。”

千夜微微一笑，说：“门结实，门框可未必，你让一让。”

大副让到一旁，千夜以手扶门，双足踏稳，忽然一声低吼，全身发力。轰的一声，似乎整个座舰都晃了晃，千夜脚下的通道地板深深地扭曲下陷，周围的舱壁也悉数裂开。那道舱门连同整个门框，居然被千夜撕了下来。

当的一声，千夜将舱门抛在地上，活动了一下身体，若无其事地说：“打开了，我们继续。”

大副睁大了眼睛在一旁站着，呆若木鸡，直到千夜快走到通道尽头，才猛然省悟。他回头一看，见身后跟着的一行人同样个个目瞪口呆，于是吼了一声：“都发什么呆！你们就算没看过，难道也没听说过千夜大人的神威吗？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东西！”

一行人唯唯喏喏，心中却在鄙夷：“你刚才不也是一副呆瓜样？”当然这话心里想想可以，说是不能说的。

一路上连续经过数个舱室，看里面的设施功能，分别是军官茶歇区，值班室，作战参谋室，会议室，情报室等等。舱室内大多一片凌乱，各种文件扔得满地都是，显然众人都在忙着逃命，已经顾不上收拾东西。

大副倒是细心，将地上散乱的文件全部拾起，交给后面人拿着，对千夜道：“大人，林嘉尔虽是副公爵，但出身名门，天赋也没到尽头，又是战线彪炳，因此在魔裔中的地位不低于公爵。这些文件帝国等闲是看不到的，里面说不定就有什么秘密。我先把它们收起来，一一检看，若有重要情报会立刻报与您知晓。另外这些文件您看过后，还可以卖给帝**部。相信他们一定愿意出个大价钱的。”

千夜十分赞赏，说：“好，就按你说的办。你叫许涛是，听说以前黄泉出过一个了不起的人物，名为许浪。他和你有关系吗？”

大副摇头，“只是同姓而已。在帝国许是小姓，从未有过上品世家。各家族或许几百年前有些关系，现在都是各过各的。”

“嗯，可惜了。”千夜点头，没有继续。

通道尽头是通向上层的楼梯，沿楼梯上去，千夜发现舱门并未关闭。想是下方的人心急向上逃命，已经顾不上关门这种小事。

上面一层就是整个战舰的指挥大厅。大厅极是宏伟，舱窗前是成排的控制设备，后方则是一个高台，上面摆放着一个林嘉尔的宝座。在平时战斗中，她就是在这里指挥整个舰队战斗。

千夜一跃而起，登上了林嘉尔的宝座。整个宝座尽显豪华，扶手上雕刻着精美纹饰，座椅宽大且舒适，皮质柔软，不知是用什么凶兽的皮制成。

座椅前是控制台，不过这种魔裔战舰，上面的设备千夜自是一窍不通，看了也不知道用途。此刻全舰一片寂静，所有设备都失去能源供应，无法启动。

不过哪怕没人知道这些设备是干什么用的，也可以把它们拆下来高价卖给帝国。军部那些人，想必会为一艘来自公爵级座舰的控制设备发狂，无论花多少钱都在所不惜。

千夜尝试着坐到了林嘉尔的座椅上，这里视野极佳，透过高高的舷窗，前方一览无余。同时还能够俯视整个指挥大厅，将众人表现尽收眼底。往这座椅上一坐，上位者的感觉油然而生。

下方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他这可是大逆不道啊！”

那人声音虽轻，大副许涛却听在耳里，狠狠瞪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道：“胡说什么！千夜大人早就和帝国没有关系，大人就是自己做皇帝，也没有什么。你别忘了，这里是中立之地，不是帝国疆域，再乱说话，没有人救得了你！”

那人打了个寒战，偷眼向千夜望去，见他似是没有听见，这才稍稍放心。

千夜其实早就听到，但只做不知。这些人是宋子宁的下属，就算忠心，也只是对宋子宁一人。宋子宁和他是过命的交情，下边这些人可不是。

林嘉尔宝座后有一扇门，打开之后即是通向起居区域。林嘉尔身为副公爵，架子极大，魔裔又是出了名的上下等级森严，因此看这片起居区的大小，竟是占去了这一层的大半。

这时许涛在门外止步，道：“千夜大人，里面或许有许多机密，在下不方便得知，您一人进去便是。若有需要，再唤我不迟。”

千夜点头，让许涛和众人留在外面，自己步入了林嘉尔的私人起居区。

此时此刻，远方虚空深处的魔裔战舰上，林嘉尔忽然站起，失声道：“糟糕！走的匆忙，忘了收拾东西了！”...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一三一 探秘 上

步入大门，是一条幽深而又宽阔的走廊，两侧分别是会议室和休息等候区域。这两个区域收拾得一尘不染，井井有条，看样子每天都有专人打扫。这里看上去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不过千夜依旧仔仔细细地搜索了一遍，没放过每一个角落。这可是魔裔名门副公爵林嘉尔的座舰，哪怕她随手一扔的东西，说不定都能卖出个好价钱。

最终千夜在会议室里找到一些还没有处理完毕的文件，里面记载得大多是永夜当前时政信息，梅斯菲尔德家族近期动态，以及林嘉尔自己的产业情况和部队调动部署计划。

这些文件对于深入了解魔裔，尤其是梅斯菲尔德家族很有帮助，想必帝**部以及一些学者会对此很有兴趣，但价值也仅此而已。至少以千夜目前的水平，看不出里面藏了多少秘密。

千夜将这些文件收拢好，装到箱子里，准备探索完后再搬出去。

通道尽头又有一道大门，通体灰，隐有暗绿透出，每一处纹饰都雕刻得极深，极其繁复与精致，看上去更加的华美，但也更加的厚重。大门紧紧关闭，千夜伸手试着一推，却是纹丝不动。他又试着一拳轰在门上，结果带得整个舱室都震动不已，可是大门却依旧岿然不动。而且和前面的几道门户不同，这次无论是墙壁还是门框都只是微微走形而已，想要从旁边突破，恐怕难度不亚于直接拆门。

一拳之后，千夜就知道这道大门起码有半米之厚，这样厚重的巨门不太可能只靠人力开关，必是有机械驱动。只是现在战舰动力全失，这道门就此锁死在这里，无论有什么样的精密机关，都失去作用，就是林嘉尔亲身到此，想来也只有硬开一途。

千夜略一思忖，已知惟有蛮来。他后退两步，已是东岳在手。自打进入战舰以来，这还是他首次动用东岳。

千夜深吸一口气，刹那间进入沸血状态，燃金之血在周身涌动，处处绯焰升腾，无尽力量从各处迸发。这一刻，千夜宛然已化身上古血族纯血贵族，双手持剑，大喝一声，一剑斩下，全舰震动，大门应声而开。

大门缺口处深灰中透着浓绿，散发着一层幽淡的光芒，几乎通体都是由魔铁铸就，光是这些魔铁的价值，就不比宋子宁那一箱子合金低。

大门被居中剖开，可见内部结构，竟是同四根拳头粗细的合金柱以十字型固定闭锁。如果不是被强行斩开，千夜恐怕要将上下左右的墙壁都拆了才能进去。千夜对魔铁的材质十分好奇，伸手捏住缺口一角，用力一拗，居然只是令这残片微微变形！

千夜不由得吃了一惊，要知道这一下他已是用了不在沸血状态下的全力，就是半米厚的钢板也能轻易**，如捏面团。可是这残片却只是微弯而已。以此硬度计，千夜就是东岳在手，全力斩击，怎么说也要十来剑才能斩开这道大门，然而现在却是一剑见功。

千夜不急进门，反正林嘉尔居住区内的一切都是囊中之物，早点拿还是晚点拿没有区别。倒是这道大门，值得好好研究。

他反复回想刚刚一斩的过程，沉思良久，忽然伸手，又握住了那道缺口。只是这一次，千夜手上燃着的不是绯金的晨曦启明，而是暗金透红的血火焰。魔铁的灰绿气息与千夜血火一触，顷刻间如油遇烈火，沸腾燃烧，喷吐出淡淡灰火，与血气激烈搏杀，相互湮灭。

只是魔气质量显然较千夜暗金血气差了十万八千里，尽管自杀式的冲击，可是却如雪遇艳阳，迅速消融，十份湮灭也换不回一份暗金血气。

这一次千夜只用了八成力，就将魔铁彻底掰弯。

千夜收了手，再次陷入沉思。

这还是他的暗金血气直接和魔气交锋，结果却是令人震惊。两者如同生死大仇，一碰触就剧烈搏杀，毫无共存可能。从结果看，两者可说相生相克，各处极端，说不好谁更加厉害些。刚刚看似是千夜的暗金血气占尽上风，可是用来制造魔铁的魔气，品质再好也是有限，到侯爵也就到顶了。谁听说过公爵给人充当苦力，大批量制作魔铁的？

而如若换了魔女那个级数的对手，谁胜谁负，却还难说。

以往千夜没有得到宋氏古卷，用玄篇将血气提炼至暗金之前，也曾和魔裔有过交手，但那时完全没有遇到过类似现象。血气和魔力同属永夜，彼此之间攻伐效果自然要打个折扣，那时千夜搏杀魔裔，都是以黎明原力攻敌，以血气护体。黎明原力和魔气就如滚油遇水，彼此杀伐效果还有加成。

修成暗金血气，得到鲜血长河传承之后，千夜再遇魔裔，特别是与艾登缠战，尽以晨曦启明攻敌。毕竟晨曦启明作为最顶级的黎明原力，对魔裔而言几乎等同于无解毒药。艾登吃过千夜一击后，就差点当场毙命。

然而此刻看来，暗金血气遇上了魔气，竟和晨曦启明效果差不多。如此说来，上古血族，特别是纯血贵族，和魔裔的关系就很值得玩味了。

这种力量属性上的相生相克，天然就划分了阵营，无从回避。就如人族主修黎明原力，就成了整个永夜世界的对立面一样。

千夜一边想着，一边信手**，转眼间就将那一大块残片揉成了铁球。他微微一怔，看着手里魔气尽失的铁球，暗叫可惜。失去了魔气，魔铁就变成了凡铁，失去了价值。看这铁球大小，千夜这一搓，至少搓去了上万金币。

千夜将铁球抛下，走入林嘉尔的核心居住区。

铁门后是一个小型的图书馆，摆满了各式珍稀典藉。中央的书桌上还堆着几十本书，其中一本还打开着，显然战争发生时，林嘉尔正在这里看书，还没有来得及把书合上。

在图书馆里走了一圈，再往里去就是书房，亦是林嘉尔私人办公之处。书房自是重中之重，千夜打算把各处浏览一遍，再行细细探查。

接下来则是私人武库，收藏室，以及真正的起居区。

千夜对私人武库和收藏室都是一带而过，这里收藏虽菲，价值虽厚，但在见识过赵宋二阀的千夜眼中，却也不足以惊讶。可是在走进卧房时，千夜却是当场怔住，脸变得异常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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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三二 探秘 下

在此之前，千夜从来没有看到、也没有机会去看一位公爵级大人物的卧室是什么样子，但是无论如何，他也想象不出眼前的情景。

身为魔裔名门公爵，林嘉尔也继承了魔裔上层一向的奢靡传统，并在空间上体现得淋漓尽致。这不能说是卧房，而应该称为卧房区，以一个大得可以称得上小广场的大厅为中心，各个房间层层叠套，宛然就是一个小型的迷宫。

大厅气势恢宏，描绘着史前战争的穹顶距离地面足有三四层楼高。千夜仔细研究着穹顶的浮绘，不过看不出画的是哪一场战争。画面中是四族混战，还夹杂着一些小种族，有些千夜认得，但大多叫不出名字。

在这幅画中没有人族出现，说明这是帝国立国之前的大战。能够被画在林嘉尔的卧室穹顶，这定是一场非凡的大战，并且以魔裔的胜利而告终。

这幅画如果搬回帝国，对于永夜的史前研究必然会更进一步，也更能了解永夜种族间的矛盾。

除此之外，整个大厅调以深配暗金为主，间或有些深红相映其间，是魔裔喜爱的奢靡风格。大厅尽头摆放着一张巨床，上面躺十来个人不成问题，哪怕个个都是如林嘉尔那样高大。

这个区域老实说千夜并不喜欢。这里太大，太空旷，也太没有安全感。自记事时起，千夜就没有几个晚上是可以安心睡觉的。他就如荒野中的野兽，即使在睡梦中也永远竖着耳朵，提防着周围的一切。对于他来说，最好的地方是黑暗、温暖，不能大，并且有逃生通道。

大厅中一片狼藉，乱得一塌糊涂。这里并不是只有林嘉尔一个人，而是倒了一地的尸体，足有数十人。他们有男有女，大多是**着的，显然生前正在进行一场盛大而又**、乱的聚会。他们会出现在林嘉尔的卧房区，看来多半是这位公爵的私人奴隶。

千夜搬开一具拦路的尸体。这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全身一丝不挂，以各个种族的标准而言，她都是身材火爆、面容清秀的美女。她全身上下到处都是淤青和小伤，显然玩得也十分刺激。此刻她美丽的脸上，满是痛苦与绝望，眼瞳中还凝聚着最后一刻看到的影像，那是卧房区的大门，以及在大门前拥挤的人堆。

显然，战争突如其来，林嘉尔不得不出战，但是大厅中的宴会还在继续。大战开始没多久，林嘉尔的座舰就遭遇千夜致命一击，被拦腰截断。这些奴隶可不是座舰舰员，他们只胜在容貌出众，并没有多少实力，在危急时刻，连卧房区的大门都推不开，然后就死在了虚空原力的侵蚀中。虽然卧房区还有最后的保护，让他们不至于变成干尸，但这也延长了他们痛苦的死亡过程。

千夜摇了摇头，对于魔裔大贵族的奢靡程度有了新的认识。倒是可以想象，在遭遇战之前，林嘉尔都在房间里干些什么。大厅中除了各种价值不菲的装饰品之外，没有什么让千夜感兴趣的东西。于是他开始一间间搜索那些小房间。

小房间大部分是供奴隶们居住，林嘉尔自己的卧房也没有大多少，看上去她似乎更喜欢在大厅中睡。这个房间中看上去没有什么，但是残舰动力已失，所有的机关暗室在千夜的感知中都逃不过去，所以很快千夜就找到了真正的秘室。

这间秘室布置精雅，沉静的原木墙壁上雕刻着精细的纹饰，平滑的地板上铺着质量上乘的精美地毯，琉璃架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典籍，宛若一个颇有韵味的书房。中间一个书桌，上面放着一本摊开的笔记，笔仍插在墨水瓶里，看来她打算回来继续写。

靠墙放着两个人偶，各自穿着一套盔甲，试样各有不同，品质也参差不齐。这两具盔甲都有些旧了，上面还有不少修复痕迹。有些伤损难以修复，仍然在外表上留下痕迹。它们对于现在的林嘉尔来说，品质过于一般，却被放在最核心的密室里，显然是曾经伴随她成长的盔甲，才放在这里留作纪念。

另一面墙上放着一些武具，也同样是纪念品。

这间秘室中最后就余下这本笔记。千夜坐在座位上，打开细读。这本笔记不是一般的日记，而是记载了许多秘闻，以及各种交易。其中大部分是各种见不得光的内容，比如一些林嘉尔自己和魔裔乃至其它大人物的交往过程。里面有不少是她年轻时代的记忆，那时多有被迫的情形，甚至是直接被暴力征服。

这些本该是痛苦的记忆，但是现在写来，却变成了极具刺激的回忆，她自己也对此回味不已。看来随着她实力增强，权势扩张，能够让她感觉到刺激的事情已经越来越少。倒是年少时那些屈辱，现在回想起来反而兴味盎然。

这些也就罢了，倒是其中夹杂的一些借据颇为有趣。其中有某位公爵因为想要林嘉尔帮忙打一场至关重要的战争，从而许下了一系列条件。这里面就有把他三个未成年的儿子女儿借给林嘉尔玩一个月，只要没死就成。

这张单据，以及其它一些类似的借据，让千夜明白了宋子宁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在那些上位者眼中，只要有利大局，没有什么是不可交易的。

其它一些内容，曾涉及了一系列秘密交易。其中有许多有重大价值。比如在一场蛛魔与魔裔的冲突中，一位蛛魔侯爵收取了巨额好处，从而让出了防守的要地，导致蛛魔大军后路被切断，就此惨败。那一场冲突，令蛛魔一族失去了相当于帝国三个行省的领地。而林嘉尔自己，也是交易的一部分。她用了整整三页来痛骂那位侯爵的华而不实，中看不中用。

如果千夜没有记错，他是听过那位蛛魔侯爵的名字的。当年的侯爵现在也变成了副公爵，并成为蛛魔一族中的新贵。假如这个交易曝光，恐怕会在两族间引发一场不大不小的地震，至少那位蛛魔副公爵恐怕会受到极重的惩罚。当年那场战争中，蛛魔一族可是陨落了不少大人物。

真正有价值的，就是这本笔记。绯闻倒也罢了，哪个上位者身后没有一大堆的事？但这些秘闻，倒个个都是把柄。若千夜身在永夜，拿着这本笔记，很有可能就此发迹，但更大的可能却是身死魂消，被悄无声息地干掉。

这本笔记变得沉甸甸的，如何使用，千夜一时还想不出来。他将笔记收入安度亚的空间，小心放好。里面诸多秘密，或许以后会有用到的机会。...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一三三 收获

千夜在林嘉尔的座位上坐定，随手拉开抽屉，最上面三层都是些她平时要用的私人物品，倒也罢了，侧柜的三个抽屉一一拉开时，顿时一片浓黑的光晕弥散开来。没错，就是黑的光，而不是雾，当抽屉打开时，整个房间都变得昏暗无光，仿佛瞬时之间就进入了黑夜，即使拥有夜视能力的人，在这奇异的，可以吸收其它光线的魔光面前，能力也无从发挥。但是在千夜的真实视野中，每个抽屉中都如同装了一颗黑太阳，光芒如刺，刺得他双眼生痛。

以千夜的见识，此刻也禁不住吸了口凉气。

魔裔所用黑暗原力，修炼到一定阶段即可外显异象，在其它种族看起来就是一片朦朦黑雾，原力越是深厚，黑雾就越多越浓。这在野战中，亦是魔裔天然的保护。如艾登这等天才，原力运转时亦是黑雾弥漫。

而当修炼更近一步，雾就变成了光，这种特殊的黑光。只有修炼到公爵级别的魔裔，才会有这等异象。据说当魔裔大人物登临战场时，甚至整个战场都会变得昏暗。传说中，曾经圣山绝顶的那位至尊出手时，天地之间即如升起一轮黑太阳，世界无光。

千夜只是在军部的历史资料中看到过记载，还从未有机会看到如此伟迹。以他的实力地位，也无从参与那种程度的战争。即使强如林嘉尔，此刻也不过是微微散发黑光，这还是全力以赴，远未到令天地昏暗的程度。

但是抽屉中散发出的黑光芒，却强得刺痛双眼，这显然不是公爵级别的魔裔能够做到，多半出自亲王级的大人物。

千夜本想运转晨曦启明，但是黑光刺激下，暗金血气如被激怒，骤然沸腾，血核强劲脉动，燃金之血处处燃烧，令千夜周身都燃起一层金血焰，将黑光挡在体外。

屏弊了魔光，暗金血气仍不罢休，喷出数道血焰，分别射向魔光源头。

千夜顿时一惊，抽屉中明显就是宝物，这要是被血焰毁了，那还得了？他急忙收束血气，将血焰撤回，然后缓缓平复血核的脉动。

血焰虽被收束，但是魔光也被激发，从三个抽屉中射出三团魔光，在空中融为一体，隐隐化作一轮微型的黑太阳，缓缓旋动。看来和暗金血气一样，魔光似乎也有灵性，非是一般的死物。

千夜微微皱眉，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之际，那轮魔光忽然微微一颤，射出一缕细如发丝的光芒，破空而去。然后魔光散去，又分别回到三个抽屉里。

千夜一怔，暗叫不好。方才魔光明显是把一些讯息传递出去，不知道传送了什么，也不知道传给了谁。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有英灵殿在手，千夜随时可以回到北陆，那片土地环境特殊，即使是大君天王也难以探查。当年的指极王虽然年轻，可也是手段通天，否则皇帝也不会如临大敌，视他为帝位的最大威胁。

千夜在此当然不会久留，等货物安排完毕，最多还有半日功夫，就会离开。到时候茫茫虚空，又到哪里找他去？英灵殿取自地黾骸骨，一大好处就是诸多探测战舰的手段对它全无用处。想要抓到千夜，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此刻血气魔光各自平复，千夜才有机会细看抽屉中的物事。三个抽屉中都装了厚厚垫匣，就如同实心木块，只是在中央挖去一块，嵌了块方方正正的黑水晶。水晶中心燃着一小团黑火焰，魔光即是从这里发出。

千夜想要伸手去拿，不过快要接近时，指尖就传来隐隐刺痛，有被灼烧的感觉。如果真的拿起来，恐怕要被灼伤。这还是千夜，若是换了普通人，恐怕被魔光照了这么长时间，肌肤都要被烧焦。这样看来，那三个抽屉能够完全隔绝魔光，恐怕也非凡物。

千夜将抽屉合上，想了想，干脆将整个侧柜都拆下，收进安度亚的空间。

这三块晶体看似是水晶，但千夜感知中又与寻常水晶不一样，从原力反射来看，反而更像是某种金属。只是魔光实在太强，材质早就发生了变化，现在不知变成了什么东西。但不论是什么材质，这三块东西都价值连城，这是肯定的，也不知道林嘉尔用什么手段才弄到了手。可以想象，它们一旦在永夜出现，会引起多大的轰动。

至此，林嘉尔座舰已经没有秘密，从长远看，最大的收获莫过于那本笔记和里面的各类字据，但是在眼下，更有价值、也更容易出手的自然是她私人武库里的装备武具。里面有十余套各式各样的战甲，以及数十件不同型号的原力枪，都能够在黑市卖个好价钱，根本不愁出手。另外她私人收藏室内的几百件藏品，也不乏精品。

可说经此一战，林嘉尔至少一半身家已经落到了千夜手里。像她这样的新晋公爵，时时都在各处征战，绝大多数时间都会待在座舰里。至于城堡老巢，反而少有回去。所有即用的东西，都会放在座舰上。

经此一役，千夜可谓大发特发，单以身家而论，已经不比拥有宁远重工的宋子宁差了。战争果然是暴富的不二法门。

只不过搜掠之后，千夜也知道和林嘉尔的仇恨早就超越了不死不休的程度，至于到了何种地步，恐怕只有林嘉尔自己心里清楚了。

从起居区走出后，许涛仍然等在门口，站得笔直，恭敬得一丝不苟。

“你们可以进去了，仔细搜一搜，但要小心，好多东西我也不知道用途。”

“大人放心，我会亲自盯着，每样东西都登记造册，绝不会弄乱，也绝不会少了一件。”许涛道。

千夜点了点头，道：“有需要我的地方，过来叫我就是。”

许涛一挥手，十余人鱼贯进入起居区。这些人大多数是有一技之长的工匠，否则也不会被宋子宁派到英灵殿上。有他们在，搜索和整理的进程会加快不少。

当千夜从座舰残骸中走出时，一名微胖的工匠赶了过来，略显局促地说：“千夜大人，我们已经初步勘查了其余的魔裔战舰残骸，因为破损严重，大部分设备都无法回收，也无法使用。现在只有一门护卫舰级别的主炮还可以使用，但是也需要修理。不过，收获依然很大，最主要的就是这批战舰都是用上等合金制成，初步估算至少可以回收上百吨。”

“魔裔的合金我们能用吗？”

“回炉重锻的话，可以回收一部分。当然，这会损失大半价值，不过反正魔气我们也用不了，避之惟恐不及呢！”

千夜微微点头，说：“能够回收魔裔合金，你们这是达到军部的水准了。”

工匠脸现自傲，道：“这倒不是吹，单以金属材质一项，放眼帝国，也没有几家能和我们宁远重工相提并论。”

宁远重工能够在材料领域如此出众，恐怕核心原因还是在那张合金配方。这张配方让宋子宁站到了和帝**部接近的高度，假以时日，自然会有越来越多的衍生品种出现。这一点千夜也不说破，只是不知宋子宁究竟做了些什么，才让那位大人物以此天价配方作为酬谢。

工匠递过来一张清单，千夜接过，仔细看了一遍。时间虽然仓促，但是清单却很详细，而且分门别类，井井有条。

一个意外的惊喜是，虽然大多数主炮都已损坏，但是弹药舱却保存完好，它们所用的弩箭也很难损坏。因此光是主炮所用的巨弩，就收获了三百多发，其余各类炮弹数以千计。此外还缴获了一批魔裔舰员使用的个人武具。魔裔身材高大，这些护具武器人族难以使用，但是假如投入黑市，却会有大把的人愿意收购。

见千夜神满意，那微胖工匠小心翼翼地道：“大人，小人有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千夜双眉一扬，道：“什么事，说。”

那工匠道：“是这样的，小人和几个朋友原本都在那两艘货船上做事。不过小人只管技术，不管其它。临战停船，那是上面人的决定，实是和我等无干。”

原来是这事，千夜点头，说：“放心，此事我自会查个清楚，只究首责，不及其余。你只管尽心做事即可。”

工匠大为感激，忙道：“一定，一定！”

千夜回到舰首，启动英灵殿，徐徐离开了这片空域。

此际在不知所在的黑暗中，一个庞大而又苍茫的气息缓缓复苏。在有若实质的黑潮中，忽然升起了一只锐利而又深沉的眼睛，目光如电，扫过茫茫黑暗。

“是谁动了我的魔气，那个小家伙吗？她终于用了？一个远古血族，，她这次惹到的麻烦可不小。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居然还会有新的远古血族出现。多少年了？一千年，还是一万年？该死，又记不住了。不过远古血族再次出现，或许，用不了多久我就能离开这里了”...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一三四 你就从了吧

在另一片空域中，林嘉尔站在舷窗前，盯着眼前无尽虚空，面无表情。所有魔裔都噤若寒蝉，一点声音都不敢弄出来，惟恐惹来她的怒火。谁都知道，她沉默的时候，才是真正愤怒的时刻。

舷窗外是无尽虚空，阵阵风暴的呼啸之间，屈指可数的几艘纤细战舰，在远方陆块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凄凉和单薄。谁都没有想到，出征时气势如虹的庞大舰队，征途刚刚开始就折损近半。而和战舰数相比，真正战力的损失远不止一半。林嘉尔座舰的战力，就足以抵得上其余所有战舰之和。

这一场惨败仅仅是开始，无论在魔裔，还是梅斯菲尔德内部，林嘉尔的敌人都是既多且强。真正残酷的斗争，要在她回去后才会开始。

而现在的问题是，她要何时回去，以及如何回去。也许在返航之前，得想办法弄点功绩，才不会那么难看。

就在她准备考虑这最现实的问题时，前方虚空中突然出现了一艘战舰，竟笔直向着林嘉尔的舰队冲了过来，舷侧上鲜血王座的徽记格外刺眼。

魔裔们顿时起了一阵骚动，林嘉尔抬手轻按，立刻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她紧盯着冲来的战舰，目光极是锐利。

鲜血王座，不光在血族中是个不能提起的名字，对魔裔来说某种程度也是禁忌。当初倒在破碎流年枪口前的，不光有一众声名显赫的血族大人物，同样也有魔裔的名字。那是两个名声不显，却是隐藏于幕后的关键人物。其中更有一名大学者，毕生致力于虚空领域的种种研究。他虽然实力平平，却是魔裔克服中立之地的恶劣环境，在此立足的希望所在。

这位魔裔大学者的死，瞬间让魔裔在这一领域的研究倒退了数十年，原本成功在即的环境改善设备也就此夭折。以致败退之后的十余年中，魔裔都没能完成相关研究，也就无法再次大举进入中立之地，眼睁睁地看着鲜血王座建立，并且稳固。

时至今日，鲜血王座已经彻底坐大，当年还略显稚嫩的年轻血族，如今也成为完全能和破碎流年匹配的大人物。无论魔裔还是血族早就承认了现实，但是对于林嘉尔这样的后起之秀来说，任何历史都可以打破，任何现实都可以改变。先辈的英雄，就是通向权势王座的踏脚石。

因此此次前来中立之地，她未尝没有和鲜血王座上的那一位接触的想法，毕竟她身后那支精锐舰队不是摆设。只是没想到中立之地如此凶险，竟会有英灵殿这种前所未见的东西，几乎是瞬间就葬送了她大半支的舰队。直到现在，她也没有弄明白英灵殿究竟是战舰还是虚空巨兽，又或是别的什么东西。

那艘战舰来得极快，笔直冲向林嘉尔舰队的中心，眼见就要撞到一起，这才开始减速。等它停下时，距离最前方的战舰已经不过数十米。对动辄上百米的浮空战舰而言，这点距离完全说不上安全，恐怕掉个头都有可能撞到一起。

林嘉尔面沉如水，目光犀利，这艘战舰行事如此嚣张，可以想见，待会的见面定然难称友好。

血族战舰舱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位面苍白、双眼阴沉的老者。他大步走到舰首，朗声道：“我家主人听说林嘉尔副公爵大驾光临中立之地，特地派我前来问候。不知道副公爵阁下是否就在舰队中？”

这血族老者话里话外，死扣着副公爵不放，可谓极不恭敬。平日里众人称呼林嘉尔都是用的公爵阁下，至于三个公爵级别间的差异，都被有意忽略。林嘉尔也早早就展示了过人天赋，晋阶公爵只是时间问题，这个称呼也算不上太过夸张。

林嘉尔示意战舰上前，自己则飞出舱外，凝停在舰首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血族老者，冷冷地道：“你家主人就是派你这种货来羞辱我的吗？”

老者夸张地行了一礼，道：“小人哪敢羞辱副公爵阁下？您可是出自名门梅斯菲尔德，随便伸根手指头，也能把中立之地给碾碎了。”

林嘉尔脸铁青，冷道：“少说废话，你家主人有带话来吗，如果没有的话就给我滚！否则的话，你可就回不去了。”

血族老者却不畏惧，阴沉一笑，道：“我家主人确实有话要对副公爵阁下说。主人的意思是，中立之地浪高水深，凶险重重，不是小孩子该来的地方。既然您已经来了，那就可以走了，否则的话会发生什么，可很难说。”

林嘉尔气得微微颤抖，偏又说不出话来。鲜血王座的警告其实很正常，无论永夜还是帝国，正规舰队进入中立之地都会受到警告，除非是事先打过招呼。而若不听警告，后果就有可能是挨上破碎流年的一击。这也是老者话中凶险重重之意，鲜血王座自己，就是中立之地最大的凶险。

只是鲜血王座还未出手，林嘉尔就折了大半舰队，这是谁都没有预料到的。

说话之时，血族老者也一直在暗暗观察林嘉尔的舰队，舰队中都是魔裔最新锐的战舰，看得他也暗暗心惊，只是战舰普通规格偏低，基本都是护卫舰，只有一艘是驱逐舰级别，而且数量也少，连个分舰队标准都差得远。这和林嘉尔的地位十分不符。

血族老者双眼一转，道：“副公爵阁下，您此次出行难道就只带了这点战舰吗？不知您的座舰此刻在何处？我家主人可不喜欢把话说两遍。”

血族老者明显是在试探，可却偏偏戳中了林嘉尔的痛处。座舰被毁的丑事，怎么能说出来？她脸当即一沉，喝道：“你废话太多了，今天就给你个教训，让你好好记一段时间！”

说话间，林嘉尔突然挥手，一道若有若无的魔气跨空而至，啪的一声抽在血族老者的脸上，将他抽得倒飞出去，直撞进船舱中，轰轰隆隆的撞毁了好几道舱壁，这才停下。

林嘉尔哼了一声，道：“这记耳光就给你留个教训。下次让你家主人派人捎话的时候，换个会说话的人来。”

说罢，林嘉尔即返身入舱，头也不回。整个魔裔舰队随即徐徐转向，归航永夜。

血族老者又飞出舱门，看着逐渐远去的魔裔舰队，又羞又怒，放声道：“这一记耳光，我家主人定会返还！”

魔裔舰队毫无反应，既不加速，也不折返，保持既定航速，逐渐远去。

血族老者哼了一声，说了声：“返航！”，就回到船舱，再也不出来了。他也是侯爵，一向自忖实力，可没想到在林嘉尔面前竟然连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林嘉尔那记耳光，如果出手重点，完全可以将他的脑袋抽碎。

此际英灵殿也在虚空中航行。此次归航，首先要去北陆，将一些装备物资卸下，同时得自魔裔战舰的材料也要在此加工。这批材料颇为敏感，南青城人多眼杂，被人看到了可不是好事。处理完这些之后，千夜才会返回南青城。

这趟航程足有十余天，途中无事，千夜日日坐在地黾头顶，吸纳凝炼虚空原力。中立之地形势波澜诡鹬，千夜也隐隐感觉到了压力。

航程途中，英灵殿内的舰员都没有闲着，特别是两艘货船上的船员们干活格外卖力，以求戴罪立功。十余日中，英灵殿的设备就安装了大半，林嘉尔座舰的主炮也拆了下来，挪到了地黾口中。不过现在这门主炮只能看看，根本没有能源驱动，要等到了南青城，再去找宋子宁想办法解决。

半月很快过去，千夜又回到东海。他将英灵殿停于虚空，自己则只身前往南青城。

一段时间没来，南青城又不大不小地变了样子，城内新建了几栋颇为宏伟的建筑，都是各大工坊的厂房。城外的土地一部分已经完成了平整，开始修建地基，另一部分则刚刚开始圈地。圈地范围又比千夜当日所见大了不少。

当他走进南青城内时，几座新建成没有几日的工坊正冒出滚滚浓烟，已然开工。城市中通向浮空艇起降场的几条道路上则充塞着载重卡车，有的道路已经堵得水泄不通。南青城当年规划中可没有想到城中会有这么多的大工坊，大多道路只能勉强并行两辆载重卡车。

千夜信步从一座工坊大门前走过，正看到几个人身着工装，正围坐在空地上吃饭休息。这几人千夜倒都认得，曾经都是佣兵，有两人还是暗火的小头目。此刻他们却摇身一变，变成工坊中的工匠。

不过他们此刻谈笑风声，脸上全是满足。几人吃得很快，随即起身，又回去干活去了。

千夜摇了摇头，径自返回暗火总部，去找宋子宁。

暗火总部依旧戒备森严，门口几名哨卫目光精亮，扫视着过往行人，极是尽责。千夜看得暗自满意，正想过去，心念一动，收起了打招呼的想法，径自向大门走去。

他身影微微闪烁，几步已穿过大门，进入暗火总部，那些哨卫却都一无所觉。这一结果，千夜自己也微觉诧异。他刚刚每一步都是踏在几名哨卫的目光死角，分毫不差，才会有这等效果。这并不是以速度取胜，所以才难得，就连千夜自己都没想到会如此行云流水。

直到此时，千夜才知道，和林嘉尔一战给自己的收获有多大。他的战技，已经晋入一个新的境界。

千夜走进总部大楼，一路上楼。楼内来来回回的佣兵都对他视而不见。

转眼间千夜就上到顶楼，不出意外的话，宋子宁就应该在这里。他来到宋子宁的办公室前，已经感知到七少就在房内，里面还有一个其他人的气息。

千夜正待推门而入，忽然听到里面传来阵阵急促的呼吸，一个娇柔的声音急道：“七少，不要这样，求你了……不，那里不能动，快拿出来！”

紧接着宋子宁的声音响起，“怕什么！跟了本少，以后吃香的喝辣的，还有什么可愁的？你就从了！”

“不，不行！你再不住手，我可要叫了！”

“叫，这里上上下下都是本少的人，你就是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的。”

屋内传来深深吸气的声音，显然那女子并不打算妥协，要来一声穿金裂石的尖叫。只是气才吸了一半，她的嘴就被捂住，然后传出宋子宁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该死的，今日本少就不信了，非要拿下你这小妖精不可！等本少吃到了嘴里，看你还能飞上天去！”

到了这时，千夜实在有些听不下去，咳嗽一声，推门而入。...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一三五 山雨欲来

房间内的声音戛然而止，一个少女衣衫严重不整，整个人被压在办公桌上，异常狼狈，位置格外不利，眼看着就要被人得手。而宋子宁则是箭在弦上，只消穿心一箭，即可将这少女吃下肚去。

此刻两人都定格在这一刻，齐齐转头，看着进来的千夜，满脸惊诧。

“子宁，不是我说你，你这也太……啊！？是你？”千夜看清少女面容，顿时也呆住了。这少女原本是宋子宁的一个随身侍女，因为聪明伶俐，又办事利落得当，所以时时也做些助手的活。没想到她也来到了中立之地。她已经跟了宋子宁好几年，眼前这些，可不是什么新鲜事。

宋子宁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旋即从尴尬恢复，哈哈一笑，拍拍身下少女，道：“你先出去，我和千夜说点事情。”

少女也镇定下来，看了千夜一眼，掩口轻笑，如一阵风般出门去了。

倒是千夜久久不能平静，说：“这个……我本以为……”

宋子宁笑道：“你本以为，本少恃强凌弱，是要强抢民女吗？”

“那个，你们刚才说的那些话，好像，似乎，有点……”千夜支支吾吾。

宋子宁哈哈大笑，“你不觉得那些话都很经典吗？说起来多有感觉啊，这叫情趣，你个呆子。”

千夜无语，对这位少爷的癖好，实在难以赞同。

宋子宁盯着千夜，道：“你可不是这种嫉恶如仇的人啊，这次是怎么了？”

千夜一脸尴尬，道：“你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哪里用得着这种手段，这个不行，那换一个不就是了，损失的是她们？硬来的话，未免有些不好看，再者说，现在毕竟是在咱们自己的地盘上，传出去有点不好听。所以呢，我就想，嗯，来劝劝你。”

宋子宁笑得直不起腰，用折扇拍着千夜的肩，道：“你还真是可爱，这么经典的台词都听不出来啊！帝国那些烂剧，不都是这么说的吗？”

千夜被他笑得面无表情，“我不看戏。”

“好了好了，不和你说这些了。这次的事情怎么样，货都接到了？有没有意外？”

“意外是有，接货的时候遇到了一支魔裔舰队，领头的是个叫林嘉尔的，和她打了一场。”

“林嘉尔！”宋子宁惊得腾地站起，急道：“哪个林嘉尔？你别告诉我是那个魔裔公爵？”

千夜认真回忆，道：“按照她的实力，应该还没到公爵，目前只是副公爵而已。”

宋子宁狠狠瞪了千夜一眼，“而已？副公爵也是公爵！我的千夜大人，副公爵比帝国新晋神将还要强的！另外这是舰队战，又不是和你单挑，她要是座舰也在，你还想活着回来？”

“嗯，她座舰也来了。”

宋子宁本待坐下，闻言又跳了起来，“她的座舰也来了？！完了，那么货船和护卫舰大概都保不住了。这，这可如何是好？算了，这些不重要。你受伤了没有？要不要紧？需要什么药物，赶紧跟我说，我想办法去弄。这里什么都没有，我还得回帝国去搞。一来一回要花不少时间。”

“我没受伤。”但在宋子宁的盯视下，千夜感觉有些心虚，又补充道：“就是一点小伤，没什么大碍，没半天功夫就好了。你知道我伤好得快。”

宋子宁根本不信，一把将千夜拉起，就满身乱摸，原力四处探测，毫不避讳。结果他关心则乱，忘记了千夜有血气在身，在原力刺激下，暗金血气悍然反击，千夜身周腾地燃起血焰，将宋子宁整个卷了进去。

宋子宁一声痛呼，急忙后退，千夜也赶紧压制血气，反过来看宋子宁伤到了没有。

好在宋阀虽然势微，修习法门却依然是帝国顶尖，宋子宁的三千飘叶诀更是如此。他的原力看似轻飘飘的没有什么威力，但是在千夜的血火猛烧之下，却能全身而退，实属非凡。

不过说到全身而退，似乎也有些夸张，七少在头脸上一摸，只见手心中有一小片黑灰，头发眉毛还是被烧焦少许。

千夜一脸歉然，“我也没想到会这样，你没事？”

宋子宁将一手黑灰递到千夜面前，怒道：“没事？你看这叫没事？”

千夜松了口气，“只要人没事就好，一点毛发，无须在意。”

宋子宁一把抓住千夜的衣领，怒道：“什么叫一点毛发！？受点小伤无所谓，可伤了须发眉毛，让本少怎么见人！”

“你又不是靠脸吃饭。”千夜不以为然。被誉为帝国未来军神的宋阀七少，若是只靠一张脸活着，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本少当然不是靠脸吃饭，可是长得好能吃得更好，更轻松，何乐不为？倒是你，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偏要靠什么实力。当年在帝国，那么多美女你都不选，错过多少机会。过去的事情就不说了，眼前机会也很难得。天晴狂澜就都不错嘛……”

千夜急忙打断，“等等，我可不喜欢男人。”

宋子宁一怔，随即眼睛一瞪，怒道：“男人哪里不好了？！”

千夜不明白宋子宁为何忽然发怒，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惟有无言。

宋子宁哼了一声，道：“看样子你确实没什么事，没事就好了，货和船丢就丢了，以后再赚就是。就是那些人可惜了，跟了我好多年，都是宁远重工里的精华。”

“货和船都没事。”

“没事？没遇到林嘉尔的舰队？”

“遇到了，还打了一仗，大概打掉了她小半支舰队，哦，座舰也打掉了。”

“嗯？挺好，打掉了……你说什么，打掉了她的座舰？”宋子宁又差点跳了起来。

“应该是她大意了。”

“大意，你不清楚她过往的战绩，她会大意？好，就当她大意了，战斗经过是怎样的？”

千夜简略讲了此次战斗的经过，宋子宁听后久久无语，沉思许久后方道：“她也真是命苦。”

不过他旋即振奋，道：“这门主炮可解决了大问题，在公爵级战舰里也算是上等货，至少一段时间内都不用更换了。只不过这个消息传出去，她恐怕会不顾一切地杀过来。”

宋子宁抓过一张纸，在纸面上几笔勾勒出英灵殿的轮廓，随后刷刷写下大串数字，经过一番让千夜眼花缭乱的计算后，说：“嗯，这次回收的魔裔材料应该够给英灵殿加装一层装甲骨骼了。”

接下来，宋子宁详细解释了一下刚刚设计出的方案。现在英灵殿很大程度上还是地黾遗骸的样子，腹部舰舱有很大部分还是空白。因为地黾体形极为庞大，因此光是将这部分空白覆盖上舰壁装甲，就需要海量的材料。能够配得上英灵殿的，都是高等级合金，即使是宋子宁，一时之间也负担不起，因此一直就那样空着。

此次千夜截获了大量魔裔战舰残骸，虽然设备大多损毁，就是完好的也无法使用，但是大量材料却恰是此时所需。只是英灵殿实在太大，即使如此，也不足以补上舰体所有空洞。所以宋子宁干脆设计成网格形，正好补掉所有空洞。虽然这种舰体对于炮弹防御形同于无，但是对弩炮的防御却是相当不错。

原本准备用来炼制舰体的大量材料，就此可以转用于打造引擎等的各种部件。在精炼成更高等级的合金后，也足够建造几台驱逐舰级别的引擎。如此一来，英灵殿的机动性就会有所改善，至少跑得和普通货船差不多。

最后，则是要添加一座巨型燃料库，以及几座特殊的原力阵列，以便为那门沉陆供应能量。沉陆虽然不能真的一击令陆块沉沦，但是一炮轰断驱逐舰却是毫无困难。

还勉强能够使用的两门魔裔普通战舰主炮也被宋子宁装在英灵殿侧方，和此次货船运来的数台弩炮一起，构成了英灵殿的侧舷火力。这样一来，就再也不会出现众多魔裔小战舰躲在英灵殿侧后方死角区域狂轰烂炸的局面。

但是看着这个设计，千夜却开始皱眉。他虽然是外行，也能看出网格形的外壁完全就是临时举措，日后势必拆除，重新建造外壁，并铺设专门的战斗装甲。这一设计劳民伤财，除了能够满足一时之需外，看不出有什么其它好处。

“这个设计怎么样？我可是想了好久，只是一直材料不够。你截获这么多魔裔材料，正好够用。”宋子宁兴致勃勃。

“子宁，是要开战了吗？”千夜突然发问。宋子宁脸微变，随即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

两人都很清楚，千夜所说的开战，并不是说普通佣兵团之间的小打小闹，而是真正的没有限制的战争。当林嘉尔出现在中立之地外空的时候，战争阴云就笼罩在整个中立之地的上空。宋子宁拿出这样的设计，正是为了让英灵殿在最短时间内形成战力。至于完整的设计，已经没有时间了。

“为了什么？”千夜又问。

“大漩涡。”...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一三章六 心事

“大漩涡？”在千夜印象中，帝国的事似乎都已经是久远的记忆。大漩涡留下的印象仅仅是当日不坠之城的决战。其后所有的意外，都是源自这一时刻。

不过千夜还记得，大漩涡的入口不在中立之地，而且开启时间相当有限。正是为了争夺进入大漩涡的名额，帝国和永夜的年轻一代才在不坠之城大打出手。但是现在已经过去了很久，按照道理来说大漩涡入口早就关闭，等待下一次开启。怎么突然变成中立之地的战争源头？

宋子宁知道千夜心中疑惑，当下在纸上画下各大陆及中立之地的分布图，然后缓缓旋转，道：“你知道，我们所处的世界并非静止不动，而是不断旋转的。”

这是世界常识，千夜在黄泉训练营时曾学习过，只不过并不是很懂。

子宁继道：“大漩涡究竟是什么样的世界，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定论，只知里面与我们的世界差别极大，因此有众多珍稀资源出产。能够前往大漩涡的只有两条通道，一条时隐时现，就是我们和永夜争夺名额的那条。另一条则在中立之地，只不过根本无法使用。”

他将大陆分布图旋转一周，继续解释说：“当整个世界旋转一周时，第一条大漩涡的通道就有可能出现。虽然不是绝对，但机率会大得多。而中立之地的这条通道在过往无法使用，只有极个别人成功从里面出来，但是他们也说不清自己为何能够出来。基本上进入通道都是有去无回，所以无论帝国还是永夜，都当这条通道不存在。”

顿了一顿，宋子宁神转为凝重，道：“但是自我到了中立之地，就感觉这里的原力涌动有些不合常规。经过这段时间的推算，我感觉，百年难遇的原力潮汐即将到来。”

宋子宁边说，边在纸上刷刷写下大片数字公式以作佐证。

千夜听得懵懵懂懂，那大片公式数字更是有看没有懂。这些学问太过高深，不要说研习，就是光听也没有几人能够听懂。难怪历代以来，精于天机推衍的人寥寥无几。原来在背后还要修习如此艰深晦涩的知识。既要有修炼天赋，又要聪明，能够将二者兼于一身的人，可想而知会有多少。也难怪精于天机推衍之人，往往都擅军略，纵使不独当一方，也是大人物的军师幕僚。

宋子宁知道千夜不懂，大略解释了一下原力潮汐。即是每隔数百年时光，整个世界的原力涌动就会经历由高到低，再由低到高的一个轮回，就如大海潮汐一般。这种情况因何发生，无论帝国永夜都是争议纷芸，没有定论。

帝国立国时间尚短，开国以来也没经历过几次原力潮汐，缺乏数据，也就难以研究。而永夜一方虽历史悠长，却因各大种族大都只是依靠本能和血脉力量，对于探索世界反而不如帝国这般成系统，有体系。

就如据林熙棠推断，原力潮汐生成的原因，或是因为整个世界都在围绕着某个不知名的目标旋转，旋转一周就是一个完整的原力潮汐。

这一论断太过惊人，以致于帝国内部都没有几人相信。强者早就开始了探索虚空的过程，但是在飞越边缘大陆之后，面对的都是无穷无尽的虚空，不要说没有尽头，就连可以中途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而前方茫茫黑暗中是否还有能够立足之地，谁也说不清楚，就连永夜圣山至尊也无法看透这无尽的黑暗。

夜空中漫漫群星，看起来是如此的近，实际上却是如此遥远，遥远得令人心悸，令人绝望。

帝国朝堂上下，对林熙棠的假说并不在意。无论皇帝还是重臣眼中，这不过是个猜想而已。就算是真的，也没有林帅在西陆对叛军的战绩重要。更何况帝国和永夜连年征战，有许多大战都关乎国运。若是帝国亡了，就是证明脚下的大地是圆的，又有何用？

对千夜来说，宋子宁所说的这些都太过艰深晦涩，比之鲜血长河的传承还要难以理解。相比之下，杀个侯爵或许要容易得多。

宋子宁也不奢望千夜能够明白，大略解释完原力潮汐的原理，就回归正题。

目前是原力潮汐的低谷期，用不了多久虚空原力就会迎来数百年中最为平静的一段时间。这段时期中，通向大漩涡通道中的原力风暴也会变得平静许多，至少不再是以前绝对无法活着穿越的状态。若真是如此，那么就会出现一条通向大漩涡的稳定通道。

虽然相对平静，但原力风暴依旧存在。可是一条能够通行的通道价值，已无须多说。为了这条通道，永夜和帝国完全可以掀起一场新的战争。而这场战争无可避免地会将中立之地诸多势力卷入，混乱无比。

来到中立之地没有多久，宋子宁就招来了姬天晴和李狂澜，一方面是为千夜助阵，另一方面也是提前埋下伏笔，万一通道之事是真的，那么在与永夜的争夺中就占了先机。这也是宋子宁一反常态，没有扎根北陆默默发展，而是选择在南青城这四战之地立足的原因。

千夜默默听完，片刻后方道：“你觉得，我还适合为帝国战斗吗？”

“你总不能站到永夜那边去？”宋子宁笑道。

千夜静立不语，宋子宁的笑容也变得越来越勉强，最后终于收了笑，长叹一声。

千夜终于开口，“为什么不能？刚刚那一下，你应该也感觉到了，我的血气已经远远超过了黎明原力。以血族标准，我已经是侯爵了。现在我越来越难控制血气的发展，或许有那么一天，血气会完全压倒黎明原力，那时的我，就是一个血族了。”

“还有呢？”

千夜犹豫一下，道：“还有，如果……她最终回归永夜，也要我过去的话，我也会去的。”

“你会吗？”

“当然……会。”

“算了。”宋子宁毫不客气，拍拍千夜的肩，又道：“她回永夜，真的是好事？这事你应该比我清楚。”

“帝国……”千夜苦笑，摇了摇头。

“我明白，你不想为这样的帝国而战。”

千夜长出一口气，道：“确实。”

“我也一样，可是没有办法。真到战争时刻，又哪能坐视不管？”宋子宁也是苦笑。

“这只会让现在的帝国延续下去，这样真的有意义？”

“有没有意义那是以后的事，可是眼前只有做了再说。不打这场战争，难道还躲得过去吗？我们都躲到中立之地来了。”

见千夜仍是一脸抑郁，宋子宁哈哈一笑，道：“反正我们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谁让这条通道偏偏出现在中立之地呢。”

千夜哼了一声，道：“我可没兴趣，大不了去北陆躲躲。”

“真的不想打？大漩涡里有海上莲生哦！”宋子宁笑得一脸奸诈。

“……”千夜惟有重重哼上一声，以示不满。

等千夜推门而去，这里旁边响起姬天晴的声音，“你就这么有把握？”

这位大小姐原来一直藏在里间，以她的本事，自然能让千夜毫无所觉。

宋子宁轻叹一声，说：“别看他那么说，等真的打起来，他知道我们也上了战场，自然会来。”

“不是我们，是你。”姬天晴道。

“不，是我们。即使只有你，他也一样会来。”

姬天晴眼中似有什么一闪而过，忽然重重一拍宋子宁的肩，差点将他拍到地板上，道：“下次干坏事的时候，声音再大一点，免得本小姐听不清楚！”

说罢，也不等宋子宁站稳，她已自原地消失。

宋子宁痛得连吸冷气，好不容易才站稳，哼了一声，自语道：“死丫头，下这么重的手，以为本少看不出你的心事？”

接下来的一月，风平浪静。

看似平静的局势下，也有许多不寻常之处。南青城内，人流货流陡然增加，原本就很拥堵的街道，现在时常会变得水泄不通。人们一边咒骂着拥塞的交通，一边却又欣喜于日益沉重的钱袋。

随着物资源源不绝地涌入城中，各个工坊的建造速度大为提升，几乎每天都有新的工坊落成。对商人们来说，时间就是金币。工坊一旦落成，空置一天就会损失一天，因此几乎每个商行都在大举招募工匠，以为行将落成的工坊做足准备。

南青城的产业体系已经初具雏型，在这里，几乎可以造出一整艘的浮空战舰。只要不是蠢到家的人都看出了接下来的巨大商机，因此再度加大了投入。新的投入意味着更多的人和更多的物资，于是更加加快了这一循环。

随着海量财富向南青城汇聚，如何保障这些财富的安全就成了重要议题。在实实在在的金币面前，无论观澜还是听潮城的势力都变得不再重要，甚至张天王的威慑也无形中冲淡了许多。当宋子宁提出扩军备战，修建要塞炮塔时，所有商行都大力支持，纷纷出钱出力，丝毫不觉得宋子宁提出的计划有何不妥。在他们看来，军队自是越多越好，哪怕部队规模已经威胁到了听潮和观澜城。...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一三七 牺牲

到了这个时候，各个商行都全无保留，大把的金币汇成洪流，滚滚涌入南青。无论是工坊，还是军队和炮塔，都以让人目瞪口呆的速度迅速建立着。浮空战舰的价值，每一个上位者都无比清楚。这种东西根本不缺买家，只要出来一艘就会卖掉一艘。

东海各地的大家族和大商行负责人都争先恐后地赶往南青城，想要抢到一两艘浮空战舰的订单。只要战舰到手，价格已经不重要了。就如听潮城内，若是薛家拿到了一艘浮空战舰，那排名二三位的家族想方设法也要搞到一艘，否则的话就会被薛家压着打，再无抬头之日。

宋子宁早就放出了消息，未来在南青城造出的将是货真价实的浮空战舰，绝对的军用级别，仅比帝国最新锐的战舰稍逊。和中立之地那些过时的二手战舰相比，根本不在同一个水准。这还是大势力们才能拥有二手战舰，普通家族和小势力大多只负担得起由货船改装而来的武装浮空舰。

和真正的军用战舰比起来，武装浮空舰就像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无论速度、防护还是火力都不在一个级别上。

在那些真正的大人物眼中，这也是中立之地真正成为中立之地的希望。没有一支强大的舰队，就没有真正的保障。强如鲜血王座抑或张不周，和永夜帝国那些大人物相比，也要差了一艘配得上的座舰。这就导致了他们只能在中立之地称王称霸，在远离大陆的虚空深处，则难以和拥有座舰的大公亲王匹敌。

因此在宋子宁身上，他们看到的是未来座舰的希望。这亦是南青城如此大张旗鼓造舰，各大幕后主宰却毫无动作的原因。

至于想要在这块肥肉上咬一口的小势力，要么被南青城日益雄壮的军力吓住，要么就是被千夜打残，现在已经无力动作。

这段时间，千夜心无旁骛，就是专注修炼黎明原力。按照目前进度，再有两三月功夫，就可以再晋一级。这种修炼速度放在帝国，已是惊为天人。但是千夜自己清楚，因为有生机掠夺这一神技，又有宋氏古卷和黑之书与之相辅，一旦大战开启，那么血气将再无压制，突破晋阶指日可待。只是黎明原力却找不到可以速成的法门，只能按部就班，一点一点的慢慢修炼。

英灵殿则回到了北陆，在那里接受改装。经过和林嘉尔一战，英灵殿已经不是秘密，惟一能够再给她一个惊喜的地方，就在于改装进度。按照宋子宁的说法，林嘉尔绝对想不到她的主炮能够被装到英灵殿上，并且可以使用。在舰队战时，一个大意，这门主炮就能轰沉一艘主力舰。

在过往多个战例上，战局开始阶段一艘主力舰的得失，往往直接决定了最终的战局。

英灵殿加装了这门主炮后，可谓如虎添翼。沉陆射程既远，威力又大，而英灵殿则是坚固无比，远程炮战占尽了便宜。而要近战，英灵殿更是接近无敌，林嘉尔的座舰就是最好的例证。

这段时间中，宁远重工又连续有两波船队抵达北陆，分别送来了大批熟练工匠和关键物资。至此，宋子宁已经将半个宁远重工搬到了中立之地，核心和可靠人员几乎都送到北陆，可说整个身家都押在了这里。

忙碌众人中，青月明显有些忧心忡忡。她接连召集族人们连开数次秘密会议，随后不久，又一批高胡人就来到了北陆。现在北陆依然是一个秘密的存在，到来的高胡人亦要经过宣誓等一系列仪式，方能被接纳。而且一旦来了，就不能再离开。尽管如此，青月还是坚持着引入更多的族人。

在北陆上，来自宁远重工的人族已经远远超过了高胡人，而且他们掌握了来自帝国的先进技术，在各个领域都压倒了高胡人。高胡人虽说是天生的工匠和战士，但毕竟是一个流浪部落，在技术积累上和千年帝国无法相比。

青月的会议还体现在另一个方面：南青城内多了一支纯由高胡人组成的佣兵团，暗中加入暗火，听由宋子宁调遣。

繁荣而又宁静的日子一天天在继续着，有资格知道点什么的人却渐渐开始焦虑。在他们眼中，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汹涌，宁静得越久，就越是危险。

鲜血王座的深红大殿，无论在中立之地还是永夜帝国，都属于一个传奇般的名字。这里是当初那个年轻血族在中立之地建立的第一个家。当年的两间简陋石屋，如今已经变成巍峨宏伟的巨殿，正如那个出身卑微的血族，已经成长为中立之地的主宰之一。

此刻大殿中央，正匍匐着三个身影。他们其实都很高大，但是在这高近百米的巨殿中，却显得如蝼蚁一般渺小。

此际其中一个年轻女人晃了晃，忽然倒在地上。另外一人急忙过来察看，为首那人却依旧伏在地上，纹丝不动，犹若磐石。

救治的男人忙碌一阵之后，忽然放声痛哭，显然那个年轻女人的命运已经无可挽回。他悲愤交加，猛地站起，就欲冲向大殿尽头。大殿尽头并没有人，只有高高在上的一张宝座，刺眼的猩红正昭示着它的身份：这即是鲜血王座。

年轻男人只冲出几步，就不得不停了下来。他的脚踝被为首那人牢牢抓住。那是个面容沧桑却神情坚定的老人，手上的肌肤干枯如朽木，却仍有着无法抗拒的力量，纵使那年轻人拼命挣扎，也无法从他的五指中挣脱。

年轻男人又惊又怒，叫道：“你，你明明还有这么多的力量，为什么就不肯帮帮她！”

老人的声音低沉且沙哑，“这是她的命运，从她加入我们的那一天起，就已经注定了这样的命运。”

“去你的命运！如果命运真是如此，那我绝不接受，绝不！”

老人并未抬头，只是声音中有着一种悲悯，“这将是你的命运，也是我的。我们只有接受，别无它路。”

年轻人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不！你们都是骗人的！根本没有什么不可避免的命运，没有！他们害死了她，我要为她报仇！”

老人一声叹息，缓缓地说：“没有用的，在命运面前，任何挣扎都改变不了最终的结果。你还没有看到吗？”

年轻人忽然发觉脚上传来阵阵刺痛，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老人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手。深红的地面似乎活了过来，化作道道浓稠鲜血，像生长的藤蔓一般紧紧缠绕在他的脚踝上，并且深深刺入。年轻人大惊，就想挣脱，可是已经晚了，生机和力量如潮水般从伤口中涌出，他越来越是无力，倒在地上，旋即被鲜血覆盖。

血茧蠕动片刻，就平复下去，重新变成冰冷的地面。这一对年轻男女，就好像没有出现过一样。

这时从大厅尽头的侧门中走出一个黑袍人，来到老者面前，说：“回去，你实力再强，在这里也支撑不了多久。你们来的时候有七个人，现在只剩下你自己。就算你也死在这里，主人也不会见你的。”

“为什么，是我们的牺牲还不够？”

“不，是你们的份量不够。”

老人默然许久，才沉重地叹了口气，缓缓地说：“我们背负着沉重的命运，如何能有足够的份量？我们每一个人的成长，都要小心翼翼地隐藏，随时都有可能夭折。而且，我们没有资源，连活下去都不够。今天在这里的每一个人，他们的成长都是建立在其它兄弟姐妹的尸骨之上。”

黑袍人淡淡地道：“主人对你们的故事没有兴趣。再不离开的话，你也走不了了。”

老人仍然伏地不动，说：“或许我们没有足够的力量，但是你我有着共同的敌人。”

黑袍人冷笑，“这点没错，但你们还没有和主人并肩战斗的资格。”

老人又是一声低叹，说：“我们并未奢求能够和殿下成为战友，只是带来一个消息和一个建议。希望通过我们的牺牲，建议能够得到殿下的采纳。”

黑袍人微微动容，说：“你说，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逃不开主人的感知。如果你们的建议真的有用，主人会考虑的。”

老人道：“我们得到了消息，永夜各大种族已经组建了联合舰队，正在驶来中立之地。他们的目标是通向大漩涡的通道。”

黑袍人依旧平静，问：“那么建议呢？”

“殿下应该和张不周联手，全力阻止永夜舰队，绝不能让他们占领大漩涡的通道。”

黑袍人声音中带上了明显的寒意，“你刚刚是说，让主人和张不周联手，联手？”

“没错，只有这样，才能够阻止永夜。一点小小的牺牲和付出，都是值得的。”

黑袍人还未说话，大殿中忽然响起一个清亮且纯净如水晶般的声音：“让本座和张不周联手，你们还真想得出来。那么，理由呢？”

老者瞬间激动得难以自己，“是殿下吗？”

“理由呢？”那个声音已经显得有些不耐烦。

老者忙道：“我们的大先知看到了可怕的未来。如果让永夜占据了通道，天空将是无尽的血与烈火，无数生命都将灭亡。”

那个声音只是哼了一声。

老者叫道：“殿下，大先知以生命为代价，才看到了这段预言。我们也付出生命，只是为此佐证！”

“既然你们匍匐者这么喜欢牺牲，那么就成全你们。”

深红地面上忽然涌出一道血浪，将老者淹没。...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一三八 陌生人

老者被深红大殿吞没，转眼间就彻底消失。黑袍人却还没有离开，而是伫立在大殿中央，饶有担心地问：“主人，这件事我们真的要坐视不理吗？那条通道，毕竟还在张不周手上。”

“为什么要理？过去这条通道没什么价值，所以让给张不周也无妨。而现在，它的价值又太大了，大到了他绝对吞不下的地步。即使这里是中立之地，张不周也挡不住永夜和帝国的联手。”

黑袍人又道：“主人，话虽如此，可是为了中立之地的大局，或许我们应该帮他一下。”

那个声音哼了一声，变得有些慵懒，道：“大局，什么是大局，中立之地哪来的什么大局。张不周号称在冲击天王，正好让我看看，他已经冲到第几个关口了。”

黑袍人明白无法劝动主人，叹息一声，道：“或许永夜和帝国会先打起来，就和前几次一样。”

“除非这次来的也是和前几次一样的蠢货。否则的话，他们只会等通道拿到手里，才会开始争斗。也就是说，怎么样都要先把张不周打垮再说。”

“主人明见。”

黑袍人缓缓退下，深红大厅又一次恢复沉寂。

这一日，千夜结束修炼时，已是夜深沉，星光满天。他抬头远望，地平线上，英灵殿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山脉，横亘在大地上。

舰身上处处灯火闪烁犹若星辰，一个个蚂蚁似的工人正在爬上爬下地忙碌着，将一块块炼制好的网格舰体安装到指定位置。

这段时日，几乎每一天从修炼中醒来，眼前都是这幅景象。就在这时，千夜忽然觉得漫天的星空中似有什么东西飘过，他抬头望去，隐约看清那是一片深秋飘叶。但是当千夜望过去时，飘叶又神奇消失，再也不见。

千夜明白过来，那片飘叶并不存在，只是自己的感知受到了某种影响，产生的幻觉。不用说，这必然是宋子宁的手段。一段时间不见，这位七少的本事倒愈发的高深莫测了。说来也奇怪，平日也不见他怎么修炼，吃喝玩乐更是样样都不会落下，但是修为却紧追千夜、赵君度等人，未曾被甩开。

千夜知道，这片飘叶的出现，是宋子宁提醒他，时间到了。

千夜长身而起，走向英灵殿。在他的意识召唤之下，英灵殿也有所回应，轻轻震动。

青月飞奔而来，迎上了千夜，道：“大人，要出发了吗？”

“嗯，时间到了。改装进度如何？”

“主炮已经安装完毕，另外添加了四门副炮，还有两门正在安装。外壁已经安装了大半，再有几天就可以全部完成。只是负责供应能量的原力阵列还不够强，最多供应主炮射击两次，就要等待半个小时以补充能量。”青月显得早有准备，迅速将当前情况说得一清二楚。

“很好，剩下的工作在航程中做，让船员登舰，半日后出发。”

“是，大人。”

此刻在北陆的都是精锐，准备工作做得异常迅速且井井有条，半日时间虽然紧张，但仍是完成了所有前置工作，所有需要的材料和设备都转移到舰上，在航程中继续开工。

英灵殿此刻舰内各个功能区已经划分完毕，一切显得井然有序。虽然材料多得可谓堆积如山，但实际上舰腹内仍显得空空荡荡。英灵殿实在是太大了，内部足以装得下一个小镇，想要彻底建成，还不知什么时候，目前为止，也不过是搭了个框架，还没有搭全。

惟一建得有些样子的区域就是能源库，这片长宽各近百米的区域让千夜颇为震撼，也由此明白了英灵殿的能量需求究竟有多么大。

青月并没有随行，她要留下来指挥修建祖地。只有祖地建好，将高胡人的神庙和先祖图腾迁移过来，整个高胡部落才会有真正的归属感，视北陆为自己的家园。这个早早背负命运重担的少女脸上一直有化不去的疲惫和忧虑。随着越来越多宁远重工的人员和物资到来，她已经意识到有了一个难以抗衡的对手。无论是未来的北陆还是千夜麾下的体系，高胡人的地位都不会再如她预想的那样高。

清晨时分，英灵殿缓缓升空，离开北陆，飞向茫茫东海。

千夜依旧将英灵殿停留在贴近陆块的虚空中，只身飞赴南青。这需要有一小段虚空飞渡的过程，对于神将以下，可谓生死天关。但是千夜依靠强悍的古老血族体质，却可以短时间抵御虚空侵蚀，飞进陆块的保护层。

此刻英灵殿上，已经有超过三百舰员。他们大多是工匠，继续着外壁和设备的安装。

穿过保护层后，千夜如俯冲的猎鹰，直向南青城坠去。然而还在高空，千夜忽然注意到南青城的浮空艇起降场上多了几艘奇怪的浮空船。

这几艘浮空船看起来似是货船，舰面上也堆满了杂货。可是从高空望去，它们的轮廓却让千夜感觉到异常的熟悉。看这轮廓，分明是帝国正在服役的护卫舰。边上一艘大的高速货船则是新锐的驱逐舰。

作为昔日红蝎的一员，辨识帝国永夜各种型号的战舰也是必须科目。

这些帝国战舰其实伪装得十分到位，从外表看不出和普通货船有什么区别，只是伪装的时候没想到监视会来自空中，而且还是接受过帝**方专业辨识训练的千夜，这才被识破。

看到这些战舰，千夜心中微微一怔，没想到帝国也来得这么快。这些正规战舰出现在中立之地，意味着战争很快就要开启。

他抬头望了望虚空，在真实视野中，虚空原力缓缓流动，似乎又变得温和了一些。

千夜收敛气息，落入南青城中，就向暗火总部行去。此刻南青城中，多了不少气息深沉的家伙，有些身上还有抑止不住的杀气，几乎过个街区就能看到两三个高手。这些人对千夜倒是一无所觉，哪怕擦肩而过也不会多看一眼。

暗火总部也变得和以前有些不同，戒备明显更加森严，门口的岗哨增加了一倍。表明身份后，千夜顺利进入大门。仅仅相隔一月，暗火总部里多了许多陌生面孔，和原本出身中立之地的佣兵泾渭分明。有些区域则是完全由这些陌生人看管着。

从相互态度来看，原本的老暗火佣兵们似乎对这些新来者并不感冒。双方互相瞪视的眼神绝对称不上友好，若不是暗火有着不输于帝国正规军的严格军规，看双方这架势早就要擦枪走火，好好地打上几架了。

千夜看得微微皱眉，向中央的指挥楼走去。刚走出几步，就听到旁边传来一个极不客气的声音：“站住！”

千夜并未理会，又往前走了几步，身后又传来一声咆哮：“我让你站住！”

这时千夜再是愚钝，也知道是叫的自己。当下他心中冷笑，缓缓转身，倒是要看看在这自己一手建立的暗火总部，究竟是谁，胆敢这样对自己说话。

在千夜侧后，有座院落，两个守门战士各自手按刀柄，盯着千夜，脸不善。他们看样子是在看守这个院落，不知何故盯上了从门口路过的千夜。

这两人虽然一身佣兵装束，但是一身凛冽杀气和桀傲不驯与中立之地的佣兵迥然不同。从他们身上，千夜倒是看出几分帝国王牌部队的影子。

其中一人向千夜一指，喝道：“你是干什么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这句话问得千夜都无法发作，怒极反笑，道：“我在这里也没有见过你们。”

那战士脸一沉，喝道：“废话！老子也是你们想见就能见的？我在问你话呢，别东拉西扯。再不老实回答，那就进来！”

千夜似笑非笑，“你真的要我进去？”

那战士狞笑，伸手就来抓千夜，“给你脸不要，现在想走，没门！”

他的手被旁边同伴一把抓住，那人显得老成一些，望着千夜，似乎想起了些什么，说：“这片营区是禁地，以后离这里远点，听到了没有？现在你可以走了。”

年轻战士明显余怒未消，眼含怒火，死盯着千夜，如欲扑的猛兽。但老成战士的手很是有力，紧紧扼住了他教训千夜的想法。

然而千夜并没有动，淡淡地道：“在暗火居然还有我进不去的禁地？这是谁定的规矩？”

那年轻战士大怒，猛地挣脱同伴，举起枪托砸向千夜，骂道：“给脸不要！”

千夜当然不会被砸中，但面对对着脸砸过来的枪托，再好的脾气也会被激怒。他飞起一脚，将两个守卫踹得倒飞数十米，砸烂了身后的大门，然后狠狠摔在院子里。

变故陡生，院子里一下涌出十几名战士，同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千夜立在门口，沉声喝道：“谁是主事的，给我出来！”他的声音如郁郁沉雷，在院落中反复回荡。

一声喝罢，冲向千夜的战士个个如同被重锤击中，扑扑通通的倒了一地，怎么挣扎都爬不起来。院内小楼中原本想要冲出来的几人也纷纷倒地，顺着台阶滚了下来。

从小楼里传出一声咆哮：“谁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撒野？！”

从楼内冲出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豹头环眼，面容凶悍，根根短须硬如钢针。他两大步就冲到千夜面前，劈手就向千夜脖颈抓去。

千夜心下冷笑，对手这下可谓托大之极，完全把他当成了不入流的普通战将。别说眼前才十五六级的这人，就是神将敢如此轻待千夜，也要吃个大亏。

这一次千夜没打算留手，血核如大梦初醒，强劲脉动，一击之下就要对手重伤。...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一三九 通道

然而两人之间忽然长出数株翠竹，枝叶横漫，每片竹叶都如刀锋般锐利。冲向千夜的短须男人刹时一惊，强者的本能令他停步后退，避开了这丛看起来极度危险的翠竹。千夜则看破了这只是幻觉，不受本能驱使。不过这丛竹子一看就是宋子宁搞出来的，他既已到了，千夜也就克制住愤怒，不再出手。

宋子宁匆匆赶来，他刚刚赶到，那短须男子就沉着脸喝道：“七少，你为何要阻我拿下这不法狂徒？”

宋子宁明显脸有不悦，但仍克制着自己，道：“严将军可能看错人了，这位乃是暗火的团长，怎么会是不法狂徒？”

“暗火的团长是哪一位？我严定在这里只认得你七少。”

宋子宁没想到严定完全不给面子，饶是涵养再好，脸也有些变了。不过他仍然以世家子弟的克制，保持着微笑，解释道：“这位就是暗火的团长，千夜大人。我也是在他麾下作点杂事。”

千夜这个名字，在帝**方几乎无人不知。不坠之城一战力退魔女，此后怒闯军部据点，从栗风水手中劫走夜瞳，并自神将手下逃脱。一时之间，许多人都认为无论天赋还是当下战力，千夜都不在赵君度之下。

宋子宁报出千夜的名字，自是希望能够震住严定，至少让他不至于乱来。

然而严定却面带冷笑，丝毫不给面子，道：“千夜？千夜是谁？我可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至此，宋子宁再也忍耐不住，面转冷，道：“严将军，这样说话可就没了。这暗火毕竟还是千夜的，我让点地盘给你们进驻，可不是打算请回来几位大爷的。”

严定一怔，似是没想到宋子宁也会如此说话，道：“七少真是犀利。”

宋子宁折扇一收，哈哈干笑一声，道：“好歹本少也是军中混过的，跟着青阳王见过不少世面。”言下之意，自是说本少在军中也是根深蒂固，不是好惹的。

严定自是听明白了意思，却不买账，道：“可惜青阳王已经不在军中了。”

宋子宁淡道：“他老人家虽然离开，可是如果说句话，军中上下，有谁敢不听？”

严定脸就有些难看了，宋子宁这话说的没错，帝**方虽然势力庞大，但是在重大战役时，依然少不了世家和天王的支持。就如浮陆之战，若无张伯谦和指极王坐镇，以及各大世家划分战区，单靠军部自己，是万万发动不了这等规模战役的。

帝国顶级强者，大多分布于帝室和门阀世家中，真正属于军方势力的只有长生王一位。严格说起来，长生王也不全算是军部的人，顶多只能算半个。

长久以来，军部一批少壮势力对此等局面深恶痛绝，逐渐成为帝党的中坚力量。

严定冷笑道：“七少说得没错，青阳王战力无双，别人自然不敢不从。可是似乎殿下和宋阀关系并不和睦，七少把自己算作殿下的人，似乎有些牵强？”

宋子宁淡淡一笑，道：“宋阀怎样，早和本少无关。可是本少说句托大的话，若是本少愿意投效，放眼帝国，恐怕也没几个人不愿意接收。”

严定一时语塞。宋子宁早早就展露出军略上的绝世天赋，个人修炼也未落下，虽然不及赵君度的锋芒毕露，可也是公认能够晋阶神将的人物。这样的人，任谁都会不惜血本招揽。

想到这一层，严定脸稍稍舒缓一些，道：“七少大才，在下自然是知道的。只是七少何等人物，何必非要和千夜混在一起？恕我直言，七少这样做，恐怕将会自毁前程。”

千夜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此刻听到严定提及自己名字，方道：“既然知道我是谁，刚刚还敢向我出手。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还是你觉得能在我手下活过三分钟？”

严定立时大怒，喝道：“一个杂碎血族也敢口出狂言！当年若不是陆帅手下留情，你焉能逃出不坠之城？侥幸不死也就罢了，竟还敢出来猖狂，真以为躲到了中立之地，帝国就拿你没办法了不成？”

说到这里，严定想起了什么，一声冷笑，道：“那个血族贱人中了栗将军的混沌磨盘，不死也得变成废人。你救出来又有何用？现在她早就变成尸体了？”

千夜脸渐渐阴沉，还未等他发作，宋子宁在旁就怒喝一声：“住口！”

严定转头道：“七少有何指教？”

宋子宁深深吸了一口气，道：“你还是真不怕死啊！”

严定道：“我可是帝国将军，看他这样子还是想回帝国的？他敢杀我？就不怕绝了回归之路？”

千夜这时拍了拍宋子宁的肩，说：“你现在还要劝我回来吗？”

宋子宁脸铁青，指着严定鼻子骂道：“你要是坏了本少的大事，本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军部派你过来，不是让你来搅局的！要是再这样，就给我滚！”

严定回头，对着身后簇拥的战士道：“大家都听到了没有？人家现在不欢迎我们了，我们走！”

那些战士都是桀傲之徒，立刻轰然叫好。此刻千夜和宋子宁身后也聚集了不少暗火佣兵，也都大声鼓噪，不少人更是直接和严定的人开始对骂。

宋子宁用折扇轻点手心，道：“本少是什么身份，你们应该都很清楚。想走可以，战舰留下。另外本少说句不好听的，你们出得了这里，可未必出得了城。就算出得了南青，你们谁都别想回到帝国。”

严定气得全身发抖，道：“七少，在下可是帝国将军。你再手眼通天，公然加害帝国将军的罪名，怕是也担不起？”

宋子宁道：“贻误战机，就是大罪。眼下这么大的一件事，若是耽误了，别说你严定承担不起，就是陆均一在此，我谅他也承担不起。这些战舰是帝国的，可不是你严定的。”

严定犹在震怒，但是他身后的战士们却有些动摇。宋子宁见了，又道：“本少虽然身在此处，可是帝国那边也没放下。现在本少身后可是宫里的人，就算做了点事出来，也不见得摆不平。呵呵，至少本少身后那位，可不是什么过气的元帅能比的。”

严定停步，道：“七少究竟何意？”

宋子宁也不遮掩，道：“陆均一那种擦了点神将边的前元帅，早就耗尽潜力，再无寸进可能。要不是上头念在他早年功绩的份上，他还能混到现在？呵呵，他做的那点事，还以为能瞒得过谁？”

严定脸阵青阵白，这话却不知道该如何接了。他身后官兵也是面面相觑，气势早就弱了七八分。宋子宁是何许人也，自然不会在这种事上胡乱说话。那听他话内意思，陆均一显是做了些不当之事，只是帝室念在他过往功绩的份上，没有追究罢了。这样的人，无论在政坛还是军方，影响力自然不能和现在在位的十大元帅相提并论。

宋子宁向千夜一指，又道：“不坠之城一役，陆帅没能留下千夜。现在千夜就在这里，你可以给陆帅带个话，他如果有意，可以来这里和千夜再战一场，生死各安天命，如何？”

严定显是不信，晒道：“七少莫非以为，他能和陆帅一战？”

宋子宁并未回答，而是对千夜道：“千夜，你觉得呢？”

千夜思绪又回到了那一夜，片刻后轻叹一声，说：“事情已经过去了，杀他也无意义。”

严定面变幻，最终看上去还是不信，只是道：“七少既然这样说，那在下自然会在此役配合。”

说罢，他转身进院，一边喝道：“都看什么热闹，都给我进去！岗哨也撤了，放着也是丢人现眼。”

宋子宁向严定的背影看了一眼，挥手让暗火佣兵散去，拉着千夜向暗火总部走去。等进了宋子宁的办公室，千夜问道：“这些人是哪里来的？”

宋子宁道：“想必你也看得出来，他们都是帝**方的人。严定是帝国舰队分舰队的指挥官，那可是主力舰队。他此次率领先遣舰队先行赶到，准备抢夺通道。我让他们进驻暗火，也是为了隐藏行迹。当然，这也只能瞒瞒永夜那边，中立之地的那些地头蛇可瞒不过。”

“他们这可不像是隐藏行踪的样子。”千夜道。

“早晚要打，藏不藏得住也就没太大干系。帝国那边各世家的人已经陆陆续续地到了，比军部的动作更快。真正要藏的，是他们带来的那些战舰。”

“你这么急着叫我过来，是就要开打了吗？”

“通道大致方位已经确定，只待最后的详查。但就是这位置，却是非常棘手。”宋子宁打开地图，在上面一点，道：“以我推断，这条通道的入口，多半就在这里！”

千夜一眼望去，见宋子宁手指的地方，正是听潮城。

千夜和听潮城打过不止一次的交道，城内高手如云，强者如雨。城主一身威能更是惊天动地，那一晚要不是运气好，千夜和姬天晴说不定就要栽在中立之地。

这条通道的入口居然是在听潮城中，也难怪宋子宁会觉得棘手。...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一四零 指挥

“永夜那边知道吗？”千夜问。

“既然我们算得出来，那边自然也能算出来，不过是早点晚点而已。现在帝国这么大的动作，怎么瞒得过去？林嘉尔想必就是为此而来，好在你把她打了回去，让我们有了先机。”

千夜皱眉道：“这先机似乎没什么用。”

谁抢占先机，就意味着要和听潮城硬拼。在这中立之地，以帝国和永夜能够投送过来的力量，实是难言胜负。若是和听潮城一战损失过大，就算是胜了，也会给另一方趁虚而入。所以占了先机未必是好事。如此三方纠缠的局面，最是难以处理。

“这先机确实没什么大用，不过有总比没有好。”宋子宁再向地图上一点，道：“比如说这一带的魔裔暂时绝了后援，全都蛰伏不出。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点空当时间，把倾向于魔裔的家族全部连根拔起，让当地人知道，谁倒向永夜那边，谁就要倒霉。”

见宋子宁所指的位置正是观澜城，千夜说：“这里有几个家族还是有可能倒向我们的，比如薛家。”

“那就让薛家也出人出力，由他们的人打头阵，去把亲近魔裔的家族给灭了。”

千夜微微皱眉，宋子宁这种做法丝毫不给薛家留后路，恐怕会引起反弹。不过在这种谋略上，宋子宁早有盛名，他做的决定无论看起来再怎么难以施行，事后看总是洞悉先机。

宋子宁看了千夜一眼，道：“如果你没有意见，那就这么办了。我马上就派人去通知薛家。”

见千夜点头，宋子宁即道：“那就说下一件事。这个严定……”

宋子宁微微皱眉，似也觉得有些棘手。他思索片刻，问：“千夜，如果你再遇到陆均一，有多大把握赢他？”

“陆均一？就是在不坠之城出手阻拦我的那个人？”

“是的，就是他。”

千夜沉吟道：“若是他没有什么进步，那么在中立之地的荒野中，我应该有机会杀掉他，如果有朱姬和其他人配合，把握就更大了。不过，如果他再有突破，就很难说了。”

宋子宁失笑，道：“距离那一战才过去多久，你以为谁都是跟你一样的怪物，没事干就升升级？”

千夜有些尴尬。

宋子宁收了笑容，道：“陆均一再不入流，毕竟也是神将。你真有把握对付他？”

千夜正道：“现在看起来，他的攻击乏善可陈，当年的小朱姬挡得住，现在的我肯定可以承受下来。至于防御，没听说过他有什么突出之处，应该受不起我的一记原初之枪。如果是荒野追猎战，那把握就更大了。毕竟我现在的血气，已经晋阶侯爵。”

宋子宁点了点头，道：“这就好办了。这种战斗我不方便出手，只能靠你自己。”

“你要对付陆均一？他毕竟是帝国神将，这种时候，是不是有些不妥？”

宋子宁轻叹一声，道：“能够不这样当然最好，只可惜……”

可惜什么，他没有明说，千夜也就没有再问。

接下来，宋子宁和千夜详细讲了讲如今的布署。帝国先遣舰队分成三批，目前已经全部抵达，主力舰队还在途中。先遣舰队除了严定所领的这一支外，另外两支分别是由世家和帝室组建。此次世家行动由李家主持，主因是确定通道具体位置，以及进入通道都需要李家天机推衍术的支持，在四大门阀没有全力出动的情况下，李家主持大局理所应当。

帝室的直接参与让千夜有些意外，一般而言，这类行动帝室很少出动直属力量，大多是假手军部或是一些世家。这一代的大帝平素深居简出，武功并不显赫，和历代先帝比起来，基本就是蛰伏。只是近期帝党的活跃，才显露出些许峥嵘。

李家和帝室也都驻扎在南青城周围，各自找了地方建起补给基地。两方各找了一家中立之地的大商行作为掩护，打着修建工坊的名义，实际上建的都是秘密基地。至于起起落落的浮空船，有多少是真的货船，就是两说了。

三支先遣舰队集结，虽然比林嘉尔的舰队实力稍逊，但也足以一战。魔裔在中立之地实力削弱明显，相比之下，人族就有明显优势。

现在林嘉尔被千夜重创，无须宋子宁提醒，千夜也知道此刻优势有多大，特别是失去舰队支援，先期抵达的魔裔只要稍敢露头，就是死路一条。

“那还等什么，集中全部军力，直接探查通道位置所在不就行了？”千夜看来，现在局面已经十分明朗了。

“哪有那么容易？”宋子宁苦笑，收起地图，说：“先不说硬碰硬能不能拿得下听潮城主骆冰峰，就算能够拿得下，就一定会去打吗？这三支先遣舰队，除了帝室我能说几句话，其它两支可不听我的。”

千夜一怔，问道：“此战的指挥不是你？”

“当然不是。”

这看起来很不可思议。宋子宁和千夜在中立之地经营已经有一段时间，早就站稳脚跟。且在千夜看来，宋子宁无论谋略还是实际战绩，都远非那些所谓世家大佬可比。以军功而论，宋阀上下，就没有几个及得上他的。长老会多少老人，平生连个伯爵都没杀过，却还在妄谈军政？

此刻远征中立之地，争夺大漩涡通道控制权，这是何等大事，仅次于浮陆之战。如此战役，宋子宁出任主帅是顺理成章之事。握有一手好牌的七少有多么可怕，只有永夜才最清楚。

然而主帅居然不是宋子宁。

千夜道：“不是你，难道是严定？”

“那个废物，怎么可能？上面再怎么糊涂，也不至于做这种事。”宋子宁定了定神，叹道：“归根结底，还是我们太年轻了。让那些征战几十年，年纪足以做你我爷爷的人听我指挥，他们的脸如何拉得下来？三支舰队集结后，曾经开过一次会，我也自荐指挥，结果有几人强烈反对，只能作罢。”

千夜皱眉，道：“谁在反对？我去找他们谈谈。军国大事，岂能由得这些老家伙肆意妄为！”

“谈？你打算怎么谈？”宋子宁失笑。

千夜扬了扬拳头，道：“当然是好好谈，来的人中，我劝不了的应该不多。”

“算了，随他们去，我反正也有些累了。”

“怎么能随他们去？他们争权夺位也就罢了，下面的可都是帝国将士。怎么能因为他们的一已私利，就让这些人去送死！”

宋子宁笑了笑，道：“他们也没有那么不堪。”

千夜哼了一声，道：“魔裔那边现在就来了艾登。这些老家伙要是真有本事，当年在迷雾森林怎么会被艾登打得那么惨？”

宋子宁这次没有反驳，叹道：“艾登不止是战力出众，从迷雾森林之战就能看出，他至少是战术级别的大师。如果魔裔这边由他来主导，这些人……还真不一定打得过他。这也是我想出任主帅的原因。只是那几个老头子自觉征战几十年，绝不会输给一个**臭未干的魔裔，我又能说什么？”

千夜道：“艾登真实实力说不定已到侯爵，只是隐藏而已。这种名门侯爵，也叫**臭未干？那些老家伙打得过他吗？”

“在人家看来，领军打仗和个人战力无关。”

“说这种话的人，战力肯定不怎么样。他有十五级吗？原力都是吃药吃出来的？”

宋子宁哈哈一笑，道：“又不是你被排挤，这么激动干什么？不过啊，你确实变坏了。说这话的那老头子，仅仅十四级，哈！”

“十四级，好，我去找他谈谈。”

宋子宁拉住千夜，摇头道：“你又看不起人了，十四级怎么了，别忘了，你是十四级，我也是十四级原力。所以人家不觉得比我们差多少。”

千夜冷笑，“你我和他怎会一样？这种老朽，在你我手下能撑得过三招吗？”

“那是你，本少可不喜欢打打杀杀的。”宋子宁白了千夜一眼。

千夜手中绝技，无论定八方、生机掠夺还是原初之枪，都是威力绝大、一招见生死，实力稍逊的对手，绝难在千夜手下撑过半招。只不过宋子宁说自己不喜欢打打杀杀，就不是自谦，分明是虚伪。这家伙戴上面具、手持银枪之时，凶悍程度仅比千夜稍逊。

看千夜怒意未消，宋子宁收起浮滑，叹道：“他们不仅是忌我，也是在忌你。我们关系太近，你又把军部得罪到死，这些人也有几分讨好军部的意思在内。”

千夜冷笑，“我得罪了军部？”

宋子宁缓道：“千夜，你想过吗？夜瞳是这种情况，就是没有栗风水的混沌磨盘，她的觉醒也只是迟早的事。”

“你想让我和军部和解？”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想你因为愤怒做出错误决定，军部是个庞然大物，想要扳倒它需要耐心。除了扳倒它之外，还有另外一个途径。”

“是什么？”

宋子宁却不肯说了，只是道：“现在还太早，等到时候再说。现在先说眼前的事，观澜城那边，你要去一趟吗？”

“好。”

宋子宁点头，道：“这次策略和以往有些不同，无须打杀，我会派个人跟你一起去，他会处理一切，你听着就是。不到必要时候，你也不必出手。”

“那我去干什么？”

“一个是防着魔裔，一个就是镇住那些家族。只要有你在，无论艾登还是那些家族，想要干点什么之前都会三思。哈，他们可都是被你打怕了的。”

“我还是不觉得这有什么意义。”

“意义重大。”宋子宁不容千夜反对，拉开房门，道：“来人，去请指挥官进来！”...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一四一 重返观澜

应声而入的军官十分年轻，细眉长目，面庞瘦削，生得白白净净，带几分文弱，怎么看都是很好欺负的样子。

他的五官尚算得上英俊，却毫无特点，属于看过就忘，想要记住十分困难的那种类型。这样的人，在暗火中一抓一大把，没有一百也有五十。

这张脸千夜确实从来没有看到过，但是这个人千夜却是认得的，而且相当之熟悉。

“这位大小姐，怎么是你？”千夜一脸愁容。

这个年轻军官正是姬天晴所扮，凡是有她在场合，没有麻烦也会变出麻烦来。看来这次他确实有必要跟过去，以免出什么漏子。

姬天晴显得有些难以置信，问道：“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她的改扮无可挑剔，不光是容貌彻底改变，就连身型都变了，不知做了什么手脚，凭空拔高了不少，此刻已和千夜身量等高。任谁见了她，都会觉得这是个生面孔的年轻男子，绝不会联想到姬天晴身上去。

如此伪装都被千夜看破，也难怪她会郁闷。不过对千夜来说，这个问题却不好回答，想了半天，老实道：“直觉。”

姬天晴瞬间有种要抓狂的冲动。千夜无论怎么答她都不会信，可偏偏答案是直觉，这还真让她无从驳斥。

宋子宁这时道：“都准备好了？千夜来得早了些，不过正好早去早回，把事情办完。我已经把车和人手都准备好了，你们过会就可以出发了。”

宋子宁办事效率极高，仅仅半个小时，几辆越野车就等在了指挥楼门口，载上千夜和姬天晴，直奔飞艇起降场。在起降场上早有一艘浮空艇在等候。

让人无语的是，这艘外表明明是普通货船的浮空舰居然放下了接地跳板，然后几辆越野车就直接开进了机舱。随着跳板收起，舱门关闭，这艘浮空艇腾空而起，飞向观澜城。整个过程中，千夜等人根本无需下车。

千夜感受着浮空艇升空时的压力，忽然道：“这是帝**方的正规高速运输舰，这种开法，伪装还有什么用？”

确实，这艘船升空和前进时的加速能力不比战舰差多少，在战时运输舰是需要跟随整个舰队行动的。它虽然伪装成普通货船的样子，可是此刻的速度却暴露了真实身份，有哪种货船能是这种快法？一般意义上的民用高速艇，连它现在速度的一半都不到。

而且接地跳板，战车直接入舰，更是军用运输舰独有的特征。这样一来，它外表伪装得再好，也没什么意义。

姬天晴一路上都在闭目养神，此刻说：“我们这次去，本就没打算隐瞒什么。正是要让那些家族看到我们的实力，他们才会听话。”

千夜点头，道：“如果他们不听话，那就要动手了。我们好像没带什么高手。”

姬天晴指指自己，“本将军不就是高手？你也不差。”

千夜不予置评，心底默默回想观澜城中见过的强者，一一对比分析，为接下来的战斗做准备。

观澜城距离南青不远，高速运输舰虽快，也没比千夜和姬天晴自己跑过去快多少。似是为了显示实力，在距离观澜城不远，这艘高速运输船加到了全速，如流星火箭般扑向观澜城。

观澜城城头顿时一片混乱，凄厉的警报声响彻全城，两座炮塔上的弩炮拼命转向，试图锁定这艘不速之客。可是这艘外表老旧的货船速度实在太快，操作弩炮的军官已经累得满脸涨红，可是飞旋的弩炮始终是差了一点，无法锁定目标。

连弩炮都瞄不准，射出的弩箭更加无法命中目标。城头的防御主将此刻满头是汗，大声吼叫，指挥城卫军奔赴各处阵地。

这艘高速舰既是炫耀，也是示威，直冲到观澜城上空，然后一个回旋，又回到了城门处，横过舰身，将舷侧对准了城头。

若是战舰，这就是标准的侧舷满火力开火的准备姿态。虽然眼前这艘货船上看不到有什么弩炮，可是既然一艘老旧货船能开到如此快法，鬼才知道它里面藏了多少门炮。说不定一轮齐射，就能把城楼端掉。

“隐蔽！隐蔽！”主持城防的将军带着绝望的吼声回荡在整个城头。此刻城头上满是还没有跑到阵位的城防军，炮塔上的弩炮还在指向城中心的方向，此刻正慢吞吞地回转，好不容易才转到一半。从战舰的角度看，到处都是活靶。

索性那艘货船在空中安静悬浮，全无动作，直到两座炮塔上的弩炮终于转过来，快要锁定时，才忽然横向飘移，后退一段距离，又脱离了弩炮的锁定。

守卫将军汗如雨下，这是高性能战舰标准的闪避动作。问题是整个中立之地哪会有这种性能的战舰？这个将军有生以来，更是只在教科书上见过这样的机动动作，一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直到这时，浮空舰才缓缓下降。

舰舱内，一名气宇轩昂的男子来到越野车旁，轻轻敲敲车窗，对姬天晴道：“将军，已经把他们玩得差不多了，您可以下船了。”

姬天晴点头，数辆越野车鱼贯驶出运输舰，笔直开向观澜城。

此刻守卫将军正站在城头，紧张地盯着这支车队。他耳中忽然听到喀嚓一声轻响，顿时眼皮一跳。他转头一看，见一个战士正端枪瞄准，已经拉开了枪机，就准备射击。

他登时大怒，冲过去一个耳光将那人扇倒在地，怒道：“谁让你动手的！你们都听着，没本将军的命令，谁都不许开火！瞄准也不行！”

城卫军战士们即刻省悟，急忙压低枪口，炮塔上的弩炮也停止了旋转。情形很明显，这艘前所未见的浮空艇上下来的人，敢这么大摇大摆地过来，根本就是不怕城防弩炮。现在对方暂时还没有动手的意思，他们这边贸然开火，很有可能激怒对方的强者。

这道命令虽然坠了观澜城的威风，却能保住这些人的命。

守卫将军自己则从城头跃下，只身挡在城门前，拦住了越野车队的去路。

姬天晴并没有动作，只有头车一名军官下车，对守卫将军道：“把这个交给薛家，他们知道该怎么做。另外，我们大人很忙，只等十分钟。”

守卫将军大惊，十分钟只够他全速在薛家跑个来回，就算即刻见到薛家家主，都来不及说几句话。他顾不上交到自己手里的那个徽章究竟是什么东西，就急速转身回城报讯。

好在没跑多远，迎面就看见一队匆忙奔向城门的武士，领头的正是薛家的一位长老。他急忙迎了上去，将徽章交过去，并用最快的速度讲了经过。

那长老见了徽章，脸微变，问了一声“他们人在哪里”，就加快脚步，奔向城门。

片刻之后，千夜和姬天晴进了薛家大宅，端然坐定。

在两人对面，陆陆续续有老人进来坐下，看这阵仗，薛家能说上话的人都到齐了。在一群老人中，薛武显得颇为显眼。

原本一些长老进屋时有些咄咄逼人之意，但是当他们看到千夜时，都是瞬间脸大变，然后气焰就消了下去，老老实实找地方坐下。由始至终，敢向千夜看上几眼的都没有几个。看来当日千夜在观澜城的一战，还深深刻印在他们心底。

等众人都坐定，薛家家主向千夜深深看了一眼，方道：“两位贵客远来辛苦。不过这徽章究竟是何意，还请明示。”

千夜默不作声，此行他只负责坐着和打架，具体事务自有姬天晴处理。

姬天晴所扮的年轻军官轻笑一声，问道：“家主难道真不认识这个东西？”

她外表十分年轻，实力看上去很不怎么样，态度又有些轻佻，顿时引起薛家一众老人不满，纷纷怒目而视。只是碍于千夜在场，这些老人敢怒而不敢言而已。这小白脸看着再怎么讨厌，再怎么不能打，千夜能打就够了。

薛家家主咳嗽了一声，道：“确实有些不敢认。”

姬天晴又笑道：“真不认识也没关系，那我就说了。不过，这里有这么多人，家主确定他们听了没有关系吗？”

众长老又是一阵骚动，这次姬天晴直接质疑他们与闻重要机密的资格。这可是实实在在的权位，比实力被质疑更加难以容忍。

薛家家主这次回答倒是干脆，道：“此事毕竟事关薛家生死存亡，我不能一人擅专，须得所有能够与闻机要的长老一起做决定，方好决断。”

姬天晴晒笑，道：“我还以为家主是个能决断的，没想到却是这样。这要是临战之时，也要全体长老开会决定？若有人就是不同意呢，还做不做事了？”

众长老当即有人按捺不住，就要提气喝骂，然而千夜忽然双眼一开，望了他一眼，顿时让他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重新坐下。

薛家家主道：“非是我优柔寡断，而是此事实在太过重大，如此决断，方能保证薛家上下一心。”

“既然家主这么决定，那我就说了，希望家主到时不要后悔就好。”姬天晴轻轻敲了下桌子，刚要说话，薛武突然站起，道：“稍等！我看除了大长老之外，其他人还是回避一下的好。”...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一四二 染血的决断

此言一出，顿时满堂哗然。

“这是何意？！”

“你觉得我等还不能对家族大事说上几句话吗？”有些长老愤怒质问。

有些则幽幽地道：“看来我等确实老了。”

“这个薛家，已经不需要我等老朽了。”

更有人直接斥责质问，“你还年轻，就敢这样说话！眼里还有没有家法，有没有族规！”

“我就知道，薛家早晚要败在你这逆贼手上！”

显然对薛武这位小辈，他们并无忌惮，至少不会像对千夜那样畏惧。

薛家家主此时开口，道：“各位长老执事都留下，共同决断。此事就此定了，不必再议。”

既然家主已经说话，薛武也没什么坚持的理由，他低头坐下，脸上自是一片铁青。刚刚他被骂得不轻，那番话可是犯了众怒。

在任何家族，任何朝代，与闻机密都是权位的重要内容，这堂上众老又哪个自甘人后的。

姬天晴安静等着，见到薛家众老闹完，方慢条斯理地道：“既然家主说自己认不出来，那我就直言罢了，这是魔裔家族的徽章。”

众长老动容的并不多，这枚徽章魔裔风格浓郁，稍有些见识的都能够分辨得出来。只是具体属于哪个家族，就不是谁都有这个见识了。

薛家家主的脸稍许有些难看，沉吟道：“恕老夫眼拙，看不出这是哪个家族的徽章。”

“家主真的看不出？”姬天晴毫不掩饰讥讽之意。

众长老中有几人拿眼看向家主，神之间有些闪烁。

薛家家主再是城府深厚，此刻也没法搪塞，只得道：“这似是梅斯菲尔德的族徽。”梅斯菲尔德是魔裔名门，他们的徽记并不如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那样罕见。

姬天晴微微一笑，道：“您老人家总算有眼力了一次，没错，这正是梅斯菲尔德的族徽。只不过，这枚徽章有些特别。”

薛家家主又拿起徽章，仔细看了半天，方道：“如果老夫老眼无差，这枚徽章似应属于某位……侯爵？”

薛家众老一阵骚动，魔裔侯爵于他们来说，已经是了不得的大人物了。现在这徽章竟然落到千夜手里，难道说有个侯爵被干掉了？

姬天晴眼中的讥越发明显，道：“家主真会说笑，这枚徽章怎会属于侯爵。既然家主一定不肯明说，那我就不客气。这枚徽章，属于魔裔副公爵林嘉尔。”

“什么？！”当的一声，徽章从薛家家主手中落在了桌上。

“家主是不是还要问一句是真是假？”

薛家家主老脸微红，但还是硬着头皮道：“这枚徽章确实是梅斯菲尔德高层的标识，可上面似乎并没有什么个人徽记。不知贵方如何可以断定就是林嘉尔？”

姬天晴道：“这枚徽章唯有公爵级贵族方能拥有，这不必说。至于它为何会属于林嘉尔，很简单，因为这是从林嘉尔手上抢过来的。”

众长老面面相觑，许多人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林嘉尔的名字，中立之地之外的世界，对他们来说已经太过遥远。

薛家家主显然是知道林嘉尔的，竭力按捺也难掩震惊，勉强道：“贵方出示一枚来自林嘉尔的徽章，究竟何意？”

“很简单，此次魔裔后援舰队，就是由林嘉尔率领。现在我可以告诉你，魔裔的后援没有了。”姬天晴直接干脆地道。

薛家家主默然片刻，方道：“贵方想要我们薛家做什么？”

还没等姬天晴回答，一名长老腾地站起，喝道：“我们凭什么相信魔裔后援已失？难道你说什么我们就信什么，真当我等是白吃饭的？退一万步讲，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永夜如此之大，如此强盛，再派一支舰队来不就成了？等魔裔大军到达，那时局面必将反转！”

未等薛家家主说话，千夜忽然如鬼魅般跃起，手中红光一闪而逝。

那长老还在侃侃而谈，忽然脸大变，低头看时，只见心口处有几个猩红斑点在慢慢扩散。斑点很小，最终也不过是豆粒大小，然而长老只觉全身乏力，连话都说不出来，慢慢软倒。

房内顿时一片哗然，惊呼四起，众人纷纷围向那倒地长老身周检查，也有人对千夜戒备，却无一人敢出手攻击。

千夜这种敌手，最可怕之处就在于根本不怕围攻。此外他速度实在太快，出手也太凶悍，哪怕是在群战之中，被他正面挑上的对手多半难逃一死。薛家这些长老都是惜命之人，显然，即使到了这种时候，也没谁愿意当那出头的冤死鬼。

只有薛家家主和薛武等寥寥数人看清千夜手中射出的是数条极细的红线。这些红线不知有何特殊之处，威力极大，一被击中，长老即是生机断绝。

“这是何故！”薛家家主又惊又怒，高声质问。

姬天晴依旧安然端坐，道：“这位长老看样子是铁了心要站在魔裔那一边了，那没办法，只好送他去死了。”

“你在我薛家杀人，还把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有长老当即怒斥。

姬天晴淡道：“你们还不明白吗？此战我们志在必得，毫无回旋余地。只要站在魔裔那边，不管是谁，立刻杀了。”

又一名长老起身怒道：“岂有此理！你这是逼我们薛家倒向魔裔！”

“如果薛家倒向魔裔，那我们就将薛家抹掉。”姬天晴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言下之意不是破门灭族，而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薛家家主此刻也无法淡定，略显愠怒地道：“贵方如此行径，原来根本就不是来商量事情的。”

姬天晴还未说话，薛武忽然苦笑，道：“家主，你还不明白吗？他们确实不是来商量的，只是让我们做个决定，是站在帝国一方，还是永夜。”

堂上突然一阵难堪的静寂。

又一名长老试探着问道：“那若我薛家两不相帮呢？”

姬天晴冷道：“大战在即，岂容细枝末节影响大局。在魔裔后援到来之前，但凡非我帝国所属，都会被连根拔起！”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薛家家主亦是脸大变，完全没想到姬天晴会不留丝毫余地。他皱眉道：“贵方这样做，就不怕失了人心？”

“时至今日，帝国岂会需要这种摇摆不定的人心？何去何从，家主说句话。若是不愿站在帝国一方，那我们即刻就走。”

薛家家主苦笑，道：“这，这也太急了些，可否稍微给些时间，容我等商议一下？”

姬天晴点头：“好，半小时。”说罢，坐在原地一动不动，摆明了恶客欺主之势。

薛家家主苦笑一下，当先站起，走出房门。众长老互看一眼，带着那倒地长老的尸体，鱼贯而出，自去商议。

千夜起身，站到窗前，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连绵不绝的薛家大宅，沉默不语。

姬天晴来到他身边，耸肩道：“这都是宋子宁的主意，我只是个传声筒，要怪你就怪他去！哪，给你看看这个。”

说着，姬天晴扔给千夜一个小册子。

千夜打开一看，见里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对话，大都是姬天晴说过的，不禁愕然：“这是什么？”

“剧本。”

在隔壁院落的会议室中，薛家众老正吵得不可开交，仍有少数主张强硬，态度极是坚决。他们当着千夜不敢说话，这一刻面对自己人，倒是畅所欲言，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大多数长老只是想要多谈些条件，多少捞取些好处。至于好处到手怎么分配，却有了分歧，不惜大吵一架，就像那些好处已经到了手里一样。

薛家家主双眉深锁，忽向薛武问道：“小武，你怎么看？”

薛武本来一直默不作声，此刻方道：“家主还不明白？我们的利用价值就只有这么一点。”

“你和千夜相熟，是否可以通融一二？”

薛武轻叹一声，道：“实力相差过大，谈何通融？何况我薛家，和他哪有旧情可言？”

众长老皆是沉默，回想过往，薛家不止一次明里暗里对千夜出手，却都损失惨重。这份所谓的“情”，其实是被打得怕了。

可是姬天晴提出的条件实在太差，简直没有条件可言，薛家家主仍沉吟不决。

就在这时，薛武忽然一个侧步，闪到了两名自始至终态度强硬的长老身后，手中寒光一闪，两柄短刀入手，刺入二老的后心！

薛武突然发难，顿时惊到了所有人，家主大喝：“小武，你干什么？”

薛武任两位长老尸体倒地，抛下染血短刀，才淡淡地道：“为了薛家的生死存亡而已。这两人收了魔裔的大笔好处，自是不肯同意。总不能为了他们的一已私利，要整个薛家陪葬？现在没人反对了，家主，决定。”

一位长老叹道：“何必如此，何必如此啊！就算那千夜再凶横，他一个人，能杀得掉我们薛家上下吗？”

“杀得掉。”薛武垂目道，脸如常，语气淡然。

此时室内一片寂然，再无人出声诘问。

“就这样定了，我们薛家投靠帝国！”薛家家主终于痛下决心。

片刻之后，听完薛家家主的决定，姬天晴身躯一挺，浮滑尽去，绝代强者的气势油然而生，淡道：“恭喜家主。”

这句平平淡淡的恭喜，却将薛家众老吓出一身冷汗。

薛武来到千夜面前，面容坚毅，咬牙道：“千夜大人，今后就只有从属关系，再无其它！”...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一四三 不妥

千夜心底一声暗叹，这或许就是战争的代价。

观澜城经过半日的平静，入夜时分突然一片混乱，城中处处燃起烈火，杀伐打斗声音此起彼伏，城防炮塔也在拼命开火。只不过有的是对着空中漫无目的地扫射，有的则是目标分明，极有层次地一个个清理，更有炮塔对着相邻的一座炮塔一阵猛轰，没过多久就轰得它轰然倒塌。

大街上到处都是匆匆而过的家族私军，其中以薛家人马最多，也最为醒目。这些战士杀气腾腾，先后冲入数个家族宅院，进去后见人就杀，毫不留情。甚至有个平素和薛家交好的小家族也无法幸免。

夜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数艘浮空舰，它们看起来像是普通货船，火力却强得不可思议。地面上任何地方反抗激烈，即会受到空中打击，瞬间就会被压制下去，随即被薛家私军席卷。

激战进行了整整一夜，直到天明时分，方才渐渐止歇，仍时时可以听见零星枪声。

千夜此刻站在空中的浮空艇上，俯视着燃烧的城市。浮空舰不断在空中盘旋，时时会剧烈震动，将炮弹倾泄到下方城市。

炮火格外准确，就千夜所见，几乎没有误伤发生。这说明操炮的炮手亦是名强者，至少有战将级的修为。

地面上，各家族的抵抗逐渐瓦解。偶尔会有一个黑影从战场中跃起，旋即就会被数人追上格杀。那是隐藏在各家族中的魔裔，动乱发生时，未及逃跑。

被击杀的魔裔并不多，实力也不算强，艾登那种级数的强者更是一个未见，千夜和姬天晴也就没有出手的机会。这并不意外，魔裔也擅长隐匿突围，真正的强者见势不妙，早在战火初燃时就已逃走。余下的这些不过是些小鱼小虾。

但经此一役，魔裔势力仍是遭遇重创，附庸家族被连根拔起，让他们失去了所有爪牙耳目，再也难以组织有效行动。虽然他们仍有艾登这样的强者，但帝国一方亦有千夜，令艾登也不敢轻举妄动。

得此空当，宋子宁就有了先机，可以从容布局。哪怕此战指挥大权并不在他手里，但以千夜对宋子宁的了解，昔日的宋阀七少依旧会鞠躬尽粹，毫无保留。

这一先机的代价，就是此刻燃烧中的观澜城，以及城内被灭门的家族。今夜的仇恨，或许会延续上百年。

这就是战争。

默然注视着战场，千夜忽然问：“你们派了多少人？”

姬天晴不答反问：“你看出来了？”

千夜随手一指，说：“那些人不就是折翼天使的吗？功法也太明显了。”

“不到一百。”

虽然此次派入观澜城的还不到百人，但个个是精锐。他们分成数人一组，时而单独渗透，时而数组合作，通力拿下大型目标。看着地面上龙腾虎跃的精锐，千夜仿佛又似回到了当年的菜鸟生涯。

由始至终，艾登或是其它魔裔强者都没有出现，战局也就没有悬念。终于，姬天晴说了一句：“回去。”浮空舰便缓缓掉头，飞向南青城。

南青城内，暗火总部中却没有洋溢着胜利和喜悦，反而充斥着一片火药味。

会议室中，宋子宁端然而坐，不停轻摇折扇，意态从容。但是他身后几名亲信却不是那么轻松，有的显得很是紧张，有的则是怒目而视。概是因为，此刻会议室中所有指责，都是对着宋子宁而来。

严定并没有坐下，而是站着，手几乎指到了宋子宁的鼻尖上：“宋子宁！你好猖狂！谁给你的胆子敢强抢军部战舰！这可是灭门的大罪！”

宋子宁并未回答，而是用折扇拨开了快到戳到自己鼻尖的手指，浅笑道：“严将军，淡定。”

严定气得浑身发抖，怒道：“宋子宁！好，很好！你就不怕给家族招来泼天大祸吗？”

“哦，怕……。”

房间内除了严定和宋子宁，还有另外两方人马，此刻就有人忍不住，轻笑出声。

谁都知道，宋子宁就算犯下了灭族大罪，谁也不能真把宋阀给抄了。帝国通行做法，就是宋阀将宋子宁逐出家族，就此撇清关系。这亦是世家门阀的一项特权，若是换了士族，那可是真会抄家灭族的。

严定显然也知道这一点，因此更是暴跳如雷。若不是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是宋子宁对手，此刻怕是已经暴起出手了。

但是既骂不过，又打不过，在众人面前，严定自觉颜面尽失，禁不住怒道：“你们这些世家就是帝国毒瘤，不把你们连根拔起，帝国谈何中兴！”

此言一出，很多人脸立刻就变了。基本上在场众人大多出身世家，少数也是有各种关联。

李狂澜也在场，当下剑眉一轩，就要发作。他身旁一名老者更是按捺不住，冷道：“我等诸家随太祖立国，千年来洒下多少血汗，方有帝国今日。无知鼠辈，也敢大放厥词？”

另一名老者亦道：“军部乃是为帝国效力，里面养些鹰犬，怎么最近都这么自大，弄不清自己身份了？”

还有一人阴恻恻地道：“军部是打算拔除我等世家吗？那我等世家门阀尽数倒下之后，还要除去什么人呢？”

“这还用问吗？谁在军部头上，就除去谁呗。”

严定初时还大怒，听到后来却是一身冷汗。这些世家中人谋算老到，句句不提严定，但全部把帽子扣到了军部头上。这些诛心的话要是传回去，军部大佬肯定第一个不会放过严定，都用不着世家门阀动手。

这时宋子宁道：“本少不过是借了几艘货船而已，严将军何必如此急躁？现在他们也快回来了，若有伤损，本少赔给你就是。如有功劳，可也有你严将军的一份啊！”

严定本是水深火热，此刻终于有了台阶，重重哼了一声，道：“若真有功劳，那也是你七少运筹有方，本将岂能冒领？”

他满脸怒容，脚下却快得很，赶紧回到自己座位上坐定。房中又分成四方，分别是宋子宁，严定，李狂澜等世家，以及帝室一方。这寥寥十余人，就代表了帝国刻下在中立之地的全部力量。

此刻帝室一方，一名面白无须的老者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道：“七少雷霆手段，果然不负青阳王的推许信任，咱家佩服。只是此役不过让周围清静了些，潜伏魔裔却未伤筋动骨。接下来又当如何？”

宋子宁毫不犹豫地道：“强攻听潮城，拿下大漩涡！”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那面白无须的老者亦是难掩惊容，道：“七少可是在说笑？只凭我们现在这些人，如何攻得下听潮城？”

宋子宁道：“以我们现下实力，确实略逊听潮城一筹，但也非不能一战。只消牵制住听潮城主骆冰峰，集中我方全部军力，声东击西，避实击虚，不难将听潮城守军击溃，到时骆冰峰孤掌难鸣，自会退去。”

老者皱眉道：“此举实是太过冒险。我等对骆冰峰一无所知，对上这等大高手，牵制谈何容易？另外，听七少之意，此战指挥调度亦是关键，那又该由何人指挥？”

宋子宁坦然道：“自然是我。”

帝室老者皱眉不语，严定则冷笑道：“我怎么知道你不会故意让我的人去送死？本将军已经把你七少得罪到死了？”

宋子宁未有理他，而是望向李狂澜，问道：“狂澜公子怎么说？”

李狂澜哼了一声，面无表情，淡淡地道：“此事不妥。”

宋子宁一脸错愕，这可不是装出来的。他定了定神，追问道：“哪里不妥？”

“就是不妥！”

宋子宁张了张嘴，愕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看李狂澜这意思，似是不管宋子宁说什么，都是要反对下去了。一众世家中人，包括李家一位长老，亦都是面面相觑，不明白李狂澜此举何意。

“狂澜公子，此事事关重大。我们不是已经有过商议吗？”宋子宁道。此言一出，严定立刻哼了一声，极是不满。那帝室的老者也是若有所思。显然，宋子宁和以李家为首的世家早就有了秘约，只是不知道这秘约究竟覆盖多大范围。另外不知何故，似乎李狂澜并不打算履行秘约。

李家长老咳嗽一声，道：“公子，究竟有何不妥，不妨说来听听。七少和我李家素来交好，近来也是很帮忙的。娘娘都对七少赞许有加。”

没想到李狂澜腾地站起，放声道：“就是不妥！你们愿意谈的话，就继续谈，不必再找我了！”

说罢，他拿剑起身，竟离席而去。

宋子宁难掩愕然，世家众长老也是一脸莫名，不明白究竟出了什么问题。李家长老到是见过大场面的，此刻打圆场道：“狂澜公子另有要事，先行离开一会，我等继续商议。”

中立之地李家众人中，虽以李狂澜地位最尊，但他一心武道，于其它事情并无兴趣，也不愿意管那些杂事，是以他在与不在，都只是个象征而已。李家这位长老，方才是具体做事的人。所以李狂澜虽然突然离席，但众人错愕之后，也就继续商议。

至于李狂澜为何会突然发脾气，大家都是聪明人，再好奇也不会问。

严定忽然没好气地道：“你们慢慢商议，我看我还是先走一步的好。”

宋子宁却微笑道：“严将军何必急着走？这一战若是胜了，功劳实是太大，怎么分都不会少。”

严定一脸不屑，脚下却是挪不太动了。

世家与帝室两方都是一脸漠然。此时大家心中都明白，严定手中的战舰不知道被宋子宁用什么办法夺了过去，那就再也要不回来了。所以对听潮城一战，严定参不参与意义都不太大，无非是多一个十六级强者而已。在行将到来的战斗中，关键是牵制骆冰峰，那是接近天王级别的战斗。所以有没有严定，无关最终胜负。

不过宋子宁话里话外，还是愿意分功劳给严定，一些老人暗中点头，觉得这宋阀七少年纪虽轻，办事却是老道，将来大有可为。不知不觉间，对宋子宁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只有真正熟悉宋子宁的人才会知道，当七少面带微笑时，无人知晓他心中想的究竟是什么。...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一四四 议定

一阵沉默之后，李家长老首先道：“老夫以为，谁来指挥倒在其次，不妨稍后再议。倒是为何要如此匆忙出击，还请七少解惑。”

帝室老者亦是点头。此时强攻听潮城，风险之大自不必说，就算胜了也多半是惨胜，到时永夜后援赶到，说不定会坐收渔利。

宋子宁点头道：“这是应当的。”

他起身挂起一幅大地图，地图上是整个永夜世界二十七块大陆在内的全景图，中立之地在地图的角落边缘。宋子宁道：“此次争夺大漩涡通道，意义重大，但也未重要到无以复加的程度。是以我们成为实质的先遗部队，来打头阵。等确定了大漩涡通道的真实情况后，四阀将合力组建主力部队，作为后援。整个过程中，帝室都将全程参与。”

众人皆是点头，这是此役帝国的整体安排，宋子宁虽然远在中立之地，但他身份特殊，又是关键人物，自然能够知晓。

“问题正在这里，你们觉得，四阀联合部队，有多大把握打得赢永夜后援？”宋子宁问道。

众人一片沉默，就连严定也没有开口。最终还是帝室老者道：“我们现下既不知永夜后援有多少，也不知来的是谁，如何能猜？”

“其实还是可以猜的。”宋子宁道。

众人又是沉默。能到这里的都不是草包，心中自然有数，只是谁都不愿意说出来而已。宋子宁却不会有这样顾忌，而是坦言道：“在我看来，这一战赢面不大。”

“为什么？你已经推衍过了？”出言的是严定，此刻也是一脸严肃。他虽然和千夜势成水火，但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的道理还是懂的。

宋子宁摇头，道：“如此大事，我哪里推衍得了？”

这是常识，越是涉及强者，天机推衍就越是艰难。魔裔先遣舰队就派出了林嘉尔，主力舰队显然只会更强。若要推衍，恐怕要李家家主或是林熙棠来方可进行。

宋子宁指了指暮光大陆，道：“按照最新消息，暮光血族近期有大规模异动，无光君王正在集结一支空前庞大的舰队，里面云集了无数血族强者。甚至许多在血池中长眠的老家伙都被唤醒。我认为，这就是永夜的后援，或许只是一部分。”

“血族在集结舰队？”严定插口问了一句。问过之后他才发现，无论李家长老还是帝室老者，都丝毫不显得意外，显然也都知道此事。同样，军部应该也得到了消息，但是他严定却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这就值得玩味了。

也就是说，从与闻机密的角度看，严定是不够格和在场众人平起平坐的。

刹那之间，他的血一下子就涌了上来，脸涨得通红。

帝室老者沉吟道：“七少何以断定，这支舰队就要来中立之地？无光君王身份特殊，他恐怕进不了中立之地。”

宋子宁道：“他进不了，他的手下可以进。鲜血王座上那一位再如何强横，毕竟还不是大君。离开了中立之地，未必是无光君王的对手。只要无光君王在外空牵制，那鲜血王座也就难有大的动作。更何况鲜血王座会不会动手，还是两说。”

李家长老双眉紧锁，道：“七少有多大把握？”

“如果不是无光君王，只有一半。既然是他出面，那么八成。”

帝室老者道：“五成就需要有所应对，八成自不必说。只是七少何以断定，会有八成？”

宋子宁却是笑笑不答，显然不打算明说。

帝室老者也不追问，道：“即是如此，那即使四阀联军到了，我们也无胜算，只能相机行事。”

宋子宁折扇一开，轻轻挥动，淡然不语。他虽不说话，意思却很明显，那就是对上永夜后援，不仅仅是没有胜算而已。

大家都是明白人，此刻都心中有数。现下去打听潮城，还有获胜把握，但如果等到永夜后援到来，那就全无胜算，只能等永夜和听潮城先硬拼一场，再看结果。

片刻思忖后，李家长老问道：“那我们此刻进攻听潮城，胜算究竟有多大？伤损又有多少？”

“若是本少全权指挥，胜算四成，伤损一半，但各家必须倾力死战。如果换一人嘛，呵呵，哈哈！”

李家长老眼皮一跳，惊讶道：“伤损这么大？”

“听潮城岂是易与之地？”

帝室老者和李家长老对望一眼，饶有意味地道：“如此大的伤损，已经不是伤筋动骨了。暗火这些人都收编自本地，里面强者似也有一些。不若这样，让他们顶在前面如何？牵制骆冰峰一事上，似也可发挥作用。”

这话里有话，宋子宁听了，却是一声冷笑，道：“各位想说的不是暗火，而是千夜？”

帝室老者和李家长老亦都是经过大风大浪之人，此刻被道破心事，仍是面不改，来了个默认。宋子宁见了，冷道：“先不说千夜此刻身份有所变化，就算仍和从前一样，谁想要拿他当牺牲品，那先从我宋子宁的身上跨过去！本少话放在这里，如果各位还是这个想法，那我就撒手不管了，谁想干谁就上！我倒要看看，能打出什么奇迹来！”

众人完全没想到宋子宁会如此决绝，丝毫不留余地。其实各人都有自知之明，知道这一场不好打，至少他们打不了，方会坐下来商谈。就如严定，若有把握，早就跳出来争夺指挥权了。众人都知道宋子宁是最佳人选，但也都打着让别家牺牲，自己渔利的如意算盘。只是现下被宋子宁一语叫破，却是陷入僵局。

李家长老顾左右而言他，问：“不知千夜身份有何变化？”

宋子宁向天拱了拱手，冷道：“李长老回去多打听打听，定会知晓。”

李长老眼皮一跳，宋子宁都明示宫中有人关注千夜，他再胡乱打听，岂非找死？但是各家此行来的都是精锐，亦是各自立身之本，哪怕死一个都会心痛不已。非到万不得已，绝不肯轻言牺牲。所以众人心中最佳方案，仍是拿暗火当炮灰。至于千夜，本身就是血族，非我族类，实力又强，更是牵制骆冰峰的绝佳送死人选。

自然，让人送死亦有高下之分，可以做得异常巧妙，滴水不漏。众人有一百种办法能让暗火佣兵死得不明不白，只可惜宋子宁亦是此中高手，无论什么都瞒不过他去。

僵执不下之际，宋子宁道：“其实此战不一定以要占领通道为目的，还有另一种方式。”

众人精神一振，忙道“请讲”。

宋子宁续道：“占据通道，无非是为了送人进入大漩涡。如果能把人送进去，那何必一定要占领通道呢？所以我的想法就是，牵制骆冰峰，击退听潮城守军，确认了通道状态后，就将各家进入大漩涡的人选送进去，然后撤退。”

众人先是一惊，继而细细思量，却又觉得此法可行，就连严定也道：“有道理，反正进入大漩涡，再要出来，怎么都是几年后的事情，眼下倒是先不必着急。”

帝室老者也点头道：“此法倒是可行。进入大漩涡的名额，可由各家出力大小而定。想要多送人进去，就得出力多些。我等尚未老眼昏花，还是看得清楚的。”

李家长老也无疑议。

其实这里面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随后到来的四阀联军肯定也有想进入大漩涡的人选，但到了那时还进不进得去可就不一定了。这一件事，三方倒是很有默契，谁都没有提起。

随后各方商议细节，帝室将是牵制骆冰峰的主力，自然名额最多。各家精锐战士将会混编一队，由宋子宁指挥调度。等打下通道后，根据实际损伤战功再议名额。军部的人选倒是有些波折，严定思忖良久，才决定亲自进入大漩涡。

这个方案要说受损，就是四阀了。不过上一次进入大漩涡的人选中，四阀合计占去过半名额，这一方面是四阀实力体现，但另一方面也难免会引起猜忌。

计议已定，众人就都回各自驻地准备。在走出会议室时，窗外隐隐传来引擎的轰鸣声，数艘外表是货船的浮空舰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掠空而过，飞向起降场。

严定的脸瞬间变得十分难看，这些本来都是他带来的战舰，老旧的伪装下全都是帝国新锐战舰，但没想到一夜之间就全被宁子宁夺走，直到现在，他还想不明白自己那些心腹为何会突然倒戈。

宋子宁与众人一一道别，就奔赴起降场。当他赶到时，数艘战舰都已降落，战士们正在忙碌着搬运弹药物资，进行新一轮的补给。

千夜和姬天晴站在一起，正在谈论些什么。宋子宁快步走来，问：“还顺利吗？”

姬天晴道：“观澜城应该已经肃清，他们将会在明天组建起一支部队，跟随我们行动。”

宋子宁点头道：“很好！对了，千夜，你要是对上骆冰峰，有多大把握伤到他？”

千夜沉吟，然后摇头道：“这个说不清楚，需要更多情报。”

“好，晚上情报就会到了。”

千夜倒是有些好奇，骆冰峰实力超绝，又是深居简出，想要拿到关于他的详实情报谈何容易？这可不是普通情报，而是关系到修炼功法、擅长绝技在内的绝密情报。非是对骆冰峰极为熟悉之人，怎么可能拿得到？...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一四五 谁的大局

入夜时分，千夜在静室中盘坐修炼，徐徐炼化原力，寂静无声。

忽然他睁开双眼，眼中有电芒闪过，旋即泛起深沉。他腾身而起，直接撞向墙壁。坚固的砖墙在千夜面前如纸糊一般，瞬间被撞出一个大洞。破墙而出的瞬间，千夜右手伸出，指尖射出数道血线，直接穿透前方数道墙壁，射入一个房间，向房中一名老者的心口刺去！

老者反应极快，身上立刻迸射出黑白二气，化作无数小盾，环身飞舞。黑白气盾似是极为坚固，又异常灵活，应是一门绝技。然而在血线面前，这些气盾却如同纸糊，一击即穿，数道血线几乎没受阻挡，已经到了老者面前！

老者一声惊呼，脸瞬间变得惨白。可是千夜这些血线来得何等之快，哪容他闪避？

这些血线锐利无匹，几是无坚不摧，又最擅击穿原力防御，只要被它射中，就是死路一条。

老者以为必死之际，身周忽然出现数片飘叶，飞舞穿梭。飘叶一现，血线似乎迷失了目标，飞射速度骤缓，游移不定。有了刹那的缓冲，旁边又出现一把折扇，一敲一搅，就将血线全都缠绕在折扇上，拉向一旁。

此时砰的一声闷响，墙壁砖石乱飞，千夜破墙而入。看到老者，他顿时面一寒，右手猛然一抬，带动血线回紧。数道血线缠绕在折扇上，骤然拉紧，喀喀声中，竟将折扇生生绞得扭曲变形。这数根血线本是无形之物，现下却显出无以伦比的坚韧。

就在这时，侧方凭空出现一个拳头，击向千夜。这一拳刚刚出现，周围景物就有些扭曲，千夜竟有被拳头吸引过去的错觉，可见这一拳之重！

然而千夜知道自己一退，就有可能让老者逃出生天。他索性不闪不避，吐气开声，左拳击出，毫无花假地和那一拳硬拼了一记！

这一瞬间，房间中似是失去了重力，所有东西都飘了起来。

千夜腾腾腾连退三步，差点退出房间，左手也在微微颤抖。站定之后，他忍不住张口，喷出一口鲜血。血艳红带金，落地即燃，熊熊血焰直冲屋顶。血火瞬来瞬去，眨眼间就已熄灭，地面上再无分毫血渍。

姬天晴自虚无中现身。她虽然没有后退，但是身形不断扭曲，就连外表都在不停变化，脸上更是有数十张不同面容纷至沓来。她一声惊呼，赶紧捂住自己的脸，这个小动作，却可以看到她的右手在不住微微颤抖。

宋子宁也自另一侧现身，看着手中扭曲得不成样子的折扇，一脸苦涩。

直到这时，房间中飘浮的物品才纷纷下坠，一触地面，就化为飞灰，就此湮灭。

通的一声闷响，东岳出现在千夜手中，剑锋落地，深深插入地板。虽然剑锋并未指向老者，但是老者反而不敢逃离，他猛一咬牙，拔出墨晶长剑，遥指千夜。

千夜手扶东岳，看都不看墨晶长剑一眼，仿佛这把能与寒月笼纱对斩的神器根本不存在一样。他面露冷笑，利剑般锐利的目光在老者的脖颈处扫来扫去，看得老者冷汗汩汩而下。

仅仅瞬间的对峙，老者已经有些承受不住，手中墨晶长剑一振，喝道：“老夫此剑必中！”喝声中，他鼻中喷出黑白二气，激射在墨晶长剑上，环绕剑锋飞舞。房间中众人顿时都有种被锁定的感觉，老者目光到了哪里，哪里就有阵阵刺痛。

千夜却不为所动，只是冷笑，东岳却渐渐变得沉重。

老者脸越来越苍白，眼看就要承受不住压力，被迫出剑之际，宋子宁终于回过气来，一掌拍出，万千落叶飘飘而下，粘在黑白气盾上，带得墨晶长剑往下一沉。

双方气机牵引，千夜闻声而动，东岳震颤、声如龙吟，就欲一剑斩出。但他眼前一花，姬天晴插进两人中间。她依旧捂着脸，但是恰好站在东岳出剑的线路上。再怎么样，千夜也不可能真的一剑斩到姬天晴身上，只好强势收力压住东岳。

“你们干什么，为什么不让我杀了这老东西？”千夜声音中隐含怒意。

宋子宁刚要说话，却是一阵剧烈咳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好指了指姬天晴。姬天晴仍然捂着脸，身形还在变幻不定。她干脆转过身去，根本不理宋子宁。

老者悄悄向后退了一步，千夜双眼一张，冷道：“瑞翔！你敢动一步，就算他们也保不住你！”

老者又羞又恼，道：“你，你岂有……”

但是“岂有这等本领”一句，却怎么都说不出来。刚刚刹那的对峙已经让他明白，现在的千夜想要杀他，并不是胡吹大气。

宋子宁终于止住了咳嗽，苦笑道：“你还记得我说的，晚上就会有情报吗？情报就是他带来的。”

“也就是说，这算是合作？”千夜语意中有了讥讽，“当初你可是被他抓走的，还差点送了命。现在居然变成合作了？”

宋子宁道：“当时也算各为其主，现在情势变化，早跟当日不同，双方有合作的价值。”

千夜目光锐利，宋子宁却也坦然对视，丝毫没有退缩。最后还是千夜把目光转向别处，看了姬天晴一眼。姬天晴站到了角落里，示意不关她什么事。她的手已经放下，显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少女面容，千夜印象中似乎见过这张脸。

环视一周，千夜的目光又落在宋子宁身上，一字一句地道：“如果早知道有今天，或许我就不会去堵听潮城的大门。”

宋子宁叹了口气，宽慰道：“先别生气，坐下，我慢慢跟你说。”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拍千夜的肩，然而千夜身体微微后仰，不动声地让过了宋子宁的手。

宋子宁的手在空中僵了一刻，就收了回去，拉开房门，说：“到隔壁说，这间屋子已经毁了。”

四人一路来到隔壁的会议室，路途虽然不远，但是瑞翔却似是经过了数年，汗水已经湿透衣衫，鼻息粗重，每走一步都带起无数黑白二气，显得格外艰难。

千夜似乎什么都没做，只是目光不断盯着瑞翔的后心而已。

好不容易进了会议室，瑞翔这才感觉压力小了些，长出一口气。他忍不住向千夜看了一眼，又是惊惧，又是不解。就在不久之前，他面对千夜虽处下风，却还可战可退。这还没过去多久，千夜怎么就变得如此可怕。

四人分别坐定。似有意似无意，姬天晴和宋子宁分坐左右，将千夜和瑞翔隔开。

“千夜，事情是这样的，你也知道现下情势微妙，和以往大不相同。我先给你讲讲现在的大局势。”

宋子宁话未说完，就被千夜冷冷打断：“有话直说。”

宋子宁怔了怔，以他的八面玲珑，一时之间竟找不到措辞。

就在这时，姬天晴忽然伸手，在桌下握住了千夜的手。两人以前虽然也有过种种接触，却都是在战斗时刻，如眼下这种情形还是第一次。千夜微微一怔，就往回抽手。但是姬天晴握得紧了些，力道并不大，态度却是异常坚定。

千夜有些不明所以，也不欲撕破脸皮，就先让她抓着。只是这样一握，他指尖上几道时隐时现的血线却射不出去了，又不能刺到姬天晴的手，只好收了回去。

姬天晴握的只是一只手，千夜另一只手手指舒张，指尖上又探出血线。姬天晴身体微微一动，动作虽然微小，但千夜亦是战技晋入大师境界的强者，见微知著，知道她接下来就是去握自己的另一只手。只是这样一来，她整个人都会贴在千夜身上，并且形同抱紧了千夜。

千夜身体一僵，立刻收了血线，姬天晴也随即坐直。只是在回到自己位置上时，她似是瞪了千夜一眼，眼神中充满了说不清的滋味。

只是姬天晴面目千变万化，直到现在千夜也不知道她真正长相是什么。或许刚刚变幻不定的数十张面容中有她的真面目，但是也被她捂住了。所以千夜也不费心去猜她的心思，疑惑一带而过。

见千夜终于冷静下来，瑞翔也松了口气，又出了一身大汗，几欲虚脱。这种直面生死的滋味，着实不好受。

宋子宁字斟句酌，缓缓地道：“千夜，此战至为关键，重中之重就是骆冰峰。可以说，能否牵制骆冰峰，直接决定了此役成败。恰好在这件事上，瑞翔和我们有共同的目标，可以携手合作。他抓的是我，这点恩怨，我都放下了，你为什么不能放下呢？”

千夜冷笑，“他抓的是你，后来拼命的是我。然后现在你告诉我你们和解了？”

宋子宁摇头，“我也不想，然而眼前却是要以大局为重。”

“大局？你告诉我什么是大局？”

宋子宁苦笑，向姬天晴望去，姬天晴却转过头，根本不去看他。宋子宁无奈，只得自己解释道：“千夜，大漩涡不光事关帝国新锐一代的潜力，里面还有众多珍稀资源，甚至有传言，横渡虚空的秘密也隐藏在大漩涡内。可以这样讲，如果能够送些人进入大漩涡，对帝国未来十年都会有益。”

“所以，这是帝国的大局。”

“是的。”

“帝国的大局，与我何干？”

一时之间，宋子宁竟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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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四六 谁的意气

房间内死一般的寂静，许久，宋子宁才有些艰涩地说：“千夜，帝国再怎么样不好，毕竟是我们人族的……”

千夜腾地站起，指着宋子宁，放声道：“我拼命是为了兄弟，为了朋友，不是为了帝国！今日……”

宋子宁苦笑，姬天晴则抓着千夜的手，死命地拉，终于拉得他重新坐下。千夜有心震开她的手，可是武道修为太高，却又在这时坑了他。千夜敏锐感觉到她的原力分布十分古怪，对自身全无防护，却把大量原力用在束缚千夜上。如果千夜震开她的手，那么她的手骨也会被震碎。

这让千夜如何下得了手？结果自是被姬天晴拉得坐下。

“听他说完。”姬天晴的声音十分轻柔，很不像她过往的样子。

宋子宁此刻也豁出去了，大声道：“你可以不为帝国，那是我的事。可是我来中立之地，是为了谁？！我快把整个宁远重工都搬过来了，又是为了谁？我放着那么多好处不要，只要一张配方，又是何故？”

千夜只觉一腔怒火无处可去，忍不住用力砸了一下桌子。

姬天晴敲了敲桌子，说：“现在不是你们互诉衷肠的时候，说正事。”

宋子宁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说：“若是牵制不住骆冰峰，那么一切休提，谁都有可能死在他指下。因此我多方设法，联系上了瑞先生。瑞先生除了能够提供骆冰峰的详细情报之外，亦会在关键时暗中出手。”

“暗中出手？对付骆冰峰吗？”千夜语带讥讽。虽然他和姬天晴没有直接和骆冰峰交过手，但是那晚的经历，已然明了骆冰峰的恐怖。以骆冰峰的实力，就是站那不动随便他打，瑞翔也未必伤得了这位听潮城主。

孰料宋子宁道：“当然不是骆冰峰，而是骆冰峰身边那个女人。”

千夜默然，片刻后方道：“好计。”

宋子宁摇头：“这是瑞先生想出的计划，本少可不能贪功。”

千夜终于望向瑞翔。一接触到千夜那泛着深湛的双眼，瑞翔立刻打了个寒战。

千夜一字一句地道：“如果你到时候不出手怎么办？”

“这怎么可能？哼，这骆冰峰我是除之而后快的人，有此天赐良机，我如何肯放过？上一次和七少只是误会，现下七少不计前嫌，又给了这么好的条件，老夫怎会不尽力？哼，那女人就是骆冰峰的最大软肋，所以老夫要亲自下手，就是想看看骆冰峰那狗贼心灰若死的模样。当年他喝斥老夫之时，可想不到还会有这样一天？”

一提到骆冰峰，瑞翔似乎变了个人，双眼微眯，面颊抽动，言语之间尽显憎意，显是恨到了极处。千夜不禁有些奇怪了，以仇恨来说，瑞翔在千夜手上连吃好几个大亏，被打得灰头土脸。骆冰峰若不是出不了城，千夜也无法封堵听潮城门。怎么他不恨千夜，反而恨上了骆冰峰？

不过瑞翔的仇恨倒不似作假，接下来提供的骆冰峰各项情报更是出乎意料的详实。千夜虽然仍然生气，但身为强者的本能，让他一听到这些资料就开始潜心思索，渐渐进入忘我之境。

“最需要注意的就是骆冰峰的死亡凝视，据说这是他早年击杀一头虚空巨兽幼兽，不知以什么方式将虚空幼兽的能力转移到自己身上，才得到的能力。实力弱的人，仅仅被他稍加凝视，就会被击杀。”

千夜点头，当初他可是亲身体验过死亡凝视的滋味。不过要论威力，比之东海深处的神秘存在却是差得太远，也远不到能够击杀千夜的地步，是以虚空幼兽一说倒是可信。

“至于那个女人，我也只知道她突然出现在骆冰峰身边，少有看她出手，也不知道她究竟擅长什么。”

姬天晴道：“那你怎么有把握能够杀得了她？”

瑞翔一弹墨晶长剑，傲然道：“老夫这把剑是天王所赐，其上有天王原力加持，无坚不摧！就是骆冰峰也要被捅个透明窟窿，休说区区一个女人了。”

千夜微微皱眉，印象之中老者这把墨晶长剑只是异常锋锐和特别坚固，没看出哪里有天王原力加持了。

他心中疑惑，宋子宁直接问了出来：“这把剑上似乎没有天王原力？”

“现在没有，明天就有了。”瑞翔显得别有深意。

宋子宁和姬天晴对望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

在这关键时刻，一直号称闭关不出的张不周却能为瑞翔的剑加持原力，要说张不周一点也不清楚瑞翔打算用这次加持的原力干什么，谁都不会相信。这其中原委可就值得玩味了。

接下来就是一些行动的细节，包括如何联络，如何发难等等，计议已定，瑞翔立刻告辞，片刻也不想多留，如风而去。

等瑞翔走后，室内又陷入沉默。最后还是宋子宁打破沉寂，说：“千夜，这不光是大局，也是为了少死些人。只要能牵制骆冰峰，任何助力都是我们的朋友，不管他们以前怎样。”

“你变了。”

宋子宁坦然道：“因为我已经成长了。”

千夜还待再说，姬天晴拉了拉他，说：“走，我跟你说。”

千夜想了想，就点头答应。现下情况，他心中积郁难去，实在无法好好和宋子宁说话，说两句就想要吵架，心情根本无以平复。姬天晴明显有话要说，有什么事由她来转述，会更加好些。

出了房门，姬天晴先是轻叹一声，才说：“你别怪他，他也是实在没办法，才想要这一条路的。”

千夜默然不语。

姬天晴又道：“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方式，你宁可在战场上与强敌同归于尽，也不愿与瑞翔这种小人同流合污。可你是英雄，而子宁是统帅，有太多人的生死系于他的筹谋。所以他不能意气用事，必须得到最好的结果，哪怕过程再怎样的不如人意。”

“千夜，你当然不会认同帝国。但宋子宁会，所以他还要担负属于他的那份责任。我想，在未来，这份责任或许不比今日的林帅和张帅小。”

千夜终于开口，“天机推衍不是万能，也没有人能够算尽一切。子宁此次谋划，就有疏漏之处。他们这一类人，都太自信了。”

姬天晴问：“有何不对？我怎么觉得除此之外，别无他策？”

千夜淡道：“即使没有瑞翔，我们正面对上骆冰峰，他也未必有余力他顾。”

姬天晴顿时一怔，细细回味这句话，却越想越是心惊。她刚想要发问，忽然间黑暗中有电芒一闪而逝，气温骤降，如入寒冬。

在长廊尽头，李狂澜负手而立，双目如电，扫视着姬天晴和千夜。

千夜第一时间感觉到了杀气，顺着李狂澜目光望去，才发现自己的手仍和姬天晴拉在一起。

千夜微微皱眉，松开了手。他倒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姬天晴以此法一直压制着他的血线，不让他出手对付瑞翔。否则的话，百米之内，血线都是瞬息而至，瑞翔身法再快，也无处可逃。生机掠夺，可不是一般的杀技。

正是知晓千夜全力出手的威力，姬天晴才以自身安危作为筹码来束缚千夜，只有这样才能抓住千夜。

不过刻下李狂澜突然出现，而且杀气四溢，显然不是为普通事而来。

千夜向姬天晴看了一眼，心道看来姬天晴和李狂澜之间多半关系不简单，或者不仅仅是普通朋友。所以千夜一察觉不对，立刻松手，以免误会。不过三人都是强者，武道上那点事甚至无须开口，只要看一眼就能知道大概。就是有误会，也尽可解释。

千夜心下坦然，直视李狂澜，却发现有些不对。李狂澜杀气越来越盛，却是冲着姬天晴去的。姬天晴昂着头站着，一副受了委屈、却死也不肯开口的小孩样子。

千夜顿时糊涂了，搞不清楚两人之间的关系。难道李狂澜碍于自己的面子，不好当场发作，所以全部迁怒到姬天晴身上？

不过仔细一想，却又不太对。若是李狂澜怀疑他和姬天晴有什么暧昧，那也应该冲着千夜来才对。而且千夜也不觉得自己的面子有那么大，能够让李狂澜退让。再者说，千夜和李狂澜之间的关系，似乎也没好到哪里去。

越想越是糊涂，千夜不禁大感头痛，只觉这比面对神将还要困难得多。他有心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更不知道要解释什么。

李狂澜哼了一声，森然道了声：“好，很好！”就转身而去，倏忽不见，留下一头雾水的千夜在原地。

“好什么？”千夜问，一脸茫然。

“没什么，就是很好！”姬天晴笑颜如花，变脸之快，让人叹为观止。

千夜摇头，不再去想这些，道：“我要离开一段时间，明天晚上回来。应该赶得及决战？”

“来得及，三天之内都做不完准备呢。你要去哪？”

“随意走走。”千夜如是说，可是脸上一闪而逝的落寞却泄露了些许心事。

姬天晴似想追问，但欲言又止，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ps：这才是新年贺词的正确姿势：

回顾2016年，得失均在心之方寸，而我亲爱的读者们，从你们那里我从来都是得到，得到支持，得到等待，得到赞誉，得到批评，每一次订阅，每一条留言，每一个点击，弥足珍贵，让我在自己选择的那条披荆斩棘的道路上，走得无比勇敢。踏入2017年，请和我一起期待一次重大改变，加速打造我的万千世界，呈现到你们面前，为此我愿意失去一些，放弃一些。...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一四七 最好的礼物

东海边缘，正是暴雪纷飞。

寒风呼啸而过，雪块中夹杂着冰粒和碎石，威力不亚于普通枪弹。即使目力再好，在这种环境下也只能勉强看出数十米，再远就是一片茫茫。最危险的地方，就是那些肉眼难辨的空间裂隙。

在雪原上，远远行来一个身影，脚步似是不快，却胜在稳定，半日功夫已经穿过半个雪原。

站在雪原中央，这个人掀起罩帽，向四周望了望。那张几乎完美的面容，正是千夜。在这风雪交加的险恶世界，如若古老血族的英俊脸庞带上一丝绝望的凄美，更能触动人心。

在陆块边缘，即使是千夜的真实视野也发挥不出多大作用，周围到处都是狂暴而又紊乱的原力。风雪之外，一片混沌，放眼望去，似乎各处长得一模一样。

但是冥冥之中，千夜自有感应，知道自己的方向。他稍稍休息，就继续起程，一个人在茫茫雪原上向前走着。

风雪实在太大，表面的风雪背后，其实是异常狂暴的虚空原力乱流。在这种环境下，即使是千夜也不敢随意飞行，速度也快不起来。一旦被空间裂隙扫中，千夜也不会好受。

据宋子宁说，这是原力潮汐落潮前的迹象。在大静之前，定是大乱。

不知走了多远，千夜眼前终于出现了那艘熟悉的浮空舰。

以千夜的目力，在刚刚看清浮空舰轮廓的时候，就看到血族侯爵迦里南已经站在前方的风雪中，显是等候自己。这当然不是说迦里南的实力强过千夜，而是夜瞳知道了千夜的到来，所以命迦里南在此等候。

在这样的礼貌之下，其实藏着不言而喻的冷漠。夜瞳并不想见千夜，所以才让迦里南前出迎接。

迦里南来到千夜面前，躬身一礼，道：“主人让我在此迎接。”

千夜点了点头，拿出得自林嘉尔的办公桌柜，说：“我有些东西要给她。我也不知道有什么用，你交给她就是。”

“遵命。”一句出口，迦里南才发觉，似乎对千夜更加恭敬了。他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千夜，问：“这里面都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但似乎不错。”

“那么，您的意思是……”

“算是礼物吧。”千夜好不容易想到一种说法。

“好的，我一定转交，并把您的话带给主人。”

“多谢。”千夜笑了笑，想要再说些什么，忽觉虽然满腹心事，却怎么都说不出口，最后只是一声暗叹，转身离去。

迦里南站在风雪之中，目送千夜身影隐没在风雪之中，才松了口气。他凛然惊觉，这一次见到千夜，竟是有了隐隐的畏惧。能够让身为侯爵的他本能地感觉到畏惧，那千夜的实力又到了何种地步？

距离他第一次见到千夜，也没过多久。

一阵寒风扑来，让迦里南骤感寒意。他这才想起夜瞳还在等着，当下不敢耽搁，抱起桌柜，返回战舰，将桌柜放在大厅中央，恭谨地道：“主人，东西带回来了。”

“打开。”夜瞳的声音冰冷无波，仿若寒冰。

在搬运路途中，迦里南就已经研究过这个桌柜。无论他怎样努力，也无法感知到里面究竟装了什么。这越发激起了他的好奇。但是再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偷看千夜送给夜瞳的礼物。

最初时候，他也猜测过千夜和夜瞳之间的关系，但无论怎样，在他看来，千夜和夜瞳之间都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那是源于血脉根源的差距，并不是所谓天才能够弥补。夜瞳带给他的震慑，甚至还要强于亲王。

然而每次见到千夜，迦里南都会受到不小冲击。千夜正以一种近似神奇的速度在追赶着，以至于迦里南都开始怀疑自己的常识，这个千夜，难道真有可能接近夜瞳？

但血之定律不容质疑，越是接近鲜血长河的源头，能够容纳的位置就越少。千万年来，这是业已证明的真理。事实上，以夜瞳所应占据的位置，她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超乎迦里南的想象，身边若是再加上一个千夜，纵是奔涌万年的鲜血长河，又哪里容得下这么多的强者？

迦里南一边遐思，一边研究桌柜，怎么研究都没有结果。他抱着尝试的心态，握住把手轻轻一拉，没想到竟然真的拉开了。

就如千夜当日一样，一轮缩微的黑太阳在大厅中升起，致命的黑光让迦里南全身刺痛，眼前除了一片雪亮白光之外，什么都看不见。他说不清为什么直视黑太阳，会刺激得眼睛变成一片雪白，此刻只知道这道黑光极为致命。

在茫然中，他伸手想要去关上抽屉，可是耳边突然响起刺耳的尖啸，如同有亿万凶灵在齐声高叫。一时之间，他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头痛欲裂，根本不知自己身处何方。

随着一声轻响，抽屉自行关上，这是夜瞳出手了。

抽屉虽然关闭，黑太阳却还未消散，它发出一声尖细的啸叫，又射出一缕黑光，想要破空逃遁。然而虚空中乍现一道血线，锋锐如刀，转折若电，刹那间飞腾十几个来回，将那道黑光斩得灰飞烟灭。黑光在千夜面前逃得掉，在夜瞳眼前却只有瞬灭的份。

黑太阳消散之后，迦里南好不容易才恢复视觉和感知，骇然道：“这是什么？！”

“你认为呢？”

迦里南凝视思索，迟疑道：“依属下之见，这似乎是某种提升到极致的魔铁。但是它散发出的魔气为何会与我的血气产生这么大的反应，实是难以理解。”

夜瞳道：“这是由古魔精血灌注而成的魔晶铁，代表着魔裔一条力量道路的极致。对任何魔裔来说，都是值得一生追寻的至宝。”

“它对我们血族有用吗？”

“或许有用，或许没有。”

迦里南看着桌柜，神色复杂。这种东西对魔裔是至宝，对血族却没什么用，说不定还有害。千夜不辞辛苦，送这个东西过来干什么？

夜瞳问道：“他刚刚说了什么？”

“千夜大人说，这是送给您的……礼物。”

夜瞳也是一怔，“礼物？他送这个作礼物？”

“是的。”

夜瞳深思不语，显然不明白千夜这是何意。

迦里南似是想到了什么，神情一动。他身上的微小变化自是逃不过夜瞳感知，她当即问：“你想到什么？”

“属下或许知道千夜大人的想法了。”

“说。”

迦里南小心翼翼地道：“这些魔晶铁对于我们血族虽然没什么用处，但是价值却无可估量。”

这点自不需要多说，这些魔晶铁要是拿出去，势必会引起轰动，那些魔裔就是倾家荡产也会要得到它。

迦里南续道：“千夜大人身上并非没有对血族有用的东西，只是都没有这些魔晶铁贵重。所以魔晶铁并不是最合适的，但却是千夜大人身上最好的东西。”

“哼，莫明其妙！”夜瞳似乎不怎么高兴。

此刻千夜并未远离，而是盘膝坐在一座绝峰之巅，于风雪中静思。他所面对的方向，就是夜瞳所居的战舰。只是此刻距离，他既看不到战舰，夜瞳也感知不到他。不过对于千夜来说，知道夜瞳在那里，也就够了。

狂风夹着雪块碎石，噼噼啪啪地敲打在千夜身上。千夜端坐不动，宛若石像，心中所想，全是面对骆冰峰的点滴时刻。

无数次模拟战斗，都以千夜瞬时惨败而告终。双方实力差距过大固然是一个原因，然而骆冰峰的死亡凝视太过变态，才是致命之处。死亡凝视有些言过其实，但是在落身的瞬间，千夜依旧会有刹那的僵硬，然后才能挣脱。至于所受伤害倒是可以忽略不计，千夜古老血族的身体堪称强横无匹，死亡凝视下顶多受点轻伤。

然而致命的就是这瞬间的僵硬。有这点时间，骆冰峰足够杀死千夜七八回了。这和千夜的掌控之瞳有些类似。

千夜也尝试以掌控之瞳进行反击，然而在骆冰峰身上，控制力却是太弱，难以限制他的行动。

模拟战果表明，在千夜承受死亡凝视之时，必须有人能够拦住骆冰峰。

不过在模拟之中，千夜发现总有些不合常理的地方，也就是他经常莫明其妙地败得太快。模拟战中的一切并不是凭空而来，而是千夜根据当日的记忆所设。那一日，千夜同样身中死亡凝视，被姬天晴救走。此刻回想，死亡凝视的威力似乎大得过了头。

这其中多半是有外力干涉，只是千夜当时没有觉察。这种手段，倒和宋子宁的三千飘叶有些类似。

千夜瞬间想到了骆冰峰身边的那个女人。看似柔弱的她，弄不好就是一个精通天机术的高手。所以瑞翔首选偷袭目标是她，除了扰乱骆冰峰心境之外，想必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只是老家伙说话不尽不实，多有隐瞒。

对于骆冰峰，千夜其实心底很有几分好感。这位听潮城主实力高绝，言而有信，又专情如一，正是我辈中人的典范。只可惜当大势来袭时，世人如蚁，无从抵挡，双方不可避免地成为死敌。反倒是如瑞翔这样的小人如鱼得水，左右逢源。

想到这里，千夜忽然想到，既然能与瑞翔合作，那为什么不劝说骆冰峰退让，交出通道呢？现在张不周欲除去骆冰峰，迹象已很明显。聪明如骆冰峰，应该早就看出蛛丝马迹了。

不过千夜旋即摇头，心中明白，以骆冰峰为人，不到张不周拔剑相向的那一刻，定是不会背叛的。(83中文网 www.83zw.com)

章一四八 敌意

听潮城内，圣山之上，骆冰峰凭窗**，遥望茫茫荒野，下看满城灯火。

身后房门打开，一名侍女走进，轻声道：“城主，小姐已经是第三次吐血了，您看……”

骆冰峰手颤了颤，声音仍是平静，说：“不用打扰她。”

侍女大着胆子道：“可是，小姐她脸色白得吓人。”

“我说不要打扰她！”骆冰峰声音突然高了一些。

侍女吓了一跳，忙道：“遵命。”就退了出去。

骆冰峰仰首望天，入眼尽是浓重铅云，无边无际。他却知道，在云天之外，虚空之上，正有一场场无法言说的凶险战斗在进行着。

他轻轻拍击着窗台，面前的整堵墙壁却都应手而倒。虽然他已极力克制，但是依然抵制不住激荡的力量，少许溢出，就令石墙损毁。

寒风透过空洞，呼啸而至。房间内气温骤然下降，放在桌上的一杯尚是温热的茶，迅速由温转冷，由冷化冰，只听喀的一声轻响，茶杯已经布满裂纹。

风虽冷，却不若骆冰峰的心冷。

房门又一次打开，这次是被撞开的。侍女惊惶失措地冲了进来，失声道：“大人，不好了！您给小姐保命的护符激发了！”

“什么？！”骆冰峰终于失色，一个转身，撞开侍女，已自消失。

侍女挣扎着爬起来，脸色苍白，嘴角渗出血丝，显然被撞得不轻。她强忍痛苦，追着骆冰峰而去。

在院落对面的厢房内，女人正半卧在地，脸色惨白，气若游丝，衣襟上猩红的血迹触目惊心。房间内一片狼藉，似是被烈火卷过，地板布设的原力法阵已经损毁大半，一块块晶石碎裂成片，只有寥寥几颗尚还完好。

“楠楠，你！怎么会这样？”骆冰峰扶起女人，看到她胸口脖颈上一片焦黑，那是护符爆炸留下的痕迹。

女人露出虚弱的笑，伸手轻抚骆冰峰的脸，说：“这不是很正常吗？”

“你对我说只是有点难！可是现在却连护符都激发了！这是有点难？”

女人艰难地咳着，又溅出一些鲜血，说：“我感觉到了巨大的敌意，想要再详细的探知，结果不小心引起了它的注意，才被反击所伤。”

骆冰峰皱眉道：“现在永夜帝国的强者都在赶来，里面肯定有我也难以取胜的真正强者。你难道不会不知道？真是胡闹！”

女人摇头，道：“我对永夜和帝国的强者都分外注意，也遭遇过精通天机术的强者。不过，只要不过分接近，他们一般也不会主动攻击。永夜和帝国的天机术强者，更在意的是彼此。我刚刚所说的那个巨大的敌意，既不属于永夜，也不属于帝国。”

骆冰峰神色凝重，道：“你怎么能够确定？”

女人轻叹，说：“我就是能够确定，但是理由却说不上来。只能说是一种感觉吧，你知道，天机推衍都是这样的。”

骆冰峰点了点头，说：“好，我会小心。你先好好休息吧！”

他伸手去扶，女人却一把抓住他的衣服，激动道：“冰峰！那就是张不周，他想要杀你！你还不肯相信我吗？”

骆冰峰略一迟疑，道：“如此大事，总要有证据吧？”

女人抓得更紧了，“证据？等到看到证据的时候，已经晚了。冰峰，跟我走吧，不要再管这边的事了。守在圣山，你会死的！”

骆冰峰轻轻拍拍她，安慰道：“放心，在这圣山之上，想要杀我可不容易。除了鲜血王座的那一位，还有谁能杀我？就算他来了，也得带上破碎流年才行。”

“圣山能够压制别人，可是不能压制张不周。你别忘了，这里原本是他的道场。”

骆冰峰苦笑，说：“张天王与我情若兄弟，早年更是救过我的性命，他为何要杀我？就算如今天王身边小人云集，可我还是相信，天王不是糊涂之人。”

“他想杀你，只需要一个理由就足够了。中立之地，容不下两个天王！”女人斩钉截铁。

骆冰峰怔了怔，片刻后方摇了摇头，说：“想要突破天王，谈何容易？你看张天王闭关这么多年，依然没有头绪。我也是遇到了你，才隐约看到一点途径。张天王永远是我大哥，我们谁先成就天王，还不都是一样？纵使是我先跨出那一步，也绝不会对他的位置有分毫想法，他依然是我大哥，依然是张天王。”

说到后来，他声音转柔，注视着女人的脸，温声说道：“你应该明白，我对权位武功都不感兴趣，只想要你。”

“你这样想，可是张不周不这样想。”

骆冰峰道：“大哥知道我的想法。不说这件事了，没有证据，我不相信大哥会对我不利。大哥将圣山托付给我，那我自当担起守土之责。哼，永夜帝国虽然势大，我骆冰峰却不见就怕了！”

女人怔怔地想了一会，方叹道：“好，很快你就能看到证据了。”

骆冰峰将她扶起，检视之后，见除了虚弱之外，暂无其它致命伤势，这才稍稍放心。只是她元气大伤，想要恢复，却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

“楠楠，我送你回去休息吧。接下来的事都交给我，你就不用担心了。”

女人点了点头，说：“冰峰，永夜帝国此次来的强者极多，就算有圣山相助，你也要千万小心。”

骆冰峰一声朗笑，道：“放心！我骆冰峰多少生死难关都过来了，眼前这点小事还难不倒我。更何况有你在我身旁，他们想要踏上圣山，就得从我尸体上踩过去！哼，无论永夜还是帝国，只要主事的人不傻，就当知道，想要杀我骆冰峰，总得付出几倍代价。就看他们付不付得起了。”

说罢，骆冰峰忽然转头，对角落里的一名侍女道：“我刚刚这话，你原封不动转告你的主人。”

那侍女脸色忽地变得惨白，惊慌道：“城主大人，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骆冰峰冷笑，“我不管你主人是永夜还是帝国，把我的话带到即可，你也能得保性命。我现在不想听你解释，不去的话，那就自裁吧。”

侍女全身颤抖，忽然向骆冰峰行个大礼，转身如飞而去。

骆冰峰又召来一名侍女，说：“让大家都散了吧，最后这段时间，我们要清静一下。”

“是，城主。”

骆冰峰扶着女人，回到卧房。等他再出来时，院落内已是一片寂静，再无人声。

他仰首望天，自语道：“大哥，你会负我吗？”

这个问题，无人回答。

山雨欲来。

听潮城内一片肃杀，紧张的氛围笼罩着整个城市，行人匆匆，车也匆匆。即使是相熟好友，擦肩而过之际，也仅仅点头打个招呼，便各走各的路，毫无逗留之意。

上到将军富豪，下到平民百姓，几乎每家每户都在收拾行装，整理细软。大街两旁，随处可见正在加固房屋之人。

大规模的舰队调动，瞒不过有心人，更何况还有观澜城的大清洗。宋子宁也没打算隐瞒，近乎光明正大的开始集结兵力，兵锋直指听潮城。

军力集结尚未完成，规模就已经震惊各方。地面上万的部队，里面大多是收编的中立之地佣兵，这也就罢了，真正恐怖的是集结在南青城的帝国舰队。里面大多数战舰已经脱去伪装，露出了獠牙。伪装再好，也会影响战舰的机动和战力。既然瞒不住，宋子宁索性拆去全部伪装，以求最佳战力。

这支舰队已经拥有十余舰大大小小的战舰，全都是帝国新锐战舰，战力远远超过普通战舰，更不是中立之地那些二手旧货可比。这支舰队就规模而言已经达到分舰队的标准，只差一艘战列舰级别的旗舰就可以**征战四方。

帝国已经来了那么多强者，谁又知道没有藏起一艘主力舰呢？若说没有，那才是谁都不信，不然的话，何以解释林嘉尔舰队的铩羽而归。

单以纸面上的战力，帝国这支舰队已够横扫整个中立之地。这也是宋子宁手中的最大倚仗。如若骆冰峰不能以一已之力击败帝国众多强者，强行扭转战局，那么光靠这支舰队，帝国已立于不败之地。

明眼人都能看出，就算骆冰峰只手擎天，击退帝国一众强者，城内的战事也必死伤惨烈。

以往东海各处发生战争，人们还可往听潮城避祸，这里就是战火中的一片净土。昔日无论蛛帝还是狼王，都不敢打听潮城的主意。然而今日宋子宁兵锋直指听潮城，城中的人又到哪里避去？

避无可避，惟有一战。

中立之地，人人彪悍。虽是战火将至，人们也无畏惧，而是家家户户开始备战。

底层百姓无可选择，能做的就是加固家园，在必要时拼死一战。而上层之人，却看到不少变数，纷纷为此奔走，试图避免战火。

纷乱局势下，顶级强者的动向自然至关重要。其中狼王因为战堡临近听潮城，本身又是整个东海有数的强者，自然而然地受到万众关注。

数日以来，战堡来访者络绎不绝。(83中文网 www.83zw.com)

章一四九 暗影大世界

数日以来，战堡来访者络绎不绝，形形色色的人都有。在众多来访者当中，一个全身裹在黑袍中的访客看上去并不起眼，毕竟此刻到来的人都是鬼鬼祟祟，藏头露尾的。

不过他还是引起了注意，因为狼王亲自接见。

在偏厅的会客室中，狼王坐在沙发上，伸出双手，在面前的炭盆上烤着火。他凝望着眼前跳跃的火堆，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来访者的存在。

来访者掀开斗篷，行了一礼，道：“骆云见过狼王。”

狼王并未作声，骆云就只能站着。他眼中闪过一抹怒意，却还是忍了下来。

片刻之后，狼王才抬头，说：“坐吧。”

骆云选了张椅子坐下，身体挺得笔直，既是向狼王表示尊重，亦是显示尊严和不屈之意。

狼王依旧在烤着火，语气淡漠地问：“骆冰峰怎么没有来？”

骆云脸上又闪过怒色，道：“城主责任重大，不能轻易离开听潮城，狼王您应该是知道的。”

狼王语气不变，又问了一遍：“骆冰峰怎么没有来？”

这一次骆云再也忍耐不住，腾地站起，道：“敢问狼王是什么意思？”

狼王抬头，淡道：“我是什么意思，你真的不知道？”

骆云窒了一窒，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狼王道：“看在你敢在我面前发作的份上，我就不让你为难了。你这次来，未得骆冰峰授意吧？”

骆云这才一惊，道：“你怎么知道？”

狼王哂道：“骆冰峰是什么样的人，你们或许不清楚，我和他较量了那么多年，怎会不清楚？他那种人宁折不弯，越是大敌当前，越是不肯屈服。别说我和他素来不睦，就是普通朋友，他也绝不会开口求助。”

骆云默然，显然狼王说的确实没错。

狼王嘿的一声，又道：“骆冰峰天纵之材，过往数次历绝境而不退，反而浴火重生，修为仅在天王之下。若是过往，他遇强愈强，逢敌必战不能说错，可是这一次却不一样。无论永夜还是帝国，都绝非中立之地可以相比。现下帝国里不知有多少厉害角色，就算他过了帝国这一关，等永夜后援到来，也绝过不了那一关。”

骆云越听脸色越是苍白，缓缓坐下，一直昂着的头也低了下去，说：“狼王远见。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在下才前来求援，请狼王施以援手。”

狼王道：“骆冰峰既然打算在圣山死战，我干嘛要蹚这趟混水。更何况，这等大事，不是还有天王吗？”

“天王还在闭关。”骆云咬牙道。

狼王顿时一阵大笑，“闭关？敌人都打到家门口了，他还要闭关？闭个鬼的关！你还不明白，这中立之地，只能有一个天王，那就是张天王，而不是骆天王！”

骆云这次是真的呆住了，片刻后方回过神来，满脸悲愤，“我还道她是骗我的，原来，原来……”

狼王挥了挥手，说：“你走吧，既然张不周都不打算出手，还来找我干什么？在你们这些人族的眼中，可曾把我视为同族？”

骆云并没有走，而是扑通一声跪在狼王面前，咬牙道：“请狼王助城主一臂之力！若城主能够度过此劫，那我骆云原从此效忠狼王，终生不渝！”

狼王也是意外，深深看了骆云一眼，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道：“你有勇有谋，确实是人才，若是其它事，我也就答应你了。但是这件事，不行。”

骆云知道话说到这个份上，狼王无论如何也不会出手相助，只得起身告辞。临行之际，狼王意味深长地说：“你们不了解张不周，骆冰峰其实也不了解。”

这句话没头没尾，骆云显然没有听懂，而狼王也不打算再作解释，只是继续烤火，送客之意不言而喻。骆云此行还要拜访蛛帝和月光白魔鬼，不能多作耽搁，只得匆匆离去。

蛛帝的古堡中央，八角形的高台上伏着一只拳头大小的水晶蜘蛛，多只复眼闪烁着复杂光芒，正打量着面前的人。那是一个衣衫褴缕的老人，饱经沧桑的面庞上嵌满了深深的沟壑，一双浑浊的眼睛深陷在棕色的眼窝里，看上去就像是城中随处可见的乞丐。但此刻他在蛛帝化身面前，却站得笔直，干瘦的身躯挺立如枪，正侃侃而谈。

“殿下，眼前正是绝佳机会！在永夜后援到来之前，只要您及时行动，就将打破中立之地固有的格局。有我们相助，哪怕张不周出关，也不敢轻举妄动。待永夜大军一到，以您上位蛛魔的身份，必将得到永夜蛛魔一族的关注，那时即使是魔裔和血族，也要有所顾忌。到了那个时候，东海的格局将会永久改变，您的名字，将能和张不周并列。”

水晶蜘蛛眼中闪过讥讽，说：“你们不是一直想要推翻四大种族吗？这让我怎么相信你们？”

老人道：“我们匍匐者的目标是倾覆圣山，而不是四大种族。想要达成这样目标，光靠我们的力量是不可能的，甚至不可能在永夜内部实现。我们只有去寻找外部的王者，中立之地就是理想国度，而您，难道会拒绝成为新王的机会吗？”

“非常动听，继续说。如果没有什么可说的话，那就请回吧。”水晶蜘蛛依旧嘲讽。

老人并不气馁，继续说道：“殿下，圣山存在的基础是平衡，而不是绝对的力量。现在圣山之上只剩三张王位，平衡已然芨芨可危。现在的圣山，并不像看起来的那样高高在上。如果蛛魔一族未来能够占据两张王位，那么圣山自会崩塌。这也是我们的终极目的。”

“从公爵到圣山有多远，我比你清楚。你走吧，我困了。”蛛帝显然对这套说辞并不感冒。

老人一咬牙，说：“我们还有最终的诚意，暗影大世界！”

“暗影大世界！”水晶蜘蛛一个颤抖，差点从八角高台上摔下来。这一次它再也无法镇定，疾道：“你们手中怎么会有暗影大世界？”

老人道：“暗影大世界是蛛魔王族的至高秘法，能够一直修炼到圣山之巅，我们历经千年的收集，也只是偶然机遇下得到一小块世界碎片，作为我们的至宝，代代传承下来。可惜，我们当中始终没有拥有王族血脉的蛛魔，因此它就一直地放在那里。”

老人这样一说，蛛帝反而相信了，显得更加激动：“我的先祖曾经是蛛魔王族的一员，虽然隔了几代，但我身上依旧流淌着王族的血液。”

“我们知道殿下的血脉，因此才对您的潜力深信不疑。或许，这块世界碎片就是为您所准备。”

水晶蜘蛛在八角台上团团乱转，显得心烦意乱，看来真的是被打动了。作为蛛魔至高的传承，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也足以让任何蛛魔为之疯狂。

不过蛛帝毕竟是有数强者，片刻后就冷静下来，道：“你们不会这么轻易就把它给我吧？”

老人说：“等您在这场战役中证明自己有成为新王的资格，我们将会安排您前往永夜。您将会有一小时参悟阴影大世界碎片的机会。”

“一小时？参悟？”蛛帝冷笑。

“一小时已经足够多了，这个世界碎片支持不了多久，一旦离开密室，母世界就会不断的召唤它，并且回收它的力量。所以，它不能离开总部。”

蛛帝缓道：“说得没错，看来你们是真的得到了世界碎片。那么，你们准备怎样支持我成为新王？”

老人脸现喜色，迅速说：“这一次，除了为您提供情报之外，我们还会派出一支**部队，加入您的麾下。另外，还会有十位教官陆续赶到，他们都是出自永夜各族的优秀教官，将会用最新的方式训练您的部队。我相信，用不了多久，您的部队就将成为中立地区最强悍的部队，就算与永夜名门相比，也绝不逊色。”

水晶蜘蛛扬了扬前肢，说：“呵呵，一向吝啬的匍匐者居然会派出直属部队，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好，我相信你们的诚意，不过，你们别想打我部队的主意。他们只属于我！”

老者急忙俯首：“那是当然，就算我们的部队，也将服从您的命令。我们派来的人，只是为您提供建议而已。不过，他们都是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杰出指挥官，还希望您多考虑考虑他们的意见。”

蛛帝略一迟疑，说：“我打仗并不在行……如果他们能够打赢，那多给他们一些指挥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老者忙道：“殿下英明！”

会谈即将结束，蛛帝忽然问道：“为什么是我？”

老者犹豫了一下，说：“因为您是蛛魔王族流落在外的最纯正血脉，也因为我们手上有阴影大世界的碎片。”

蛛帝淡道：“这片碎片的力量已经被母世界回收得差不多了吧？如果没有我，你们还能坚持多久？”

老人一惊，随后道：“大约只能再支撑三年。”

“三年？”

“……一年。”

“好！我们合作！”

老人本已脸色灰败，却突有意外之喜，忍不住问：“您为何突然改变主意了？”

“因为我也不想看到阴影大世界变得完整。”(83中文网 www.83zw.com)

章一五零 战争的召唤

中立之地局势扑朔迷离，所有的阴谋家都兴奋得如同打了鸡血，想要在这最后的平静期做点什么。虽然无论他们干了什么，都如同以卵击石，对局势毫无影响，但是惟恐天下不乱的天性，却使得他们依旧奔波来回，四处搅混水。

月光白魔鬼亦是阴谋家们的重点目标。只是让他们失望的是，月光白魔鬼似乎不打算参与到这场混乱中来，首领始终没有现身，无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随着越来越多的部队在南青城集结，战争的时日正在到来。

这一日，于风雪中，千夜耳边响起了一记清脆铃音。他缓缓睁开双眼，从无尽的虚拟战斗中醒来。铃音并不真实存在，却能够让千夜听到。这是宋子宁在召唤他，战争，已经开始了。

千夜长身而起，抖落身上厚厚的积雪，跃下冰峰，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无人知道，这几日中他收获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南青城俨然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军营，大量军队在此集结，浮空艇起降场上停满了杀气腾腾的战舰。在城内，一处处广场都改造成了校场，数以千计的佣兵正在这里换装，接受新的番号，正式加入帝国的战争序列。

先期建好的大量工坊正在日夜不停地开工，将各式各样的武器装备，以及海量的弹药倾泄出来。各大商行都投下了血本，想方设法地提高产能，以求将每一个佣兵都武装到牙齿。

这是很危险的赌博，一旦失败，就意味着血本无归。就算胜了，也还要面对永夜后援部队的考验。但是前期宋子宁巧妙地以远期利益作为诱饵，诱使各大商行下注在自己这一边。等到他们发现投注的其实是帝国阵营，已经晚了，工坊都已经建好，原料也已入库，甚至他们抽调了其它分行的工匠和人手，都悉数填充到南青城来了。

一旦宋子宁败了，那么他们在南青城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而这种程度的损失，哪怕是最大的商行，也会感到难以接受。至于帝国失败后会怎么样，那太过遥远，尚不及考虑，而损失则是现实的，且近在眼前。

在远期可能的痛苦，与眼前的即期损失面前，绝大多数商行都选择了规避看得见摸得着的损失，于是被绑上了帝国战车。

在这些商人心中，既然已经做了，那就索性做到底，因此他们疯狂支持宋子宁扩军备战，甚至可以先给装备，等战争打赢了再收钱。听潮城这块蛋糕足够的大，只要能够打赢战争，战后无论怎样分钱，都是大赚。

回到南青后，千夜直奔暗火总部，去见宋子宁。

千夜一到，宋子宁即刻召集各方主事开会，这是战前最后一次会议，将决定听潮城一战的最终布署。

此刻各方首脑都住进了暗火总部，是以没用半个小时，相关人员已经到齐，将颇具规模的作战指挥厅挤得满满的。

宋子宁先是悬挂起一幅军事地图，上面详细标注了各支部队的前进路线，前线集结时间地点，以及主攻方向。上万大军将分成四路，分进合击，强攻听潮城。

这份作战方案布置周密，任务分配合理，初看平平无奇，但懂行的人却能够从细节处看出功力。至少在参谋一项上，宋子宁已经达到了极高的水准。因此各方都暗暗点头，并无异议。

接下来，宋子宁将各方中坚力量的强者单列出来，一一分配了任务。其中大部分强者都将跟随本方部队行动，作为中坚支点，支撑战场作战，少部分强者则编组在一起，作为机动部队使用。这个分配亦是中规中矩，亮点在细节，因此也无人反对，就此通过。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部分，就是牵制骆冰峰。宋子宁抬手示意，各方无关人员就陆续离去，指挥室中只有小半的人留下。

随着宋子宁的示意，帝室一方站起两位老者，都生得白白净净，面面团团，一脸和气。两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光滑如镜的下巴与雍容华贵的衣着显示了他们宫中人的身份。

“这是云天，云海两位总管，他们将和千夜一起，负责牵制骆冰峰。此战至为关键，由帝室主导，千夜作为辅助，李长老则在旁掠阵，必要时作为策应。本少也会时刻关注，施以援手。”

听到自己的名字，云天云海和千夜都起身致意。

宋子宁道：“两位总管是同胞兄弟，自幼入宫，忠心耿耿，因此得授龙御天行诀。此功法可以彼此支援，分担伤害，也能回气疗伤，最擅守御久战。因此正面牵制骆冰峰之责，就交由两位总管了。”

云天云海齐道：“为帝国效命，乃是我等份内之举，自当竭力。”

宋子宁向云天云海施了一礼，又道：“千夜想必大家都很熟悉了，无需我再做介绍。虽然因为种种原因，他暂时离开帝国。但是在这一战中，他将是我们最可依赖的战友。除此之外，千夜的绝杀威力巨大，即使骆冰峰中了也要受伤。因此只要他在场上，就是对骆冰峰巨大的威胁。”

众人点头，许多人若有所思，看来对千夜有了新的认识。座中惟有严定一脸铁青，目光落向其它方向。至少从表面看来，无论帝室还是李家，似乎对千夜血族的身份并不在意。惟一在乎血统的就只有严定所代表的军部。

是以严定看到帝室和李家的态度，心中恼恨，甚至犹在千夜之上。只是帝室不去说他，李家也有个当朝皇后，这种庞然大物，不是他这个小人物可以扳得动的。

现在严定就是个光杆司令，他也心中清楚，要不是自己十六级的战力还有点用，说不定就被宋子宁神不知鬼不觉地给干掉了。这些玩弄天机术的，天然就没一个好鸟。

介绍到这里，宋子宁就没有再往下说，显然是不打算说明千夜的绝杀是什么，有何特点。云中云海首先起身，向千夜道：“后日战场上，还得千夜将军多多支持。”

千夜欠身道：“份内之事。”

作战会议至此结束，各方自去准备。千夜注意到，姬天晴和李狂澜都没有出现。按理说，以他们的实力地位，出席会议理所应当，不来才不正常。

千夜刚走出会议室，宋子宁就匆匆赶上，一把拉住千夜，道：“跟我来，有些东西给你。”

“是什么？”千夜一头雾水。

“你来就知道了。”

千夜被拖到一个小仓库前，门口站着两名暗火佣兵作为守卫。进门之后，里面还有一道门户，这一次宋子宁就谨慎小心得多，前后一共解开了三道原力阵列，才松了口气，推开铁门。

千夜看得微有冷汗，三道原力阵列他只看出一道，还不会破解。可想而知，要是他想要进去，恐怕就只有抗着原力阵列的攻击硬闯一途。

仓库不大，陈设也很简陋，里面不过一间房大小，放着一个盔甲架，地上摆着两个箱子。就这么一个普通房间，也值得连设三道原力阵列封锁？这种一次性的原力阵列，价格都极为昂贵。

盔甲架上已经挂着一幅战甲。这套战甲看上去十分轻薄，属于可以贴身穿的内甲。只是它看上去灰扑扑的，像是放置多年的旧物，并无多少特殊之处。但是宋子宁珍而重之地把它放在这里，自非凡品。

果然，宋子宁向那套战甲一指，道：“试穿一下，看看合不合身。我已经让工匠调整过尺寸，不过还要等你试过才行。如果有不舒服的地方，还有一个晚上可以修改。”

千夜脱去外袍，准备换上内甲。刚刚接过上衣，千夜的手就微微一沉。他顿时吃了一惊，光是上衣就重达数百公斤，也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制成。

不过心中有了准备，几百公斤的份量对千夜来说就不算什么了。他穿好上衣，再套上裤子和靴子，最后则是一双露指的手套。全套内甲加在一起，重量已经超过一吨。

这套内甲十分合身，显然宋子宁对千夜的身形记得一清二楚，没有一点需要修改的地方。而且手套的手指部分是临时截掉的，也是为了千夜方便使用生机掠夺。在血气进化到侯爵后，千夜对生机掠夺的掌控力再度提升，已经可以仅从手指射出数道血线进行绝杀。

千夜伸手拉住衣襟，用力一撕，结果内甲纹丝不动。他这一拉的力量连钢丝都可以扯断，却奈何不了这套内甲，让千夜忍不住好奇它的材质之余，也想知道究竟是从哪来。

宋子宁绕着千夜转来转去，满意地道：“不错，十分合身。等战斗时你可以在外面再套一层战甲，这等防御力想必给骆冰峰一个惊喜都够了。除此之外，这套盔甲内层里缝了一层虚空巨兽的膜皮，可以有效抵抗精神威压之类的攻击，用来对付骆冰峰的死亡凝视最是合适不过。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因为它上面附加了虚空巨兽的力量，所以大部分的天机推衍都对它无效。也就是说，你穿上了它，就没有人能够算准你的行踪。当然，如果林帅亲自出手，另当别论。”

若如宋子宁所说，那这套盔甲简直就是无价之宝。问题是宋子宁怎么会搞到这种好东西。

千夜无意中翻起袖口，忽然看到一个还没有来得及拆除的标记。那是帝室的徽记。(83中文网 www.83zw.com)

章一五一 谁的代价

这幅内甲如果出自帝室，倒也说得过去。帝国千年不倒，积累之丰，自非常人可以想象。但以它的特性，尤其是能够抵御虚空巨兽的威压一项，价值就无可估量。任何想要探索虚空深处的绝世强者，都不会拒绝这样一副内甲，反而对普通强者来说，它的用处不是很大。实力差点的，恐怕都背不动它。

这样的重宝，放眼整个帝室库藏，怕是也能挤进前十之列。这种东西，宋子宁怎么可能搞得到手？

千夜心中想着，一边试衣服，一边随口问：“子宁，你卖了多少年给帝室啊？”

宋子宁咧了咧嘴，笑得格外灿烂，“你说什么？我没听懂。”

他这点小动作如何瞒得过千夜？千夜又追问一遍，“我是说，为了拿到这件内甲，你答应人家什么条件了？”

宋子宁貌似松了口气，笑道：“这件宝贝啊，人家自己送上来的。”

千夜哼了一声，压根不信，“帝室会主动送你这种东西？怕是一般的皇子公主也做不了这个主吧？”

“那人地位，可比皇子公主高多了。”

千夜更是不信。帝宫虽然等级森严，位阶众多，但比皇子公主地位还高的，屈指可数，就算是贵妃，真实地位也高不过重要的皇子。如赵妃这样有赵阀在后撑腰的，也不过和皇子差不多。

这样的大人物，会费尽心机来巴结宋子宁，别说千夜不信，就是宋子宁自己也不会相信。

无须细想，就可知必定和得到那张合金配方的过程一样，要么宋子宁付出巨大代价，要么就是立下了难以酬赏的大功。然后他把自己应得的那份拿了出来，换了这件在他眼中可以保住千夜性命的宝物。

宋子宁何等聪明，只看千夜神情变化，就猜到了他心中所想，嘿嘿一笑，说：“这件宝贝牵涉的因果可大了，要拿到它的代价可是不小。”

“确实。”千夜也是识货的，静静等着宋子宁的下文。

宋子宁将内甲最后一点褶皱拉平，满意地道：“这样就对了，完全合身，一点也不会影响战斗。有了它，你活下去的机会最少会提高三成。”

“你就那么对我没有信心？”

“你要面对的可是骆冰峰，谁敢说真正了解他？谁又敢保证我们看到的，就是他的全部秘法？”

千夜被问得无话可说。

宋子宁拍着千夜的肩，语重心长地道：“所以，活着是最重要的。只要能够增加保命的可能，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是值得的。你要相信自己，再沉重的付出，只要你活着，就能够还得上。你可是终将登上圣山的男人，怎么可能被这点代价压倒？”

听着听着，千夜就感觉到内容有些不对，赶紧问：“等等，你刚才是说，这个代价是要我来出？”

“当然了！保的是你的命，不是你出难道还是我出？”宋子宁说得理所当然。

“这话确实是没错，不过……”

“没什么不过的，东西都已经拿来了，也穿到你身上了。现在想反悔已经晚了！”

千夜道：“不，我不是想反悔，只是想知道，这代价究竟是什么。”

千夜也不迂腐，面对骆冰峰这样的强者，什么样的准备都不过分，保命更是至高无上的目标。所以不管代价有多高，都打算承受。只是若连欠的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话，这滋味可不好受。

关键时刻，宋子宁又恢复了那让人咬牙切齿的浮滑本色，笑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千夜哼了一声，索性不再追问。内甲只要不损坏，大不了还回去，再赔一笔就是。

然而接下来，千夜就有些笑不出了。

宋子宁将两个箱子分别打开，里面是极为精密的机关，各托着一支针剂缓缓升起。这两支针剂一支为黄，一支为红。黄色如同火焰升腾，红色则若沸腾鲜血。

一看到这两支针剂，千夜的血液就本能地加速流动，身体的活力也有小幅增加。

宋子宁只给千夜看了一眼，就将箱子重新合上，道：“看到了吧！”

千夜深深吸了一口气，道：“一支是兴奋剂，另一支是……复甦剂？不过这种型号，我怎么都没有见过？不，都没有听说过。”

宋子宁道：“这种东西在帝国也是绝密，每年的产量不过十余支，主料全部来自大漩涡，想多造都没有办法，你当然没有听说过。你刚才也感觉到了药力了，如何？”

“至少是普通药剂的千倍，对神将也有效果。”

宋子宁嘿的一声，说：“这两个东西别说神将，就是天王也能用得上。一般神将恐怕一辈子也弄不到一支，你有福了，它们都是你的。明天战前，记得都用了。”

“等等，这种东西，都是要配额的吧。帝国现在五位天王，外加陛下，够分吗？”

宋子宁耸肩：“当然不够分。天王坐镇战场，探索虚空，都需要它，哪里会嫌多。帝后身边也总要放几支备用。实际上，除非像林帅这种屡立大功之人，是根本得不到赏赐的。这是使用方法，你先看看。”

说着，宋子宁递过来一张纸。

看着这张说明，千夜顿时感到无比的头疼。这两支药剂一旦离开了专门的原力阵列，药效很快就会消失，因此都需要在战前使用。那支超级兴奋剂可以极大激活身体潜能和提高原力恢复速度，以千夜目前的等级，提升效果过半，在战斗中有立竿见影的效果。

这也就罢了，可是复甦药剂也需要在战前注射，当千夜机体生机低到某个警戒线时，它才会发挥作用，能够在极短时间内修复肌体，激活生机。在实战中，完全可以将一个重伤濒死之人重新变得生龙活虎。两支药剂搭配使用，效果更佳。就是天王遇到死局，也会有一线生机逃脱。

越是上位者，就越是珍视这一线机会。帝国也是如此，为了保住天王或是接近天王的强者，代价再大也都在所不惜。

不过千夜如果没有遇到生死危局，那这支复甦药剂就白费了。

这两支药剂价值上或许比不上那套内甲，但是用掉就没了，这种人情，让千夜怎么还去？

“子宁，这两支药剂从哪来的？”

“不用多问，问了也不会告诉你。总之一句话，你先用，活下来再说。欠的债再多，也总有还上的一天。”

千夜苦笑，“你说得倒轻松！这种债怎么还？至少告诉我，我欠的是谁吧？”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又是这句话。千夜很有种掐死宋子宁的冲动。

眼看千夜就要爆发，宋子宁道：“其实还有一种可以不欠债的方法，那就是不参战。”

千夜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行。”

哪怕是对骆冰峰而言，千夜的原初之枪也是巨大威胁。这才是真正的牵制，云氏兄弟防守再强，也不可能在骆冰峰这等强者的攻击下支撑多久，总会出现漏洞。一旦让骆冰峰腾出手来，以他的智慧，自然会把击杀的首要目标定在宋子宁身上，其次就是李狂澜和姬天晴这等年轻的绝世天才。反倒是云氏兄弟、李家长老这类老人，没什么击杀价值。

让千夜坐视宋子宁陷入危险，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好在这次债都是记在千夜身上，让他感觉好了一些。至少他不希望宋子宁因此再欠下什么人情。

千夜挥手将两个箱子收进安度亚的空间，再穿上外袍。至于内甲就不脱了，以便适应它的重量和特性。

宋子宁一直将千夜送回居处，又继续忙碌去了。

这一晚，南青城迎来了不眠之夜。深夜时分，先期集结的部队就已出发，陆陆续续走出南青城，道道钢铁洪流，滚滚流向远方。

整个晚上都充斥着引擎的轰鸣声、刺耳的汽笛声，以及军官们有些沙哑的呼喊声。到了凌晨时分，一艘艘战舰腾空而起，掩护着庞大的货运船队浩浩荡荡驶向听潮城。这些重载货船中装满了用于修建工事以及攻城所需的物资。

那些原属于中立之地的居民一夜未眠，都在观看着这前所未有的壮观景象。城主府中，名义上的城主纪瑞也在高台上站了一夜，怔怔地看着蔓延向远方的一道道钢铁洪流。

关中流站在旁边，眉头紧锁，也是心绪复杂。

当黎明晨光初现时，出城的军队才告一段落。纪瑞重重地叹一口气，说：“才一万人，一万人而已啊！”

中立之地经常爆发大战，万人以上的战斗并不罕见。然而大多数佣兵的装备都颇为简陋，并且因为装备自备的缘故，可谓五花八门，质量更是参差不齐。许多武器干脆就是手工制造，弹药也是独一无二，这就使得战争中有效补给几乎变成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于是索性也就没有了补给。

绝大多数中立之地的佣兵，哪见过帝国和永夜间正规的军团战斗？他们怎么都想不到，每个佣兵都能坐上载重卡车，想不到遮天蔽日的浮空舰队仅仅是为了运送补给和物资，更加想不到一支统一装备、武装到了牙齿的军队会有此等气势。

“给你五万人，你会愿意打这一仗吗？”

关中流摇头，神情凝重。(83中文网 www.83zw.com)

章一五二 兵临城下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宋子宁打造的这支部队，或许个人战力还有些不足，但是完全可以用重火力和充裕物资弥补。这支部队的战斗力，已经不能用人数来衡量，更何况空中还有一整支舰队在虎视耽耽地观察着局势，随时准备出击。

想要与这支部队战斗，要么人数上占据压倒优势，五万是绝对不够的。纪瑞之所以会说五万，那是因为张不周能够调动的直属部队和佣兵就是五万。超过五万，就很难养得起了。

另一个途径就是强者碾压，就如当日千夜孤身面对整个听潮城那样。然而这也行不通，帝国现在藏龙卧龙，谁也不知道里面隐藏了多少强者。明知骆冰峰就在听潮城，还敢去围攻，就说明帝国已有应对手段。

纪瑞重重叹了口气，道：“我们都老了啊！”

关中流摇头，“城主这说的什么话？帝国必不会在中立之地久留，打完这一仗，迟早是要退出去的。这中立之地，最终还得是我们的天下。”

纪瑞摇头，苦笑道：“原本我还有些雄心壮志，可是看到千夜的武勇，再看看宋子宁打造的这支军队，哪还能不明白，那些雄心，不过镜花水月罢了。”

关中流却是不服，“千夜确实厉害。可那宋子宁有什么？他这支军队不过是用钱堆出来的，给我们这么多钱，也一样办得到！”

纪瑞反问道：“给你这么多钱，你真能在这点时间内建成这样的军队？”

关中流张了张口，却是答不上来。

组建一支军队，是极为复杂的事，不光是整编，还有装备、军种搭配，训练和后勤种种，都要进行有效配合，方能建成有战力的部队。仔细回想，自宋子宁到南青城起，所走的每一步，所做的每一件事，看似零散且毫无关联，实际上无不是为这一日做着准备。不知不觉之间，众多佣兵团和大小商行，乃至整个南青城都被绑上了战车。

原本纪瑞和关中流自恃实力，还有待价而沽的想法。可是如今帝国强者如云，此战宋子宁压根就没提要他们参战的事。这让二人在庆幸之余，又备感失落。

这一战帝国赢了，也就证明二人没什么大用，以后也休想得到重用。若是输了，那无论张不周还是永夜后援，也都不会放过他们，驱逐就是最好的结局。

另一方面，此战事关重大，宋子宁明显不想让他们知道为何打这场战争，也就是说，在帝国体系中，纪瑞和关中流已是边缘中的边缘角色。

当着纪瑞的面，关中流说不出违心的话。这点时间，让他组建个万人佣兵团还有可能，而组建这样的一支精良军队，可谓是全无可能。在此日之前，关中流甚至想象不出世间还可以有这样的重装部队，又让他从何建起？

纪瑞也不需要关中流的回答，幽幽地道：“别的不说，单就是能弄到这么多钱，也是他的本事啊！”

关中流沉默半晌，问：“城主，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

“此战之后，若帝国胜了，那我们就主动请缨，甘为驱策吧。”

关中流却不甘心：“城主，这南青城可是您打下的基业啊！”

纪瑞苦笑，伸手一划：“我的基业？我的基业有这么大吗？”

关中流还想要劝，纪瑞抬手止住了他，说：“老关，我也想过了，论资质，你我想要突破神将，是难上加难。但帝国积累千年，总会有适合我们的秘法。如果立下功劳，能够赏赐一两部上品秘法，说不定你我都有希望突破神将，真到那个时候，兄弟也能多做几十年啊！”

突破神将天关，可说是每个武者的终极梦想，关中流也不由得怦然心动。

又看了一会，纪瑞道：“差不多了，我们去收拾行装。”

“要去哪？”关中流有些摸不着头脑。

“当然是听潮城！这样一场大战，哪会不出意外？骆冰峰可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我们在旁边择机行事，必要时出手助帝国一臂之力，这才是态度。”

“城主，可是这样的话，我们就和张不周彻底决裂了。”

纪瑞自嘲地一笑，“你以为现在我们还能和以前一样吗？就算不助帝国，也会被视为帝国一方。再者说，我们彻底决裂的是骆冰峰，而不是张不周。”

听潮城外，首批部队已经到达，正在构筑防御阵地。

阵地的位置距离听潮城不过数千米，就在守军的眼皮底下干活，可谓嚣张至极。城上守军气得咬牙切齿，可又无可奈何。防御阵地刚好在弩炮最大射程之外，想要出城攻击，天空中又始终飘浮着数艘浮空战舰。只看这些战舰那密密麻麻的炮口，以及超乎想象的机动力，就知道它们的不好惹。

守城将军再白痴，也知道顶着浮空舰的炮火冲击防御阵地等同自杀。

第一道防御阵地构建时，守军还气愤不已，但随着后续部队陆续到达，很快守军就变得紧张起来了。

经验丰富的老兵们很快发现，驶来的车队中只有约半数装载着士兵，余下都是装载的各种物资，以及构筑工事的大型机械。而天空中也开始不断出现重载货船，这些货船卸下如小山般的物资，再变成构筑外墙的钢板，驻兵的营房，密密麻麻的重炮，以及数不清的炮弹。

空中的货船络绎不绝，似乎永无止歇。

守城将军越往后看，脸色越是苍白。他从来未见过这种攻城战的备战方式，对方的物资似乎无穷无尽。尽管没有见过，但以他的经验，依然能够判断出这些物资能够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就在心中担心之时，旁边副官忧心仲仲地说：“将军，这，怎么会有这么多重炮？这样下去可不行啊，他们根本不用攻城，光是用重炮轰，兄弟们就承受不住啊！”

城防将军脸一沉，道：“那你说怎么办？”

那副官一咬牙，道：“要不我领一队人出城，冲杀一阵？”

城防将军向城下一指，冷着脸道：“这话你一小时前说还差不多，现在，晚了。”

副官向城下望去，看到的是初具雏型的防御工事正面，一排排钢板正在竖起，几下就拼接在一起，构成了一道极为坚固的防御阵地。他不禁倒吸一口冷气，道：“钢板不要钱吗？”

到了这个时候，城下防御阵地已经成型，再加上佣兵那超乎想象的凶猛火力，来自天空和重炮的双重打击，出城冲击已是形同找死。

副官脸色愈发难看，他原本想带一千人出城，但现在看，这一千人能不能活着冲到钢板墙下都是问题。

“将军，只有一个办法了。”

城防将军转头道：“什么办法，快说！”

副官咬牙道：“只有请城主出手，扫平城外这些混蛋。”

啪的一声，城防将军挥手就是一个耳光，抽得副官头晕眼花。一记耳光抽罢，他余怒未消，骂道：“你怎么知道对方没有摆下陷阱，就等着城主大人出城？一旦城主中了埋伏，就靠你们这帮废物，还能守得住听潮城？怎么，你是不是看对方势大，有了二心？”

副官惊慌道：“我绝没有那个意思！”

将军指着城下防御阵地，阴着脸道：“你好好看看，他们设下阵地的位置正好在圣山加持范围之外。你想要城主放弃圣山之利，出城和对手血战？”

副官更是惊慌，急忙否认。

将军哼了一声，道：“看在你为城主效力超过二十年的份上，这次就这么算了。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惊扰城主！听潮城里发生的大小事情，哪件瞒得过城主？城主打算出战的时候，自会出手，无须我等操心！”

“是，是！将军英明！”副官唯唯诺诺，急忙退了下去。转过身去之后，他眼中才闪过凶狠光芒。

听潮城下，佣兵们在修筑完三道防御工事后，就不再增加，而是在后方开始修建军营。大批的营房如雨后春笋般出现。这种由钢管为支架，辅以蓬布的行军营房并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听潮城城卫军手里也有几十套。

但是当这些营房整齐划一、成百上千地出现时，所带来的震撼难以想象。

看着城下的布置，城卫将军脸色更加阴沉，自语道：“这是打算一天破城啊！”

云天之外，缓缓飞来一艘浮空舰，舰身线条流畅，装饰奢华，完全不是中立之地常见的粗犷厚重风格。

浮空舰上，宋子宁立在甲板，遥遥俯视着听潮城。在他身后，站着帝室老者，李家长老等人。

看着下方严整军容，即使是见惯大世面的众人，也不禁微微动容。若是帝国精锐军团，做到这样并不出奇。可是下方军中主力，在数月之前还都是散漫惯了的佣兵，转眼之间就被宋子宁整编成这样，其中难度可想而知。许多人心中对宋子宁的评价又有所提升。

在一片赞誉声中，宋子宁呵呵一笑，道：“不过是些表面功夫，完全是拿来唬人的。关键一战，还要看如何应对骆冰峰。”(83中文网 www.83zw.com)

章一五三 异类开山

严定道：“若是那骆冰峰现在就杀出来，可有点不妙。”

无须宋子宁回答，帝室老者即道：“不会。他也不能确定我们是不是给他设下陷阱，要将他诱出城外伏杀。若我是他，绝不会冒这无谓之险。在城中，至少有圣山之利。你们看！”

帝室老者伸指一弹，无数晶粒从指尖射出，在远方化成无数飞雪，飘飘洒洒。一些雪花落下，便被无形屏障托在空中，不再下落。转眼之间，在众人面前就出现了一道晶莹屏障，看那弧度，隐隐将圣山包裹在内。

“这就是圣山领域了，看来比咱家想的还要强些。”

此刻浮空舰停留地点距离圣山边缘不远，看到屏障如此之近，就有人变了脸色，道：“若是他突然冲出来，一击即退，那可如何是好？”

许多人都同样脸有忧色。

宋子宁则哈哈一笑，道：“无须担心！骆冰峰是个英雄，不屑偷袭弱者，免得坠了名声。这种事嘛，只有我才会干，哈哈！”

方才说话之人跟着讪笑几声，借机下台。

李家长老皱眉道：“这圣山领域，看着着实不简单啊！若是那骆冰峰一心躲在圣山里面，恐怕还真不好办。七公子，你可有什么好办法？”

另一名世家长老也道：“是啊，这圣山看来非解决不可。七少，你收了我们各家这么多钱，可是说过是为了解决圣山用的。现在别告诉我们你也没办法。”

宋子宁微微一笑，道：“办法早就有了，到了现在，也没什么必要瞒着各位。你们看，那不就是解决圣山的办法吗？”

众人顺着宋子宁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的是一排排重炮阵地。一直到现在，还源源不断有货箱运过来，从里面拆出零件，就地组装出新的重炮。

“重炮？”

众人早就看到了这些重炮，不过都不以为然。重炮这种东西华而不实，面对强点的战兵就没什么大用，对强者更是几乎全无用处。他们以为宋子宁弄了这些重炮过来只是为了拆城防工事，心中还在嘲笑他小题大做。听潮城虽然坚固，但是防御体系和帝国与永夜的重城不可同日而语，哪用得着这么多重炮。

“就是它们。至于如何使用，等明日天明，就会知道了。”宋子宁又卖起了关子。

夜深人静，帝国大军已经集结完毕，整个营地灯火通明，反而比听潮城还要耀眼夺目。不过营区内静悄悄的，战士们都在休息，养精蓄锐，等候着第二天的总攻。而城防军却是一刻也不敢大意，连夜防守，惟恐被偷袭。

天空中总是悬浮着战舰，让城防军偷袭无门，好不容易等到天明时分，帝国一方的战士精神抖擞地走出营房，而城墙上的城卫军却显出疲态。

城卫将军眼中布满血丝，显然一晚都没有睡好。他死盯着城下，不放过对手的一举一动，而他按在墙头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旁边忽然伸过一只大手，按在他的手上，然后有人问：“怕了吗？”

城防将军转头一望，急忙站直，道：“杜将军！”

杜远微微点头，目光如电，又问了一遍：“你怕了吗？”

城防将军脸胀得通红，道：“这么多年，您何时见我怕过？我只是想不明白，他们究竟是要干什么。”

杜远向城下望了一眼，双眉微皱，随即哂道：“华而不实，怕他作甚！堆这么多重炮，想要拆城吗？哈，给他拆！”

“杜将军，恐怕……”城防将军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大地忽然微微颤动了一下，远方的重炮阵地上腾起一团白色烟雾，伴随着一声响彻云霄的巨响，一门重炮开始试射击了。

这是校正射击，本来并没有什么出奇之处。但是随着炮弹在空中划过，尖锐的啸叫隐隐传来之际，杜远的脸色突然变了。

以他接近神将的眼力，重炮炮弹可说慢如蜗牛，轨迹清晰可见。这枚炮弹射程远得出奇，高高掠过城区，落向圣山。

不及细想，杜远一声怒吼，冲天而起，如流星般拦在炮弹的轨迹上，一拳击出，将炮弹凌空击爆。

城卫将军一脸惊愕，其他将士也都满头雾水，不明白杜远为何会对一发炮弹如此在意。

听潮城外，宋子宁折扇张开，冷笑道：“拦得了一枚，难道还拦得了几百发不成？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原力多，还是我的炮弹多。来人，传令下去，全体重炮准备，急速三连射！”

片刻的寂静之后，惊天动地的重炮轰鸣就淹没了一切，一排排炮弹如蝗虫般越过听潮城城区，飞向圣山。

杜远脸现绝望，再度跃上天空，身上喷射出无数青色火团，刹那间遍布百米范围。重炮炮弹只要撞上火团，就会立刻爆炸。空中燃起团团火球，蔚为壮观。

但是杜远竭尽全力，也只能拦截身周百米的炮弹，可是圣山何等之大，漏过的炮弹仍是大多数。城防将军也看出不对，咆哮着命令手下出手拦截，但是那些军官虽然不怕重炮轰击，可拦截的难度比之防御何止大上一倍？众将士全力出手，也不过拦下一半，仍有半数炮弹狠狠砸在圣山上。

一时之间，地动山摇。

杜远停在空中，看着圣山上不断腾起的烟火，脸上闪过绝望。他晃了晃，忽然一头栽向大地。刚刚的拦截，几已耗尽了他全部原力。

城防将军大惊，飞身过去，扶起杜远，叫道：“将军，将军！”

杜远睁开双眼，勉强提气，道：“他们的炮弹……还多吗？”

“这个……”城防将军不知道该不该说。

杜远双眼怒睁，喝道：“说！”

城防将军咬牙：“还有很多，非常多。”

杜远听了，双眼一阵失神，似乎全身的力气都随之而去，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他伸手扶住城防将军的肩，挣扎着站了起来，沉声道：“扶我，去，圣山。”

“那没有用！”城防将军道。

“带我去！”杜远也很坚持。

就在这时，二人脚下又微微震动，一枚重炮炮弹破空飞来，又在圣山上留下一个弹坑。

若是继续集火轰击，倒不出意外。反而是一发炮弹飞来，才显得奇怪。

浮空舰内，宋子宁吩咐道：“继续校炮，等我命令。对了，把那个人带上来。”

片刻之后，侍卫就带进来一个面色白净，颇为英俊的年轻人。他低头哈腰，见了宋子宁就欲扑倒在地，以行大礼。

宋子宁折扇轻抬，一道柔和原力托起了年轻人，道：“不用跪，我受不起。”

那年轻男子忙道：“七少您受不起，还有谁受得起啊？”

宋子宁不为所动，淡道：“这次你带来的情报看起来还不错，若拿下此战，许你的官职地位自会兑现。”

年轻男子大喜，道：“多谢七少栽培！”

宋子宁似是漫不经心地问：“我记得你还说过一句，这个杜远似乎和那位……夫人关系非浅？”

年轻男子忙道：“或许应该叫她小姐，据我所知，楠小姐虽然和城主相处已经有段时日，但似乎一直没有逾界。”

宋子宁双眉一扬，似是对此很感兴趣。思索片刻，又问：“听说杜远待你不薄，为何你要投奔我们呢？”

年轻男子咬牙道：“待我不薄？哼，名义上我是他的义子，但我自小就给他做牛做马，什么事不是尽心尽力。可是那老家伙就是不肯把绝学传给我，什么好东西都要留给他儿子！这样的人，我还跟他干什么？只有七少您这样的名主，才值得我追随……”

宋子宁赶紧止住他，“好好，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等年轻男人走了，宋子宁来回踱步，轻声自语：“没有逾界，没有逾界……”

片刻之后，宋子宁忽然停步，冷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明月琴心流的余孽！哼，让我知道了你的来历，你还想逃得掉吗？”

宋子宁推开舱门，大步走进指挥室，道：“传令，全部重炮准备，集火圣山，直到把炮弹打光为止！”

传令兵急忙而去，宋子宁又道：“给我准备衣甲，备枪！”

一众将士大惊，纷纷道：“七少，现在就要决战？”

宋子宁点头，道：“用不了多久，骆冰峰就会出来了。传令，战舰向前，升战旗！”

天空中的旗舰排出大团蒸汽，苍凉悠远的号声回荡在听潮城上空。听到战号，下方的营地开始沸腾，大门打开，一队队战士在战车和加挂了钢板的卡车掩护下，开始缓缓向听潮城逼近。

战号声很快就被重炮的轰鸣所淹没，无以计数的炮弹呼啸着飞入听潮城，砸向圣山。转眼之间，圣山就被浓烟和烈火所吞没，一枚枚炮弹仿如流星雨，呼啸而下。

天空中，原本悬停的战舰都缓缓启动了，好似一头头猎食的巨兽，向前压进。火线也随着战舰的移动而移上了城墙，转眼之间，听潮城的城墙就淹没在火海里。帝国正规战舰的火力之猛，也是东海前所未见，城防炮塔几乎第一时间就被摧毁，守军也被炸得毫无还手之力。

在空中，还有三艘战舰悬停未动。分别是帝室、世家联盟和宋子宁的旗舰。

世家联盟旗舰中，李家长老望着被烟火笼罩的圣山，双眉紧皱。旁边一人终于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这不就是在炸个荒山吗？能有什么用，还真能把山给炸塌了不成？”(83中文网 www.83zw.com)

章一五四 序幕

李长老沉吟道：“如果真能把这山给炸塌了呢？”

边上一名老者闻言哈哈大笑，“这样就想炸塌一座山？”

另一人若有所思，“或许这山是中空的，不然通道在哪里？”

前一名老者不以为然，“就算山是空的，也不是区区重炮能够轰得倒的。集中一处，炸个小口都很困难，别说是现在这种漫山烂炸了。”

那人也不服气，道：“若真是无用，七少干嘛费这么大力气，弄这么多重炮过来？只为好玩？”

老者哑然。他倒也不是不想反驳，只是宋子宁现在名声越来越响，早就无人敢看他笑话。名声这东西的好处，就是普通人重炮轰山，会被围观嘲笑，而七少重炮轰山，却定是别有深意。

圣山之顶，那座幽静院落依然静立在那里，没有丝毫变化，好像如雨般落下的炮弹，以及震天的爆炸根本不存在一样。连庭院中那棵古树都一如既往地微微摇曳，好似微风扶疏，叶子都没有多落一片。

骆冰峰独坐在书房里，手中捧着一卷古书，正在专心诵读。他面前的书桌上，摆着一杯清茶，茶水晶莹剔透，内中有一抹新绿，如同春日新发的枝芽。热气袅袅婷婷地升腾着，将若有若无的茶香送到整个书房。

窗外是末日般的景象，如同烈火流星般的炮弹一一落下，再炸起漫天尘土。不过纷飞的碎石烟尘一点都没有进入小院，甚至距离院墙还有相当距离就已消失湮灭。而震耳欲聋的爆炸轰鸣也没有越雷池一步。

整个圣山都在震动，可小院似是暴风雨中心的孤岛，享受着与世隔绝的宁静。

骆冰峰手指修长，轻抚书页，又翻过新的一篇。就在这时，他双眉一轩，终于从古井不波的境界中走了出来。

在院外，杜远脚步蹒跚，挣扎着走来。旁边重炮爆炸的气浪时时把他掀翻在地。对于这等强者而言，重炮完全就是一件玩具，哪怕被炮弹直接砸中都不会有什么事，更不用说爆炸的余波气浪了。

杜远如此狼狈，显然是原力耗尽，油尽灯枯。

骆冰峰并未起身，而是问：“何以如此狼狈？”他的声音清亮悦耳，穿透了所有的爆炸轰鸣，直送到杜远耳边。

骆冰峰并无多少担忧，在他看来，哪怕杜远原力消耗再大，身体修炼底子也在那里，不是区区没有原力附加的重炮能够炸伤的。

杜远却不是这样从容，一听到骆冰峰的声音，立刻嘶声叫道：“城主，快，快去夫人那！”

啪的一声，骆冰峰手中古卷落地。他腾地站起，瞬间自房中消失。

书桌上，那杯清茶晃了晃，终于还是翻倒，滚烫的茶水洒了一桌。

骆冰峰身影闪烁，连续数次才穿过看似不大的院落，来到侧方的房间外，伸手推门，居然没有推开。

骆冰峰一怔，随即觉察到房门实际上被多道无形原力阵列重重封锁，目的就是阻止他进入。他心中骤然升起不详感觉，运起原力，伸手一推，道道原力阵列应手而溃，房门呀的一声打开。他举步而入，忽然怔住。

听潮城外，宋子宁站在前甲板上，遥遥望着笼罩在硝烟和烈火中的圣山。听潮城外墙也成一片火海，处处燃烧，浓烟滚滚。空中的战舰不断将炽热的钢铁洪流倾泄到城头，将守军牢牢压制。城下的佣兵已经接近城墙，按照帝国正规战法，此时依然要徐徐压进，依靠火力优势杀伤对手和摧毁工事，并等待双方强者接战。

不过中立之地的佣兵闲散惯了，能够把阵型战术维持到这个时候已经是极限。当下就有些佣兵被硝烟烈火一激，按捺不住，脱离大队，咆哮着冲上城头，和守军狠狠厮杀在一处。

有人带头，更多的人就忍耐不住，如浪潮般涌向听潮城。整个进攻阵型转眼间就面临溃散。宋子宁苦笑摇头，向着听潮城一指，道：“全面出击！”

旗舰上徐徐升起猩红的战旗，随即地面阵地上响起阵阵激昂号声，全副武装的佣兵们瞬间都两眼通红，奋勇冲杀。

原本压制城墙的战舰火力不得不向城内延伸，以避免轰到自己人。

战斗打到这个时候，听潮城的防御体系已经被打得支离破碎，守军被各自分割，已经难以有效抵抗。先头佣兵们已经登上城墙，与城防军狠狠杀在一处，后方的佣兵还在源源不断的到来。更重要的是，现在佣兵的装备已经完全压制了城防军，伤亡要远远小于城防军。

眼见这样打下去，听潮城守军的崩溃是迟早之事。城中那些本来可以成为抵抗力量的居民，在空中虎视耽耽的战舰震慑下，也不敢轻举妄动。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现在战局只是开始，就算占领了整个听潮城，也无法决定此战的胜负。

战火炽烈之际，所有人心头忽然莫名的一紧，仿佛心脏被无形大手握住，漏跳了一拍。

“哼！”

略显怒意的冰冷声音在每个人耳边响起，圣山之上，无尽虚空中，若有一双眼睛徐徐睁开，望向下方蝼蚁。

正杀得惨烈的战场，在此刻竟寂静了一瞬，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望向天空，望向那双本不存在的眼睛。

“杀！”听潮城一名城防军率先恢复，怒吼着将战刀刺入对手的腹部。这个对手已经连斩数人，战技高强，却在这关键时刻陷入迷茫，结果被一刀入腹。

听潮城的战士恢复速度要快一线，白刃相见的战场上，这一线就是生死。刹那之间，冲上城头的佣兵就伤亡惨重。

宋子宁只有刹那迷茫，转眼就清醒过来。他见势不妙，飞身跃上舰顶，用力扳动开关。大量蒸汽顺着管道喷出，穿过汽笛端口，发出沉郁如雷的鸣音。

这是强攻的讯号，后方营地中战鼓声、号角声瞬间增大，阵阵震荡人心的音浪如倾泄的洪水一般涌向前方，将沉溺的佣兵们唤醒。

宋子宁又连发数道军令，听潮城上空的战舰纷纷提升高度，正面的战舰徐徐后撤，而三艘旗舰则同时压前。进退之间，听潮城上空和城前，就空出一大片区域。

这是供强者战斗的战场，宋子宁几道军令一下，众人就知道，骆冰峰要出来了。

战场上忽有蓝光闪动，只有实力最高的几位强者才勉强看到空中出现了一个身影，抬手遥遥向着前方的一艘战舰按下。

那艘战舰应变极快，几乎是宋子宁军令下达的瞬间就掉头加速，更是直接把引擎功率开到了最大。但是它依旧没有逃过厄运，舰尾突然出现十字裂纹，裂纹转眼间扩大，变成恐怖断口，旋即火焰、蒸汽以及油雾一起从裂口中喷出，转眼间舰尾就变成一团燃烧的火球。

这艘战舰失去了控制，打着转坠落，一头扎在城墙上，随后是猛烈爆炸，数十米内，无论敌我，都无活路。

这时空中人影才缓缓清晰，现出一个面容清隽的男子，只见他衣着素雅，身姿凛凛，双眼隐隐燃着怒意，遥望着宋子宁，冷道：“小辈也敢猖狂！”

这六个字说得铿锵有力，声如金石。每出一字，宋子宁脸色就会苍白一分，到得最后一字时，宋子宁更是连退三步，手中折扇吱呀一声，立刻弯折，再度损毁。

宋子宁脸色一白，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显得有些萎靡。

帝国一方，众强者皆是大惊。宋子宁虽然年轻，素以谋略著称，可是真正上位者谁都知道，这位七少在修炼上的天赋一点也不差。从早年出道直到现在，数年过去，他一直牢牢跟在赵四和千夜身后，从未被落下过。别的不说，光是这一点，就足以傲视帝国同辈那些所谓天才。

真要跟宋子宁交手，神将之下，敢说稳胜他的也没有几个。

如此全才，却被逼得从宋阀破门而出，以致宋阀都成了帝国一大笑柄。能以一已之力令一阀被嘲笑，这是何等天才？

然而骆冰峰甫一登场，还未真正出手，只是隔空斥责，就令宋子宁受伤不轻。帝国强者虽多，却都自知压根没有这样的本事。

眼见骆冰峰左手缓缓抬起，不知又在酝酿什么大招之际，他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两个面面团团的白净身影，齐声道：“还请骆城主赐教。”

这两人正是云天云海，看到宋子宁受伤，立刻挺身而出，接过了这一阵，也拉开了真正大战的序幕。

骆冰峰正眼也不看他们一眼，左手依旧缓提，如带万钧重物，右手则对着云中云海凌空点了两下。

云中云海脸色大变，笑容瞬间消失，全身衣袍无风自动，鼓成一团，随即炸成无数碎片。他们身周光影变幻，瞬间布下十余道原力防护。

然而他们的原力防护几乎是布下一道就炸碎一道，噼噼啪啪声中，瞬间就炸得干干净净。两兄弟就如剥了壳的鸡蛋，再无丝毫防护能力。

危机时刻，两兄弟同时大喝一声，瞬间背靠背站到一起，紧紧贴着，如同一体。他们双手齐动，掐出无数印诀手印。当二人站在一处时，无论布设原力护盾的速度还是原力恢复能力，居然提升了一倍，终是防住了骆冰峰出手一击。

骆冰峰双眉一轩，微觉意外。他终于用正眼看了两兄弟一眼，右手两指并拢如剑，准备一举解决这两个意外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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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五五 变子

骆冰峰双指一立，云中云海兄弟立时脸色大变，额头汗如雨下。这一刻，竟让他们有生死刹那的感觉。

帝室老者也脸色一变，失声道：“不好！他们挡不住！”

帝室一众强者皆是大惊。云中云海兄弟声望颇高，一身玄功更是专克强者，放眼宫内，也无几人能够击破他们的防御。此次调二人来中立之地，就是专门为了对付骆冰峰这等级数的强者。

可是谁能想到骆冰峰竟厉害到了这种程度，随手一击威力就大得不可思议，甫一出手就差点击溃两兄弟的防御，这要是让他全力出手，帝国众多强者，又有几人能够挡他一击而不死？

然而众人看出危机，却无人稍动。云中云海都挡不住，他们去了更是送死。

帝室老者又惊又怒，不及斥责众人，自己飞身而起，就欲出手解救。他刚刚一动，骆冰峰忽然转头，冰冷地望了他一眼。帝室老者只觉如有一桶冰水当头浇下，刹时全身冰冷僵硬，竟是动弹不得！

啪的一声，帝室老者刚刚离地，就又摔在甲板上，狼狈至极。周围强者急忙抢上，将帝室老者七手八脚地扶起，好在骆冰峰只是向这边望了一眼，将帝室老者放倒后就又回头，并无乘胜追击之意。

然而帝室老者逃过一劫，那边云中云海兄弟却接近万劫不复，只因骆冰峰双眼盯上了他们。

骆冰峰右手双指如剑，举剑齐眉，就欲一剑斩出。

云中云海面如土色，拼了老命在身周布下数十道原力护盾。可他们心中清楚，再多护盾也绝挡不住骆冰峰这惊天动地的一剑。

就在这一剑将未之际，骆冰峰突然双眉一挑，轻咦一声，转头向侧方望去。在他视线所落的地方，千夜正立于半空，身影若隐若现。

骆冰峰刚刚看到千夜，千夜身影一闪，就已消失。

骆冰峰略一沉吟，终收了剑指，双眼忽然射出夺目光芒，扫过虚空大地，寻找千夜的行踪。不知为什么，千夜总给他一种异常危险的感觉。这种感觉有些莫明其妙，就算千夜拥有晨曦启明的至高原力，毕竟修为还低，骆冰峰不觉得对自己有什么威胁。

可是千夜就是让他有种说不出的忌惮，宁可暂时放过云中云海兄弟。不过骆冰峰也不打算让两兄弟轻易脱身，他曲指连弹，连射出数道手掌大小的剑气，道道飞纵如电，绕着两兄弟就是一通狂砍乱刺，砍得他们连连惨叫。

骆冰峰目光扫过，忽然锁定一处，哼了一声，身影一闪，就出现在那处上方。

千夜身影恰在此时出现，他刚刚完成虚空闪烁，就被骆冰峰锁定。

骆冰峰毫不犹豫，竖掌如刀，向千夜当头斩下！

距离此处最近的世家联合舰队，李家长老眼见骆冰峰已出了圣山领域，当下一咬牙，飞身而起，手中多了一把冰剑，人剑合一，向着骆冰峰心口刺去。

骆冰峰一声冷笑，化斩为扫，一掌拉出百米光华，如匹练般横斩李家长老。这一斩气势无比堂皇，如星河璀灿，李长老一见就是大惊，可是此时已无路可退，惟有把心一横，全心一剑斩在光华上。

百米光练被李长老一剑斩断，然而李长老手中冰剑也寸寸崩坏，他脸色苍白，也是一口鲜血喷出，倒飞出去，摇摇晃晃地飞向己方旗舰。

而骆冰峰仅仅是右手微微一震，就恢复如常，又是一掌向千夜当头斩去。

他掌刀一起，就是一道光练射出。玉色光练犹如利刃当头落下，将千夜身影斩为两半。然而千夜身影一阵扭曲，已再次动虚空闪烁，又已消失。

骆冰峰咦的一声，微觉意外，道：“逃得倒快！我倒要看看你，能逃几次！”

他双目再度射出耀眼光芒，灿烂熠熠，似可照亮世间所有阴影角落。就在骆冰峰搜索千夜之际，忽听耳边响起一声叱喝：“猖狂！当我大秦无人不成？！”

骆冰峰转头一望，只见一点紫气破空而来，直取自己眉心。

三十米外，帝室老者凌空而来，伸指遥点，一根食指尽成紫色，通体透明，可见内中一截指骨已成金色。

面对紫气，骆冰峰脸上闪过嘲弄，并指如剑，轻轻点在紫气上。

帝室老者全身剧震，进势骤停，倒飞出去。

骆冰峰怎肯如此罢休，伸指遥点，一道剑气破指而出，飞射帝室老者。

关键时刻，云中云海兄弟再度出现，兄弟连体，合身撞在剑气上。这道剑气直接洞穿两人，但也失去了锋锐，被帝室老者避开。

骆冰峰也不追击，左手负在身后，冷道：“我就当你大秦无人，又能如何？”

帝室老者此刻手指紫意褪了大半，正在缓缓恢复，听到此话更是气得全身抖，嘴角就流下一道血线。不过刚刚那一记交手他吃了大亏，显然还需要时间方有再击之力，此刻空自怒如狂，却也无可奈何。

骆冰峰又扫了云中云海兄弟一眼，略略皱眉，道：“你们两个倒是麻烦，留你们不得了。”

云中云海大惊，瞬间后退百米，拉开了和骆冰身的距离。若仔细看，两兄弟身上的伤口正在快愈合。初战时二人被骆冰峰剑气切得遍体鳞伤，现下居然好了大半。两人恢复能力如此厉害，看来只要不死，就有再战之力，难怪会被委以重任。只是骆冰峰杀力太过凌厉，在他杀招面前，什么防御、什么恢复，都无从挥。

骆冰峰忽然转头，目光落在了严定身上。

严定其实还在数百米外，手中端着一把大号狙击枪，正鬼鬼祟祟地寻找角度，准备偷袭。被骆冰峰这么一瞪，他一惊非小，全身一颤，差点失手把枪丢了。惊慌之后，严定才现骆冰峰的死亡凝视并未用在自己身上，庆幸之余，也是心胆俱寒，赶紧退后，哪还敢在骆冰峰眼皮底下活动。

骆冰峰连看都懒得再看严定一眼，双手合于胸前，结成一个极为复杂的手印，瞬间变化万千，每次变化都会射出一道剑气，如飞雨般漫射全场。这些剑气虽然只有巴掌大小，手指粗细，可是经过刚刚的战例，无论是谁也不敢小看这些极为锋锐的剑气，纷纷凝神应对。

严定运气实在不佳，被三道剑气同时盯上。他倒也拿得起放得下，直接抛掉狙击枪， 全力出剑，接连斩破两道剑气，然后转身就逃，带着身后的剑气满场乱飞。

帝国众强者苦苦应对剑雨之际，骆冰峰突然出现在世家联盟的旗舰前，五指舒张，直接抓向旗舰。世家众强者大惊，早先已经看过骆冰峰一掌劈过一艘战舰，哪敢让他对自己座舰出手。

但以骆冰峰之强横，任谁单独挡他都是找死。眼见行将死局，李长老一声断喝，众世家高手纷纷行动，各据方位，每人脚下都亮起一个原力阵列，众多小原力阵列又组成了一个大阵，浑然一体，将众高手和座舰都笼罩在内。

骆冰峰夷然不惧，五指合拢，吐气开声，就是当头一拳。

这一拳之威，可摧山，可煮海，批亢捣虚，几无物可挡！

以李长老为核心，众多世家高手齐声高喝，合力结阵，以大阵迎这至强一拳。拳阵相击，骆冰峰嘿的一声，原地不动，脚下空中只多了许多空间裂隙。而世家一众高手结成的大阵竟被击得退后百米！

李长老双手微微颤抖，道：“足踏虚空，遥击八岳！他，他竟强到了这种地步？！”

传说中，天王大君都接近与天地合一，他们凝立空中，看似毫无凭依，实则整个天地虚空都是他们的凭依。不具备压倒性的力量，休想让他们后退一步。

骆冰峰虽未真到天王境界， 看来也相去不远。如此人物，早已出此前最坏预计，若知他真实实力，宋子宁还会不会决定挥军直进，背水一战，还很难说。

一击之后，骆冰峰并未继续进击。可是众世家高手却说什么也不敢散了大阵。此阵不散，也就只能自保，无力出击。等如说，他们已经怕了。

骆冰峰环视全场，忽然盯上了宋子宁。

宋子宁此刻全身披甲，立在船头。眼见骆冰峰望过来，他不由自嘲地一笑，问：“未曾想到城主竟是如此绝世人物。此番失算，想来该是夫人之故？”

骆冰峰眼神转柔，说：“楠楠啊，我确实负她太多太多。你输得不冤。”

宋子宁嘿的一声，道：“也未必就输了。敢问城主，这次为何是我？”

骆冰峰淡道：“假以时日，你定是大敌。”

“那也要假以时日，现在本少可还……”

骆冰峰打断宋子宁，“现在你也很难对付，若不杀你，或会生变。”

这番话自骆冰峰口中说出来，实是极高的赞誉。说明在骆冰峰眼中，此刻的宋子宁已是不容忽略的对手。李家长老、帝室老者也不过这样的待遇，云中云海要两兄弟加在一起，才能抵得上一个宋子宁。

不过宋子宁仍不认同，说：“这也不是理由。”

帝国一方众强者均以为宋子宁是在拖延时间，一时有些不明白是何道理。没想到骆冰峰竟认真回答：“只要你有生命危险，千夜必会出现。”

宋子宁一怔，提枪在手，戴上面具，横枪立于船头，道：“千夜是不会来的。不必多说，想要杀我，尽管过来！”

骆冰峰踏前一步，正欲出手，忽然背心感到一点刺痛，似有还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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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五六 一份和半份

骆冰峰双指一立，云中云海兄弟立时脸色大变，额头汗如雨下。这一刻，竟让他们有生死刹那的感觉。

帝室老者也脸色一变，失声道：“不好！他们挡不住！”

帝室一众强者皆是大惊。云中云海兄弟声望颇高，一身玄功更是专克强者，放眼宫内，也无几人能够击破他们的防御。此次调二人来中立之地，就是专门为了对付骆冰峰这等级数的强者。

可是谁能想到骆冰峰竟厉害到了这种程度，随手一击威力就大得不可思议，甫一出手就差点击溃两兄弟的防御，这要是让他全力出手，帝国众多强者，又有几人能够挡他一击而不死？

然而众人看出危机，却无人稍动。云中云海都挡不住，他们去了更是送死。

帝室老者又惊又怒，不及斥责众人，自己飞身而起，就欲出手解救。他刚刚一动，骆冰峰忽然转头，冰冷地望了他一眼。帝室老者只觉如有一桶冰水当头浇下，刹时全身冰冷僵硬，竟是动弹不得！

啪的一声，帝室老者刚刚离地，就又摔在甲板上，狼狈至极。周围强者急忙抢上，将帝室老者七手八脚地扶起，好在骆冰峰只是向这边望了一眼，将帝室老者放倒后就又回头，并无乘胜追击之意。

然而帝室老者逃过一劫，那边云中云海兄弟却接近万劫不复，只因骆冰峰双眼盯上了他们。

骆冰峰右手双指如剑，举剑齐眉，就欲一剑斩出。

云中云海面如土色，拼了老命在身周布下数十道原力护盾。可他们心中清楚，再多护盾也绝挡不住骆冰峰这惊天动地的一剑。

就在这一剑将发未发之际，骆冰峰突然双眉一挑，轻咦一声，转头向侧方望去。在他视线所落的地方，千夜正立于半空，身影若隐若现。

骆冰峰刚刚看到千夜，千夜身影一闪，就已消失。

骆冰峰略一沉吟，终收了剑指，双眼忽然射出夺目光芒，扫过虚空大地，寻找千夜的行踪。不知为什么，千夜总给他一种异常危险的感觉。这种感觉有些莫明其妙，就算千夜拥有晨曦启明的至高原力，毕竟修为还低，骆冰峰不觉得对自己有什么威胁。

可是千夜就是让他有种说不出的忌惮，宁可暂时放过云中云海兄弟。不过骆冰峰也不打算让两兄弟轻易脱身，他曲指连弹，连射出数道手掌大小的剑气，道道飞纵如电，绕着两兄弟就是一通狂砍乱刺，砍得他们连连惨叫。

骆冰峰目光扫过，忽然锁定一处，哼了一声，身影一闪，就出现在那处上方。

千夜身影恰在此时出现，他刚刚完成虚空闪烁，就被骆冰峰锁定。

骆冰峰毫不犹豫，竖掌如刀，向千夜当头斩下！

距离此处最近的世家联合舰队，李家长老眼见骆冰峰已出了圣山领域，当下一咬牙，飞身而起，手中多了一把冰剑，人剑合一，向着骆冰峰心口刺去。

骆冰峰一声冷笑，化斩为扫，一掌拉出百米光华，如匹练般横斩李家长老。这一斩气势无比堂皇，如星河璀灿，李长老一见就是大惊，可是此时已无路可退，惟有把心一横，全心一剑斩在光华上。

百米光练被李长老一剑斩断，然而李长老手中冰剑也寸寸崩坏，他脸色苍白，也是一口鲜血喷出，倒飞出去，摇摇晃晃地飞向己方旗舰。

而骆冰峰仅仅是右手微微一震，就恢复如常，又是一掌向千夜当头斩去。

他掌刀一起，就是一道光练射出。玉色光练犹如利刃当头落下，将千夜身影斩为两半。然而千夜身影一阵扭曲，已再次发动虚空闪烁，又已消失。

骆冰峰咦的一声，微觉意外，道：“逃得倒快！我倒要看看你，能逃几次！”

他双目再度射出耀眼光芒，灿烂熠熠，似可照亮世间所有阴影角落。就在骆冰峰搜索千夜之际，忽听耳边响起一声叱喝：“猖狂！当我大秦无人不成？！”

骆冰峰转头一望，只见一点紫气破空而来，直取自己眉心。

三十米外，帝室老者凌空而来，伸指遥点，一根食指尽成紫色，通体透明，可见内中一截指骨已成金色。

面对紫气，骆冰峰脸上闪过嘲弄，并指如剑，轻轻点在紫气上。

帝室老者全身剧震，进势骤停，倒飞出去。

骆冰峰怎肯如此罢休，伸指遥点，一道剑气破指而出，飞射帝室老者。

关键时刻，云中云海兄弟再度出现，兄弟连体，合身撞在剑气上。这道剑气直接洞穿两人，但也失去了锋锐，被帝室老者避开。

骆冰峰也不追击，左手负在身后，冷道：“我就当你大秦无人，又能如何？”

帝室老者此刻手指紫意褪了大半，正在缓缓恢复，听到此话更是气得全身发抖，嘴角就流下一道血线。不过刚刚那一记交手他吃了大亏，显然还需要时间方有再击之力，此刻空自怒发如狂，却也无可奈何。

骆冰峰又扫了云中云海兄弟一眼，略略皱眉，道：“你们两个倒是麻烦，留你们不得了。”

云中云海大惊，瞬间后退百米，拉开了和骆冰身的距离。若仔细看，两兄弟身上的伤口正在快速愈合。初战时二人被骆冰峰剑气切得遍体鳞伤，现下居然好了大半。两人恢复能力如此厉害，看来只要不死，就有再战之力，难怪会被委以重任。只是骆冰峰杀力太过凌厉，在他杀招面前，什么防御、什么恢复，都无从发挥。

骆冰峰忽然转头，目光落在了严定身上。

严定其实还在数百米外，手中端着一把大号狙击枪，正鬼鬼祟祟地寻找角度，准备偷袭。被骆冰峰这么一瞪，他一惊非小，全身一颤，差点失手把枪丢了。惊慌之后，严定才发现骆冰峰的死亡凝视并未用在自己身上，庆幸之余，也是心胆俱寒，赶紧退后，哪还敢在骆冰峰眼皮底下活动。

骆冰峰连看都懒得再看严定一眼，双手合于胸前，结成一个极为复杂的手印，瞬间变化万千，每次变化都会射出一道剑气，如飞雨般漫射全场。这些剑气虽然只有巴掌大小，手指粗细，可是经过刚刚的战例，无论是谁也不敢小看这些极为锋锐的剑气，纷纷凝神应对。

严定运气实在不佳，被三道剑气同时盯上。他倒也拿得起放得下，直接抛掉狙击枪，全力出剑，接连斩破两道剑气，然后转身就逃，带着身后的剑气满场乱飞。

帝国众强者苦苦应对剑雨之际，骆冰峰突然出现在世家联盟的旗舰前，五指舒张，直接抓向旗舰。世家众强者大惊，早先已经看过骆冰峰一掌劈过一艘战舰，哪敢让他对自己座舰出手。

但以骆冰峰之强横，任谁单独挡他都是找死。眼见行将死局，李长老一声断喝，众世家高手纷纷行动，各据方位，每人脚下都亮起一个原力阵列，众多小原力阵列又组成了一个大阵，浑然一体，将众高手和座舰都笼罩在内。

骆冰峰夷然不惧，五指合拢，吐气开声，就是当头一拳。

这一拳之威，可摧山，可煮海，批亢捣虚，几无物可挡！

以李长老为核心，众多世家高手齐声高喝，合力结阵，以大阵迎这至强一拳。拳阵相击，骆冰峰嘿的一声，原地不动，脚下空中只多了许多空间裂隙。而世家一众高手结成的大阵竟被击得退后百米！

李长老双手微微颤抖，道：“足踏虚空，遥击八岳！他，他竟强到了这种地步？！”

传说中，天王大君都接近与天地合一，他们凝立空中，看似毫无凭依，实则整个天地虚空都是他们的凭依。不具备压倒性的力量，休想让他们后退一步。

骆冰峰虽未真到天王境界，看来也相去不远。如此人物，早已超出此前最坏预计，若知他真实实力，宋子宁还会不会决定挥军直进，背水一战，还很难说。

一击之后，骆冰峰并未继续进击。可是众世家高手却说什么也不敢散了大阵。此阵不散，也就只能自保，无力出击。等如说，他们已经怕了。

骆冰峰环视全场，忽然盯上了宋子宁。

宋子宁此刻全身披甲，立在船头。眼见骆冰峰望过来，他不由自嘲地一笑，问：“未曾想到城主竟是如此绝世人物。此番失算，想来该是夫人之故？”

骆冰峰眼神转柔，说：“楠楠啊，我确实负她太多太多。你输得不冤。”

宋子宁嘿的一声，道：“也未必就输了。敢问城主，这次为何是我？”

骆冰峰淡道：“假以时日，你定是大敌。”

“那也要假以时日，现在本少可还……”

骆冰峰打断宋子宁，“现在你也很难对付，若不杀你，或会生变。”

这番话自骆冰峰口中说出来，实是极高的赞誉。说明在骆冰峰眼中，此刻的宋子宁已是不容忽略的对手。李家长老、帝室老者也不过这样的待遇，云中云海要两兄弟加在一起，才能抵得上一个宋子宁。

不过宋子宁仍不认同，说：“这也不是理由。”

帝国一方众强者均以为宋子宁是在拖延时间，一时有些不明白是何道理。没想到骆冰峰竟认真回答：“只要你有生命危险，千夜必会出现。”

宋子宁一怔，提枪在手，戴上面具，横枪立于船头，道：“千夜是不会来的。不必多说，想要杀我，尽管过来！”

骆冰峰踏前一步，正欲出手，忽然背心感到一点刺痛，似有还无。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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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五七 生死恶战

姬天晴忽然遥击一拳，挡下了一道扫向李狂澜的光练，然后悠然道：“小心点，这可是战场。你若是死了，那所有东西可都是我的了。”

李狂澜怒视姬天晴，道：“想要本公子的命，可不那么容易！”

“大言不惭！就你这小身板，随便挨上一下就完蛋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针锋相对，各不相让，火药味十足，反倒将骆冰峰晾在了一旁。

自开战以来，听潮城主还第一次不是战场的主角，颇有些不适应。他怔了一怔，才想起还有正事未办，于是五指如花瓣般逐一绽放，弹射出无穷剑气，纷射千夜。看来在他心目中，依旧把千夜当成了最有威胁的目标，连宋子宁都要排到后面。

千夜刚刚稍许得到一点**之机，体力血气即刻飞速恢复，短短时刻就已恢复小半。此番虽然被骆冰峰的剑气杀得狼狈万分，却还能支撑着不露败像。

骆冰峰此刻已是十分惊讶，千夜除了虚空闪烁之外，并未用什么特别的秘法战技，就是够快、够重，守得滴水不漏。但能够让骆冰峰都觉得够快够重，实是惊世骇俗，远远超过了千夜这个等级应有的战力。

至少刻下纯以剑气想要拿下千夜，还得颇费一番手脚。有此计较，骆冰峰当即再度骈指成剑，向着千夜连刺三剑！

这三剑快得直是鬼惊神泣，即使严定之流也只是感到眼前一花，根本看不出骆冰峰出了几剑，更不用说抵抗闪避了。强如李长老和帝室老者，也看得通体生寒，自忖若不是在骆冰峰还未出剑时就闪避的话，根本挡不下这三剑。等到骆冰峰出剑，再想闪避就已晚了。

生死刹那，千夜根本不及思虑，全凭本能，勉强移动数米，避开了头两剑，却再也躲不过第三剑，剑光直入腹部，再从后背透出。

剑光及体的瞬间，千夜身后忽然展开一双光翼，以指为枪，指向骆冰峰眉心。

骆冰峰双眉一轩，不得不后退，剑光中断，未能将伤口扩大。飞退之后，骆冰峰才发现，千夜没有丝毫后续动作，竟是被他给骗了。

不过这一剑洞穿千夜腹部，伤得也是极重，而且伤处还有残留剑光，在不断撕扯着千夜血肉。在骆冰峰眼中，千夜已是死人。

三剑一出，顿时震慑全场，帝国强者虽多，却都被这三剑之威所慑，一时寂静！刹时之间，每个人想的都是，若是这三剑对着自己而来，那又当如何？一念及此，众人心中即满是对生死之间的大恐怖。骆冰峰这三剑快到了极处，强到了极处，可说谁挡谁死。众人再是武勇，又有几人有直面必死结局的勇气？

寂静之际，一道身影无声向前，好似追风逐电，越过丛丛人群，银枪如龙，直奔骆冰峰后脑。

当此时刻，这简直是自寻死路。骆冰峰可非是心慈手软之辈，扬手就是一道光练，直刺宋子宁眉心。

宋子宁不闪不避，枪势更盛，枪锋处更是亮起一点耀眼之极的光芒！这一枪之威，已是他平生巅峰，那点光芒，形如烈火，燃烧得正是他自己。

这一刻，无人知道在那张面具之下，隐藏着怎样的神情。能看到的，就是他一往无前向着骆冰峰冲去，仅此而已。

但这一枪，最多只能在骆冰峰身上留下一点小伤，宋子宁的眉心就会被光练射穿。或许他要的，就是无论如何也要在骆冰峰身上刺上一枪。

骆冰峰忽然一声轻叹，道：“本是英雄，奈何早亡。就让你刺上一枪，走得安心些。”

他手中光练就慢了一刹。这一刹那，刚好可让银枪先行命中，然后光练才会穿脑而过。

然而这一瞬间的迟缓，骤生变数。姬天晴忽然出现在他身侧，双手托住他的手臂，用力往上一抬。骆冰峰措不及防，手臂竟被她推得抬了一抬，光练转折向上，擦着宋子宁头顶飞逝而过。

从姬天晴身后又腾起一道水蓝剑光，斩向骆冰峰颈侧。这一斩来得极妙，骆冰峰无瑕反击姬天晴，反手挡开剑光。寒月笼沙的威力，即使骆冰峰也无法忽视。

李狂澜即刻拉着姬天晴飞退，拉开了与骆冰峰的距离。二人此次配合，却是妙到豪巅。

扑的一声轻响，宋子宁银枪终至，端端正正刺在骆冰峰心口。但枪锋之前，忽然出现一片由无数流转符文凝成的光幕，将枪锋挡了下来。

宋子宁暴喝一声，枪锋处一点光芒猛地炸开，化为至精至纯的原力火焰，将光幕炸得零落融化，但这一枪的力道也就此耗尽。

宋子宁倾尽全力的一枪，不过消掉了骆冰峰的一道防护。

这道防护一去，骆冰峰却是怔了一怔，竟有刹那失神。宋子宁则收枪后退，闪烁到数十米外。

骆冰峰忽然抬头，神情冷峻，眼中赫然是森森杀意，盯上了宋子宁。他右手缓缓提起，指尖电光缭绕，有潮鸣电掣之势，一击未出，百米之内万物都开始缓缓飘浮，连近些的帝国强者身体都有些不由自主的晃动起来。

旁观众人都是惊讶，明明骆冰峰还对宋子宁有些惺惺之意，怎么突然之间就变得杀意十足？不过宋子宁神情都隐藏在面具下，让人无从猜测他心中所想。

只有少数几人看出，骆冰峰那道防护或许和天机术有关，刚刚那一枪，宋子宁实则赢在了天机术上。

眼见骆冰峰杀招将出，宋子宁自知必无幸理，正欲后退，身周突然出现道道符文组成的锁链，将他牢牢束缚在原地，动弹不得。

姬天晴和李狂澜大惊，纷纷出手攻击，但那些符文锁链出人意料的坚韧，连挨数击，就是不断。

“还不过来帮忙？”姬天晴回头叫着。无论帝室还是世家强者，都流露些许犹豫。他们都知道，此刻谁被骆冰峰盯上谁就先死，只要活着，哪怕回头要冒着得罪姬天晴的风险，也是值得。何况那么多人，姬天晴也不见得就找到自己头上。

“再不过来，我现在就杀了你们！”姬天晴已是在尖叫了，帝室强者互望一眼，终于动了。李长老用力挥手，甩开拉住自己的两名老者，怒道：“狂澜公子要是有事，你等都要灭门！”

众强者的攻击如流星火雨般落在符文锁链上，却依然砸不开这些锁链。他们不会天机术，攻起来事倍功半，格外吃力。

眼见骆冰峰指间剑气已将成型，忽然砰的一声闷响，骆冰峰竟是一个踉跄，站立不稳。他回头望去，却见千夜不知何时又回到空中，再次撞在骆冰峰身上。第二下仍然没能将骆冰峰撞动，但千夜一把抓住骆冰峰的腿，用力一拖，终于把骆冰峰拖离原处，他指尖缭绕的电火猛然变亮，然后炸散。这威力绝大的一招，终是没有用出来，被千夜破掉。

绝招被破，骆冰峰脸顿时一阵苍白，显然受损不小。

骆冰峰回头，望向还在死命拖着自己的千夜，看到他腹部伤口已经愈合大半时，冷笑道：“帝国的复甦药已经强到这种程度了？不过你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小命，却还要回来送死，实是愚蠢。”

骆冰峰右腿一震，将千夜震开，随即一脚踢在千夜的胸口！千夜身体虽然强悍，但胸口仍是喀喀嚓嚓，不知断了多少根肋骨。

然而千夜并未松手，仍死死抓住骆冰峰的腿，整个人吊在他的腿上。

骆冰峰脸上闪过杀气，道：“这么想死，我就成全你！”

他就欲再起一脚，置千夜于死地。然而千夜以指代枪，直指骆冰峰，喝道：“你还没有天下无敌！”

骆冰峰眼前，巨大光翼徐徐展开，璀璨光芒竟然刺得他眼睛有些生痛。一根光羽自光芒中飞出，一闪而逝，没入自己胸腹。

危险直觉已经充斥骆冰峰全身，可是光羽距离实在太近，刚刚出现就已入腹，全无闪避或抵抗余地，骆冰峰甚至连原力护盾都来不及运转。

骆冰峰一声大叫，一脚踢飞千夜，低头望向自己胸腹。那里看上去全无异样，甚至连伤口都没有。然而在感知中，胸腹之间如同开了一个无形的巨大空洞，海量生命力如覆水般从空洞中快速流失。以骆冰峰的实力，都感到阵阵虚弱，不由得心中震惊。

直到身中原初之枪，骆冰峰才明白，不是狼王实力差，而是原初之枪的威力实在太强，连神将都难以承受。千夜以身犯险，死抱着他的腿不放，就是为了让他躲不开这一记原初之枪！

骆冰峰望着已是重伤的千夜，眼中未见杀意，反而有着深深惋惜，自语道：“若我成天王，你必是最好的对手，唉！”

骆冰峰伸手入怀，缓缓拔出一把通体透明、有若无物的软剑，剑透玄光，迎风一抖，抖得笔直。

大战至今，骆冰峰还是第一次动用武器。

他以手轻拭剑锋，脸上尽是炽热与虔诚，显然这是一把意义非凡的长剑。骆冰峰要以这把特殊的剑，送千夜上路。

这是强者间的尊敬。...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一五八 破碎

骆冰峰一剑将出，已然牵动全场。天 籁

李狂澜和姬天晴左右夹击，而在姬天晴毫不留情面的威胁下，帝室与世家众强者也加入围攻之列。只是他们出手多少有些保留，这就是难以左右的了。

骆冰峰依旧在凝聚剑意，只是左手随意挥洒，就将众强者一一击退。举手投足，皆是妙到毫巅，所谓武道至境，不外如是。他眼中一点至纯剑意，由始至终都在千夜身上，余人在他眼中，皆属蝼蚁。

千夜并未坠落于地，而是凝停于空，手捂着胸口，毫不退让地与骆冰峰对视着，身影忽明忽灭，闪烁不定。显然，千夜要以虚空闪烁对决骆冰峰这无解一剑。

宋子宁此际已是油尽灯枯，心急叫道：“千夜，快逃！不要管我们！”

千夜并未看宋子宁，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李狂澜和姬天晴此时也明白过来，在特殊药剂支持下，千夜伤势恢复得极快，只要能够发动虚空闪烁，并不是没有机会逃走。然而千夜一走，骆冰峰终极杀招无处可去，必然会另选一人。无论以何种标准看，他这一剑的目标，只能是宋子宁、李狂澜和姬天睛其中一人。

那时就算骆冰峰再强，杀招已经消耗，又中了一记原初之枪，集三人之力，至少保命是有希望的。

宋子宁却不愿这样，他双眼布满血丝，忽然一声怒吼：“瑞翔！你还不动手，更待何时？再敢迟疑，我必让张不周所思所想，尽数落空！”

骆冰峰听了，忽然心底升起莫名寒意，猛地向圣山方向望去。然而就在此刻，他耳边隐隐传来一记清脆声音，似是什么东西忽然碎了。

一瞬间，似有蛛网从天而降，落在骆冰峰身上，让他一切动作、机能，甚至思绪，都有了微不可察的迟缓。

骆冰峰目光落在剑上，那把原本无瑕的长剑，剑锋上却多了许多微不可察的裂痕。

剑锋忽然开始抖动，骆冰峰似是一怔，然后才发现，并不是剑在动，而是他持剑的手在抖。

“楠楠，楠楠……”骆冰峰轻声自语，最后轻语化成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喊！

他蓦地转头，望着宋子宁，一字一句地道：“我本以为你们也是英雄，却没想到尽是阴险小人！”

宋子宁轻叹一声，道：“战场上各凭手段，只说胜负。”

“好，好！”骆冰峰一声长啸，手指千夜，咬牙道：“现在骆某无牵无挂，我倒要看看，谁能救得了他，救得了你们！”

骆冰峰剑意重新凝聚，出乎意料的是，云中云海兄弟忽然挡在千夜身前，齐声道：“想动千夜，先要从我兄弟的尸体上迈过去！”

众人皆是意外，这两兄弟明明一开战就被打得心胆俱寒，此后一直出工不出力。怎么这一刻却突然变得英勇无畏了？云中云海亦是真正强者，自然看出得此刻的骆冰峰依然极度危险，至少也有斩杀他们的能力。

骆冰峰一声冷笑，“什么魑魅魍魉都敢跳出来，欺骆某不会杀人吗？”

骆冰峰眼中光芒骤亮，一点剑意迎风而涨，将云中云海和千夜都笼罩在内。他这一剑，竟欲将三人一同斩杀。

千夜身影原本明灭不定，但云中云海突然挡在前方，他却不好一闪了之。以千夜眼力，自然看得出云中云海接不下这一剑，必须三人合力，方有希望。所以千夜脱离了闪烁状态，持剑在手，准备硬抗骆冰峰绝杀之剑。

一片玉色剑芒如瀑，洒向三人。

云中云海兄弟原本站得很近，剑光袭来之际，两人忽然对冲，狠狠撞在一起，然后以更快速度弹飞，瞬间就相距百米。

撞击之际，两人原力混在一起，骤然产生如同爆炸般的强烈反应，不光将两兄弟各自炸飞，也同时炸开了锁定他们的剑光。这是相当高明的保命秘技，两兄弟虽然被炸成重伤，但也摆脱了致命的剑芒，捡回了一条性命。

只是这样一来，就把后面的千夜给让了出来。分斩云中云海的剑芒突然失去目标，如有灵性般，掉头盯上了千夜。

三道剑芒合一，迎头斩向千夜！

这一剑的神威，已令任何想要救千夜的人怔在当场，通体冰寒。

如此结果，令骆冰峰都感到意外。他这一剑，原意是要连斩三人，从未想到会三剑合一，此剑之威，已是平生之极。对付重伤在身的千夜，根本不需要出此大力。

“也罢，这一剑方才配得上你。”电光流火的刹那，这句话自骆冰峰心中流过。

千夜已不及思想，也来不及再使用虚空闪烁，此时此刻，他惟一能做的，就是倾尽全力，斩向袭来的剑光。

剑光如洪，而千夜不过是洪流中的一粒石子，连沉底都做不到。

虚空中忽然响起一声叹息，苍老而又沉重，充满了难以形容的沧桑和疲惫。随着叹息，一只手忽然出现在众人面前。它并不起眼，平平无奇，上面有些岁月痕迹，看得出是一个老人的手，仅此而已。

然而就是这只手，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不管身处哪里，不管有无阻隔，它就这样凭空出现，出现在所有人的心中。

它不过是一个老人的手，并不比其他人的更大，甚至还显得有些纤细和白晰，带着上了年纪老人特有的松驰。

但这只老人的手，居然握向了剑光，那如洪流般滚滚而来的剑光！

剑光如洪，却在接近老人的手时急速缩小，最终化为一颗光球，被握在手心。刹那之间，所有人都感觉到说不出的难受，世界在这一刻变得强烈的不真实，说不清是剑光变小了，还是老人的手变大了。

剑光如洪，化为光球，被轻轻一握，就熄灭在老人手中，只余一缕清烟，徐徐飘散。

直到剑光熄灭，才出现一个老人，眉宇间颇为详和，身姿也稍显矍铄，除此之外，看不到有何特异之处。可是他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不可思议。

一众强者突然感觉气血翻涌，说不出的难受，实力最弱的几人甚至头痛欲裂，直接开始大吐特吐。

骆冰峰看着老人，面若寒霜，眼中燃起惊人的战意，以指抚剑，冷声道：“刘道基，真没想到你也来了。我就在想，帝国怎么无能至此，凭这些小家伙也想来杀我。”

老人呵呵一笑，道：“当年时候，你不一样是小家伙？呵呵，可别小看这些小家伙，若不是总有人分不清大局，心存二念，你说不定已经栽在这些小家伙手里了。你腹部的伤，快压不住了吧？那个女人，也救不活了。”

骆冰峰双眉缓缓竖起，寒声道：“你们从来都是这样，阴险毒辣，不择手段！骆某当年不屑与你等为伍，现今更是这样。

老人叹一口气，道：“当年我就说过，你命中注定有此一劫。没想到今时今日，却是她代你受了此劫。”

骆冰峰掌中长剑忽然嗡嗡鸣叫，他深吸一口气，方才平复双手的颤抖，厉声喝道：“他们用诡计害死楠楠，那就都不用走了，全都要给楠楠陪葬！少了这些人，至少折你大秦五十年气运！尔等算计一生，不妨算算，究竟是赚是亏！刘道基，我知你厉害，但想阻我杀人，十年前或许可以。现在的你，却是休想！”

老人却是摇了摇头，向千夜一指，道：“你这就不对了，咱家此来，不是想阻你，只是为保他一命而已，他现在还不能死。不过咱家也老了，也不过能保他一次而已。接了你一招，咱家也算对得起那一位，交待得过去了。能够交待，何必多留，我这就走了。”

虚空高处此时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你不走也没有第二次机会。”

高处出现了一个隐约的身影，依稀可以看出那是一个身着深色华服的男人，身姿凛然，面色白皙，有着淡金色的头发和淡金色的眉毛，与同样淡色的眼睛构成一副让人无法忘记的面容。

他双手负在身后，腰间挂着一把单管长柄，介于手枪与步枪之间的奇异原力枪。

他俯视着老人，冷冷地道：“你放着好好的帝宫第一高手不当，不去服侍那一大堆的主子，跑到中立之地来作威作福干什么？”

老人并未动怒，向帝国方向拱了拱手，道：“咱家受人所托，还个人情而已。现在人情还了，自然也该走了。”

淡眉男子道：“你确实该走了。要我送你一程吗？”

老人笑了笑，道：“一把老骨头了，怎需劳动殿下大驾。不过在离开之前，倒还有件小事要办了。”

男子双眉微扬，道：“什么事？”

“处理两个下人而已。”老人显得轻描淡写。

男子点头，“我最喜欢看你们自相残杀，请便。”

云中云海兄弟突然脸现惊慌，惊叫：“刘总管饶命！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下令的人是……”

老人忽然咳了两声，云中云海听了咳声，骤然显得极为痛苦，死死扼住自己的喉咙，却阻止不了鲜血从口中涌出。他们气息迅速低落，一头栽倒在地，还在不断挣扎，一时却不得就死。

帝室老者飞到老人身边，轻声问道：“总管大人，为什么不让他们说完？日后若那位问起来，也好有个交待。”

老人看了他一眼，道：“我老了，不想知道那么多的事，听到了也记不住。我看你也不年轻了，若是这次能活着回去，就把担子卸了吧，谋个清闲点的位置，享享清福吧。”

帝室老者神色一凛，道：“多谢总管提点。”

老人点点头，也不向众人看上一眼，就此消失。空中那淡眉男子也随之消失。

战场上，帝国众强者如梦初醒，却是一惊。刘总管走了，可骆冰峰还在。(83中文网 www.83zw.com)

章一五九 自履绝地

宋子宁以枪支地，挣扎着站了起来，突然纵声叫道：“圣山！攻击圣山！”他随即拼尽全力，用力掷出银枪。

银枪骤放光芒，自行加速，如飞火流星般坠向圣山。

骆冰峰脸大变，怒喝一声：“你敢！！”

他飞身而起，瞬间追至银枪之后，一剑斩在银枪上。银枪突然凌空爆炸，巨大的火球将骆冰峰都卷了进去。随即火球迸散，变成千百计流火，坠向圣山。

骆冰峰再度现身，衣衫袍角多有烧焦，显得颇为狼狈。但他不及追杀宋子宁，而是先望向无数坠落流火，见里面没有隐藏着什么大威力的陷阱，这才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凄厉号角声划破长空。

骆冰峰脸一变，转头望去，只见宋子宁手中多了一个银的玲珑号角，正在用力吹响。

号角声鼓鼓荡荡，瞬间传出百里。帝**阵闻声而变，宋子宁旗舰升起战旗，一马当先，冲向圣山。

这面战旗意义不同，是号令全军随主帅突击。

主帅都不畏生死，余者岂肯落后？

帝**团上下，人人热血沸腾，舍生忘死向圣山杀去。

天空中，帝国战舰全部出动，炮火如雨，为地面部队清出一条条通向圣山的道路。

宋子宁此刻就站在圣山脚下，他不知从哪又摸出一把折扇，用力拉长，以扇为拐，艰难攀向圣山之巅。

帝国将士远远望见，皆是血燃如沸，攻势更快了几分。

只是将士虽然舍生忘死，一众强者却是另一幅景象。他们远远围着骆冰峰，却无人上前动手。

李狂澜眼望众人，一声冷笑，向姬天晴伸手，道：“拿来！”

姬天晴一怔，“要什么？”

李狂澜不耐烦地道：“你身上药多，别以为我不知道。拿支复甦药来，快点！不给我搜了。”

姬天晴惊道：“你疯了！那是骆冰峰，这药可救不了你！”

李狂澜出手如电，探入姬天晴怀里，抓出一管药剂，看也不看，直接在自己颈侧一刺，把药剂全注了进去。

众多强者一时看得呆了，少许知道一点姬天晴身份的人更是瞪大了眼睛。李狂澜伸手入怀取药，可说轻薄到无以复加，姬天晴再怎么武技高强，估计都要被顺手摸了个遍。可姬天晴看上去并不如何恼怒，这里面的想象余地，可就大了。难道素来不睦的两大势力，要就此和解？

李狂澜伸指一弹寒月笼纱，激起一片冰蓝剑光，道：“就知道你藏私。哼，有了这一针，本公子保命机会至少增加一成。反正花的是你姬家的钱，不用白不用。”

姬天晴叫道：“那也只有一成！你会死的！”

“死了正好，本公子那一份就赏你了。”

也不等姬天晴回答，李狂澜就腾空而起，欲自上而下，寻找战机扑击骆冰峰。

姬天晴并未立刻跟上李狂澜，而是扫视着帝宫和世家一众强者，连续点了十几人，冷道：“你们好自为之！”

她忽然身形一闪，出现在世家一位老者身前，手中寒光闪动，一把薄如蝉翼的匕首已抵在老者咽喉上。姬天晴盯着老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你以为贪生怕死，就能多活一时三刻？”

老者还未回答，姬天晴就是手腕一压，匕首彻底切开了老者的咽喉。老者满眼都是惊恐，手捂咽喉，口中嗬嗬作声，根本说不出话来。对他这级数的强者来说，封喉本不算致命伤，可是现在护体原力一到胸口就会溃散，完全无法封闭伤口，连止血都作不到。

他伸手想去抓姬天晴，可是全身力气如水流泄，转眼间就把他抽空。

姬天晴身影再闪，已自原地消失，不知隐于何处。显然她在寻觅战机，只不知道是对骆冰峰，还是也包括了帝国一众强者。

但话已至此，被她点出的众强者都明白，若是再不拼命，此战结束，必无善了。姬天晴虽说不可能同时对付他们所有人，但是挑几个出来杀了，还是办得到的。至于挑谁杀，不言而喻。那被一刀封喉的老者，就是屡次拉住李长老的人。

至此，众强者皆知没了退路，纷纷向骆冰峰围杀过去。

圣山上处处火光，骆冰峰如同神魔，身上不断射出如雨瀑般的剑芒，与空中战舰遥空对射，将数艘帝国战舰轰得火光四濺。帝国战舰死战不退，一面被轰破，就掉个头，用另一舷的舰炮继续猛轰。此时空中突然一声爆响，一艘战舰终于支持不住，动力舱不断喷出烈火，斜斜撞向地面。

战舰上不断有舰员跃出，能够浮空的毕竟是少数，大部分舰员最终的结局还是惨叫着坠向大地。

战舰坠落，骆冰峰不见高兴，反而变得紧张，他突然合身冲向燃烧的战舰，吐气开声，指掌间骤然射出无数道长近百米的剑光，瞬间将战舰切成上百小块，然后袍袖一拂，将残骸送出千米之外，避开了圣山主体，只散落于山脚。

帝国战舰指挥官都训练有素，事先亦曾得到宋子宁指令，见状哪还能不明白骆冰峰不想圣山本体受到伤害？于是纷纷指挥战舰不再盯着骆冰峰，而是对着圣山狂轰烂炸，甚至有意把炮弹射得到处都是，增加骆冰峰拦截难度。

随着帝国一众强者陆续加入战斗，骆冰峰情势明显变得岌岌可危。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其实骆冰峰大部分精力和力量都用在拦截战舰炮火上，否则的话战斗形势绝不会是这样。

若是骆冰峰盯着一艘战舰打，就是帝国新锐战舰也承受不起。开战伊始，他可是一击就击坠一艘战舰的。只要他保持这样的攻势，用不了半天时间，就能全灭帝国这支实力不俗的分舰队。

但是骆冰峰宁可放弃战机，也不肯让圣山本体承受更多损害，即使明知这是死路一条，也在所不惜。

帝国一方众将都不明白骆冰峰一代天骄，何以突然变得蠢了。可这种天大好事，任谁都不会拒绝，当下全力猛攻，惟恐骆冰峰回过神来，又变成初战时那个神魔退避的无双强者。u...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一六零 登峰之路

纵观全场，或许只有宋子宁才明白何以如此。

宋子宁此刻一瘸一拐，缓慢而又坚定地攀登圣山。

战场上突然多出喊杀声，一队佣兵出现在圣山山脚。他们呐喊着开始向山顶冲峰，人人悍不畏死。他们并不知道山顶上有什么，只知道战旗指向圣山山顶，就以中立之地佣兵特有的血性和暴烈，冲向山顶。

越来越多的佣兵出现在山脚，开始向山顶攀登。本该出现的城卫军却不见踪影，

一个年轻佣兵冲到圣山脚下，稍稍停下来喘了口气，向山顶望去。他的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或许只有十五六岁，只是身材看起来高大。年轻的脸上满是鲜血，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盯着圣山山顶，因为那里是此次冲锋的终点。

他背后忽然传来一道大力，将他撞得重重摔在地上。年轻佣兵转头一看，见到的是一张满是胡茬的沧桑面容。年长佣兵指了指不远处的地面，道：“小子，想活命的话就机灵点！下次可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年长佣兵手指的地方，有个浑圆的小洞，洞壁通体晶亮，一看就是剑气所致。这道流飞的剑芒不知从何而来，如果不是被一脚踹倒，此刻年轻佣兵已经变成尸体了。

说完这句话，年长佣兵就继续向圣山顶峰冲去。年轻人赶紧爬起来，准备继续冲锋。他忽然感到手心有些刺痛，拿到眼前一看，见手心中刺着一枚银的徽记，看起来象是一枚符文，不知道是何材质。

此刻战号再一次响起，年轻佣兵急忙拔出符文，随手扔在地上，继续向山顶冲去。

符文一落入泥土，就微微发亮，但一只军靴从天而降，将它再次踏进泥土中。那个佣兵浑然不知道自己踩到了什么，红着眼睛继续冲锋。

宋子宁艰难地攀登到半途，抬头一望，恰好看到一道水剑光横过天际，斩向骆冰峰。骆冰峰只是随手一弹，就将剑光弹开，随后连射三道剑芒反击。李狂澜身法如电，趋退若神，避开了两道剑芒。而第三道剑芒则是罕见地出现偏差，就算李狂澜不躲，也根本射不中。

在圣山的另一端，千夜再次挣扎着站了起来。原本凹陷的胸口已经接近恢复正常，千夜双手按在胸口，将断了的肋骨一一对准接上，然后吐了口气。做完这些，他也是疼得额头微微见汗。如果不是有内甲的超强防护，骆冰峰那一脚说不定会踢爆千夜血核。

骆冰峰也没想到千夜防御会如此强悍，若早知如此，那一脚必出全力。只不过后来再无空当补上一一击。

对好肋骨，千夜立刻感觉到骨骼在飞速生长，极快地绞合在一起，重新连接。但是骨骼血肉的生长速度随即放缓，那支恢复药剂的药效也到了尽头。

千夜取出双生花，再次飞上天空。对付骆冰峰这样的一代强者，东岳已无太大用处，惟有原初之枪能够给他足够震慑。

此刻的骆冰峰长发披散，状近巅狂，早已不复初开战时的丰神若仪。

千夜只看了一眼，就察觉骆冰峰的状态有些不对，短短时刻，他已经露出一次破绽，并且两次出手的时机也非最佳。就在片刻之前，骆冰峰还是宛若战神，举手投足浑然天成，找不到一丝可趁之机。以致千夜要舍身抱住他一条大腿，才有机会射出原初之枪。

而这一刻，骆冰峰独战帝国众强者和佣兵大军，虽仍是强横无匹，每一击威力都是神鬼辟易，却已从神重新变成了人。

这种感觉极是微妙，在旁人眼中骆冰峰依然是那个挡者必忘的杀神，但是千夜却看出了不同。

千夜不明白这变化从何而来，只知是好事，双瞳泛起，运转真视之瞳，盯住了骆冰峰，等待着发出致命一击的时机。

此刻的骆冰峰，就如一头被群狼围攻的巨兽，无论走到哪里，身边都绕飞着成群的强者。

又是一道水蓝剑光掠过，骆冰峰肩头中剑，飙出一道血线。

帝国众强者顿时士气大振，在他们看来，这是骆冰峰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受伤。虽然这不过是皮肉擦伤，千夜的原初之枪才是真正给了骆冰峰一记重创。但原初之枪太过奥妙，这些普通强者哪里看得出其中厉害？

众强者此刻也都看出骆冰峰虚弱，纷纷抢上围攻。然而他们没想到这次受伤真正激起了骆冰峰的怒火，他一声长啸，刹时间身影如鬼魅般闪烁不定，每次闪烁必定带起一片血光。几乎是一刹那间，就有六名帝国强者血染长空，坠向大地。

余人皆是大惊，顾不得姬天晴的威胁，立刻四下散开，惟恐骆冰峰找上自己。只有李长老和帝室老者等十余人没有逃离，继续死战，护着李狂澜和姬天晴退后。

骆冰峰并未追杀伤了自己的李狂澜，而是忽然落向地面，挥手洒出一片玉剑光，有如雨丝，飘向在圣山上攀援的佣兵战士。

雨丝虽细，对这些实力一般的佣兵来说却极为致命。只要被剑气雨丝粘到，无论是哪个部位，佣兵们就会生机流散，渐渐萎靡，跑不了几步就会倒地，再也不动了。

一波雨丝过去，冲在最前的上百佣兵几乎全灭，只有站得最远的几人得以幸存。

正在冲锋的佣兵们攻势顿时一窒，许多人抬头望向天空，眼中烈火消褪，代之以恐惧。但他们并没有等来帝国强者的支援，而是又一波雨丝。转眼之间，又是数百名佣兵倒在圣山山腰。

普通战士和强者之间有着不同的战场，不用说骆冰峰这当世强者，即使是最普通的神将，乃至接近神将境界的强者，一般都不屑对普通战士出手。强者的对手只能是强者。

此前骆冰峰亦是如此，不要说攻城的普通佣兵，就连一般点的强者都不屑一顾。只有千夜、宋子宁、李长老、帝室老者等人，才能入一入他的法眼。

是以虽然天上众强者打得山崩地裂，佣兵们仍埋头冲锋，毕竟天上的战斗距离他们太过遥远。可是谁都没有想到，会突然天降横祸，骆冰峰居然会不顾身份对他们出手。以骆冰峰的神威，就是把一万佣兵全都杀了也不费什么事。他这样出手，这仗就没法打了。

佣兵们都不明白，帝国的强者此时在哪里？

连出两击后，骆冰峰厉声喝道：“都给我滚下圣山，谁再敢前进一步，定杀无赦！”...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一六一 孤行路尽

有两击警告在先，佣兵们都有了犹豫，俱都迟疑不前。数以百计的尸体早已表明，这根本就不是属于他们的战争。从哪个角度看，他们都和骆冰峰没有交集。就算所有人都悍不畏死，强行攻山，那也不过是消耗一些骆冰峰的原力而已。

然而宋子宁高举右手，握拳，再度指向圣山山顶！

旗舰的舰员一直在观察宋子宁的动向，此刻得了命令，再度奏响战斗号角。佣兵们刹时间热血沸腾，因为从号角中传递的信息表明，主帅依旧冲锋在第一线。

数以千计的佣兵士气爆发，再度向圣山攀登，后续部队不断凿穿听潮城守军的防线，加入到攻山的行列。此刻听潮城守军被帝国战舰、重炮甚至还有强者连续打击，士气已经降到最低点，杜远又下落不明。那些普通战士没有主心骨，有不少已经在悄悄逃离阵地。

佣兵的动向让骆冰峰也是一怔，他没有想到在如此激烈的手段下，帝国一方竟然还要驱兵攻山。这简直就是拿佣兵性命往他手里填。

然而骆冰峰不是迂腐之人，诧异之后，怒火再生，双眉竖立，弹出数十道圆环剑气，翻滚缠绕，在面前犁出一条数十米上的通道。在这条死亡通道内，佣兵们甚至连留下全尸都是奢望，被剑气切割成无数碎块。在骆冰峰剑气之前，宋子宁给佣兵的装备多么豪华，都是不堪一击。

再度有近百佣兵战死，宋子宁却毫不犹豫，指向圣山之顶的手绝无动摇。

战号一声接一声，震得佣兵们战意沸腾，一波又一波向着圣山攻去。

骆冰峰连出数剑，斩杀数百人，却仍无法吓阻帝国佣兵。他本无意斩杀弱者，可是这些蝼蚁现在的表现，却已开始冒犯他的尊严。

骆冰峰杀气凛然，一声断喝：“以为骆某杀不尽尔等？”

骆冰峰以手指天，指尖处一点剑气开始凝聚。这一剑和此前数剑一样威力巨大，显然他已动了真怒。他忽然目光一转，看到佣兵中一个军官正在跳着脚地咆哮，指挥佣兵向圣山攀登。这军官神情狰狞，随着咆哮，脸上的横肉都在颤抖。

不知怎地，骆冰峰就对这个格外嚣张的家伙异常厌恶。他也不屑多想，身影一动，就出现在那军官面前，伸指凌空一划，那军官的头颅就已飞上天空。

这一击格外容易，也理应容易。可是骆冰峰心底，却突然涌上一阵不舒服。

他蓦然回头，看到千夜就站在十米之外，立于一群佣兵之中，以指为枪，一片光羽正徐徐飞来。

时间忽然变得缓慢，骆冰峰低头，看着那根光羽没入身体。他再抬头，一声长笑，向周围佣兵一指，道：“你就是以他们，以千人性命为饵，来诱骆某上勾吗？枉我还以为你也是英雄！”

最后这一句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千夜嘴张了张，想要说什么，最后却只有轻叹一声，隐入一众佣兵当中。

骆冰峰再中一记原初之枪，却如没事人一样，再度飞上天空，朗声道：“想杀骆某尽管放马过来，何需用这等花招？”

说罢，他提剑在手，以剑正眼，忽然数个闪烁，剑光如龙，刹那间连斩数名帝国强者。这几剑如天外飞来，无迹可寻，那几人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反抗，已命丧剑下。

李狂澜本在高空寻觅战机，忽然脸大变，骆冰峰不知如何已出现在他面前，连斩三剑！李狂澜亦是行动如电，手中寒月笼沙化作光雾，间不容发之际将三剑悉数挡下，但脸也变得惨白。

骆冰峰脸露冷笑，长剑一引，正欲再出一剑，就此将李狂澜了结了，忽然听见卡的一声轻响，剑锋上竟又多了一道裂痕。

他怔了怔，转头望去，只见宋子宁双手持着折扇，正用力插进圣山，并狠狠搅动。

“你敢！”骆冰峰一声怒吼，身影闪烁，已出现在宋子宁面前。此时姬天晴突然自旁冲过，一把捞起宋子宁，逃到远处。

骆冰峰如何肯放过，正待追杀，突然看到剑锋上又多了一道细细裂痕。

他抬头望去，见远处一名帝国强者手持战斧，狠狠一斧向圣山斩去。圣山终究不过土石，哪当得住强者一击？

乱石飞溅中，飞起数点银星。那人一怔，本能地抄在手里，摊开一看，见是数个非金非石，似是符文一类的东西，却是看不出什么用途。他也没多想，随手捏成一团，就扔到一旁。

卡的一声，骆冰峰剑上又多了一道裂痕。

骆冰峰举目四顾，只见帝国幸存强者都远远分散在圣山各处，各施手段，疯狂掘山。

他气得脸铁青，忽然脸上泛起潮红，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帝国众强者或许实力一般，但都是经验老道，看了骆冰峰前后表现，哪还能不知道圣山就是这一代强者的命脉？虽然不明白内中原因，但人人都下了死力掘山，只怕挖不断绝。

骆冰峰提气振剑，飞射一名持重兵器的强者。这老者出手格外沉重，一锤下去，就是一个大坑。

追袭之际，骆冰峰身后出现一个若有若无的身影，一拳砸落。骆冰峰似无所觉，生生受了这一拳。这一拳格外沉重，击得骆冰峰身体也往下一沉，但他也接近了老者，凌空一剑，将老者斩为两半。

然而那道身影如影随形，又是一拳击在骆冰峰背上，击得他一个踉跄，然后闪移到百米之外。姬天晴看看自己双手，似是难以相信竟然两击全都得手。

姬天晴秘法通天，出手何等沉重，就是骆冰峰也受不大起，脸愈发苍白，嘴角开始渗出鲜血。他擦去血迹，又扑向下一个强者。

帝国强者无须提醒，早就四下散开，拼命掘山。骆冰峰接近，就四处逃离，骆冰峰一走就继续掘山。更有人看出便宜，时时向骆冰峰出手攻击。

骆冰峰四处救火，根本不顾自身安危，一时之间，也不知受了多少攻击。

可是实在是众寡悬殊，以一已之力，或许骆冰峰可以纵横无敌，却无法拦下所有对圣山的攻击。

此刻的他，就象孤行万里的剑客，不屈而又绝望。

他手路长剑的裂痕越来越多，终于啪的一声，碎成无数，随风而去。

圣山之顶，一座幽静小院缓缓浮现。

骆冰峰则怔怔望着那座小院，不说不动，一时似是忘了一切。

一道水蓝剑光划过，在骆冰峰肋下开了一个大口子，同时数把几近透明的短刀飞射而至，齐齐钉在骆冰峰后背，他却浑然不觉。

千夜双手持枪，早已瞄准骆冰峰，身后光翼时隐时现。就在这时，宋子宁出现在千夜身后，疾道：“射！”

也只有宋子宁能够悄无声息地接近千夜。不过平时对宋子宁言听计从的千夜，这一次却怎么都扣不下扳机，射出这绝杀一枪。

骆冰峰失神只有瞬间，他一步迈出，就到了圣山之顶，小院门前，推门而入。

这一步，已近乎千夜的虚空闪烁。那些原本准备捡便宜的帝国强者，看到这一步，遽然心惊，都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以这一步配上强绝杀招，骆冰峰依旧有瞬杀在场强者的能力。

一进入小院，骆冰峰就出现在侧房前。房门半掩，依稀可以看到房内布设。

这是一间空旷房间，地面、四壁甚至天花板上都刻满了原力阵列，一层一层嵌套在一起，让人看得头晕眼花。

女人跪坐在房间中央，低垂着头，看着胸口一截突出的剑锋，眼中有了然，也有解脱。

瑞翔站在她身后，手持长剑，轻声道：“张天王请您上路。”

“果然是他，可惜，冰峰就在这件事情上不肯听我的。”女人轻叹一声，以手轻抚剑锋，滚热的鲜血顺着剑锋滴落，也不知是来自胸膛还是她的手。

骆冰峰再也忍不住，一脚踢开房门，不怒而威，森然道：“瑞翔！你好大胆子，以为骆某没有手段泡制你吗？”

瑞翔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但他举目四顾，发现已无路可逃。他也是阴狠之人，索性把心一横，道：“城主手段再厉害，也救不回她，而且用不了多久也要一起上路。瑞某有二位相陪，死有何惧？”

骆冰峰即惊且怒，问道：“这道门户由我亲手封印，你是如何进来的？”

瑞翔将长剑猛地拔出，女人一声痛哼，以手撑地，方没有倒下。但是胸前背后伤口却如疯了一样涌出鲜血。骆冰峰大惊，想要扑上，却见瑞翔剑锋再度指向女人后心，只得站住。

瑞翔将长剑一横，以指抚剑，悠然道：“这把剑上附有天王之力，城主追随天王多年，不会认不出来？”

骆冰峰脸灰败，忽然一声凄厉长啸，道：“我自问没有丝毫对不起大哥的地方，他何以如此待我？”

瑞翔冷冷地道：“自从有了这个女人，你修为就突飞猛进，更有望先行一步，踏足天王至境。如狼子野心，以为天王不知道吗？”

骆冰峰脸阵青阵白，缓道：“就因为这个，就因为这个？大哥与我有恩，就算我成就天王，他也永远是我大哥。这又何必？”

瑞翔心中似有所感，语气放缓，道：“真到那时，世人眼中必然只有你骆天王，谁还会记得张天王？”

骆冰峰深吸一口气，道：“是骆某天真了。”...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一六二 碎心

骆冰峰沉声道：“大哥若要骆某这条性命，为何不直接来取，却要对一个女人下手？大哥一世英名，都是毁于你等小人之手！”

骆冰峰一怒，瑞翔顿时吓得一颤，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连忙推脱道：“这可不关我的事！天王和七少都点名要她的命，我也只是奉命行事。”

骆冰峰咬牙，道：“帝国究竟给了什么好处，他要这样做？”

“这个……”瑞翔被骆冰峰目光一扫，又是一颤，只得实话实说：“我听说，是开启天王之境的钥匙。”

骆冰峰怔了怔，忽然大笑，“天王之路只在脚下，何尝听说能够假手外人？这么简单的谎话，大哥也信？”

瑞翔却道：“天王当然要修心，外力之助也不可少。城主你不也有楠楠小姐相助吗？”

骆冰峰一声长叹，道：“骆某一世英雄，却没想到折于一帮毫无见识的小辈之手。把剑拿来！”

瑞翔吓得又退一步，然后赶紧上前，将剑架在女人脖子上，颤声道：“你别过来！否则我立刻杀了她！”

骆冰峰脸一沉，右手一探，就已搭在瑞翔的手腕上，劈手就要夺剑。他这一击快得无以复加，瑞翔甚至没有反应，剑已易手。

就在这时，瑞翔身后忽然出现一名面容清隽威严的中年男子，咳嗽一声，右手五指张开，如山般向骆冰峰当头压下！

骆冰峰看到这中年男子，竟怔了一刹，直到五指临头，这才以指为剑，以这一掌硬拼一记。

房间内所有原力阵列突然点亮，随即燃烧，刹那间烧得干干净净。整间院落里，所有物事都在一瞬间失去了原力属性。

骆冰峰一声闷哼，踉跄后退，退到了房外。

瑞翔大喜，叫道：“果然如七少所说，只要杀了这女人，没了她的天机术加持，你就不再是那个全无破绽的战神！”

“宋子宁？”

“正是。”

“他又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要做这些？”

不等瑞翔回答，门外就传来宋子宁的声音：“我给了他一条出路，仅此而已。”

骆冰峰并未回头，冷道：“在中立之地自由自在不好吗，非要到帝国去当一条听命于人的狗？”

这句话却是刺到了瑞翔，他恼羞成怒，多年积怨一举涌上心头，恨恨道：“除了你骆城主，谁还不是要听命于人，左右都是奉命，中立之地和帝国又有何两样？帝国这边，起码有七少这样的明主肯给我指点一条跨越神将天关的明路。哪怕机率再低，总也是有了希望。你呢？你骆城主是英雄无敌，可是你宁可拿《浊世洞明》去换一堆没用的东西，也不肯透露分毫给我。哼，我瑞翔就是在帝国当狗，那也是一条有前途的狗，好过与你共事！”

骆冰峰也没想到会等来这样说辞，只说了句“浊世洞明并不适合你”，就没再说下去。说到底，如他和张不周这样的独行强者再是厉害，底蕴终究有限，无法和宋阀这等庞然大物相提并论。宋子宁随便在书库翻翻，就能找到几部适合瑞翔修炼的功法，张不周和骆冰峰可拿不出来。

宋子宁走进小院，打量了一下院内布置，淡道：“果然是明月琴心流的余孽。骆城主，没想到你一世英名，也会栽在她们手里。你难道不知，这一派修到最后，心如金铁，实际已是物而非人吗？”

骆冰峰脸一沉，道：“楠楠修炼的是什么，我自然知晓。她的心意我也同样知道，你又懂得什么？当年若不是你们几家想要垄断在天机术上的地位，发动清洗，又怎会有明月琴心派逃出帝国之事？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权位！”

宋子宁摇头，道：“当年之事，岂是如此简单？说到底，还是因为他们修炼的功法有误，最后会变得心如铁石。更有甚者，为了能够更进一步，想出凝聚琴心的法门。所谓琴心，已经根本不再是血肉之物。这一派历代强者，都在暗中谋划推翻帝国，乃至灭绝人族。因为说到底，只有一个没有生灵的世界，才真正适合他们生存。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用在这里倒也贴切。本少也有修炼天机术，是以追杀这一派余孽，正是份内之事。”

骆冰峰道：“仅仅是你等猜测，就能定人死罪，好，很好！果然是帝国做派！”

宋子宁也不着恼，只是道：“骆城主还不去看看她吗？法阵已破，凝聚时光的效果早已不在，纵是她心已变金石，但再耽搁的话，怕是连最后一句话也来不及说了。”

骆冰峰也不多说，大手一挥，侧房面向院内的这一面墙悉数化为飞灰，露出屋内影像。

她就那样静静坐在中央，双手无力地落在两侧，指尖冰冷犹如寒冰，头微微低垂着，几缕乌黑的发丝轻轻落在胸前，苍白的脸上残存着一丝解脱般的笑意，若不是身下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就如睡着了一样安宁。

看到那滩鲜血，宋子宁全身一震，僵在当场。

骆冰峰声音低沉，说：“在圣山被打破的那一刻，她就已经走了。我太清楚大哥的手段，中了他的一剑，没有人能够幸存。可是，这血，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说的心为铁石？”

宋子宁亦是没想到会是如此结果，叹道：“若早知如此，我也不会出此下策。只是她为何要让我以为，她仍是按照明月琴心流的老路在走，并且修成了琴心？”

宋子宁看到了旁边的瑞翔，若有所思，答案渐渐浮出水面。

骆冰峰亦是绝顶聪明，看到宋子宁的目光所至，刹那间也明白过来。她害怕的不是帝国，也不是自己的死亡，而是张不周留下的暗手。帝国强者虽多，却拿不下全无破绽的骆冰峰。可是张不周的暗手却能。

是以她主动透露自己的传承，透露了骆冰峰完美无瑕状态的秘密，甚至不惜暴露自己对于骆冰峰成就天王之路的作用，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个目的，让帝国和张不周把目标从骆冰峰身上移开，瞄准她。

或许她也没有想到，在宋子宁的运筹下，帝国和张不周会暗地联合，在最致命的时候，给了她最致命的一击。或许她已经想到了，却甘心接受这样的结局，为的只是张不周那一剑没有落在骆冰峰身上。

聪明的人不止骆冰峰一个，只听扑通一声，瑞翔双膝落地，连声叫道：“城主饶命！小人只是奉命行事，您大人大量，就放了小人！杀了小人，也只是脏了您的手而已。杀小姐的，其实是张天王啊！”

此刻骆冰峰看上去除了气息弱了一点，和平时并无两样。瑞翔最为倚仗的后手，那把附有张不周力量的长剑也在骆冰峰手上。以骆冰峰追光逐电的速度，就是让瑞翔先跑一刻，也能自后追上将他斩杀。

帝国一方宋子宁虽然现身，却显得虚浮无力，且看似没有其它强者坐镇。瑞翔权衡之下，立刻跪地求饶，只求骆冰峰放过自己。

骆冰峰一声长叹，黯然道：“楠楠怎么就伤在尔等手中？虽觉杀你污了骆某手中之剑，但事已至此，骆某还有何顾忌？”

瑞翔大惊，一跃而起，拼命飞向远方。

骆冰峰一剑挥出，剑气如虹，遥遥扫过瑞翔，将他拦腰斩成两截。

斩罢瑞翔，骆冰峰望向宋子宁，目光黯然，似是全无波澜，只是淡道：“你于此时出现，也是来为楠楠陪葬的吗？”

宋子宁却是不惧，反问道：“城主应该知道，帝国此来只是为了进入大漩涡的通道。我们甚至不求控制，只要能过能回即可。等原力潮汐一过，自会离开。我此前筹资备战，少说也有数日之久。城主何必非要死守此处，哪怕通过也不允许？恕我说一句不客气的话，小姐之死，城主难道就没有责任？”

骆冰峰嘿的一声，道：“骆某受人所托，镇守此地，岂能因为你等势大就退让。不必多说，想要骆某让出通道也容易，踏着我的尸体过去即可。”

宋子宁双眉一轩，连问道：“城主何必如此？托你守护此地之人不外是张不周，他如何对你，你现在也知道了，又何必如此愚忠？小姐虽然去了，可是经此一战，她为你加持的完美无瑕想必已刻印在心。对城主而言，天王之境已有迹可寻。再苦修数十载，未必不能晋阶天王。如此远大前程，你就甘心放弃？”

骆冰峰不答反问：“刚刚骆某碎掉的那一把剑，你知道是什么？”

宋子宁一怔，道：“不知。”

骆冰峰缓道：“你一直说楠楠是明月琴心流的余孽，那把剑，就是她的琴心。”

宋子宁这才真的吃惊，道：“那她身内修的是什么？”

“等你到了那边，自己去问！”骆冰峰一声喝罢，双手持剑，一剑向宋子宁眉心刺去！

这一剑快到极处，也锋锐到了极处，此剑本就是出自张不周，还有他力量残留，又有骆冰峰全力运使，别说宋子宁此刻已是油尽灯枯，就算他状态完好，也绝接不下这一剑。

此剑一出，宋子宁即知骆冰峰全副心神都已锁在自己身上，无论躲到哪里，这一剑都将命中。

直到这一剑，宋子宁才知骆冰峰对自己的恨意有多深。他索性也不躲了，闭目等死。

就在这时，宋子宁后颈一紧，被人一把提起，放到一旁。随即一根光羽贴着宋子宁的脸颊飞出，直射骆冰峰的剑尖。

生死一瞬，宋子宁看到这根金光羽的外缘，竟隐隐勾勒着黑边缘。...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一六三 深暗之瞳

光羽直射剑锋，将骆冰峰凝聚的剑意一举击溃，随即继续向前，直射骆冰峰的心口。

骆冰峰没有闪避，也没有抵挡，就那样看着那根黑色勾勒的光羽没入自己心口，再自后背透出。他的脸上，有回味，有遐思，也有解脱。

他手中长剑缓缓下落，黯然望着面前的千夜，缓缓地道：“原来是安度亚的传人。能够见识到黑翼君王的神技，骆某这最后一程，走得也算精彩。”

千夜静立不动，依旧把宋子宁挡在身后。骆冰峰太过强大，随手一击都能置众人于死地，若不是开战以来他屡有放手，其后宋子宁安排的后手又招招致命，再加上无法忽略的运气，才打到这种程度。

虽然感觉骆冰峰已经是强弩之末，但千夜仍不敢轻忽。此刻的宋子宁也同样不堪一击，却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一定要到小院来看看。现在的宋子宁，可以说一根手指就能碾杀。

骆冰峰却丝毫不理严阵以待的千夜，径自走向端坐不动的女人，伸手去扶。在指尖触到她衣衫的刹那，她忽然化作无数流光，随风而去。

千夜至此方有明悟，当骆冰峰手中幻剑破碎之时，女人已经走了，走得无比彻底，整个形体都自这个世界消散。或许她根本就没有形体，那把剑才是真正的她。只是小院原本的布置竟似有锁住时光之能，这才让那一刻一直维持，直到整个圣山的大阵被帝国众多强者打破，时光这才得以向前。

是以当骆冰峰走入小院时，看到的是瑞翔刺杀楠楠的那一刻。

此刻骆冰峰似是仍不愿相信这个事实，伸手连抓，可是每点流光都如风般穿透他的手掌，飞向高处，然后消失。直到最后一点流光也消失在天际，他才放手，怅然有失。

不知过了多久，骆冰峰忽如从梦中醒来，神色黯然地望向手中长剑。这把剑色分黑白，正是瑞翔以之破开小院防御，并击杀楠楠的那把剑。这把剑本身并没有如此威能，张不周为之附加力量后，方能无坚不摧。这把剑既然能够破开骆冰峰亲手封印的小院，也就必能重创他。

想来，当利剑穿心的瞬间，她应是满心欢喜，欣然接受的。因为这一剑，并没有落在骆冰峰身上。

或许骆冰峰也想到了，也许没有想到。他伸指一弹剑锋，空中即浮现出威严中年男子的影像，一双深邃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骆冰峰，毫无表情。中年男子一出现，庭院中即隐隐有着令人窒息的感觉。显然，借助最后残存的一丝力量，张不周的意识已经驾临此地，那再非是没有生命的虚影。

骆冰峰与张不周对视，目光如欲激出烈火雷电。

骆冰峰一声长啸，道：“大哥，你当日将圣山和通道托付给我，我曾说当以性命护得它周全。今时今日，我想我做到了。”

张不周微微动容，旋即又转为平静。

骆冰峰举剑齐眉，道：“这剑上有你的力量，形如你的化身。所以这一剑，就还了当日的救命之恩，也了断你我的兄弟之情。”

说罢，骆冰峰掉转剑锋，竟一剑反刺自身，洞穿心脏！

张不周遽然动容，伸手似欲阻拦，可是手伸到半途，就停在那里，终是没有阻这一剑。

骆冰峰眼中神采渐渐暗淡，缓道：“前情已断，若有来生，当与你决一死战！”

扑通一声，骆冰峰终于倒下，一代强者，陨落尘埃。

张不周似是暗自一声叹息，随即目光望向宋子宁和千夜。当他看到千夜时，神情似是一动，在沉思着什么，右手微抬。

宋子宁见状，忽然弹出一片飘叶，击在那柄黑白长剑上。飘叶一附上剑锋，立刻给剑身染上一层新绿，切断了张不周力量来源。

“你敢！”张不周勃然大怒，就欲出手，可是影像却开始模糊扭曲，哪还有余力隔空出手？

宋子宁哈哈大笑，道：“本少不敢做的事情确实有，可惜，里面没有不能得罪你张天王这一项！您安心隐居修炼吧，走好，不送！”

张不周怒意勃，嘴唇不断开合，似是在喝骂什么，只是他影像已极为淡薄，说的话都送不过来了。

千夜向骆冰峰的尸体走去，想要扶他起来。骆冰峰毕竟一代天骄，却为张不周所害，落得如此下场，实在令人惋惜。

但就在此时，整个圣山突然开始颤动，转眼间就是地动山摇，连带着整个听潮城都在晃动。

波涛声忽然变得大了，深沉无尽的东海掀起一波又一波滔天震地的巨浪，狠狠拍击在悬崖海岸上。巨浪一道比一道高，直似连天接地，似欲将整个海崖一举击碎。

在东海深处，有一个神秘且巨大的意志缓缓苏醒，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圣山上的佣兵一个个东倒西歪，战将以下，几乎都无法站立，纷纷从山上滚到山脚。这时进攻的战号一缓，转为撤退号角，佣兵们即刻如潮水般退后。

他们隐隐感觉到，在圣山深处，似有什么极为恐怖的存在正在苏醒，即使是最凶悍嗜血的佣兵也能感到自本能的战栗，几乎不能站立，更不用说进攻了。双方根本不是处于同一个层级的存在，巨大的鸿沟，已不是意志所能弥补。

不仅仅是佣兵，帝国幸存强者也有人承受不住，开始颤抖起来。但是李长老、帝宫老者却变得极为兴奋，死死地盯着圣山峰顶，眼睛都不肯眨一眨。

圣山摇动越来越厉害，忽然一声霹雳巨响，山顶小院竟缓缓下沉，带着骆冰峰的尸体，沉向圣山深处。

千夜一把抓起宋子宁，飞上天空，俯视着圣山中出现的深不见底的巨坑，面色凝重。

载有骆冰峰尸体的小院，就这样沉入巨坑，就此消失。

虽然有不少人觊觎骆冰峰随身宝物，可是谁都不敢以身犯险，接近圣山腹心的巨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院消失，暗自可惜。

千夜倒是欣慰，惟有如此，方是对骆冰峰的尊重，方能让这一代强者得到安宁。

圣山开始崩塌，从巨坑中升起一颗巨大的暗色光球，只见它缓缓旋转着，周身透着一股灰暗色的光晕，外浅内深的球体，似是蕴含着难以想象的极大能量。它一出现，所有强者都心生警兆，似乎被什么远古巨兽盯上了一般，下意识地就向四面飞退。

暗色光球中随即裂开一道深黑缝隙，如同某种巨大存在的瞳孔。

一看到瞳孔张开，宋子宁忽然力一推，叫道：“进去！”

千夜措不及防，被他直接抛入那道瞳孔。在穿过瞳孔的瞬间，他隐隐听到帝国强者们恼羞成怒的叫骂，却已听不清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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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六 四 重力世界

穿过瞳孔的瞬间，千夜感觉自己就像透过了一层薄膜，然后就进入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周围光怪陆离，时时刻刻会有大批鲜艳色块出现，一掠而过，然后激起更多、更绚烂的光带。

在这个世界中，既没有方位感，也没有时间的流逝，所有的感觉都找不到凭依，说不出的难受。以千夜的体质，转瞬之间就感觉头晕眼花，有种想要呕吐的感觉。可是此刻千夜既无法感觉到周围的环境，也无法感知到自己的身体，就是想吐也吐不出来。

千夜努力分辨着周围一切可以辨别的东西，好在真视之瞳还可以使用。而在真实视野下，光影的变化突然缓慢了许多，已经勉强可以看出光带之内似乎有着什么。

千夜意识一动，发觉似乎身体可以随意识而移动。当一片光带迎面而来时，千夜有意识地试图和它保持距离。果然光带变化又有所放缓，千夜终于看到，在光带中有一个陆块在缓缓旋转。

这片大陆规模不小，和秦陆差不多大，上面翠绿处处，显是可供生灵繁衍之地。但是千夜无论怎么回想，都想不出二十七块大陆之中，有哪块是这个形状的。

世界最上层的几块大陆，似是生命的禁区，除了当世之巅的少数强者，其他人都难以踏足。这几块大陆在帝国中亦未有资料记载，或是千夜的权限未到，还无从获知这么高层的机密。

思忖之间，光带很快从千夜眼前掠过，消失在茫然而又混乱的世界深处。

迎面又有一个光团从无到有地生成，在光团的中心，同样有一个大陆，也是千夜没有见过的。

就这样，在光怪陆离的世界里，千夜时不时会看到许多前所未见的景象。各种没有见过的大陆就有七八个，还有巨大得难以想像的山脉，匍匐时能够占据小半个大陆的巨兽，几种在虚空游曳、说不清是生灵还是死物的庞然巨/物，甚至还有几处影影绰绰的水底影像。在最深的海底，亦有无数生灵存活，彻底颠覆了千夜的认知。

不过千夜并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什么，甚至不知道看到的是真是假。 这样的飘游似乎永无终止，没有循环，又像是在不断循环着。在这里，时间和空间全都是紊乱的，或许它们根本就不存在。

在茫然的飘游中，千夜不经意间看到了一幅影像，猛地一震！

那是一座大陆，十分模糊，看不太清细节。大陆呈半月形，另外一边散落着星罗棋布的岛屿，大约有数十个。

千夜并没有见过这座大陆，正待仔细观察，忽然间感觉到角落里的一个小岛似乎有些熟悉，便凝神望去。仔细一看，千夜骇然发现，这座小岛竟和此前看到的一座大陆有七八分相似！

他按下心中震惊，继续观察。

而这幅影像似乎受到千夜意识的影响，移动变得极为缓慢，能够让千夜从容观察。

反复观察之后，千夜终于确定，这个小岛就是他曾经在此前一幅影像中看到过的。只是在那幅影像中，它并不是一个小岛，而是一座大陆，至少看起来比帝国四块大陆都要大得多。现在它看起来只是座小岛，并不是因为它小了，而是因为旁边那块大陆实在太过巨大！

按比例推算，这块大陆比整个永夜世界二十七块浮陆加在一起都要大得多。而且这幅影像看起来还不全面，似是仅仅包括了这个巨大世界的一角。千夜不禁骇然，这个世界竟辽阔到了这等地步！

如此庞然世界，整个永夜世界竟毫无记载，实在是有些怪异。

初步可以断定，它并不在大漩涡内，否则多年以来永夜帝国先后有多少人进出大漩涡，岂会不知？但千夜感觉，自己所看到的那些影像并不是虚妄，而是很可能真实存在着，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让千夜看到了它们而已。

如果仅仅是千夜自己的臆想，不可能有如此完整，如此清晰，而且还可以前后对应比对的影像。

难道说，在虚空之外，还有无尽的新世界？吸引着一代代绝世强者踏上探索虚空道路的，就是这些新世界？

这一刻，宛若有一扇大门在千夜面前打开了一道缝隙，让他得以一窥那些只属于历代站在整个世界巅峰之人的绝世风光。

心神震动之际，千夜忽然感觉到阵阵难以忍受的刺痛，身体的感觉又回来了，每一寸肌肤似乎都在被烧灼，被撕裂着，对危险的直觉也重新回到心头。

好在古老血族的体质确实极为强悍，即使千夜失去对身体的感知，血核也依旧在运转，不断将燃金之血送向全身各处，修补着不知从何而来的伤口。按目前状况，只要千夜所存精血没有耗竭，那他也就不会有性命之忧。

一恢复对身体的感应，整个世界再生变化，所有异景如潮水般褪去，世界恢复了原本应有的样子。有上下维度，有方向，有时间，有可以看到的东西。

几乎是瞬息之间，千夜就发现自己身处半空，下方是一片巨大的水面，不远处就是水岸，岸上是郁郁葱葱的森林。

千夜还来不及反应，就一头栽到水里，迅速向水下沉去。

这里的水似乎和帝国及永夜有所不同，浮力出人意料的小。好在水并不深，浅绿色的水能见度也不错，即使不用真实视野，千夜也能看到水底延伸向上。他索性放弃游泳，而是闭住气，在水底一路前行，没过多久，他的头就探出水面。

千夜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喘了几口气，离水登岸，回头望去，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大湖湖边，眼前一片大水，浩浩荡荡，渺无边际。若水不是咸的，难说是湖是海。

千夜回头，看了看这片森林。

森林同样有种既熟悉且陌生的感觉，里面古木参天，几是遮天蔽日，林间葱葱郁郁，光线稀疏，很是阴森，从里面吹出来的风中带着一点浸骨的寒意和潮湿，丛林深处还传来各种不知名的隐隐声响。陌生之处，在于这些巨树没有一种是认识的。

在红蝎受训时期，各大陆特色特种和环境是必修的课程之一。对于常见树木物种，千夜不敢说样样都认识，至少十之**是知道的。可是整个森林都没有一棵能认得出的树，那就不寻常了。

千夜向森林走去，打算先探索一下森林边缘。他刚一举步，就感觉全身有些虚浮无力，身体似乎格外的沉重。而一步落下，立刻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湖边并不是泥沙，而是成片的石头，看起来颇为坚硬。在平时，千夜想要在岩石上留下足印，必须有意发力方可，在这里随便一踩，居然就留下足印，显得颇为古怪。

千夜若有所思，摸了摸颈中项链，随即取出东岳。

东岳一现身，千夜即刻感觉手中一坠，竟差点握不住。他急忙加力，这才将东岳提起。此刻的东岳，岂止重逾千斤，怕是十吨都有了。

千夜此刻确认，这确实是个全新的世界，最显著的特点就是重力比帝国和永夜要大得多，至少是数倍。千夜身体强横，这才只是感觉到些许不适。若是换了普通人来，恐怕连站都站不起来，直接就会被重力压成重伤。

千夜挥动东岳，适应了一会新的环境，等到运剑感觉得心应手，才收起东岳，若有所思。

这里多半就是大漩涡了，只是宋子宁此前并没有提到过如此可怕的重力。帝国曾经多次探索过大漩涡，肯定留有足够多的详细情报。以宋子宁今时今日的地位和手段，没有可能接触不到这类情报。而宋子宁没和千夜提过，那就证明，他也不知道。

按照帝国记载，大漩涡内已经探明的部分环境和永夜世界存有差异，但并不算太大。怎么也没到十倍重力这么离谱的地步。

至此，千夜已经明白，自己可能是直接来到了大漩涡深处，从来没有人踏足过的区域。

这亦好亦坏。好处就是没被探索过，也就意味着海量珍稀资源还未有人染指。而坏处则是要面临更多未知的风险。在大漩涡，许多危险就是对两大阵营的天才而言，也是极为致命的。已经探索过的区域表明，离通道越远，就越是危险。

危险多种多样，有各种力量强横的凶兽，也有微小但毒性恐怖的虫蟊，有些花草植物本身就有剧毒，更为要命的是一些特殊品种时而有毒，时而无毒。

而千夜此刻需要面对的危险更多，重力自是一个方面，另一个危险则是，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此际千夜忽然感觉到一阵隐隐的恶心，想要呕吐。这可绝不是正常现象。好在千夜对身体的感知和控制远远超过寻常强者，细细检视一遍身体，就找到了问题根源 ，还是重力。

千夜有燃金之血，躯体血肉改造得极为强悍，骨骼也开始强化，但相比之下，内脏仍是弱点。在恐怖重力下，相对柔弱的内脏已经有些吃不住力，出现了一些细小伤口。

不过古老血族的修复和适应能力几乎冠绝永夜，内脏的微伤开始得到修复，同时也开始了初步强化。虽然这只是最初级的适应性强化，但对千夜适应大漩涡的环境已是极大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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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六五 不稳定的通道

千夜在原地静立，直到内脏初步强化全部完成，这才慢慢向森林走去。一路上，他都以真视之瞳扫视周围，以防不测。

仅仅是异常的高重力，就令这个世界足够危险。而且它还带来隐形的威胁，即使是人族强者到了这里，也需要时时刻刻以原力保护自己的内脏，毕竟他们的身体远没有千夜强横。这对人族来说相当不利，原力消耗会明显超过黑暗种族。

森林的外缘并无异常，一棵棵古树下，是裸露的土壤和苔藓，只是偶尔可见一些低矮草丛。看上去这和帝国或永夜的森林没什么两样，只除了一点，这里的所有物种千夜几乎全都不认识。

进入大漩涡，最重要的自然是提升自身实力，其次便是寻找珍稀资源。第一点千夜倒不担心，第二点却是有些犯难。大漩涡内的珍稀资源数不胜数，但是有资料记载的大都位于入口附近。像目前这样的高重力环境，一点资料都没有，这要如何辨识什么东西有大用，什么东西没什么价值？

走了一段路，千夜视野中忽然有什么东西一跳。

千夜立刻转头望去，那东西旋即消失。不过既然已经引起了千夜的注意，那就别想混过去。千夜缓步向前，步步小心，片刻后绕过一棵古树，向背面望去。

在盘根错节的树根根须中，缠绕着一块毫不起眼的石头。石头约莫有半米直径大小，形状中规中矩，表面覆盖着一层泥土和苔藓，看起来已经在这里待了不知道多少年。如若不是刚刚的异常，就是面对面，千夜也有可能忽略过去。

千夜双瞳泛起，真视之瞳全力催动，凝望着这块石头。

很快，千夜就发现引发原力变动的不是石头，而是石头上附带的那些苔藓。千夜用指甲刮下一小块苔藓，视野中顿时一亮，苔藓的缺口中有若燃烧着熊熊火焰，在这片阴暗的森林中显得格外耀眼。当然不是它真的在燃烧，而是原力反应强烈，才产生了这种现象。

一小片苔藓，竟然蕴含了如此浑厚的原力，实是难以想象。千夜视野中的原力光芒很快淡去，苔藓自我修复了缺口，不再泄露原力。

虽然尚不知道原力的性质，但是这种奇异的苔藓，或许还有石头本身，显然都非凡物。千夜小心翼翼地将石头从古树树根中挖出来，收入安度亚的空间。遗憾的是，千夜有意切开一根树根，但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至少原力领域是如此。

不过千夜收获不小，通过这块石头，至少掌握了一种发现未知珍稀资源的途径。另外这些古树也不是全无用处。或许因为重力的缘故，这里古树的木质都极为坚硬，千夜以东岳去挖，都要花费一些力气。这些木材如果运到帝国，会是极品的造舰材料，远超已知木料，性能直追那些最高级的合金。可是顶级合金造价高昂，即使是帝国也负担不起大量使用，往往只能在最关键的部位和最关键的设备上使用一些。如果一艘浮空舰能够通体使用这里的木材打造，那么性能或许空前绝后，只稍稍逊于那些大人物的古老座舰而已。

可惜这些木材太过笨重，安度亚空间有限，千夜不可能把宝贵空间拿来装些木料。

就在千夜打算继续探索森林时，忽然心有感应，立刻沿着一棵古树攀援而上，转眼间立在树顶，向天空望去。

大漩涡内的世界十分奇特，天很高深，也有浮云成片，但却没有太阳，也未见其它星体，不知天光从何而来。

此刻天空中浮现一个暗的光球，周围带起道道闪电。一个人影忽然从光球内飞出，凝停在空中。

那其实不是光球，而是进入这个世界的门户。看来自千夜之后，现在又有一人来到了这里，只是不知道属于永夜还是帝国，千夜认不认识。

那道人影一离开，暗光球即徐徐消失，显然这道门户只能够通过一个人。

和懵懂而来的千夜相比，这个人显然有所准备，身周亮着原力护盾，将自己牢牢护在当中。只不过这等手段虽然可以应对大多恶劣环境，却对眼下的高重力毫无作用。那人也未想到重力会如此之大，随着一声惊呼，就如流星般坠向大地。

只是千夜坠入湖中，这个人却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一头栽向坚硬的石岸。只听通的一声闷响，那人结结实实地拍在地上，看得千夜都是眼皮一跳，本能地替他感觉到痛。

极远天际处，又是隐约有光芒一闪。千夜眼力厉害，看出那是又一个门户出现，一道身影从门房中飞出，然后同样坠向大地。只不过这个人明显要厉害一些，堪堪坠地之际就调整过来，擦着地面重新飞起，随即消失在远方。

千夜略一沉吟，收敛气息，跃下大树，悄悄向着那人坠地的方位潜行。来的若是帝国一方的人，或许需要施以援手。若来的是永夜强者，那当然要趁他虚弱之际将其斩杀，以除后患。

大漩涡内渐渐风起云涌，听潮城也不平静。

圣山的崩塌已经结束，原本巍峨挺立的圣山已化为平地，空中悬浮的暗光球不光只有开始的一半大小，而且变得若隐若现，时时会从内里射出一道道暗闪电。有些见识的强者都知道，这是空间通道开始变得不稳定的标志。

进入大漩涡的通道若是不稳定，那么穿越通道的风险会急剧增加。中立之地的通道一直存在，过去千百年中却无人问津，就是因为太不稳定，想要穿越通道无异自杀。

此刻一名三十出头的强者站在通道入口前，额头见汗，满脸都是紧张。他身上层层叠叠地套着数层战甲，另外配戴了多个防御道具，包裹得跟龟壳一般。

一名老者拍拍他的肩，沉声喝道：“不要慌张，进去后记得沉着应对，这是整个家族用了五十年才争取来的机会，不要错过了。”

那人点了点头，脸上紧张舒缓了少许，代之以坚毅。

“好了，去，我来助你一臂之力！”老者在他后背一推，柔和原力包裹着他，将他送入通道。

但在进入通道的瞬间，通道口突然剧烈波动，周围的暗雷电明显增加。那人几乎要叫出来，拼命催运原力，激活了几乎所有的防御配件。

老者刹那间有所犹豫，但最终猛一咬牙，手上加力，将那人完全送入通道。通道波动得更加强烈，暗雷电如潮水般涌出，在通道内几乎织出一张雷网！那人绝望地撞向雷网，随即影像消失，再也看不清通道内部的情况，只有一声充满绝望的惨叫从通道口传出。

老者面沉如水，双手微微颤抖。刚刚那幅影像，任谁都知道肯定是凶多吉少。旁边的人皆是沉默不语，这种情况下，就连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什么样的安慰，都等同于在老者的伤口上撒一把盐。

老者猛地转身，喝道：“走，跟我去见宋子宁！”

片刻之后，在宋子宁旗舰的会客厅内，老者愤然落座，双眼锐利如鹰，死死地盯着宋子宁。会客厅内不仅仅有他，还有七八个其他各方的代表，既有世家，也有帝室，甚至严定也在。不过他坐在角落，看样子已经认清自己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小角这一现实。

率先发难的并不是世家这位长老，而是帝室一名老者。他摸着无须的下颌，用阴柔绵软的声音道：“七少，今天来找您的可并只是咱家，这么多人哪，其实想问的事情都是一样的。咱家位卑职低，就先代大家说一说，您看可好？”

宋子宁微笑，道：“张公公但讲无妨。”

张公公道：“那咱家就直说了。进入大漩涡的名额和顺序，可是各家事先都说好的，七少您可也在场的。咱家怎么记得，在进入的名单中没有千夜呢？就是第二批也没有他？”

宋子宁微笑不变，点头道：“确实如此，张公公没有记错。”

张公公脸微微一沉，道：“那咱家就不明白了，为何七少要将千夜第一个送入通道？如果通道没什么变化也就罢了，可是现在明摆着如老王爷所料，这通道进去一个人，就会变得危险几分。现在通道已经极不稳定，根本不可能再进人了。现在我们第一批的名单上还有两个人没有进去，这件事七少怎么说？”

未等宋子宁开口，那世家老者就一拍桌子，喝道：“老夫侄子刚刚进入通道，显已凶多吉少！我们卢家这么多年积攒下来那么多资源不说，老夫那侄子可是族中五十年来第一天才！这件事，无论如何都得给我们一个交待，否则的话，我们卢家可也不是好欺的！”

宋子宁轻摇折扇，不疾不徐地道：“你们是想要我给你们一个交待？”

“正是！”

“哼，不交待恐怕说不过去？”

“人命关天，这可不是能混得过去的。”

宋子宁淡道：“我早就跟你们说过，通道已经不稳定了，不能再进人。你们卢家非要搏那一线生机，又怪得了谁？”

卢长老大怒，道：“要不是你先把千夜送入通道，挤占了一个名额，岂会有今日之事！？”...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一六六 能奈我何

宋子宁将众人神态都收于眼底，从容道：“如此说来，各位今日是定要让我给个交待了？”

“正是！”

“纵然七少你已名动天下，可也不能这样不把大家放在眼里。”

宋子宁点了点头，似欲开口。众人也就安静下来，等候下文。熟料宋子宁那招牌般的迷人微笑忽地一笑，却立刻神色转冷，喝道：“我宋子宁就是要照顾兄弟，你等能奈我何？”

这句话大出众人意料，谁都没想到一向温文尔雅的宋阀七少竟会公然撕去遮羞布，把实话**裸地放到众人面前。

这已经不仅仅是说出心里话，而是毫无忌惮地挑衅了。

卢家长老腾地站起，指着宋子宁，气得浑身颤抖，怒道：“黄口小儿，竟然如此猖狂！今日若不给我们卢家一个交待，你休想善了！我侄儿的性命，可不是白送的。”

宋子宁向卢家长老望了一眼，就不再看他，对众人道：“你们各家子弟的命是命，千夜的命就不是命？各位还能活着坐在这里，圣山一战的表现究竟怎么样，应该心知肚明。哼，出战时不敢效死，抢名额时倒是个个舌绽莲花。我宋子宁辩不过你们，那何必废话，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就凭你们这些贪生怕死的货色，也配要我给个交待？”

卢家长老气得脸色阵青阵白，怒道：“真是猖狂，真是猖狂！宋阀管教不了你，老夫倒很想替你家长辈教训教训你！”

宋子宁夷然不惧，冷笑道：“想教训本少？很好，那么三日之后，本少伤势已愈，就在城外恭候您老人家大驾，我们不死不休！”

卢家长老大是愕然，指着宋子宁连道了几声“你，你”，却不知该如何接话。

宋子宁不等他说话，又道：“卢长老不会想趁着我伤势未愈时，就进行这场决斗吧？”

卢长老神情一窒，似是被说破了心事。他虽然原力修为高过宋子宁，可是卢家只是下品世家，和宋阀这等庞然大物无法相提并论，无论秘法武具都差得太远。这两项就把实力差距拉近了不少。而且近年来几场大战都能看出，帝国这批最杰出的年轻天才战斗时都悍不畏死，着实可怕。

三日后宋子宁伤势尽复，踏上生死舞台后，活着出来的多半不是卢长老。这一点，他心知肚明，周围人也都清楚。

可是宋子宁话已挑明，卢长老怎么都说不出立刻决斗的话来。且就算说了也无用，宋子宁可不傻。

转眼之间，卢长老就和宋子宁变成了不死不休的关系，这可不是他原初所想。但现在要说些软话，可是颜面尽失，以后多少年都抬不起头来。

旁边有人见局面僵了，忙打圆场，道：“卢老不是这个意思，七少休要意气用事。帝国现为多事之秋，岂能自相残杀。卢家此次折了栋梁之材，损失非小，我们该一起商议商议，如何给他们些补偿，方是正理。”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附和，卢长老趁机坐下，就此下台。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在宋子宁身上，心意不言而喻。

宋子宁也不客气，折扇一开，道：“各位的意思，无外乎想要第二批的名额是吧？最好是我把自己的名额让出来，再不济，排序也要往后排排。”

众人笑容立刻有些尴尬，打着哈哈道：“也不一定非要如此，这样我等实在有些过意不去，呵呵，哈哈！”

宋子宁笑容一敛，冷道：“本少的名额不会让，顺序也不会变。谁想要本少的名额，现在就请站起来，让本少认识认识。”

众家又是一窒，当下有人勉强挤出笑容，道：“七少这是何意？”

宋子宁哈哈一笑，道：“你等决战不出死力，抢东西倒是积极！谁想要我的名额，那就站出来，让我认识认识，别打着逼我让出名额，然后你们再偷偷分配的主意。老实告诉你们，本少可是个记仇的，从来学不会心胸开阔。谁想和本少为敌，那可要想清楚了，最后这一两年内就把本少杀了。否则的话，若让本少活过三年，管你什么下品世家，本少都给你灭了！”

卢长老脸色忽青忽白，已经有些坐立不安。他用卢家威胁宋子宁，而宋子宁反过来要灭卢家的门！

眼见众人默不作声，宋子宁又向天空指了指，晒道：“就算你们下得了这个决心，那也没用。不怕告诉你们，本少上面也是有人的。”

宋子宁和宋阀关系不睦，这谁都知道。但宋阀老祖宗对宋子宁的喜爱人尽皆知，现在宋阀又在想方设法让宋子宁回归。若他出了事，多半不会置之不理。

除此之外，宋子宁出了名的长袖善舞，在帝国和很多大人物都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谁也搞不清楚他究竟是哪一派的人。若是暗中做掉宋子宁，除非是做得滴水不漏，否则的话说不定会惹出哪道雷霆之怒来。

众人想到这里，笑容顿时变得有些僵硬。他们基本都是世家中下流，真正的顶尖世家早就把自己的人选送进去了。现在只是多家联合在一起，想要借众人之力逼宋子宁低头而已。真若一对一，能不能挡得住宋子宁未来的报复都很难说，哪里抵得住真正大人物动怒？

见压不住宋子宁，许多人的目光就落在帝室中人身上，现在也只有代表帝室的张公公，有望压一压宋子宁的气焰。

张公公见状，知道是自己站出来的时候了。他咳嗽一声，不疾不徐地道：“这件事毕竟是因为七少而起，且大漩涡机会对如今的七少而言，也不是缺此不可。若是七少肯把顺序往后挪一挪，那就是皆大欢喜。若你这样做了，有何其它要求，也不妨说来听听。”

众人皆是竖起耳朵，生怕漏过了一个字。进入大漩涡的名额对他们来说太过重要，一旦成功，就是整个家族向前一个台阶的机会，怎肯错过？张公公这话，等如是要双方各退一步，宋子宁让个顺位名额出来，众家给他一些补偿。

这个方案众人倒是都可接受，财富资源都可以再积累，但没有突破性的天才，家族就没有更进一步的希望。

宋子宁也清楚各人心中所想，当下微微一笑，道：“好，我就一个要求，把云中云海的来历背景一查到底。”

张公公脸色登时微变，道：“这事不是已经查得很清楚了？这两个逆党临阵畏战，被刘总管出手击杀，已有定论。”

“是吗？那可惜了。”

张公公坐直了些，神情凝重许多，沉吟道：“七少若是一定要查，那咱家也可以答应你。但只能是尽力而为，能查到什么地步，可不是咱家能做主的。”

“张公公若是做不了主，那这事还是算了吧。不然的话，到时候没查出什么结果，只是一句尽力而为，恐怕大家面上都不好看。真要到了那一步，恐怕我得找找上面的人说道说道。”

张公公脸色又是一变，显得有些不太自然。他身体前倾，试探着问：“敢问七少想找的是哪位？”

宋子宁似笑非笑，意味深长地道：“那个名字，我可不敢说，你也不会想听的。”

张公公长出一口气，道：“即是如此，那咱家看来是管不了这事了，告辞！”

说罢，张公公竟起身离席，径自离去。他一走，帝室的人也都跟着离去。如此一来，场中就只剩下世家中人。世家联盟中，如李家这样的绝顶上品世家早就把自家人选送入通道，此刻根本无人在场。凑在一起的都是小世家，全都指望着帝室给撑腰。没成想张公公一听说宋子宁要彻查云中云海来历，竟拔脚就走，再也不趟这浑水。

如此一来，倒是把这些中小世家给晾到了台上。

宋子宁目光扫过众人，慢慢堆起笑容，一字一句地道：“我宋子宁就是要照顾兄弟，你等能奈我何？”

片刻之后，一众世家中人垂头丧气地离开旗舰，个个脸色阴沉，沉默不语。他们最终发现，还真奈何不了彻底撕破脸皮的宋子宁。

至于报复到千夜身上，更是想都不要想。别说关键时刻，身为宫中第一高手的刘总管冒着被鲜血王座截杀的危险也要出手相救千夜。就算没有这层关系，以千夜此刻的可怕程度，万一在大漩涡中更进一步，这些中小世家谁又能挡？

圣山一战中，就算这些人当时没有看明白，事后也都知道，真正重创骆冰峰的就是千夜的三记原初之枪。特别是最终绝杀一枪，真正威力更是堪称惊天动地。

如此一枪，这些人谁人能挡，谁又敢挡？

所以相比千夜这位杀神，他们宁可去打宋子宁的主意。至少这位七少以谋略著称，一般来说善谋者寡断，宋子宁说不定会妥协。要是换了千夜，恐怕早就一记原初之枪打过来了。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堂堂宋阀七少，竟会彻底撕破面皮，宁可踏上生死决战擂台，也不肯有丝毫退让。这只是为了赌气，还是在报复众家此前合谋排挤千夜？

谁也不知道答案，只有那句“我宋子宁就是要照顾兄弟，你等能奈我何”反复在耳中回响。(83中文网 www.83zw.com)

章一六七 乖，不要反抗

帝宫深处，涵露园中，正是翠竹掩映花红，微风轻抚弱柳。李后凭栏独坐，抚着怀中毛白如雪的猫儿，正自神思。此时此刻，人美，景美，猫也美，本是至美的一幅画卷，却有一点不和谐之处。

在李后手中，那只白猫正不断挣扎，眼中充满恐惧，似乎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物。它张嘴号叫，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而且无论它怎样挣扎，都站不起来，也逃不出李后的怀抱和温柔如水的抚摸。

一名侍女迈着细碎步伐走来，宛如踏水飘行般来到李后面前，轻声道：“娘娘，刘总管到了，说带来了您要的东西。”

李后黛眉微动，道：“带他进来。”

“是。”侍女退下，由始至终，她都垂着头，没有向李后手中的白猫望上一眼。

等侍女离开，那只白猫似是绝望，不再挣扎号叫，任由李后抚摸。

片刻之后，刘总管缓步而来，只见他步态稍许龙钟，神情略显沧桑，一只手搭在身旁的小内侍手臂上。看上去，他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丝毫没有强者气质。

见刘总管到来，李后起身，右手轻摆，道了声“看座。”当下就有侍女搬过来一张锦缎织面的座椅，摆在了侧下方。

刘总管也不推辞，在椅上坐了。看他坐下，李后方才落座，挥手屏退了下人。

等只剩两人，李后方露出一丝紧张和期待，问：“怎样？”

刘总管徐徐道：“有些波折，但还算顺利。那骆冰峰实力大出预料，在圣山之上，与咱家也差不了多少。好在此人为人过于端方大气，最后还是栽在七少和张不周的合谋之下。通道拿到了，狂澜公子也顺利进入大漩涡，咱家算是能对娘娘有个交待了。”

李后眉宇间隐有忧，道：“此次多亏有刘公公在。您说，狂澜在大漩涡里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刘总管道：“大漩涡内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不过狂澜公子剑技通神，又有大运在身，应该不会有事。至于具体的情形，咱家也看不到大漩涡之内，怕是要让娘娘失望了。”

李后道：“若非有公公牵制鲜血王座那一位，帝国也不会这么顺利就拿到通道。唉，从那条通道进去就是大漩涡深处，谁都没有去过，希望狂澜能够平安无事。不过本宫听说，此次还生了些波折，不知详情如何？”

刘总管大略说了云中云海兄弟临阵陷害千夜之事，最后道：“那两个逆贼已经被咱家下手除去了。”

李后双眉微颦，道：“他们是何来历，为何要这么做？”

刘总管缓缓道：“此事似乎十分复杂，咱家已经让人去查了。不过能否查得出，就不知道了。”

李后双眉皱了皱，听出刘总管言外之意，不疾不徐地道：“还有公公查不出的事吗？若是有什么不方便，本宫的手令可以交给公公使用。”

刘总管却摇头道：“咱家老了，难免有些糊涂，就是拿了娘娘的令牌，怕也不知道该如何使用。”

听了这话，李后双眉舒展，绽放出一个若有若无的微笑，道：“即是如此，那本宫就不勉强了。公公不妨说说，那人的表现如何？”

刘总管脸上微现凝重，道：“娘娘要听实话还是客套话？”

“当然是实话。这里没有其他人，公公无须顾忌，尽管直言。”

刘总管道：“是没有人，可还有一只猫。”

李后淡笑道：“一只畜生而已，掀不起风浪。”

“可是畜生急了，也会挠人，娘娘凤体尊贵，被抓上一道可也不大好。”

李后嫣然一笑，道：“些许小伤，不算什么。却正好让那些畜生看看本宫的手段，免得它们不知道天高地厚，总是想些有的没的。”

刘总管点头，道：“娘娘这样想，那咱家就没什么隐瞒的了。不知道娘娘想要知道什么？”

“公公想要告诉我什么？”

刘总管沉吟片刻，道：“咱家被鲜血王座那位盯着，没有看到最后。不过咱家听说，他那最后一击，威力可怖可泣！”

李后双眉一扬，笑容顿时又靓丽几分，道：“这些日子以来，这倒是惟一的好消息。”

刘总管却道：“这消息或许只能说是半好半坏。我这有样东西，要给娘娘过目。”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手掌大小的卷轴，递了过来。李后伸手接了，欣长的尾指却在刘总管手上轻轻一敲。

刘总管恍若未觉，躬身道：“咱家先告退了，这个东西，娘娘不妨等咱家走了再看。”

李后点头，起身相送，道：“公公自便。”

待得刘总管离去，李后方拆开画卷封带，慢慢展开。这幅小小画卷上，绘着一双黑羽翼，笔法传神，如欲破纸而出！

李后凝神屏息，看了许久，眼中亦喜亦忧。她忽地轻叹一声，将画卷一点一点撕碎，连画轴一起团成一团，投入池塘中。

池中浮上无数锦鲤，你争我抢，转眼间将碎片吞得干干净净，连画轴都被撕碎吞了。

李后忽然低头，见怀中那只锦猫正瞪大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池塘，禁不住嘴角微露冷笑。那只锦猫还在出神，骤然感觉不对，抬头看到李后眼神，立刻拼命挣扎哀鸣。

李后叫来一名侍女，将锦猫交到她手上，淡淡吩咐道：“带下去，把它眼睛挖了，然后扔到离宫养起来。若是它中途死了，你们就都自己投井。”

侍女一颤，连忙接过锦猫，死死抓住，快步而去。

李后回到座位上坐定，神游片刻，忽然冷笑，轻声道：“大不了本宫亲自出手，倒要看看，尔等还能翻出什么花样！”

中立之地，听潮城外，宋子宁的旗舰凝停半空，已有数日未动。此刻宋子宁正在甲板上练枪，一柄银枪神出鬼没，枪势如龙。

片刻后一路枪法演罢，旁边即有人拍掌笑道：“好枪法！这路烽火传薪枪到了七少手中，竟有如此威势变化，看来已近大成之境。单以枪法而论，宋阀上下除了老祖宗外，恐怕已无人及得上七少。”

宋子宁回头一看，便堆起笑容，道：“张公公是宫中有数高手，我这点微末道行哪能入您法眼。”

张公公笑道：“七少少年英杰，此刻已如此了得，未来怕是天王有望。咱家已经老了，这辈子能再爬个一阶两阶已经心满意足，哪能和七少相比。”

宋子宁道：“张公公再进一阶，可就迈过了神将天关，那时一个大总管的位置是逃不掉的。宫中之事，以后还得张公公多提携。”

张公公道：“好说，好说！咱家此来，倒是有些事情想和七少商议商议。”

宋子宁微笑道：“公公客气了，来，咱们里面说。”

两人并肩进了船舱，在密室坐定，等下人送上茶水点心，张公公身体便微微前倾，放低了声音，道：“咱家想要句准话，七少在宫中的靠山，究竟是哪一位？”

宋子宁从容一笑，道：“既然公公问得这样直接，那我也就不瞒着了。眼下这段时日，我替皇后娘娘办点杂事。”

张公公听了，脸上笑容顿时真挚许多，道：“那咱家就放心了。不过咱家心里还有一个疑问，七少对这东海，究竟看得有多重？”

宋子宁似笑非笑，道：“我几乎把整个宁远重工都搬过来了，公公以为呢？”

张公公一咬牙，道：“明白了！咱家虽然老了，自问三年内还有望跨越天关，宫内大小事也能说上几句话，对七少您还能有些用处。咱家入宫三十年，也有些小小积蓄，想要跟着七少下一注，不知如何？”

宋子宁轻笑道：“东海这块肥肉，可不是我一人能够吃得下的。公公肯来，自然再好不过。”

张公公和宋子宁相视而笑，越来越是欢畅。

听潮城外帝国大营中，几名世家长老聚在一起，也在密议。卢长老阴着脸道：“我们议来议去，也没议个章程出来。依老夫看，这事不能再拖，须得快刀斩乱麻！就下重注，争取张公公支持。没有张公公，我们恐怕从宋子宁手中扣不出半个子来。”

众人自是一片附和，但下什么样的重注，各家怎么分配，却又争了起来，始终无法达成共识。

宋子宁站在旗舰甲板上，俯瞰着下方的听潮城和帝国大营，自语道：“一群跳梁小丑，也学人争权夺利，也不怕烫了你们的嘴！”

他走到甲板另一侧，遥遥看到圣山之上，那暗的巨大光球又有了轮廓，比数日前清晰了不少。宋子宁露出玩味笑容，道：“嘿嘿，我看你怎么过这一关。认识这么多年了，本少难道还收拾不了你了？”

他越想越是兴奋，索性摸出算筹，置于眉心，轻声道：“小千夜，乖，不要反击啊！让我看看，你究竟干成几件坏事了。”

这段话其实对天机推衍全无用处，亦非如咒文流天机术的符咒那样能够启动整个天机术的运转。这段自言自语，纯粹就是宋子宁的恶趣味而已。

然而话音刚落，天机术还未完全启动之际，宋子宁忽然感到眼前一黑，顿时什么都看不见了。

于一片茫茫黑暗之中，似有一双无法形容的眼睛缓缓张开，盯住了宋子宁。

“哼！”

宋子宁耳中响起一个略显愠怒的声音，然后那根算筹居中而断，上半段狠狠弹在宋子宁的眉心处，把他砸晕过去。...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一六八 剖析

千夜小心翼翼地在森林中穿行，每走一段都会停下来观察周围，极为谨慎。

从空中坠落的那人依旧躺在远方乱石滩中，动都不动。此刻他被一堆乱石挡住，不知道是昏迷不醒，还是已经恢复，隐藏起来。

就在快要走出森林时，千夜忽然心头一动，有种被人窥视的感觉。这道目光不知从何而来，甚至不知道是否真的存在，它说不上是恶意，却带着点说不出的猥琐，让千夜浑身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好在这种感觉转瞬即逝，这才让千夜好过一些。

千夜仔细一想，就判断这多半是有人用天机术在窥探他的行动。千夜倒也好奇，究竟是谁无知且无畏到这种程度，居然敢用天机术来窥探自己，实在是不知死活。千夜身上牵扯了众多大人物的因果，远的比如林熙棠，赵若曦，近的则有赵君度和夜瞳。间接关系甚至还包括了高邑公主、指极王、黑翼君王等。一个不小心牵到这些关系上面，遇到的反击定是凌厉无比。

除非像林熙棠这等自身实力深不可测，又或宋子宁这类对千夜了解得异常深入之人，才有可能以天机术一探千夜行踪。纵使军部这种庞然大物，折掉了栗风水之后，也不敢肆意在千夜身上使用天机术，结果还是被千夜逃到了中立之地。

冥冥中那道目光一现即逝，看来多半吃了苦头，千夜也就不再理会，但是行动自然更加小心。

森林中一片寂静，乱石滩也没什么异样，千夜收敛气息，绕过一堆乱石后，终于看到了坠地之人。

那人伏在地上，动也不动，衣衫破破烂烂，露出不少雪白肌肤。一头短发也是七零八落，如同被风暴切削过一样。

他气息微弱，生机起伏不定，显然还处于昏迷状态。

千夜丝毫不敢大意，真正高明的杀手可以轻松模拟各种状态，包括重伤濒死，来麻痹对手。不过千夜也有得是手段对付这类陷阱，当下拔出东岳，虚架在那人头颈处，然后才伸手去翻身。

这个人一翻过来，千夜顿时吃了一惊，竟是李狂澜！

李狂澜原本一头飘逸秀发已经被切削得零零落落，变成短发。而且装扮一向简洁却精致的他，衣衫破得如同乞丐，另外那把名剑寒月笼沙也不知掉到了何处，所以千夜一时才没有认出他来。

千夜向周围看了一眼，便迅速抱起李狂澜，几个纵跃就回到了森林边缘，远离了乱石滩。不知怎地，这片乱石滩始终给他一种隐隐的危险感觉，不想久留。

这个时候，原本感觉安宁的森林似乎也开始躁动，千夜吃了一惊，继续加速，沿着森林边缘向远方奔去。他选择的是远离大湖的方向，多年探索的经验表明，真正危险的生物不是存在于虚空深处，就是藏在巨大水体中。

千夜不断加速，如奔马般沿着森林外缘狂奔。好在他的骨骼内脏都有了初步改造，否则在如此重力环境下，剧烈运动非常容易受伤。

这种严苛环境，反而更适合千夜这等拥有强悍体质的强者，黎明原力一时看起来用处不大。

转眼之间，千夜就绕过森林一角，眼前出现一座百余米高的石山，山脚有个天然洞**。

千夜直奔洞**而去，足下如踏水御风，迅速在洞内转了一圈。这里看上去曾经是一个野兽的巢**，碎石七零八落，洞壁上残留着些许兽爪抓痕，空气中还隐隐透着腥臭味道。

千夜对这地方十分满意，关键是这里没有危险预感。至于环境，倒是小事。千夜将李狂澜放下，周身射出血火，迅速扫过洞内。血火到处，一切野兽留下的味道和痕迹全部化为乌有，连坚硬之极的岩壁都被灼烧得有些变。

被血火清洗过的山洞，反而洋溢着一缕隐有焦糊味道的甜香，让人闻了，就会精神一振。这是千夜燃金之血的味道，代表着无比旺盛强大的生机。闻到甜香，千夜自己也有些意外。他的燃金之血虽然生机强大，但似乎没有强大到这种地步。洒血生香，燃金耀室，那是到了公爵阶段方会产生的异相。

清理过洞窟后，千夜就着手检查李狂澜的伤势。他也不担心被打扰，一般凶兽，只要嗅到上古血族的味道，都会有多远就躲多远。

李狂澜气息已经十分微弱，并且还在持续不断的衰败着。再过一段时间，他就会慢慢死去。

千夜伸手在李狂澜身上轻轻一拍，既没有激起本能的闪避，也没有自发的原力抵抗。这一拍的震荡则让千夜大致清楚了他身体内部的状况。

李狂澜身上多处骨骼断裂，其余骨骼也有不少出现了裂隙。而且他的内脏明显受了重创，体内积存着大量淤血。他身体表面的伤口倒是大多已经合拢，但这却是坏事而不是好事。显然他的原力大多消耗在皮肉小伤的恢复上，内脏和骨骼则没有得到足够的原力恢复。

结合前面看到的情景，千夜大致已经判断出当时的状况。李狂澜在穿越通道时，明显和千夜一样受到紊乱能量的攻击和撕扯，在这个过程中消耗了大量原力保护自己。但是千夜身体远为强悍，身上又有宫内拿出的内甲防御，这才安然无恙地从空间通道中穿出，坠落地还是在水里，避免了高重力下的二次伤害。

而李狂澜以剑技见长，身体本来就不怎么强横，和同级别高手相比只能说是普通而已。他身上护甲也以轻便为主，防御力并不如何出众，更无法和千夜身上这件内甲相提并论。连千夜的内甲胸前后腰都被割出两个大裂口，李狂澜那件护甲怎么挺得过去？早就在通道中被切烂了。

一出通道，已经消耗得油尽灯枯的李狂澜无力抵御重力侵蚀，结结实实地摔在乱石滩上，瞬间重伤濒死。若不是遇到千夜，大概他撑不过一天时间。而且乱石滩明显异常，格外的危险，不知道隐藏着什么。也许用不了一天，李狂澜就会变成某些异物的腹中之食。

但是现在，面对李狂澜的伤势，千夜也深觉棘手。此刻的李狂澜原力耗尽，内脏又是重伤，还失去了意识，不知道何时能够清醒。也就是说，他已经失去了最重要的自主恢复能力，又是处于这种高重力的极度环境下，可说糟糕得无以复加。

千夜既不擅长治疗，也没有修炼专精于恢复的秘法，惟一能指望的就是晨曦启明原力。然而晨曦启明不是万能的，极致的精纯在大多数情况下意味着威力，而不是恢复。对普通人来说，千夜的晨曦启明反而是毒药，足以将任何原力点燃，令人**而死。

沉思片刻，千夜决定先修复李狂澜的全身骨骼，这样才会有基本的支撑结构对抗超常的重力。好在安度亚的空间中，相关药物还有不少存货，也让千夜多了几分信心。

千夜将李狂澜放平躺好，四肢展开，随后双手按住他的脖颈，轻轻按压，丝丝缕缕的原力就透了进去。

在原力探知下，李狂澜的头骨和颈骨都保持完好，看来在生死时刻，他尚能保持清醒，知道保护最重要的部位。但是他的双肩开始就有多处骨骼碎裂，看来从这里开始，就无力保护了。

千夜双手沿着李狂澜双肩缓缓移动，以原力挪动他体内的碎骨，细心拼合到一起，再透入原力将断骨固定。好在现在李狂澜原力尽失，对千夜原力毫无抵抗，否则的话还要麻烦得多。以晨曦启明的韧性，至少可以支持数日之久方会消散。

最初数根断骨被固定后，千夜暂时停下动作，凭借和晨曦启明之间的联系，感知断骨处的情况。他有些意外地发现，被晨曦启明包围的断骨竟然重新有了生机，开始生长，虽然生长过程十分缓慢，但也是天大的好消息。

这其实是李狂澜残余在肌体内的一点原力被晨曦启明压制，等如这一部分的身体被千夜原力接管，断骨才重新被激活生机。恢复过程虽然缓慢，但数日之内，也能令断骨初步接续。看到这里，千夜就知道李狂澜的性命被救回了一半，另外一半则要看内脏能否恢复。

李狂澜似是在昏迷中也感觉到痛苦，双眉微颦，呼吸也急促了些。此刻的他锋芒尽去，竟生出一种异样的妩媚，看得人惊心动魄。

以千夜心境之坚，竟也看得心中一荡。他赶紧深吸一口气，宁定心神，继续接续断骨。

千夜十指动作轻柔，但也时时锋锐如刀，他小心翼翼地掠过李狂澜身体，将李狂澜衣服一点点切开、剪碎，以方便治伤。李狂澜身上外甲已支离破碎，内甲也多处撕裂。这些盔甲现在不光无法起到保护作用，反而会压迫伤口，加重伤势。所以千夜一边接续断骨，一边逐层清理着他身上衣甲。

转眼间肩骨修复完毕，千夜额头已微微见汗。接下来的胸骨，才是重中之重。

李狂澜身上肌肤光柔细腻，其滑似水，更是白得出奇，看得久了，竟会隐有眩晕之感。千夜稍事休息，就轻轻拈起李狂澜的胸甲，右手二指并拢，以指为剑，一剑划下。

嗤的一声轻响，胸甲即被指剑层层剖开。

ps:我觉得自己起章节名功力越来越深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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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六九 炎之日

内甲之下，还有一层贴身的紧身胸衣。这件深灰的胸衣朴素得过分，而且看起来束得极紧，隔着衣服就能看到肋侧有不自然的突起，显是一截断骨。

千夜只是稍稍犹豫，就将手伸入胸衣，拉起一点，然后一剑划开。这件紧身胸衣的存在，已经令李狂澜断掉的胸骨出现错位，不解除的话无法治疗伤势。

胸衣一开，里面两团雪白温软破衣而出，狠狠弹在千夜手上，还蹭了几下。

千夜顿时小吃一惊，定神望去，只见两座小山傲然挺立，峰峦处两朵桃花微微摇摆。那份雪白丰腴，那妖娆桃花，让人恨不得咬上一口。

千夜怔怔地看了一刻，才想起一些早已遗忘的尘封往事。宋子宁曾经说过，李狂澜实是当朝李后的幼妹，只是自少习剑，即被惊为天人。此后她一心习剑，始终以男装示人，知道她真正身份的实是没有多少。千夜与她接触，基本都是在战场上，她的气质又锋锐如剑，久而久之，千夜也就忘了她实是女人，始终将她当成男人对待。

此刻解衣相对，千夜才知道，她实是女人中的女人。

凭心而论，李狂澜身材还没到南宫小鸟那狂暴到突破天际的程度，但借助年轻一代顶级强者的身体优势，形状却是完美无瑕，即使在高重力环境下，也能巍巍挺立，傲视天地。

千夜收束心神，将一丝绮念全都排除，平心静气，开始修复她的胸骨。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活，李狂澜肋骨断了七八根，余下的也大多通体裂纹。在胸腔内，还有不少细碎的游离骨片，千夜要以原力牵引，慢慢引导到原本所在位置固定，过程中还不能伤到内脏。过程的艰难，实是不亚于与骆冰峰对阵，稍有大意就有可能送了李狂澜的性命。

千夜双瞳泛着深沉的蓝，竭力将瞳力透入李狂澜身体，以掌控之瞳配合原力为她正骨。只是困难并不仅仅来自沉重伤势，她那傲人身材同样是个大麻烦。牵引碎骨过程中，千夜双手免不了要从两座山峰经过。但是想要将它们压扁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还要仔细控制力道，既不能太轻，这样距离碎骨太远，原力难以控制；又不能太重，完全按下去，可是会伤到其它断骨的。

好不容易才把她整个胸骨梳理完毕，千夜已是出了一身大汗，不亚于和强敌血战一场。之所以如此艰难，倒有三四成是因为那对麻烦。千夜恨恨地盯了一眼，有种把它们拍飞的冲动。

但这一眼看过，千夜的目光就有些挪不开了。不知道是因为本能，还是因为恨，千夜莫名地伸手，狠狠在那对麻烦上抓了一把。

刹那间，那种温软柔腻就溢了满手。

千夜遽然而惊，赶紧收束心神，继续救治。他在李狂澜肋下点了两指，剑气刺出两个小洞，淤血汩汩流出。等到紫黑血块流得差不多了，千夜再以原力封住伤口。

做完这些，千夜才有喘口气的空。回想刚刚的事，他也感觉奇怪，不知为什么就那么控制不住，居然会去抓她的胸。

此前的碰触虽多，甚至不乏整个握在手里，但那都是为了救命治伤。在战场上，这一类的生死重伤千夜见得多了，即使李狂澜真实容貌得了李后七八分神韵，千夜也绝不会把持不住。如果这点定力都没有，他哪可能达到今日成就。

可是最后那一抓，却怎么都解释不通，根本和疗治伤势全无关系。惟一的理由，就是千夜冲动了。

在平常情况下这绝无可能，可是现在偏偏就发生了。这才是让人困惑之处。

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李狂澜下身依然还有多处断骨，需要一一修补矫正。而她仅存的衣甲依旧是个障碍。这就更加尴尬了。

不过反正已经把她看得、摸得差不多了，也不差最后这一小块地，虽然这块地才是最重要的。千夜一咬牙，再无顾忌，运指成剑，将她余下衣甲悉数切碎剥除，就留下一具雪白的**躺在山洞中央。

千夜自上而下，缓而不慢，一点一点将她全部断骨接续，碎骨移回原处，连裂缝也都附上一道原力，激活生机。做完这些，千夜已是汗出如雨，一身浑厚无匹的晨曦启明原力所余无几。

真正的艰难，已经不再是沉重伤势，而是她的诱惑。

那双雪白且笔直的长腿，光是看着就能够感觉到它惊人的弹性和力量。若在正常状态下，这双腿可以轻易绞杀一头小山般的凶兽。

柔和且刚烈的线条自足尖起，一路向上，直到腰际，才被那对曾给千夜造成巨大麻烦的峰峦截断。每一处转折，都是如此的惊心动魄，特别是腿与身体的交汇处，有若大江入海，足以冲刷去人们所有的理智。

千夜有一半仍是人族，最后的理智岌岌可危。

不知不觉，他的手已放在李狂澜的腿上，然后一路向上。

远方传来一声野兽嘶吼，才令千夜蓦然惊觉，发现自己正在干着什么。他急忙站起，运转晨曦启明，压制血脉本能的原始冲动。

古老血族的另一半，在此时此刻，就是隶属于本能的魔鬼，推动着千夜去完成生物最本能的繁衍。

千夜发觉，血族的血脉本能正变得越来越强，冲动也越来越猛烈，几乎要淹没他的理智。而眼前那极度美味且毫无抵抗能力的身体，正散发着难以抵挡的诱惑，让千夜难以控制自己。

好在晨曦启明终是对血气有压制作用，全力运转之下让千夜保持了最后一线清醒。

千夜毫不犹豫地取出短刀，一刀刺在自己大腿上，顿时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千夜痛得倒吸一口冷气，不过痛苦也让他更加的清醒。

他以最快动作取出急救药剂，刺入李狂澜颈侧，将药剂都注入进去。但在拔针的时候，千夜还是忍不住再在她胸口摸了一下。

千夜知道又在失控的边缘，当下动作如电，给李狂澜连续注射数针药剂，然后脱下身上内甲，将她抱起，替她穿上得自宫内的秘宝内甲。

等到内甲扣好，遮住了她的身体，千夜这才感到稍许轻松，长出了一口气。

这时远方又传来一声长长的嘶吼，千夜感觉如有丝丝寒雨落在身上，接近沸腾的本能终于有所平复。

千夜心有所感，向洞外望去，不知不觉间天已暗，森林影影绰绰的，模糊成一片黑影，远方则完全淹没在夜中。

山洞内更是迅速昏暗，不过在千夜眼中，只要有一点微光，整个世界就是亮的。即使完全没有光亮，真视之瞳也能够切换到原力视野，依旧能够视物。

在战场上，真视之瞳曾经带给千夜巨大优势，但是现在却变成了麻烦。无论光线多暗，千夜都能够将她看得清清楚楚。她虽然穿上了内甲，可是身体曲线还是毫无保留地呈现出来，而且每当目光掠过关键部位，千夜总会本能地用记忆中的画面替换掉内甲。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想找一盆冰水狠狠浇到自己头上，这样可以冷静一些。在沸腾的本能中，连夜瞳的影像都有些模糊，满心想的，就只有眼前这唾手可得的**。

夜已降临，风中开始带有丝丝寒意，山洞里也变得冰冷。浸人的寒意中，千夜沸腾的本能逐渐有所平复，终于感觉轻松了些，再看到李狂澜时，已不再是那样的难以自控。

千夜忽然咦了一声，发现李狂澜穿上那件秘宝内甲竟是意外的合身，和千夜相比，这件秘宝内甲倒似是为她量身订制的一样。此前千夜穿上内甲时，就感觉有些不太合理的细节，比如臀略宽而腰部有些过紧。但千夜身体强悍，强行把内甲撑开，些许不适根本就当它不存在。但此刻回想，却发觉不是那么简单。

只看腰与臀的曲线，千夜就知道，这件内甲此前主人多半就是李狂澜。至于饱满胸部，倒不是问题，哪个人族强者不是有一身线条分明的肌肉，却正好可以掩盖她傲人的身材。

千夜心底涌起说不出的感觉，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她把自己的内甲让给了千夜，在与骆冰峰的大战中不止一次救了千夜的命，穿过空间通道时也让千夜游刃有余。可是她自己却在对战时冒着生命危险。若不把内甲让出来，她也不至于在穿越通道时重伤至此。

这件内甲虽然重些，却是保命至宝，些许行动上的不便完全可以接受。

千夜叹了口气，开始检视安度亚空间内的储备物资。既然进入大漩涡，显然不会只停留一天半天，需要从长计议。

好在药剂的储备还算充足，原力实体弹也有不少，足以应付一段时间。李狂澜现在伤势已经稳定，所存的药剂足以支撑到她苏醒。等她醒了，以李家底蕴，自然不会缺少疗伤秘法。

等物资检视完毕，夜已深。...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一七零 寂之夜

千夜走到洞口，向外望去。

洞外已是夜幕低垂，万籁俱寂。无论近处的森林，还是远方的大湖和乱石滩，都寂静得如同冰封一样。除了风的呼啸，再也听不到其它声音，之前的兽吼与虫鸣，也都湮没在这沉沉夜中。如果把风声去掉，那么整个世界就静得如同已经死亡的世界一样。

千夜又打了个寒战，莫名地感觉到一点惧意。那是渺小生命对巨大世界本能的畏惧。

不过他毕竟意志坚定，心念一动，就强行驱逐了惧意。本能惊惧一去，千夜就发现了问题所在。其实他感觉到的温度并不算低，也就是普通北地冬天的程度，大约在冰点之下十几度。这点低温原本对于他这级数的强者来说可以忽略不计，怎么会感觉到如此寒冷？

千夜一边观察外界，一边扫描自己身体，意外发现血核脉动变得十分缓慢，并且还在不断变慢。随着血核脉动变缓，燃金之血的流动也变得迟缓，血中点点金焰也十分稀少。如果说之前是漫天星斗，那么现在就只有寥寥数颗孤星悬空。

身体机能变得如此迟缓，自然会感到寒冷。

明白问题所在，千夜即刻强行催动血核，加快脉动。平时这不过是动念即可的事情，但是现在却变得异常艰难。血核上就似堆叠着重重巨石，每次额外脉动，都要费尽心力搬动这些巨石方可。

不止是血核，千夜身体每个部位都在变得迟缓，那种感觉就似被注射了强效镇静剂一样，意识迟缓，每个部位都格外沉重。

千夜集中意志，强力推动血核脉动，片刻之后，血核终于恢复到正常脉动水准，他这才行动自如。

他忽然想起了李狂澜，不禁暗叫一声糟糕！

千夜冲到李狂澜旁边，仔细检视，果然，她此刻身体机能同样变得十分缓慢，要过许久，心脏才会跳动一下。若在平时，这也没有什么，可是现在李狂澜重伤未愈，都是靠千夜晨曦启明原力激活生机才活了下来，现在她的身体机能运转迟缓，那就会在不知不觉中死去。

千夜迅速取出一针强效兴奋剂，给她注**去。这一针倒是有了些效果，李狂澜脸上有了些红晕，血行开始加速。但是兴奋剂的效果只能持续一段时间，千夜知道只靠这一针绝对撑不过这个晚上。而且这种兴奋剂也不能注射太多，在短时间内每打一针，效果都会递减。而且兴奋剂的本质原理是激活人体自身的潜力，注射多了反而对恢复不利。

等李狂澜情况稍稍稳定，千夜就输入原力，试图加快她的身体机能运转。

然而这一次却不那么顺利，大量晨曦启明原力进入她的身体，只使心脏脉动稍稍加快了一些，而其它内脏的活力增加却不明显。按照这个趋势，就是千夜耗尽全身原力，也无法使她度过这个夜晚。

连晨曦启明原力都无法发挥作用，想要挽救李狂澜，就只剩下一个办法，那就是给她初拥。

千夜从来没有过初拥，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这样的能力，毕竟他只能算是半个血族。初拥失败的后果极为严重，千夜的暗金血气极为强大，杀伤力也同样巨大。如果失控的话，那不仅是无法将李狂澜救回来，而是会立刻要了她的命。所以不到最后时刻，千夜绝不愿意使用这个方法。

一边输入原力，千夜一边思索。他驱动自身血核时虽然困难，却绝对没有像现在这样举步维艰。显然晨曦启明在激活生机方面并无出众之处，但血气却显得尤为高效。若再进一步想，或许对抗这个世界夜晚的奇异寒冷，靠的不是原力，而是强悍的身体自身。

一念及此，千夜就想到了一个办法。他将李狂澜的内甲重新脱去，自己也脱去衣服，然后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尽可能使肌肤紧贴的面积最大化。

然后千夜深吸一口气，血核强力脉动，身周浮起一层若有若无的血火，将李狂澜也包裹在内。

此刻两人血核与心脏的位置正好相对，隔着血肉紧贴在一起。血核每一次脉动，都震动着她的心脏，令心脏保持同样节律的跳动。

这是血族最古老的天赋能力之一，能够通过血核脉动影响其它有血液生物的心脏律动。强大的古老血族可以仅凭血核的脉动，瞬间引爆成千上万个弱小生灵的心脏。那时候的古老血族，在弱小种族眼中，俨然是威严神祇。

千夜只能算是半个血族，但是血气之精纯罕有匹敌，只要距离够近，也能勉强使用这一天赋能力。

李狂澜的心脏被带动，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而包裹身体的血火则不断灼烧着她的肌体，刺激她的身体产生本能的抵抗。在极细微的层面，少许的肌体会死去，但是剩下的肌体将会变得更加强大。某种意义上，这有些类似于燃金之血对身体的改造强化，只是没有那么彻底。

眼见这个方法奏效，千夜终于松了口气，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再稍动，全心全意地驱动血核。现在血核每一次脉动，不光要对抗自身的负担，还要带动李狂澜的心脏，难度加倍，想要保持也不是那么容易。

好在千夜精血还有些剩余，黑之书中也有少许存货，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支撑过今晚问题还不大，只是明天就必须想办法补充。

这里的夜很漫长，不知过了多久，血核脉动开始变得不那么困难，于是千夜知道，午夜终于过去了。

随着远方一声兽吼传来，第一线晨光洒落大地，逐渐照亮山洞，千夜的身体机能终于恢复了正常，李狂澜的情况也已稳定。

千夜收了血火，将她轻轻放在地上躺好，再为她穿上内甲。

一夜维持着血火燃烧，当起身时，千夜也感觉脑中一阵眩晕，眼前就是一黑。他走到洞口，向外望去。

天正在变亮，晨光如潮水般漫过大地，带来的不仅是光亮和温暖，还有生机。晨光所过之处，整个世界似乎都活了过来。

千夜双眼微眯，以真实视野打量着这个陌生而又古怪的世界。这个白天，他必须找到猎物，补充精血，否则的话绝对过不了另一个寒夜，至少不可能带着李狂澜度过。另外，李狂澜伤势正在恢复，很快就会醒来。她也需要食物，可不像千夜这样，只靠精血就能长时间维持生存。

安度亚空间内还有少许吃的，但也仅够三两日之用。如此宝贵的空间，千夜不可能浪费在普通食物上，所以只储备了最低限度的食物。而且他也没想到和骆冰峰一战刚结束就被宋子宁抛入空间通道，根本没来得及补充物资。

此刻看到森林和远方的乱石滩，千夜又产生了隐隐的危险感觉。可是看上去，那里又一切正常，没有丝毫异样，即使在真实视野中也看不到原力的异常波动。但危险感觉就是存在，真实不虚。

千夜皱了皱眉，暂时放弃了到湖边那一带探索的想法。在这陌生的世界里，受伤会是很大的麻烦。尽可能的不要受伤，是每个掠食者与生俱来的本能。

这时千夜脚旁的一块石子突然滚动，从下面冲出一点黑影，笔直向千夜射来！

千夜双眼蓝芒涌动，掌控之瞳瞬间发动，一下就将这点黑影定在半空，随即移到眼前。

这是一个长相奇异的虫子，身体似是毛虫，但头顶生着一根手指长短的利刺。利刺中空，看来兼有攻敌和吸血的功效。

异虫身体不断挣扎弹动，每一下蜷缩弹动，都让千夜感觉到那十足的力量。这小家伙的飞射之力，已与一颗原力弹相去无几。这可是十倍重力的世界，若是在永夜，它一次飞射的力量，足以洞穿人体。

又有石块翻开，同样的异虫纷纷自石下钻出，密密麻麻的一片。

有少许异虫出现在千夜身边，它们纷纷弹起，激射千夜。千夜哪会被它们射到，双眼蓝光流转，掌控之瞳威力尽显，将数十只异虫全部定在半空。

千夜手指弹动，丝丝原力如刀锋般将这些异虫剖开切碎。

异虫的身体结构十分简单，大部分是发达得近乎变态的肌肉，有少许消化和不知用途的器官。显然它们就是靠本能行事，并无思考能力。

千夜撤去掌控之力，异虫尸体纷落如雨。更多的异虫被血肉吸引，纷纷涌来，用头部的利刺刺入同类血肉，转眼间就吸得一干二净。

吸食到血肉的异虫立刻两两凑到一起，开始疯狂的交\配。而没有吃到血肉的异虫则开始自相残杀，地面上顿时涌起片片虫浪，极度的血腥残忍。

或许是知道千夜厉害，所有异虫都不再接近千夜，而是拼命地自相残杀。

仅仅片刻功夫，异虫数量就减少了一大半。幸存的异虫不再自相残杀，而是开始吞噬血肉。这个时候，第一批交\配的异虫已经分开，各自伏地不动，母虫的腹部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鼓胀。没过多久，母虫就纷纷开始产卵。

它们产下的虫卵也十分奇异，看起来就似是一条条细长毛虫，而且还有活动能力，一出生就向地面钻去。坚硬如钢的地面在它们面前软如豆腐，转眼间这些虫卵就钻入地下，只留下一个个针眼大的小孔。...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一七一 春如桃花

产完卵的母虫又扑向刚刚交\配过的雄虫，直接吞噬它们。雄虫则似是耗尽了力气，无力挣扎逃脱，只有哀鸣，转眼间就被吞噬干净。吃过雄虫后，母虫的腹部又开始鼓胀，片刻后又是一批新的虫卵入地。

两批虫卵产过，地面上已经没有雄虫。残存的母虫又开始自相残杀，彼此吞噬后再产下每三批虫卵。如是反复，直到只剩下最后一只母虫。这只母虫见找不到更多的食物，也钻入地下。

还不到一个小时，整个虫群就在千夜眼前上演了生老病死的完整循环。

千夜心中一动，来到最后一只母虫消失的地方，用手一挖，抓下一大块泥土。

地面极为坚硬，千夜的五指都隐隐生痛，和挖下一大块钢铁差不多。那母虫钻地如钻豆腐，细想的话，倒也着实有些恐怖。

试过地面硬度，千夜就不再用手，而是取出东岳，以剑为铲，开始挖掘。这一挖，就是整整三米，才找到那只母虫。

最后的母虫体表生出一层甲壳，蜷成一团，动也不动。若不是身上还有微弱原力波动，千夜都以为它已经死了。

千夜拿起这只母虫，一时也不知道有什么用。他想了想，又挖取了一块泥土，将母虫包裹在内，收进安度亚的空间。

挖这么大的一个坑，又让千夜累出了一身汗。自修炼有成以来，千夜还是第一次一天之内，连续数次被累出一身大汗。这让他重新认识了这个世界的严酷与艰难。

而且挖了这么深，都没有见到那些虫卵，显然它们钻得更深。然而那些数以十万计的虫卵并没有引起千夜的兴趣，也就此作罢。

千夜从土坑内跃出，身上掠过一道血火，将**燃烧殆尽。他自安度亚空间中取出一套备用衣甲换上，感觉舒适了些。

直到目前为止，除了远方的那个湖泊，千夜就没找到任何别的水源。但现在无论如何，他都不愿意接近那个大湖。这也是来自本能的危险警示。

千夜眉宇间掠过一层阴影，安度亚空间中的水也不多了。昏迷之中的李狂澜虽然不吃东西，但是要喝水。对他们这些强者来说，食物可以没有，水却不可或缺。

千夜走出山洞，跃上山顶，向周围望去。

远方是一片起伏不定的山丘，山坡上是郁郁葱葱的草地，零星散落着几株大树。此刻天已经大亮，但还是看不到任何飞禽走兽，也看不到其他人的踪迹。

观察了一会，千夜就决定前往山丘地带。有草有树，就说明地下有水源。有东岳在手，以千夜古老血族的体质，总能挖出水来。

森林中虽说也能挖出水源，但是给千夜的危险感觉也十分浓烈，仅比大湖稍差。甚至比乱石滩都要强烈些。此刻李狂澜重伤在身，千夜不愿节外生枝，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他回到山洞，抱起李狂澜，向山丘地带奔去。

一踏入山丘地带，千夜心头的无形压力顿时轻了不少。他长出一口气，感觉确实来对了。

这一带起起伏伏，有不少丘陵谷地，千夜很容易就找到了一处天然山洞。这个山洞同样是野兽巢**，只是不知道原本栖息在这里的野兽去了哪里。同样以血火清扫之后，千夜将李狂澜慢慢放下，准备稍事休息，就去探索周围环境。

已经经历过一日一夜，千夜清楚这里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凶险。当夜降临时，所有生机都会变得异常缓慢，形同冬眠。即使是千夜，战力也会大幅下降。如果遇上专门在夜间活动掠食的凶兽，那恐怕就是凶多吉少。所以要在白天时间，尽可能地探清周围，消除潜在的风险，才有可能安稳度过夜晚。

将李狂澜小心翼翼地放好后，看着她的面容，雪白的脖颈，已经露在内甲外的香肩，千夜又有强烈的本能冲动，想要撕开内甲，占据藏在里面的白肉。

好在已经有了经验，冲动一起，千夜就运转晨曦启明，强行把冲动压了下去。

恢复清明之后，千夜刚欲起身，忽然一只手如从虚无中出现，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拉了回去。出现在千夜面前的，是李狂澜那似笑非笑的脸，问：“你都干了什么？”

千夜一时没反应过来，欣喜道：“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他是真心欢喜，李狂澜只有醒过来，才能够调动自身原力治疗伤势。千夜的晨曦启明再强，也不是用来治伤的。

李狂澜轻咬下唇，恨道：“好你个头！本公子……我醒了，就是你的死期到了！”

话音未落，李狂澜纤长五指就握住了千夜咽喉，同时一拳轰在千夜腹部。

山洞中响起一声痛呼，不是千夜，而是李狂澜。

她左手如针刺般痛，而且那一拳用力过大，挥出之际就引起全身剧痛，砸在千夜身上又如同砸在石头钢铁上一样，千夜毫发无伤，她的手可都肿了。

李狂澜只觉全身无力，又倒了下去，但抓着千夜脖子的手却说什么也不肯松，生生把千夜也拉了下来。

千夜如果用力，自然会把她五指弹开。可是看李狂澜那副不把千夜掐死势不罢休的样子，千夜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顺着她的力道俯身，免得她用力过度。要知道她全身骨骼才刚刚接好，刚才那一拳，怕是震开了好几根断骨，难怪她会痛成那样。

李狂澜全身剧痛，有些无力起身，抓着千夜的手却很有力，再次咬牙问道：“你，你都对我做了什么？”

“治伤。”千夜平淡如水。

“治你个大头鬼！”李狂澜又是大怒，挥拳就想再给千夜致命一击。

千夜伸手轻轻一按，就把她按回地上，道：“你再乱动的话，骨头会断的更多。到时候还得重治！”

李狂澜此刻别说原力尽失，就是稍一动弹全身就会剧痛，实是无力反抗，被千夜压在地上动弹不得，空自咬牙切齿。

她默默检查了一下身体状况，微微皱眉，道：“我伤得这么重？这些断骨都是你帮我接回来的？”

千夜没好气地道：“不是我还能有谁？这里十分危险，你最好不要乱动，那些骨头再断开的话，接回去会很麻烦。”

有一句话千夜可没敢说，那就是既然她已经醒了，当着她的面再接一次断骨的话，恐怕李狂澜会先砍死千夜。

“你是怎么接……”一句话没说完，李狂澜忽然就不作声了，目光向下，死盯着某处。

千夜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惊见自己的手竟是按在她的胸口。这件内甲胸前腰后各有一个缺口，而千夜的手就放在缺口处，等如是握住了她半个左**。内甲就那么一个缺口，也不算大，要说千夜不是故意占便宜，谁都不会相信。

千夜心中暗叫一声糟糕，不经意间自己又被本能控制。可是李狂澜刚刚醒来，却不知道这个，这下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眼下情况，若是撤手，反而成了刻意，而且若李狂澜大怒之下再乱动，那可就真要把她全身骨骼再重新接一遍了。

就在千夜举棋不定之际，李狂澜忽然扭动了一下。这一动不要紧，却将整个胸**都送进千夜手里，她则发出一声叹息，如同干渴，如同窒息。

这一下，两个人都怔住了。

“那个，我，不对，其实……”她说了半天，也不知所云，最后恼羞成怒，干脆喝道：“放手！”

千夜依言收手，她却微微挺起身体，似又要把自己送到千夜手上去。李狂澜随即惊觉，腰腹用力，砰地一声又摔回原地，顿时痛得脸惨白。

千夜暗自摇头，取出一针带有止痛和镇定效果的镇定剂，给她注**去。

她感觉到镇定剂的效果，脸上的紧张去了少许，但是紧盯着千夜的目光却变得极是复杂，眼中的水波直似要溢了出来，看她咬着嘴唇的力道，也可知心中对千夜恨到了何种程度。如果千夜把手伸到她嘴边，说不定会被咬出血来。

好在她没有真的下嘴，而是一伸手，“还有多少针，都给我交出来。”

“那是最后一针了。”千夜老实道。

李狂澜又羞又恼，咬牙道：“鬼才会信你！你……反正我不管，把镇定剂都给我拿出来！”

千夜哭笑不得，道：“真的没有了。谁会带一堆那种东西在身上？”

镇定剂最大的作用其实就是止痛，身为强者，些许疼痛谁会放在心上？就算是断骨摩擦之痛，李狂澜也只是皱一皱眉就过去了。相比之下，兴奋剂、疗伤针和复甦药才是能带多少就带多少的。哪怕是剧毒药剂都比镇定剂有用。

只是在当下，镇定剂才有特殊作用，只不过千夜和李狂澜心中清楚，却谁都不会说出来。

见千夜这么说，李狂澜也知道他真是没有存货了，当下心情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失落。她一边默运心法，搬运原力，一边问：“有没有吃的？”

千夜取出放置在安度亚空间中的食物，扶着她慢慢坐起，说：“就这么多了，别挑，有什么吃什么。”

李狂澜默默点头，低头看了看自己，面颊微红，道：“帮我……理一下衣服。”

她刚刚扭动，再加上从躺变坐，整个左胸都从内甲缺口中探了出来，那一朵初春桃花，颤啊颤的，格外妖艳。...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一七二 真是无耻

这一幕实在太过尴尬，千夜一时不知该听话还是装作没听见。

见千夜不动，李狂澜又道：“我做不了这个动作。”

她的声音宁定而清冷，千夜顿时心头一松。李狂澜的伤势他再清楚不过，这个动作会扯动多根断骨，痛苦不说，说不定还要千夜重新正骨。那时可就不是一般的尴尬了。

于是，千夜伸手……

等千夜帮李狂澜把衣服整理好，两人就像没事人似的相对而坐，她问：“我的剑呢？”

“没有看到，或许掉落到其它地方去了。”

李狂澜微微皱眉，说：“那把剑十分特殊，最好能够找回来。我的坠落地点在这附近吗？”

千夜摇头，“最好不要，至少现在不行。你坠落的地点似乎有某种危险存在，所以我才把你搬到这里。”

李狂澜缓缓点头，“如果你都觉得危险，那恐怕我伤势好了也应付不了。除非我们配合。”

“等你好了再说。”

李狂澜点头，道：“跟我说说这里，我感觉这里非常奇怪。这样的重力，有些说不通。”

千夜大略说了一些自己的发现，以及这一日一夜的经历。当然，治伤的过程略过不提，但是如何渡过寒夜，因为事关重大，还是扼要说了。

李狂澜思索片刻，道：“这么说，如果我们今天不能找到猎物，那我就有可能过不了今晚？”

千夜不想隐瞒，默默地点了点头。

李狂澜即道：“给我一个小时。”

“好，我帮你守着。”

李狂澜不再多说，闭目凝思，开始搬运玄功。只片刻功夫，她头顶就升起一缕湛蓝剑气，凝聚不散。又过片刻，她身上也透出缕缕冰寒气息，凝成根根冰针，在体表穿进穿出。她的气息开始迅速增强，恢复速度快得异乎寻常，可见这门秘法的强横。

但是李狂澜脸上忽然泛起一层晕红，身体一颤，低低**一声，气息骤然散乱。千夜吃了一惊，一步掠到她身后，随时准备出手相助。

李狂澜向天一指，指尖射出一道寒气，化为冰雨，浇了自己一身。她打个寒战，脸上红晕渐褪，回头向千夜瞪了一眼，咬牙道：“都是你！”

千夜还有些莫明其妙，不明白她修炼不专心，怎么又和自己扯上了关系。不过看来李狂澜也不打算解释，继续修炼。有了这个小波折，她比预定的一小时又多耗了点时间，才修炼完毕。

她一声清啸，收了周身寒气，长身而起，道：“我没事了，去狩猎！呃……”

她一时忘了内甲前后露肉，自己为了对抗重力，身体又本能地处于紧绷状态，结果动作一大，胸前山峰又跳了出来。

李狂澜脸上微红，将麻烦又塞了回去，然后瞪了千夜一眼，道：“没有衣服给我吗？”

“啊，有！”千夜才回过神来，赶紧将身上战甲脱下，递给李狂澜。好在两人体形差不多，千夜所穿的战甲套在李狂澜身上，只是稍稍显大，并不影响行动。

李狂澜向只着内甲的千夜看了一眼，呼吸忽然急促了一下，没好气地道：“你就没有其它衣服了？”

“没有。”千夜老实回答。

李狂澜也是无奈，其实她也清楚空间装备有多宝贵，任谁也不会往里面塞好几套战甲。想塞多半也塞不下。她就只能退而求其次，问：“那有剑吗？给我一把。”

千夜本能地取出东岳，想了想又收了回去，再拿出一把半米长的吸血刃，递给李狂澜。

李狂澜双眼一翻，没好气地道：“刚刚那把剑干什么不给我？欺负本公子不会使剑吗？要用这么一把小破刀来应付我？”

千夜耐心地道：“这把短刀的品阶可不低，你先对付着用用。刚刚那把剑是我用的，真的不适合你。”

“我用不了？哈，这倒还真是奇怪了。本公子练剑这么多年，还第一次听说有我用不了的剑。把它拿来！”见千夜不给，李狂澜索性伸手来抢，一把抓向千夜颈中项链。

安度亚的神秘空间可是千夜最看重的东西，重视程度在一切装备之上，就连东岳都要差一个等级。李狂澜伸手来抢，千夜本能地格挡，架开她的手，人已经到了她身后，一把拿住了她的后颈。

李狂澜似未想到一招未过就大败亏输，怔了一怔，方咬牙道：“不就是要你把剑，至于这样小气吗？”

千夜被她说得也有些不好意思，只好取出东岳，默默地插在她面前地上。

李狂澜哼了一声，伸手握住剑柄，用力一提，东岳竟是纹丝不动！她这一惊非同小可，急忙运转原力，手上加劲，再度一提。东岳这一次终于往上动了动，但随即下落，又插入地面。

在这个世界，东岳足有近百吨重，可不是重伤在身的李狂澜能提得动的。

李狂澜嘴角动了动，很想骂一句“这什么破剑，这么重”，可又拉不下脸来。连续两下都没有提起东岳，实是令她颜面尽失。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剑柄，就欲倾尽全身之力，将这把剑拔起来。

千夜实在看不下去，按住了她的手，说：“你伤还没好。这样硬来的话，我又得替你接骨了。”

提到接骨，李狂澜忍不住脸又是微红。她默不作声地收手，看着千夜将东岳提起，收入安度亚的空间。整个过程轻松得就像那是把普通长剑一样。

看到这里，李狂澜轻叹一声，说：“我终于明白，军部那些人为什么奈何不了你了。这样的剑你都能用，论身体强悍，恐怕帝国有史以来，年轻一代中都无人能比得上你？当初我还曾想和你生死一战，若真是打了，恐怕最终死的会是我。”

千夜摇头，“我不会杀你的。”

“哼！谅你也下不去手。”李狂澜这句话出口，才惊觉似乎说错话了。不过千夜好像也没注意，她才暗暗松了口气。

千夜将吸血刃塞到她手里，说：“先试试合不合手。”

李狂澜随意使了几个剑招，就道：“还可以，品阶不错。不过，这是吸血刃？”

千夜点头，“这是我以前用的，现在用不着了，就留下备用。”

李狂澜看着千夜，认真地问：“你还备着吸血刃，难道真是血族？”

“不坠之城的时候，很多人都看到了我的血核，还会有假吗？”千夜淡淡地道。

“不说这个了。趁着我现在状态还不错，出去狩猎。”

千夜点头，和李狂澜走出山洞，选了个远离大湖的方向，开始探索。

翻过两座山丘，两人眼前出现一片宽阔谷地，谷地中央有一个小湖，周围生长着稀疏树林。李狂澜眼睛一亮，说：“那边有水，多半会有野兽或是鱼什么的。这里也真是奇异了，走了这么久都看不到一个活物。”

“在你坠落地点附近，有一个大湖。我怀疑在湖底有什么非常厉害的凶兽，这一大片区域，都是它的领地，所以我们才看不到生物。”

“领地倒是有可能，不过它不需要吃东西吗？这么辽阔范围，什么活物都没有，它吃什么？”

这个问题千夜自然答不出来，李狂澜也只是提出问题而已。聊这几句的功夫，两人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收敛气息，慢慢向谷地湖区潜行。

下到谷中，快要到森林边缘时，忽然从树林中冲出一只雪白的小兽。这头小兽身圆腿短，有着长长的尾巴，奔行如风，十分敏捷。在它身后，又冲出三只同样的雪兽，它们体型大得多，速度也快得多。最强壮的一只转眼间就追上了前面奔逃的小雪兽，将它扑倒在地。

就在千夜以为小雪兽要命丧它口之际，大的雪兽压在它身上，竟然开始交\配。后面的两头雪兽见头名已被抢走，立刻互相扑咬搏斗，看样子是要战出个二三名来。

李狂澜见了，顿时怒道：“这些东西怎么这么无耻！看我宰了它们！”

千夜苦笑，“说不定这就是它们的存活方式。”

“你不是要狩猎吗？这不就是猎物？你不动手的话，那我上了。”

千夜摇了摇头，瞬间靠近那群雪兽，指尖射出三道血线，刺入三头雄兽身体，惟独放过了那头雌兽。血线一发即收，带着一点精血回到千夜体内。千夜瞬间感觉到如有三团烈火进入身体，耳中轰的一声，差点进入沸血状态。

这些雪兽看着个头不大，实力也普普通通，但是精血却既多且纯，每头雄兽的精血都要超过永夜的子爵。

瞬间吸入如此多的精血，千夜也要时间消化。他站定不动，凝神收纳精血。

那头雌兽见三头雄兽都莫名死去，一下从地上跳起，绕着雄兽尸体转了几圈，拱拱这个，嗅嗅那个，直到确信它们都死了，这才向树林奔去。到了林边，它仰天发出一声尖细啸叫，声音远远传了出去。

树林中白影一闪，又冲出两头雄兽。雌兽转身即逃，没逃多久就被雄兽追上，压倒在地，叫得十分凄惨。

李狂澜看得无言以对，只能恨道：“真是无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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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七三 帮助？

在这片树林中，大到数米长的巨蜥、六足猎狮，小到拳头大小的地鼠，都行动急促，且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它们要么就在狩猎进食，要么就在繁衍，一刻都没有停下来的时候。『整个树林中的气氛格外的诡异、炽热，宛如一场各个物种都在参加的无遮大会。

李狂澜虽然早就习惯了男人身份，可她再是性情奔放，也有些看不下去，禁不住啐了一口。

千夜出手猎杀了一对正在繁衍的六足狮，刚准备收取猎物，李狂澜就拉住了他，皱眉道：“这么脏，我不要吃！”

千夜自然明白她的意思，苦恼道：“这里不脏的似乎不多啊。”

李狂澜放眼四顾，确实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于是指了指在林间穿过的一群似马似鹿的生物，说：“那些看起来好吃一些。”

千夜无奈，“好吃有什么用？”

越是强大的凶兽，吃起来越补，这是常识。但是它们的肉质往往难以下咽，这也是常识。在千夜看来，那些林间小马太过弱小，和普通野兽差不多，根本没有吃的必要，远不如六足猎狮那样有助于补充原力。

但李狂澜说什么也不肯碰正在繁衍中的狮肉，千夜最终只好找了条巨蟒，算是折中方案。

仅仅是数头猎物，就让千夜吸纳的精血接近饱和。这里的生物或许实力平平，但精血却是充沛得乎想象。此外在极端的重力环境下，大型凶兽体重往往达到数十吨，依然能奔跃如飞。别的不说，它们的筋络骨骼都会是难得的好材料。

或许一直都是千夜出手的缘故，李狂澜也不甘寂寞，忽然跃起，追上一头在林间纵跃的小鹿，吸血刃直刺后颈。

扑的一声，这一刀如中败革，竟只插进去数分。小鹿吃痛，用力跃起，同时后蹄带风，闪电般踢向李狂澜胸口。

它身体虽小，可是力量狂猛之极，将李狂澜整个人都带得飞起，一双后蹄踢到半途，风声已经变成尖锐的呼啸，这一脚要是被踢中了，李狂澜又要断一排骨头。

李狂澜心下微惊，好在她战技惊人，手上微微加力，整个人就倒竖在小鹿背上，避过了那一踢。随后她手中吸血刃一震，震开了小鹿那强度惊人的肌体，直刺心脏，这才算收获了一件猎物。

一头看上去胆小温顺的小鹿都如此难对付，那些六足猎狮就不必说了。可是千夜却收割得极是轻松，一道红线过去，猎物就伏地不动了。李狂澜很是不服气，抓起千夜的手看来看去，却没看出什么来。自千夜晋升侯爵后，生机掠夺渐渐收放自如，一次就可以射出数根血线攻敌。

这是血族最古老也是最神秘的天赋能力之一，李狂澜哪里看得出来。

但是手被李狂澜握着，千夜忽然间就想起了她衣甲下那摄人心魄的**，莫名躁动顿时涌上心头。他的目光也不禁移了位置，落在李狂澜的唇上。那双线条锋利如剑的唇，此刻看起来竟是如此鲜嫩可口，很有封住的冲动。而更要命的是，明明注意到了千夜的变化，她却没有斥责，而是双唇微开，似是召唤，又似欲拒还迎。

好在千夜已有足够经验，欲念一起就强行压下，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回，向林中小湖一指，说：“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李狂澜点头说好，就似什么都没有生一样。她的外甲表面泛起一层霜花，显然在用寒气为自己镇定。

两人都是帝国年轻一代顶尖强者，搜索自是轻车熟路，转眼间就沿着湖岸探索了一圈，确认没有凶险后，千夜就跃入湖中，探索湖底。而李狂澜则在岸边接应。在这个世界中，湖水稠如水银，水下格外危险，而千夜的生机掠夺却恰恰可以无视重力和绝大多数的防御，堪称无双杀器。

片刻之后，千夜就提出一条大鱼出水，说：“湖里没什么危险。”

李狂澜却伸手掀开他臂上衣甲，看着那里多出来的一条深深伤口。这道伤参差不齐，如同被钢锯锯开，深可见骨。伤口上附着一层黑色粘液，正在阻止伤口愈合。

千夜扬了扬手中大鱼，笑道：“这家伙干的，还没来得及清理，不过晚上可以加餐了。”

李狂澜默不作声，指尖泛起水蓝剑气，开始切削千夜伤口的黑色毒液。她出指如风，每一剑却只削去极薄的一层，生怕切到了千夜的血肉。如是出了数百剑，才清理了一半。

千夜嘴动了动，有心要自己处理，但看她那认真样子，只好忍住不说。过了许久，她才将伤口清理完毕，看着迅愈合的血肉，她展颜一笑，顿时整个湖边都亮了。

千夜将大鱼抛下，看看周围，说：“这个地方不错，今晚就住这里吧？”

“好。”

两人自然就有了分工，千夜去伐木取材，而李狂澜则负责弄吃的。

片刻之后，千夜才扛着一捆木板返回。这个时候李狂澜已经用石头搭起了一个简易的炉灶，将大鱼切块，用树枝穿了在火上烤着，做得有模有样。

又过片刻，千夜扛着第二捆木板返回，李狂澜还在烤那块鱼。千夜微微一笑，继续去伐木。他伐木可不容易，要用东岳将树木砍倒，再削皮去枝，切割成木板，方会带回。这树林看起来普通，但树木都硬逾钢铁。那种感觉根本不是在伐木，而是切削钢材。要不是千夜力量强横，东岳又兼具坚固和锋锐属性，砍不了几棵原力就会耗尽，剑也要报废。

这个见鬼的世界，做什么都不容易，想来李狂澜烤鱼也是如此。

千夜扛着第三捆木材回来时，果然看到李狂澜还在烤那块鱼，动也不动。可是当他第四次返回时，就感觉不太对了，李狂澜依然在烤鱼。

千夜走到她身边，问：“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李狂澜如大梦初醒，失声道：“啊，不，没什么。”

此刻炉中炭火正旺，火焰不断舔舐鱼块，渐渐鱼肉色变焦黄。千夜伸手将烤鱼取下，忍不住道：“这已经烤好了啊！”

“啊，是，已经烤好了。”李狂澜明显心不在焉。

她脚边大鱼已经只余骨架，而炉中炭却越来越多。看那炭火形状，显是她把鱼烤焦之后，就扔入炉中，当烧炭使用。这倒是一个新的现，鱼肉不仅可以当炭火使用，而且火力强劲而持久，看样子一时半会熄不了。

千夜叹一口气，将烤鱼切成细条，再用木签穿了，塞到她手里，说：“先吃吧，不够的话我再去抓鱼。”

“我去。”

“不用你，我去就行。”

千夜当然不会让李狂澜下湖，湖底只是对他没有危险，而李狂澜下去就有生命危险。别的不说，没有千夜那样的力量，都无法在水底自如游动。

这一次入水没有多久，千夜就提了一条大鱼出水。李狂澜接过大鱼，又开始心不在焉地烤。千夜也拿她没有办法，反正烤鱼都是她吃，于是自去伐木。

等到木材足够，千夜就在湖边空地打桩立柱，铺设地板，修造围墙，再加个屋顶，很快一座简易木屋就建好了。千夜并不满足，又在周围立了一圈围栏，布下木刺陷阱，这才满意。

营地建好，又到了黄昏时分。李狂澜虽然又把一条鱼大半烤成了炭，但还是吃到了几块。鱼肉极富营养，原力充沛，几块肉就把她撑得极饱。这个世界虽然凶险，但也不是没有好处。比如这些鱼肉，吃了就对伤势有很大好处。再过两天，李狂澜所有断骨就可愈合，行动无碍。

夜色初降，千夜就叫李狂澜进屋，检视了一下她的伤势和原力恢复状态，就把围栏门关上，再将房门封死。屋内并未生火，在这种生机俱寂的夜晚，生火根本无用。

两人相对而坐，各自修炼，对抗着逐渐缓慢的生机。

木屋外已是一片寂静，风声渐隐，只剩冷冷的夜光照在小湖上，映得湖面平滑如镜，一丝波纹都没有。白天极度热闹的树林也安静下来，什么声音都没有，寂静得让人心中慌。

本该是万物俱寂的夜，却突然响起一声霹雳，木屋上空竟出现了一条暗色波纹。无论千夜还是李狂澜，对此都不陌生，那是空间被撕裂的迹象。但这一次却不是有人要穿过来，而是被太玄兵伐诀的压力撕裂了虚空。

千夜徐徐收束奔腾的原力，停了太上兵伐诀的修炼。他本是正常修炼，却没想到这里的空间似乎格外脆弱，太上兵伐诀一起，漩涡大力就直接撕裂了空间，令虚空原力如瀑布般垂落，转眼间就将千夜五处原力漩涡填满。若不是千夜及时常见不妥，停了太上兵伐诀，空间裂隙一多，必会波及到木屋，说不定两人也会有危险。

千夜没想到会瞬间补满原力，不过兵伐诀修炼出的原力还不能直接使用，须以曜篇精炼过，才会转化成晨曦启明，真正增加原力修为。

正待凝炼原力之时，李狂澜忽然道：“我支撑不住了，后面就靠你了。”

千夜一怔，不知该不该接口。李狂澜所说的自是难以对抗这个世界夜晚的生机寂灭，需要帮助。只是她是否真的清楚了前一晚千夜是怎样助她的？(83中文网 www.83zw.com)

章一七四 想结仇吗？

千夜犹豫之际，李狂澜又道：“本能躁动似乎只会在白天出现，所以你不用担心，我现在完全清醒，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那你知道我会怎样做吗？”

李狂澜声音清冷，淡道：“怎么做都可以，我都接受。前一晚是怎样，现在就还是怎样好了。”

“也许可以换种方式。”千夜思索着。李狂澜重伤昏迷时，为了救她一命，无论做什么千夜都心中坦然。可是现在她是清醒着的，再那样亲密到无以复加的程度，实在是有些难。

李狂澜断然道：“不必换，就用前晚的方法好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我还不想死。至于其它的，反正已经有过一次，再多几次也没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千夜心中暗想。

不过李狂澜说的也对，最彻底的方式方能保证她的安全。双方都是一代天骄，一旦想开了就没什么可顾忌的。

“好吧，那你的衣服……”

李狂澜不必千夜说完，就已经开始在脱衣甲，转眼间便赤\裸地站在千夜面前，与平时一样坦然，毫不介意身体的每处细节都呈现在千夜面前。

千夜从身后将她抱住，低声道：“放松，不要用原力抵抗。”

随着血核开始脉动，两人的节律开始趋于一致。

夜很安静，并在寂静中渐渐寒冷。依偎在一起取暖的生命，并不是为了亲密，而是为了生存。这个世界的残酷，在午夜时分，才会真正展现。

木屋内，淡淡的血火忽明忽暗，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窗上。影子很紧密，缠绕如一。世界太静了，以致呼吸和心跳都清晰可闻。两人的呼吸并不一致，千夜渐渐粗重，而她的轻而绵长。即使千夜有过一次经验，再次带动她的心脏和生机，却和前晚一样艰难。

虽然李狂澜恢复了意识，也以疗伤秘法恢复了不少原力。但是她的身体依旧重伤未愈，内脏伤势更是只恢复少许。这个世界的寒寂之夜迟缓的是身体机能和生机，原力并无多大用处。

李狂澜似是感觉到千夜的吃力，忽然转了过来，和千夜面对面相拥，并且双手一紧，将自己整个贴在千夜身上。千夜吃了一惊，此刻两人的姿势可说亲密得无以复加，只差最后一步。若不是身处寒寂之夜，恐怕千夜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了。

不过换过姿势后，千夜也明显感到轻松许多，这才是前晚的正确姿势。好在她转了个身就用去了大半力气，换好姿势后就再也未动，让千夜松了口气。

这仅仅是两个晚上，以后呢？即使李狂澜伤势尽复，恐怕也无力独自度过寒寂之夜。这个世界的极端环境，对身体强度要求太高，而以人族的种族天赋，也是在原力修炼上有优势，而不长于身体。帝国许多强者大都是以原力秘技为重，对身体修炼有所欠缺。

可是这种方式用得多了，早晚都要出事。想到这里，千夜不禁十分头疼。就算有机会离开这个见鬼的地方，又该如何与李狂澜相处？这段时间的经历若是被外人知道了，怕是会有不少麻烦。别的不说，光是李家为了颜面，就会和千夜没完，更不要说她还有个身为当今帝后的姐姐。能够从赵妃手中生生抢走后位的女人，再笨的人都知道千万不能招惹。

难熬的寂静中，午夜终于过去，负担渐轻，千夜的呼吸渐渐均匀，血火也不再摇曳，稳定地燃烧着。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虽然还笼罩大地，但是两人的生机运转都恢复不少。黎明已经不远了。

就在这时，李狂澜忽然说：“要不，我们做吧。”

“什么？”千夜虽然相信自己的耳朵，却不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就是那件事。”这一次，她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这个，不太好吧。”千夜尽量说得委婉。拜宋子宁之赐，千夜早就知道女人有多难缠，特别是拒绝这一类要求，一个弄不好，很可能由爱变恨，成为一生仇人。

“没什么不好的。”李狂澜出乎意料的冷静，声音也如她的剑气般清冷如冰，“马上就要白天了，这个见鬼的地方白天不一定比夜里安全，或许只是我们没有遇到真正的危险而已。我不想在探索的时候还要分心去控制本能。反正早晚都要失控，那不如现在就做，做过了白天总会好些。现在我还清醒，我不想被本能控制着去做这种事，那和情的野兽没什么区别。”

千夜大感头疼，试图安抚，“不用担心，你现在只是因为身上有伤，等伤好了这些都能够克服。再说还有我，至少到目前为止，我还是很适应这里的。放心吧，白天的话，我会帮你控制本能。”

李狂澜凝视着千夜的眼睛，问：“为什么拒绝我？”

千夜轻叹一声，道：“确实很少有人能够拒绝你，不过我已经有爱人了。在任何情况下，我都不想对不起她。”

“是夜瞳吗？”

“是。”

“你打算彻底投到永夜那边去吗？”

“当然不会。”说到这里，千夜自嘲地说：“其实我去不去也没什么关系吧？帝国并不需要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可不只是说说的。”

“帝国不需要你，我们需要。再说当年那都是军部干出的好事，事后烂摊子现在还没收拾干净呢。”

千夜笑了笑，道：“我就是那烂摊子吧。”

李狂澜的手在千夜背上缓缓滑动，说：“你这烂摊子，看来谁都收拾不了。”

“狂澜，天还没亮。”

李狂澜若无其事地道：“你这是想和我结仇吗？”

“……当然不是。”

“依我看，你白天的控制力或许比我还差。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现在就做呢？一定要有个借口，你才能心安？”李狂澜辞锋亦是锐利如剑。

“那也到时候再说。总要尽力到最后一刻，不是吗？”千夜苦笑。

“终究是没用的。”她虽然这样说，好在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让千夜松了口气。

漫长一夜终于过去，黎明到来。两人分开，各自穿衣。经过这一夜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又变得微妙了一些。

现在猎物足够，水也足够，那么探索周围就成了头等大事。趁着离出猎还有点时间，千夜问起大漩涡内的情报以及至关重要的怎么回去。

“大漩涡内是一个世界，一个巨大的世界，这一点已经由许多先辈大能证实。过去每次通道开启，都是通往同一个区域。以那块区域为起点，我们和永夜强者各自探索，寻找属于自己的机缘，同时尽可能采收资源，等待下一次通道开启，再返回帝国。”

“也就是说，从哪里进来就从哪里回去？可是我们进来的通道已经没有了。”

李狂澜点头，也是一脸无奈：“这大概就是中立之地通道的真正凶险所在，这条通道根本就是不连续的。只有在这个时候，它才延伸到了大漩涡内，但是中途依旧有许多断续之处。通过那些断点，就相当于在虚空漫步。”

“那我们如何能够确定这里就是大漩涡？”

“没有办法确定，但这里应该就是大漩涡。只是不知道是在哪个区域。”

“你怎么可以确定？”

“这是姐姐和帝国众多天机术强者推算出来的，这条通道只会通往大漩涡。”

千夜倒是没想到李后居然也是天机术的高手。不过李家一向以天机术闻名帝国，李后作为李家一代最杰出的人物，有此造诣也不奇怪。

千夜皱眉道：“那我们应该如何回去？”

“两个办法，一是撕裂虚空，沿原路返回。”

在千夜看来，这个办法根本就不可能，别说撕裂虚空、开辟空间通道基本是天王级别的绝代强者才能有的威能，单是这条通道是断续的这一点，就能让人打消原路返回的想法。千夜已经有过一次经历，知道想要在空间通道内辨别方向，几是不可能的事。

好在李狂澜也没卖关子，道：“另一个办法，就是我们找到在入口区域的帝国据点，在那里等候下一次通道的开启。”

这倒不失为可行的办法，不过难点在于如何找到帝国据点。

李狂澜随手切下一片木板，在上面刻画着，边刻边说：“这原本是我们李家记下的大漩涡内地形图。如果我们运气好，能够到达地图范围，就能找到据点了。”

这幅地图看起来十分古怪，所有山脉地隙河流看上去感觉都是特别扭曲，与帝国与永夜常见的地形截然不同。上面虽然标注得密密麻麻，但在千夜看来却是不知所云，根本没有看着眼熟的地方。

但这样形式的地图，千夜却是见过。他心念一动，取出一个卷轴递给她，问：“你看看这是什么？”

李狂澜展开卷轴，只看了一眼就脸露惊讶，片刻后讶色更浓，道：“天孙草场！这不是宋阀掌握的大漩涡地图吗？没错了，天孙草场是宋阀在大漩涡内最核心的产业，若无天孙草场这么多年的稳定出产，他们怎会富到这个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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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七五 人迹

“这是宋阀的地图吗？怎么看起来区域比你的要小那么多？”千夜很是疑惑。

李狂澜白了他一眼，道：“你忘了我姐姐的身份了？这份地图里加上了不少帝室掌握的部份。倒是你手上这份宋阀的地图是从哪来的？”

“在把我推入大漩涡的时候，子宁塞到我身上的。”

一提到宋子宁，李狂澜顿时咬牙切齿，恨恨道：“要不是那个混蛋，我怎么会落到这种境地！哼，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天天和他混在一起，也不是什么好鸟。”

千夜这枪中得莫明其妙，问道：“他做什么了，你要这么恨他？”

“你自己问他去！”李狂澜没好气地道。她看了一眼千夜，语气转柔，说：“你这个笨蛋，被他算计进去了都不知道。”

千夜更是不明白，“他怎么算计我的？”

李狂澜咬牙，看样子很想咬千夜一口，道：“自己问他去，别来找我！”

看到她的样子，千夜知道这里面多半有隐情，但也不能再追问。万一招惹得她再控制不住本能，可是有些麻烦。此前千夜有一句话没有说谎，想要拒绝她是十分困难的，特别是在白天。那白腻却又充满力量的身体，足以绞杀一切雄性生物的长腿，时刻都有可能摧毁千夜的理智。

李狂澜也不想多说，专心对比两幅地图。好在宋阀地图和李家及帝室地图有不少重叠之处。片刻之后，李狂澜将两幅地图合而为一，给千夜看过，自己也记住了，就下手将木板和卷轴毁去。千夜也未阻止，这种地图上记载了太多秘密，无论如何不能落到外人手里。

做完准备工作，李狂澜率先登上旁边山丘丘顶，对千夜道：“选个方向。”

“什么方向？”

“找个你觉得会有收获的方向。”

“这我怎么知道在哪里有收获？”千夜一头雾水。

“就当你精通天机术，感觉一下哪个方向会有收获。”

“可我不会天机术。”

“都说了就当你会，赶紧找！”

千夜被逼无奈，只能望向各个方向，凝神寻找感觉。在他心中，这和瞎蒙没什么区别，哪能找到什么感觉？实在没有的话，随便指个方向就是了，反正只要不接近那个巨湖就没事。

不过为了尽力，千夜还是启用了真视之瞳，视线扫过各个方向。当望向某处时，千夜的心忽然大跳几下，有种立刻过去的强烈冲动。

“就是那里。”千夜向前方一指。

“真有感觉？”李狂澜倒是奇了。

“说不出来，但那边似乎会发生什么。”

“好，那就去看看。”李狂澜提刀在手，走在千夜身后，跟着他向前探索。

两人一路向前，连续翻过数座丘陵谷地，眼前出现一条曲折大河，河水缓缓向前，波澜不起。河的对岸是一片森林，郁郁葱葱的，幽静而又蕴含生机。再远方则有一道高耸山脉，青灰的山体高挺入云，一路绵延至远方。

现在李狂澜也学聪明了，看到水都很小心。谷中小湖中的大鱼都能伤到千夜，这条宽数十米的河，里面还不一定藏着什么。李狂澜本就不擅水战，以当下状态，落水多半凶多吉少。

看着对岸森林，千夜皱了皱眉，说：“我感觉，应该过去看看。”

“怎么过去？”

“造船。”千夜回答十分简洁。

说是造船，实际上不过是几块削好的木板钉在一起，就成了一个木箱子一样的船。不过河面也不算宽，以二人的武技，别说木箱，就是拿两块巴掌大小的木片也能过河。不过千夜为了稳妥起见，总要一个能够立足之地，这样也能够应付河中可能的威胁。

千夜将木箱推入水中，和李狂澜登船，足下运起原力，小船就劈波斩浪，向对岸驶去。

过河很顺利，没有起什么波折，两人顺利登岸，李狂澜忽然向侧方一指，轻声道：“你看。”

在远处河岸，竟有一个人在钓鱼！

在这个世界中，看到人的时候比看到凶兽还要紧张。千夜当即伸手一拍，将木船击碎，顺流而下，自己则和李狂澜伏低身体，以免被发现。

千夜目力厉害，虽然相隔数千米，凝神望去，仍然看清了那人的装束。

他一身兽皮制的皮衣，头上扎着头带，上面插着数根鲜艳羽毛。露在外面的手臂和大腿都异常粗壮，生满黑毛，肤则是少见的深褐，显得健壮和富有力量。他手中握着一根钓杆，正在专心致志地钓鱼。

从装束看，他既不是帝国也不是永夜一方的人，那么就只有两个可能。一是以前进入大漩涡的人留下的后裔，另一种则是本地土著。

千夜决定暂不接近，继续观察。以前在中立之地就有过和原生种族打交道的经历，因此知道越是诡异的世界，原生种族就越是强大。在没弄清楚情况之前，贸然现身，不是稳妥之举。

那人端坐不动，如同一尊石像，手上钓杆也是纹丝不动，让人怀疑这河中究竟有没有鱼。而且这个世界的野兽大多是六足甚至是多足。此人却和人族一样，只有双手双腿，未免与这高重力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放眼永夜世界，最适应大漩涡的应该是蛛魔。

没等多久，树林中传来一阵沙沙细响，又一个人走了出来。这人身材更为高大粗壮，直立起来身高超过两米，奔行时声势浩大，大步向钓鱼那人奔去。

钓鱼的人一转头，露出了面容。他生得高鼻深目，有一双深褐的眼睛。如果不是嘴太大且没有眉毛，或许以人族的标准都称得上英俊。看到奔来的另一人，他眼中明显露出惊慌，起身就想跑。

然而奔来那人猛地踏地，地面上明显涌起一道波浪，瞬间就到了钓鱼人的脚下。钓鱼人一声惨叫，被地下涌出的大力弹上半空。他在空中手舞足蹈，还未落下，即被来人一把抓住。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大出千夜意料之外。

来人自肋下又伸出一双小手，四手齐动，将钓鱼人身上衣物剥个精光，然后自己就压了上去。钓鱼人拼命挣扎，誓死不从。但是四臂人忽然喷出一团白雾，直接喷到钓鱼人的脸上。那钓鱼人就慢慢停止了挣扎，接下来现出痛苦而又愉悦的表情，已然是被四臂人得手。

接下来两人疯狂进行着繁衍，翻翻滚滚，战况格外野蛮粗暴。

以千夜的观察和常识判断，被压在下面的钓鱼人才是雄性，而施暴的则是雌性。这种雌性更加强壮的情况，在高等生命中并不常见，倒是在昆虫中经常看到。但是四臂女人抓捕男人瞬间展现出来的武力，让千夜和李狂澜暗暗心惊。

她那一踏看起来威力也就寻常，但这里可是高重力的大漩涡世界，万物都坚硬异常。能踏出这一步，至少也得有十三四级原力修为才行。如果这四臂女人仅仅是土著中普通一员，那么就意味着她所在的部落，个个成人都有战将水准。那样的话，这片区域就太危险了。

千夜回头，凑到李狂澜耳边，尽可能的压低声音，问：“在李家的记载中，有提到过这种土著吗？”

李狂澜轻轻摇了摇头，似是想要说什么，却突然扑过来封住了千夜嘴。千夜一惊，发觉她全身变得滚烫，脸艳红，眼中如欲滴出水来，一双手不断在千夜身上上下游走，撕扯着衣服。

千夜不明白她何以突然失控，当下一个翻身，将她死死压住，至于嘴，只能由得她去了，免得发出声音。

千夜感知敏锐，闻到一点极微弱的腥香，瞬间身体如同点燃了火药桶，一下就有了反应，身体突然出现的巨大变化，狠狠撞在李狂澜身上，撞得她全身一颤，随即如蜘蛛般紧紧缠住千夜。

千夜捕捉到腥香的来源，抬头一望，看到空中有数条极细的白丝飘动，明白了原来是那四臂女人喷出的白雾，顺着风飘到了这里。这白雾有极强的**效果，顷刻间就让钓鱼人从拼死不从变成一头发情的雄兽。李狂澜刚刚肯定也是闻到了白雾，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察觉原因所在，千夜压得她更紧了，也顾不得此刻两人姿势暧昧，每一下摩擦碰撞都很要命。

退一万步讲，就算千夜也被白雾控制，那这个地方也绝不是肉战的好地方。这一带明显是土著人的领地，万一冲出来一群土著，那情况可不太美妙。

是以千夜一般以血气压制白雾的疯狂反扑，一边死命压住李狂澜，不让她发出声音。她需索而不得，只得退而求其次，基本全是在千夜身上用力地蹭。

片刻功夫，她忽然一阵强烈震动，然后整个人都软了下去，不再挣扎。

千夜终于松了口气，向她望去。此刻李狂澜脸上嫣红已褪，额头大汗淋漓，呼吸急促，但眼神已经恢复清明。和千夜目光一触，她立刻就把头偏向一边。

“起来，我们找地方恢复，这里太危险了。”千夜在她耳边轻声道，然后站了起来。

李狂澜默默点头，但是却全身无力，一时爬不起来。千夜有些奇怪，但只道是白雾效力过后的后遗症，当下将她拉起，背在身上，沿着河向下游走去。离开之前，千夜回头一望，见那对土著仍在激战，只是钓鱼人明显不是对手，已是任人摆布，而四臂女却战意高昂，不知何时是休。

千夜不再多看，向下游奔去。但刚走出不远，忽然听见一声尖啸，一支利箭闪电般自林中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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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七六 临界点

千夜临危不乱，先将李狂澜从背上移动右手，随即左手一探，生生捞住那支利箭。利箭入手，千夜顿时全身一震，这一箭的力量竟大得异乎寻常，简直和小型战舰的弩炮有一拼。好在河岸边的地面同样坚硬，否则的话这一箭就能将千夜钉到地里去。

利箭入手，千夜掌心顿时感到一阵**辣的痛。这根箭的箭杆前端都是倒刺，划开了千夜手心血肉。

从森林中跃出数个土著，其中有两个高大的四臂人，另外四个则是和普通人族差不多高下、与钓鱼人相似的土著。不过奇怪的是，那四个矮小土著中明显有两个女人，看样子他们和钓鱼人是一个种族，而四臂人多半是另一个种族。

这些土著看到千夜和李狂澜，顿时双眼放光，不断叫着一些听不懂的话。其中一名四臂人手中持着长弓，那一箭就是她所射。看到千夜掌心流血，她顿时又是兴奋，又似担心，一通哇拉哇拉的大叫后，就扔过来一个瓦罐，示意千夜涂到手心。

千夜接过瓦罐，打开一看，里面是黑色的油状液体，有股刺鼻的味道。他再看看自己手心，只见流出的血都是黑色，伤口血肉也都泛着青灰色，已经有腐烂迹象。

箭上有毒，但是毒素倒不算致命。腐蚀血肉的话，算是毒素中比较下等的了。真正厉害的毒药都是直接作用于神经甚至是原力，短短十几秒就能置人死地。

看样子四臂女扔过来的是箭毒的解药。但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千夜都不觉得她会安什么好心。就算土著不想杀他，千夜也不愿意去给他们当配种机器，更不可能让李狂澜落到他们手里。

千夜将瓦罐收起，就算里面装的真是解药，他也不敢用。何况这点毒素对千夜来说，就和蚁虫叮咬差不多。千夜也不废话，掌心燃起血焰，刹那间就将腐毒烧得干干净净，连带腐烂血肉一同清除。伤口旋即开始愈合收口，转眼间就只余几道血线。

四臂女看得眼睛都直了，突然间冲着旁边另一个四臂女吼叫咆哮，而后者也不甘示弱，挥舞着手中粗如大腿的石棍，威胁之意再明显不过。两名四臂女开始内讧，余下四名双臂土著却没闲着，向千夜包抄过来。

“放我下来，这些蝼蚁我还能对付。”

千夜向李狂澜看了一眼，将她放下。李狂澜拔出吸血刃，迎向最前方的土著。

那名土著战士看清李狂澜，突然出一声野兽般的吼叫，扯下裤子，就那样甩着胯下的东西扑向李狂澜。李狂澜大吃一惊，她何尝想到会遇到这种局面？那人虽然破绽百出，可是她也有想要捂脸转头的冲动。

这些土著的行动看上去普普通通，但这是在高重力环境下，实际上已经相当敏捷。李狂澜一个迟疑，那人就已冲到面前，双手成抓，直接去撕她衣服。李狂澜本能地一刀封喉，可是那土著战士却只偏了偏头，用肩膀迎上吸血刃，双手已然抓住李狂澜的胸口衣领。他宁可挨上一刀，也要剥了李狂澜的衣服。

李狂澜再怎么天才，也从没见过这等见色亡命的家伙，她此刻又是全身酸软，一时竟也慌乱起来。

此刻剑光闪过，东岳在李狂澜面前落下，将那土著战士双臂斩断。随即剑光又是一个回旋，将那土著战士一剑枭。

随后千夜双手持剑，踏步向前，东岳宛如失去了重量，连续幻动三次，余下三名土著男女心口处就多出一个空洞。

这三剑实有神鬼莫测之威，李狂澜一时看得呆了。她可还记得东岳有多重。

但两名四臂女显然看不出千夜这三剑究竟有多厉害，两人暂时放下争执，一齐向千夜围了过来。其中持弓女在三十米外停步，张弓搭箭。这次她一口气连搭三箭，箭头色分黄蓝，看样子淬了不同毒液。而持棍女则大步冲到千夜面前，巨棍高举，但并未砸下，而是一口白雾先喷了过来。

这下轮到千夜大惊，也顾不上什么剑技秘法了，转身抱起李狂澜就跑。

四臂女的白雾可极为霸道，刚刚隔着老远，仅仅是风送过来的那么几丝就差点让千夜中招，李狂澜则是直接变成**。这要是被白雾直接喷中，千夜可不敢保证自己的血族体质一定能顶得住。况且在繁衍后代这件大事上，古老血族血脉似乎和这个世界生物有着共识，很多时候非但不是助力，反而想把千夜推到坑里去。

若不是千夜的晨曦启明原力还算强大，能够制衡暗金血气，过去的两天两夜中，早就不知道和李狂澜生多少只可意会、不能言说的事情了。

千夜不敢入林，而是逃掉河边，收了东岳，踢起几颗石头，然后飞身而起，踏着空中的石块，就回到了河对岸。在十倍重力下，即使千夜也难以飞行。

两名四臂女追到河边，跳着脚大叫，却无法过河，看来要么是不会游泳，要么就是顾忌河中有什么存在。不过千夜仍不敢大意，向上风方向又奔出数公里，直到看不见两个四臂女，这才松了口气，将李狂澜放下。

这下狂奔，千夜也是气喘如牛。李狂澜本身就不轻，何况她身上还有件沉重的内甲。

河的这一边看起来还算安全，也没有土著活动的迹象。千夜找了一块背风平坦的地方，搭了营火，准备在这里过夜。整个过程中，李狂澜静静坐着，不知在想些什么，也不来帮忙。千夜看出她仍是全身无力，心有余而力不足，就是想帮也帮不上什么，于是便径自一人搭建营地。

这一次千夜并未修建木屋，只是在周围布了一圈木刺陷阱，然后取出昨日的猎获，准备晚餐。

李狂澜忽然抬头，道：“帮我做个木盆，要大一点的。”

“做木盆干什么？”现在千夜连屋子都不准备建，还要家具干什么。

“我想要洗一下。”

千夜更是奇怪，一会就要到晚上了，被血火一烧，什么样的污渍都会化为乌有，洗澡完全没有必要。更何况难保河里就有点什么，没看那些土著还会钓鱼吗。

“我想要洗一下！”李狂澜又重复了一遍。

清楚她的决心，千夜也就不再劝了，对他来说，做个木盆是件很轻松的事。他选了一棵树，挥东岳砍倒，然后削枝去皮，再切成木板，拼在一起，用树皮搓绳箍好，就是个能装一个人的浴盆了。这些事看起来轻松，实则不然。这里的树木都坚硬如铁，别的不说，光是挥动数十吨的东岳一剑把树伐倒，恐怕神将都办不到。

在这个见鬼的世界，力大就是王道。

千夜将浴盆端到河边，盛满了水，然后放在地上。李狂澜脸上微现忸怩，轻声说：“你帮我守着。”

千夜点头，在河边坐下，背对着浴盆。随后身后传来漱漱的脱衣声，入水声，接下来就是水花涌动的声音。

也不知她为了什么，一定要洗。

千夜只当这是她的怪癖，静静看着河水，等着她洗完。

天色渐晚，吃过了晚餐的两人熄灭了营火，开始各自修炼。李狂澜是疗治伤势，而千夜则要凝炼出更多的晨曦启明，以制衡血气。在这个世界，随便一个生物都有异常浓烈充沛的精血，千夜现在连黑之书都塞满了，再也装不下更多的精血。在精血的无限供应下，如果不受限制的凝炼转化，那么用不了几天千夜就会晋阶实力侯爵，和曾经的娜娜与朱利奥站在相同的高度。

但是那样一来，宋氏古卷的玄曜二篇将会彻底失衡，千夜将不可避免地向纯粹的古老血族转化。

不过宋氏古卷在大漩涡内运转要快得多，凝练转化的度几乎是外面的一倍，按照这个度，再过一月，千夜就将打开第六个原力漩涡。这种修炼度，放眼整个帝国也没有几人。

但是没有修炼多久，距离午夜尚远，李狂澜就支持不住，需要千夜帮助维持生机。有过两晚经历，再做这事两人都是轻车熟路，谁也不说话，相拥一处，默不作声地等待着天亮。

幽暗的河边，只有血火忽明忽暗。

又是一夜过去，黎明到来之际，千夜就起身穿衣。见他脸上隐有忧色，李狂澜问：“有心事？”

千夜长出一口气，道：“是啊，我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昨天那些四臂土著的白雾就够厉害了，说不定我们还会遇上什么。”

李狂澜默然片刻，方道：“我们只不过是为了活下去而已。就算生了什么，也不是我们的错。一旦离开，我想，这里生的一切都会忘记的。”

“也许。”千夜仍有淡淡的忧色。血火所在之处，就相当于千夜的耳目所在。到了早上，无须去看，他也知道李狂澜身体有些地方变得粘粘腻腻，于是就明白了为何昨晚她要坚持洗澡。

现在的她，或许就是明天的千夜。每每在控制本能的时候，千夜都有种感觉，似乎在与整个世界对抗。

可是一已之力，又如何能抗衡世界？

李狂澜岔开话题，向河对岸一指，说：“你不是这个方向上会有大收获吗？我们今天进森林探索吧。”(83中文网 www.83zw.com)

章一七七 要我帮你吗？

千夜从来没觉得自己在天机术上有造诣，也不认为自己的直觉能准到哪里去，至少从宋子宁那里听说，和某些女人的直觉没法比。

但是眼下必须要选择一个方向进行探索，找到了帝国在大漩涡内的基地，才有望返回。在暂时没有方向的情况下，尽可能的了解环境至关重要。而要了解这个世界，这些土生土长的原生智慧种族无疑是最好的途径。

若是没有李狂澜，那千夜自己早就深入森林，一探原生种族的究竟。可是有了她就完全不一样。不管怎么说，千夜绝不能让她落入原生种族的手里，尤其是四臂人，那样她的结局会比死还难受。千夜相信，李狂澜宁可自杀也不愿意是这个结局。

可是四臂人的白雾极为霸道，一旦中了就是身不由已，就是想死也不可能。正因如此，千夜才要慎之又慎。所以对于李狂澜的提议一时难以决断。

此刻李狂澜又一次恢复了平素的清冷，道：“我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除了晚上不能坚持之外，战斗已经无碍。你不敢去，难道是看不起我？”

“当然不是，不过……”

李狂澜打断千夜，“不是就好，我们走。”

见她坚持，千夜也就下了决心，如法炮制，带着李狂澜踏石过河，又来到了森林外。

两人刚刚接近森林，头顶就响起一声尖啸，一张大网当头罩下，想将两人一举成擒。

这种近乎原始的狩猎手段怎么可能奈何得了帝国年轻一代的顶级天才？李狂澜挥刀就去挑网。这本是大忌，但是李狂澜手腕一转，吸血刃挑着大网开始飞旋，随后她挥手一抖，大网就从何处来，回何处去，罩在一棵大树树冠上，将藏在那里一名双臂猎人缠了个结实。

那猎人一声惊呼，从树上坠下，重重砸在地上，顿时哼哼唧唧的爬不起来。

这时千夜已从林中走出，双手各提一个双臂猎人，抛在地上。被千夜提出来的双臂猎人四肢都被敲断，再无反抗之力。这些土著天然具有隐匿能力，在森林中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可是在千夜的真实视野中却无所遁形，被轻易揪了出来。

三个双臂猎人看到李狂澜，顿时个个都有了生理反应，眼神直勾勾的，看得李狂澜玉面生寒，提起吸血刃，就要将他们大卸八块。

千夜按住她的手，摇头道：“没必要杀人。杀心也是欲念的一部分，尽量控制。”

“我不想控制！”李狂澜冷道。

千夜知道她近来暴躁，也不生气，而是试着和这些双臂猎人沟通。不过尝试了半天，双方语言没有任何相通之处，只能放弃。千夜又搜了他们身上，除了一些食物和酒之外，就是一些杂物零碎，没什么用处。不过每个猎人身上都佩带着一种的小花。这种蓝花很是小巧，花瓣却是晶莹剔透，似是水晶一样的材质，分不清是天然还是人工雕刻的。

看花盘，应是天然生长的，但晶质的花瓣却不像是天然。可是三朵蓝花，每片花瓣都不一样，如此细腻高超的手艺，就是帝国最顶级的高手匠人也做不出来。人族匠人，又怎能和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相比？

千夜将三朵蓝花收了，那些双臂猎人顿时拼命挣扎，显得极是愤怒和惶恐，看来这些蓝花对他们而言无比重要。

千夜知道从他们口中问不出什么，就将网中的猎人四肢也打断，用大网将三人罩在一起，扔在林边。反正这些土著生命力旺盛顽强，几天不吃不喝也死不了。

千夜向森林深处一指，道：“走，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的老巢。”

李狂澜点头，随着千夜向森林深处走去。这些原生种族都是天生的猎人，无须训练就懂得如何隐匿自己，消除痕迹。不过千夜和李狂澜都是更出的猎手，特别是李狂澜，在追踪猎杀技巧上比千夜还要更胜一筹。若不是千夜有近乎作弊的真实视野，就会被她全方位压倒。

两人沿着土著猎人留下的踪迹，一路深入，走了大约小半日的功夫，见到的土著踪迹显著增多，并且还不断有新的踪迹从旁而来，汇入其中。

两人相视一眼，知道找对了方向，于是放缓速度，更加小心。

这时森林中响起一阵脚步声，一队土著出现在两人视野中。这队土著颇有规模，有五名四臂人，另有超过二十名双臂人。他们排成一队，快速走着。等他们走过，千夜和李狂澜就悄悄跟了上去。

跟了没多久，一个四臂人忽然兴起，按倒身边的双臂人，就开始繁衍。而其它四臂人也不甘落后，纷纷效仿。那些没被选中的双臂人也男男女女凑成几对，就地大干。这荒诞一幕看得李狂澜又羞又怒，不自觉地靠在千夜身上。

千夜却很紧张，紧盯着场中各土著动向，惟恐哪个四臂人再喷口白雾出来。好在四臂人的白雾似乎很宝贵，不是用在这种内部活动场合的。

大约过了半小时，这些土著才结束了原始而又古老的娱乐，继续向前。千夜拉了拉李狂澜，示意继续跟踪。不过一拉之际，千夜感觉她似乎又变得有些虚弱，不禁有些奇怪。

见千夜目光望来，李狂澜头低了下去，用细若蚊鸣的声音说：“我，我刚刚有些控制不住，所以……和昨天差不多。”

千夜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说：“要我帮你吗？”

李狂澜瞪了他一眼，道：“你肯就好了！”

千夜顿时不敢再接话了，拉起李狂澜，继续追踪。好在混战一场之后，那些土著似也十分疲惫，速度慢了不少，让两人能够轻易跟踪。

又过片刻，那队土著就走出森林，向着远方山脚走去。那连绵山脉山麓，坐落着一座颇具规模的石堡。石堡已经有些破败，墙壁上有多处倒塌缺口，只有四角四座高耸塔楼完好无损地屹立着，很见气势。每个塔楼楼顶都站着一个强壮的四臂守卫，手中大弓比前日千夜所见要大得多，设计也更为精巧复杂。

这张弓的威力毋庸置疑，射程足以覆盖数百米范围。楼顶的四臂守卫比四臂女人更加强壮，或许就是族中男子。

石堡不断有土著进进出出，看起来这个部落十分繁荣。但是他们似乎无心修理破损的城墙，宁可把时间放在繁衍上，也不愿意干活。

千夜向李狂澜打了个手势，让她守在林中，自己则沿着森林边缘前进，小心翼翼地接近石堡。

离近之后，透过石墙的缺口，可以看到石堡内颇为凌乱，道路两旁杂草丛生，四周堆放着各种凌乱杂物，中央盖着不少高大石屋，门户宽大，进出的都是四臂人。观察一会，千夜终于确定四臂人也是有男有女，雄性稀少而强壮，高近三米，明显比女人要粗壮一圈。

四臂人男女区别不大，之所以能够分得出来还是因为土著可以随地繁衍的天性。一对四臂人还没进房，就迫不及待地开始繁衍。

近距离观察下，可见这些四臂人面目凶恶，男女都有着或长或短的獠牙，口吻前突，还保留不少猛兽的特征。在必要时候，撕咬会是他们强而有力的手段。

相比之下，双臂土著则有更多类人特征，体型也更相近。在石堡内，他们的居所低矮破旧，往往是一个由木头乱石搭建的窝棚里，就要挤着几十人。别说舒适，或许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千夜对双臂人和四臂人之间的关系有些好奇，于是又悄悄接近，想要观察得更仔细一些。这时一队土著从前方路过，千夜立刻收敛气息，隐在树后。但是队伍中一个四臂女人突然停下，仰头嗅了嗅，脸现疑惑，随即向千夜的方向走来。

她边走边嗅，一直来到千夜藏身的那棵大树，绕着树走了好几圈，不过一无所获。她还想再找，但是队伍中另一个四臂女咆哮起来，显是等得不耐烦了。这个四臂女才带着不甘离去。

等这一队土著走后，千夜才自树顶轻轻跃落。他脸凝重，没想到这些土著的嗅觉如此灵敏，要不是关键时刻他发动血脉潜伏，收敛了全部气息，说不定就会被发现。

如此一来，千夜就不敢再接近石堡。石堡中看起来至少有几百名土著，四臂人就有数十个，其中还有十来个明显更加强大的男人。即使是千夜，也不愿意孤身挑战这一大群人。倒不是这些土著的武力有多强，实在是那白雾太恶心。

又观察了一会，千夜就准备返回。他现在可不放心李狂澜，不敢把她一个人放着太久。

刚欲离开，土著石堡中突然起了一阵混乱，土著们跑来跑去，不住大声叫喊着。石堡更是响起阵阵轰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千夜精神一振，这可是天赐良机。说实在的，他很想看看石堡中心究竟藏了什么，那说不定就隐藏着大漩涡世界的秘密。千夜即刻行动，向着石堡潜近。

就在距离石堡不过百米时，石堡内的混乱更加剧烈。一角塔楼上突然出现一个身影，而原本占据这里的四臂守卫则一头从塔楼栽下，在长长惨叫声中通地一声摔在地上，抽搐着爬不起来。

那个身影直接从塔楼跃下，在地上的四臂守卫身上一踏，借力跃起，向千夜的方向疾奔。

才跑了几步，她突然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她挣扎着站起，继续奔跑，可是速度却明显慢了，身后一群双臂土著如飞赶来，转眼就追上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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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七八 真没用过

千夜不及细想，一跃而起，如幻影雷电般飞掠百米，抢在众土著之前冲到她面前，将她一把按倒。众多土著转眼间将两人团团围住压上，瞬间堆成一个人堆。

人堆中突然透出数以百计的血线，随即人堆震散，千夜从中冲出，怀里抱着那人，全速向李狂澜所隐藏的位置狂奔。

在他身后，还有不少土著战士紧追不舍。速度比抱了一个人的千夜慢不了多少。有几名战士跑出一段距离，忽然回头望去，才看到刚刚垒成人堆的伙伴都还倒在地上，动也不动。这几人有些疑惑，跑过去将几个倒地不起的同伴翻过来，顿时惊叫一声。

刚刚压成人堆的二十余名土著，此刻都变成了一具具尸体。这几名土著吓得哇哇大叫，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一名四臂男子大步冲来，检视了一遍地上尸体，抬头望向千夜逃离的方向，目光深邃，与其他土著似有不同。

这个四臂男人没有追上去，其他土著战士也纷纷在他身边停步，显然他在部落中的权威非同一般。

千夜身后仍然有十几名土著战士穷追不舍，他也不回头，直接冲入森林，自李狂澜身边冲过，继续向森林深处冲去。

土著战士依旧紧追，纷纷跟入森林。这时李狂澜突然从树后转出，手中水蓝剑光如电闪烁，已自一名四臂女的颈侧划过。随即她脚步变幻，刹那间连换数种持刀姿势。土著战士如潮水般从她身边冲过，每每几乎要撞上，却都在间不容发之际被李狂澜避开。

那名四臂女又奔出数十米，突然头一歪，颈侧裂开一个大口子，鲜血激射出数米。她一头栽在地上，手脚抽动，却怎么都爬不起来。

在她旁边，众多的双臂土著战士扑扑通通倒了一地，徒劳地挣扎着。他们或是颈侧，或是肋下，有的甚至是胯下中刀，要害受伤，都是离死不远。

李狂澜这几刀都是把刀锋摆在这些土著战士必经之路，等着他们自己把要害撞上来。以此法瞬间斩杀了十余名土著，将她惊才绝艳的剑技展示得淋漓尽致。但就算如此，她也脸苍白，双手忍不住微微颤抖。

这些土著身体强悍，切肉如同斩铁，奔行时冲力又堪比巨型凶兽，李狂澜毕竟不以力量见长，手边又没有寒月笼沙。连斩十余人后，已是耗尽力气，连刀都有些拿不稳了。

李狂澜看了看林外的土著战士，有心把他们全部杀掉，可也知道这绝无可能，至少眼下不行。因此虽是心有不甘，但她也只得暗自咬牙，转身就走。

她心中堵着一道火，只顾埋头猛冲，结果眼前一花，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她想都不想，一刀就切了过去。然而那人出手如电，轻轻拿住刀锋，顺势一拗，就把吸血刃夺下。

李狂澜吃了一惊，左手乍起，两指分开，就点向对手咽喉。这一招既快且辣，是绝境中反败为胜的杀招。可是她眼前又是一花，那人已经消失。紧接着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就被人从后抱住，那把吸血刃则架在自己的咽喉处。

李狂澜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败得如此之快，也就是到了大漩涡，在千夜手中才这样败过一次。可这人明明不是千夜。

未等细想，她就感到有一只冰冰滑滑的手自外甲领口探了进去，翻开内甲缺口，一把就握住了一只肉团，然后突然拈住桃花，不断**捻动。

李狂澜吸了一口凉气，顿时全身发软。

她气急败坏，怒叫一声：“姬天晴！你再胡闹，我跟你没完！”

她身后响起一声轻笑，有人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李狂澜咬牙，“除了你这个贱人，还有谁能干出这种事？”

“哎呀，反正我都是贱人了，那不多干点下流的事，岂不是对不起你？”说话间，那只手的动作猛然加快，弄得李狂澜全身发软，不得不靠在姬天晴身上，方能站稳。

“你，你……”李狂澜气得全身发抖，眼中全是冰寒杀气，可惜的是身体全无力气。

姬天晴贴在她耳边，轻声道：“我也快要控制不住了，赶紧让我欺负一下，不然的话我就找千夜去了。”

“你去呀！”

姬天晴从她身后钻出，身形变幻，从容貌平平的男人变回了其貌不扬的少女，笑道：“算了，他是你的。”

李狂澜理了理衣服，狠狠盯了姬天晴一眼，道：“他也有你一份，你忘了吗？我那份也一并附送好了，不用谢。”

姬天晴如小猫般伸了个懒腰，道：“我才不要呢！吃剩菜可没意思。”

“新鲜着呢，没人用过。”

“谁信啊？”

“随便你。”

两人之间的谈话就此陷入僵局。姬天晴绕着李狂澜左看右看，李狂澜却始终给她摆着一张冰封的脸，万年不变。

姬天晴先败下阵来，举手投降，问：“真没用过？你们之间，就没发生什么？”

“没有，要不要我用李家先祖发誓啊？”李狂澜面无表情地道。

姬天晴知道这话可就说得重了，修炼天机术的家族，最隆重的誓言就是以先祖名义起誓了。李狂澜这样说，就是动了真怒。再刺激她的话，恐怕就要真的分个生死了。

姬天晴鼓起小嘴，说：“开开玩笑的，别那么当真啊！”

“你的玩笑从来都不好笑。”

“好，那我以后就不说了。不过，你不打算去看看千夜吗？他吐血已经吐了好一会了。”

“什么？！”李狂澜大惊，举目四顾，找到千夜气息的方向，飞身而去。

千夜单膝跪在一株古树之后，以东岳支地，正不断咳着，每咳一声，就会吐出一口紫黑的血。而在他面前地上，吐的血已经积成一潭。

李狂澜来到千夜身边，问：“你怎么了？”

她的声音有些微的颤抖，表面的清冷已经掩饰不住内心的担忧。

千夜抬起头，勉强露出微笑，道：“我没事，就是，就是……”一句话没有说完，又猛地开始咳血。

李狂澜想要说什么，双唇已开，却似感觉到什么，并没有把那句话说出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千夜。她扶在地上的手，不知不觉间已经插进坚硬如钢的地面。

千夜好不容易咳得缓些，露出歉意的笑，说：“我真的没事，只是刚刚那一下，实在是太补了，我有点受不了，吐出来就好多了。”

李狂澜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但看千夜气息迅速稳定，开始攀升，终于放了点心。另外刚刚那一战，她是全程看在眼里的，千夜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以千夜强横身体，区区土著想要重伤他还真有些难度。

千夜擦去嘴角血渍，说：“这里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

李狂澜点了点头，起身回头，向在不远处看着这边的姬天晴道：“你对这一带应该很熟悉？有过夜的地方吗？”

姬天晴点了点头，说：“跟我来。”

三人在森林中快速奔行，片刻后穿出森林，跟着姬天晴攀上一座石山的山顶。这里的山顶有一处天然凹陷，恰好让人们站在树顶也看不到山顶。姬天晴已经在这里搭起了一个小棚子，修有营火，边上还有几个储物的箱子，里面分别放着肉类、菌菇和野果，旁边石缸中则盛着清水，一切显得井井有条，格外整洁。

姬天晴将铺地的树皮干草拨了拨，摆出勉强够三个人挤在一起的位置，然后说：“就是这里了，对付着住住。在这见鬼的世界，也就这样了。”

李狂澜走到山顶天然石墙边，向外望了望，然后拿起姬天晴放在这里的一把原力枪看了看，问：“这里能用原力枪吗？”

姬天晴道：“谁知道呢，我也没用过，只不过放在这里以防万一而已。”

李狂澜若有所思，上下打量了一番姬天晴，忽然伸手，道：“拿来！”

姬天晴立刻往后退了一步，充满戒备地问：“你想干什么？”

“少装傻！把你备用的衣服交出来！”

“没有！”姬天晴答得极快。

李狂澜一脸嘲讽，冷笑道：“谁不知道你有空间装备？你敢说没有准备替换的衣服？”

“确实是有，但是也只有一套。谁会在空间装备里塞一堆衣服不成？”

李狂澜点头，道：“有就好，拿来。”

“凭什么给你？你现在打得过我吗？”姬天晴一脸挑衅。

李狂澜一声冷笑，道：“还用得着我动手？千夜，你上！”

“啊？”原本在旁边看热闹的千夜没想到这么快矛盾焦点就甩到了自己头上。他一脸无辜地看着她们，不明白为何要自己动手。

“你不动手的话，自己考虑后果。”李狂澜**裸地威胁。她的威胁虽然看起来很空洞，可千夜仔细一想，似乎能够被她威胁的地方还不少。比如说，她和赵君度之间好像还有一战；再比如说，自己用她的内甲保住一命，她自己却在穿过空间通道时九死一生，这份人情着实太重，需要好好偿还。

最要命的是，假如她把这几天发生的事告诉夜瞳，那后果简直无法想象。以夜瞳此刻之能，收拾一个李狂澜根本不费力气，就是杀上李家都有可能。

当然这只是千夜的想象，以目前两人之间的关系，更大的可能是夜瞳就此不再理会千夜。...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一七九 圣果

想到这里，千夜苦笑，起身走向姬天晴。

姬天晴睁大了眼睛，警惕地道：“你要干什么？千夜，你不会这么不讲义气，真的要抢我的衣服？喂，你再靠近我可要喊非礼了啊！”

李狂澜在旁边冷笑，“叫，你尽管叫！看把那些土著叫过来，我们谁跑得比较快一些。”

李狂澜剑技就是以快制胜，在速度一项上，她确实有自傲的资本，即使是千夜，如果不用虚空闪烁也不是她的对手。

三人之中，要真的拼速度，还真就是姬天晴弱一些。不过她也不是好惹的，当下眼睛一转，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李狂澜，道：“想让你跑得慢点，还是有很多办法的。我看你这几天过得可不怎么好啊，怎么，真要把土著叫过来吗？”

李狂澜顿时想起刚才被她调戏的一幕，顿时又羞又恼，咬牙叫道：“千夜，还不动手！制住这死丫头之后，我让你看看她真正的样子。”

被李狂澜一催，千夜才不情不愿地上前，说：“天晴，如果有多余的衣服，还是给她一套。我不想动手。”

姬天晴哼了一声，道：“说得好像你打得过我一样。”

这个问题千夜也不好回答，只得含糊道：“在大漩涡之外，确实不一定。”他言下之意，就是在大漩涡之内必胜。这倒也不是吹牛，姬天晴出手威力虽大，但多是靠顶级秘法，自身身体和李狂澜半斤八两。而千夜更多是依靠自身强悍身体，在大漩涡内如鱼得水。他在力量上的优势太大，根本不是秘法能够弥补的。

千夜这么一说，姬天晴也就明白了。她索性两手一摊，挺起胸膛，对千夜道：“我真没有多余的衣服，不信你来搜！”

千夜这就为难了，想要搜得细，自然是贴身搜。可姬天晴毕竟是女孩子，他怎么下得去手？这两天和李狂澜有那么多肌肤之亲，就已经够麻烦的了。他可不想再让麻烦加倍。

这时李狂澜冷笑道：“怕什么，去搜，每个地方都别放过。我看她敢让你搜！”

果然姬天晴脸微变，显得有些不自然。

千夜却不打算接招，苦笑道：“我真不行。”

“那你给我按住她，我来！”李狂澜挽起袖子，说干就干。

姬天晴一个滑步，绕到千夜身后，躲开了李狂澜的魔爪，叫道：“我真没衣服！现在身上就是备用的，原来的衣服早就毁在空间通道里了。我又不像你有那种宝甲，普通衣甲怎么抗得住？”

李狂澜知道她说的该是实话，也就停了手，忽然轻叹一声，道：“真不该来这里。”

姬天晴一怔，片刻后也叹了口气，说：“来都来了，说这些也晚了。再者说，就算知道这个世界会是这个样子，我们又能不来吗？难道你甘心接受命运，将来嫁个自己不喜欢的人？”

李狂澜冷道：“我为什么要嫁？我自从换上男装的一刻起，就没有打算嫁任何人，哎？！”

她话未说完，姬天晴就突然出手袭胸，瞬间又弄得她全身一软。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是三人都不是普通强者，见微知著，只要看到她神态动作上的些许不自然，就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下李狂澜尊严尽失，再也放不出狠话，只是对姬天晴怒目而视。

姬天晴吐了吐舌头，就此收手，规规矩矩地站好，好像什么都没有干过一样。李狂澜知道现下自己拿她没什么办法，就是伤势痊愈也不是她对手，毕竟寒月笼沙不在手边。而自己一身本事，倒有八成在剑技上，不像姬天晴五花八门的秘法会得极多，随便捞起件东西就能当武器用。

李狂澜轻叹一声，说：“不管怎么说，我都不会接受家族安排的。再者说，联姻又能带来什么？有我们自己的价值大吗？”

姬天晴淡道：“谁说带不来东西？只要一天帝国没有女天王登位，那么我们的命运就不会改变。我们的修为越高，价值就越高，总有大人物会对我们感兴趣的。就如你姐姐，当年何等骄傲之人，最后不也是入了宫？”

李狂澜沉默，因为知道姬天晴说的是事实。从某种意义上，女人还是男人的附庸，只是程度有别而已。实力越强，当然自主的余地就越大，但也只是从一个层面的身不由已转到另一个层面的身不由已。

当然历朝历代都会有人抗争，有人成功有人失败。比如李狂澜的改换男装，姬天晴的百变幻身，甚至赵雨樱的狂放不羁，都是某种抗争。可是大格局从来都没有变过。

而永夜反而要好得多，只有狼人中女人比较弱势，血族和魔裔都是基本平等，而在普通蛛魔中，甚至女人力量还要更强些。因为夜之女王的存在，整个永夜世界女人都和男人地位大致相当。

在帝国，豪门出身的贵女们想要从根本上改变命运，只能如姬天晴所说，出现一位女天王。不成天王，女人战力终究是要逊一筹，想要和男人平等，最终也只能得到此表面功夫。

只是如姬天晴、李狂澜这样的天之骄女，何尝愿意屈从命运之下？

在旁边听了许久，千夜忍不住插口道：“选个自己喜欢的人不就行了，有那么难吗？”

孰料姬天晴和李狂澜一起转头，对他怒目而视，齐道：“你闭嘴！”

千夜被弄得莫明其妙，举手投降，自行到旁边坐下，闭目修炼。而姬天晴则拉着李狂澜到了一边，边走边问：“你那件事可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既然姐姐让我到这里，想必已有了解决办法，用不着我操心。”

“可不是这样说的。那位不上心也就罢了，若真是怒了，恐怕你姐姐也拦不住，还是要把你送出去。”

“动怒又怎样？我又有何惧？再者说，真这样做了，恐怕丢脸的是他……”

“你当年可不是这样说的，我印象中你说的是……”

“闭嘴！”

两人走到远端，窃窃私语，宛如相知多年的好姐妹。如果不是知道过往二人明争暗斗的历史，或许会真的以为她们的关系就是这么好。

千夜也感觉，越来越看不懂女人了。这么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比较好，比如说宋子宁。

转眼间天渐暗，临近黄昏。千夜结束了修炼，长身而起，整个人给人一种焕然一新之感。李狂澜微觉惊讶，道：“你的伤这么快就好了？”

千夜点头，“一点小伤，真不要紧。”

他是在解救姬天晴时，发动生机掠夺，一举击杀了二十余名土著战士。然而这招本不是用来杀敌的，掠取回来的大量精血无处可纳，瞬间就将千夜撑爆，让他受了不轻的伤。在林间千夜已经吐出了多余的精血，此刻修炼片刻，体内伤损就已恢复。

千夜看看天，已是日暮时分，便点起营火，取出兽肉开始烧烤。他烤肉的手艺自是比李狂澜强多了，吃得姬天晴都赞不绝口。晚餐用过，才是真正严苛的时候，夜幕行将降临。

千夜开始发愁，李狂澜却若无其事地和姬天晴开始聊天。

“天晴，你到这里多久了？”

“算上今天，就是三天了。”

李狂澜若有所思，“唔，那我们就是差不多同时抵达的了。你过来的时候怎样，危险吗？”

说到这个，姬天晴就开始咬牙，“那该死的通道，把我的衣甲毁得差不多了。结果我一出来，下面就是一群王八蛋土著！”

李狂澜一惊，忙问：“你没事？”

姬天晴白了她一眼，道：“本大小姐怎么会有事？我一落下，就先砸死了好几个，余下那些一巴掌一个，全部拍死。这些家伙其实一点都不厉害，就是力气大点，皮糙肉厚。另外非常恶心！”

看来她运气不错，初入高重力环境，就有土著分担坠地伤害，这才没事。不像李狂澜直接摔在地上，要不是千夜就在旁边，她早就化为枯骨了。

“那你这三天是怎么过来的？”李狂澜问出了关键问题。

姬天晴小脸微红，说：“这见鬼的地方处处都很邪门，以前从来没人提到过。白天还好办，我有冰心镇狱秘法，可以压制本能躁动。但晚上才真是难过。”

“那你晚上是怎么过的？”李狂澜格外关心。

姬天晴手一伸，手心中多了三枚白的果子，说：“就是靠它。吃了这个东西之后，就会血行加速，生机勃发，再加上自己运功，就可以勉强过夜了。”

就这么简单？李狂澜和千夜对望一眼，再看看那三个毫不起眼的小白果，顿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千夜深深懊悔，李狂澜却眼波流动，不知在想着什么。

姬天晴倒也大方，将两枚白果分别弹给千夜和李狂澜，说：“现在就吃，效力要过一会才能体会得到。”

千夜把白果放入嘴里，口感酸中带着腥涩，绝对说不上好吃。它一咬破就化为汁水，没有果核，也不留残渣。吃完之后，千夜总觉得像在什么地方尝过类似的味道，可又一时想不起来。

李狂澜和姬天晴也吃掉了白果，李狂澜便问：“这种果子还多吗？我们明天去多采一点。”

姬天晴面无表情，道：“这东西是四臂土著的圣果，已经都被我抢过来了。刚才我们吃的，就是最后三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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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八零 一柱擎天

“最后三颗？”李狂澜半天才反应过来，一颗心从忽上忽下的半空直接跌落到谷底，但又有一丝不愿承认的小小窃喜。

“对，就是最后三颗。”姬天晴肯定地道。

“那有没有可能找到更多？”

姬天晴摇头，“看那些土著的德性，摘他们几颗果子就跟抢了他们爹妈一样，就知道这东西没有多少。他们一个个跟疯狗一样，当时为了脱身，我顺手就把树给砍了，这才逃出来。”

“你……”千夜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连树都砍了，看来是拿不到更多白果了。

“今天你怎么又跑到他们老巢去了？”

“我去看看还有没有其它好东西，结果没想到一时失手，惊动了守卫。如果不是你们来了，那这个东西就要用掉了。”说着，姬天晴取出一颗原力手雷，在手里抛啊抛的。

千夜还没感觉，李狂澜看到手雷那暗红色的特殊涂装，以及金色的徽记，顿时脸色大变，急道：“快收起来！你想玩，我可不想陪你一起死！”

姬天晴哈的一笑，将暗红手雷高高抛起，看到李狂澜要杀人般的眼神，才吐了吐舌头，把手雷收进了储物空间。

“这东西有什么特殊之处吗？”千夜虚心地问。

李狂澜狠狠瞪了姬天晴一眼，解释道：“这种暗红色的手雷都是用特殊合金制造的。那种合金本身就是暗红色，只有它才能承载天王级别的原力。你看上面的徽记，那是指极王的标志，也就是说里面封印的是指极王的力量。这东西一旦炸了，就相当于指极王随手一击的威力。”

千夜立刻就明白李狂澜为何如此紧张了。再如何特殊的材质，想要封印天王级的力量，也定是十分勉强。这颗手雷搞不好稍微碰撞就会爆炸。那个时候可就有意思了。千夜现在也没把握接指极王随手一击而不死，李狂澜是必死无疑，只有姬天晴秘宝众多，应该有手段避过一劫。

姬天晴嘿嘿一笑，道：“不用担心，刚才那颗是假的。这种东西我有很多。”说话间，她手上又多出四个暗红手雷。

千夜脸色瞬间就变了，死盯着其中一颗，不敢稍动。在那颗手雷中，隐隐有摧山倒海的大威力，而且微微波动，让千夜有即刻远遁的冲动。

姬天晴小嘴一撇，道：“你眼睛太厉害，不好玩。”就把真假手雷都收了起来。

这些真真假假的手雷对一般人没有用处，但是对那些识货的强者来说，却有极大的威慑力。如果有人认得这种极罕见的手雷，立刻会有多远跑多远。可是在仓皇逃跑中，难免会有破绽被姬天晴抓住。在她面前，露出一点小破绽就意味着战败。

可以说，手里有这东西，同级别的强者在姬天晴面前就尽处下风。哪怕这手雷中封存的只是指极王一弹之力，可那毕竟是人族最强者，谁也不愿意被指极王弹上一指。

千夜能想到的，李狂澜瞬间也想到了，脸色当场就变了，咬牙道：“小贱人！你这东西是不是打算拿来对付我的？难怪当初你敢下那么大的赌注！”

姬天晴则是一脸遗憾地说：“早知道大漩涡通道会开，先和你打过就好了。我就说过你打不过我，你还不信。”

“你用这种东西，好意思吗？”

姬天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有本事你也搞几个来用啊！”

“你……”李狂澜被气得说不出话来。这种大杀器她要是搞得到，也就不会如此狼狈了。憋了半天，她才道：“等我过了神将天关再收拾你！”

这种杀器对付神将之下有奇效，对于神将的用处就不大了。至少那时李狂澜不会像现在这样，看到暗红手雷第一件事就是想跑。她可没有千夜的真视之瞳，能够觉察出真品和假货。

此刻天色已晚，三人渐渐感到意识放缓，也就失去了打闹玩笑的兴致。生机不足的时候，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就在这时，一股热流从三人腹中生起，片刻后就遍及全身。

千夜只觉全身暖融融的，说不出的舒服。热流所到之处，肌体重获活力，连血脉运行的度都比平时加快了少许。他就如吃饱喝足，又泡在热水里，每个毛孔都似乎在扩张。而暗金血气则显得异常活跃，不断在血核中穿进穿出。

这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中，他眼前忽然又浮现出李狂澜那充满狂暴力量的**，每个细节都是如此清晰。身体骤然有了变化，一柱擎天。

千夜措手不及，急忙收束心神，可是心定了，身体却有些不受控制。此刻三人围成一圈，相对而坐，各自修炼。这要是被她们看到，可就有些尴尬了。虽说和李狂澜已经亲密得无以复加，但千夜仍过不了自己那一关。更何况现在旁边又多了个姬天晴。

他努力数次，却都无法压下身体的异动，只得装作若无其事，暗中悄悄观察二女的动向，只希望她们没有注意到这边。

李狂澜呼吸有些急促，鼻尖见汗，看起来就有些不对。此刻千夜对她再熟悉不过，一看到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又是动情了。她本是闭着眼睛，似乎感觉到了千夜关注，微微睁眼，向千夜瞪了一眼。

另一边姬天晴似是全无动作，但千夜却看到她身体表面流转的原力有细微紊乱。这些原力是用来维持她千变万化的外表的。此刻一乱，她的容貌就有些模糊波动。看起来她也不是如表面上那样的若无其事。

千夜知道这必和服下的白果有关。看来白果在催动生机的同时，也会极大的刺激本能**。

此刻千夜的本能冲动开始变得越来越强，一**如浪潮般地冲击着他的理智，让他有向二女扑过去的冲动。姬天晴也就罢了，李狂澜多半不会反抗，这种让千夜更加难以抵抗诱惑。而且他还升起了一些奇怪的念头，也许姬天晴在旁边看着，会更加刺激。

尽管千夜竭力镇压本能，可是各种念头仍然纷至沓来。一想到姬天晴，有关于她的种种想法和猜测就不可抑制。比如说她真正的容貌是什么样子，身材究竟如何，是否如李狂澜一样火爆，等等等等。

这样下去，局势就有点要不可收拾了。偏偏李狂澜在这时扭动了一下身体，瞬间让千夜将这几日内的亲密接触全都回想起来。

三人中央，突然燃起了一朵火花。绯金色的原力火焰明灭不定，照得千夜面容也是不断变幻。这是晨曦启明的火焰，驱散了一点寒意，也焚烧了三人之间的一些**气息。不过它并不算太大的助力，只是聊胜于无。

这是千夜最后的挣扎，若还是不行，他就要暂时先离开这里，等到午夜时分再返回。

好在此刻夜的寒意渐渐压倒了白果的药力，三人的状态都逐渐稳定。不过生机虽然在放缓，但是本能冲动的减缓却要慢得多。千夜依然如一个火药桶，只要一点火星就能瞬间燃烧。这样看来，白果的真正作用可以说是独一无二的催/情/药，加生机才是附带的功效。

随着本能冲动的减缓，千夜终于想起了曾经在哪里闻到过类似的味道了，这和四臂女的白雾如出一辙。从效力看，白雾远远比不上白果。白雾引起的**，在白天都能抵御。而在临近午夜时分，千夜都有些难以抵挡白果的药力，可见四臂人的圣物确实名不虚传。

千夜倒是有些好奇，姬天晴当初是怎么现白果功效，学会用它来度过寒夜的？

不过现在不是研究这个问题的时候，午夜将近，世界的寒寂已经彻底压倒了白果的药力，李狂澜和姬天晴都开始全力运转秘法，对抗寒寂。李狂澜明显吃力，姬天晴也并不轻松。但姬天晴在场，显然李狂澜不想和千夜用老办法抗寒。

千夜沉声道：“到我身边来，尽量放松，不要抗拒我。”

李狂澜立刻换了位置，在千夜身边坐定。姬天晴稍一犹豫，也坐了过来，三人挨得极近，膝盖都碰到一起。

千夜的血核开始强劲脉动，带动李狂澜和姬天晴的心脏一起跳动。得此助力，她们都感到轻松了不少，当下全力运转秘法，配合千夜，减轻他的负担。

片刻后午夜终于过去，寒意渐渐消退，三人都抓紧时间各自修炼。这段时间，是修炼的最佳时机，不容错过。在这诡异的大漩涡内，多一分修为，就多一分存活的把握。

黎明到来之际，千夜吐出一道长长的白气，结束了修炼。这一夜他收获颇丰，曜篇的运转又加快了少许，第五处原力漩涡已经接近圆满。按照这个进度，恐怕再有十日，就能开辟出第六个原力漩涡。

千夜揣测，宋氏古卷的玄曜二篇都是以天地漩涡之力凝炼原力，正好和大漩涡的环境契合，修炼进度才会加快。或许创下宋氏古卷的那位高人就是借鉴大漩涡的天地大势，方才创下玄曜二篇。不管怎么说，大漩涡对于千夜来说就是修炼圣地。

一夜修炼，李狂澜和姬天晴也都各有收获。

然而，三人都面临着新的难题，却都保持默契，谁都没说。白果已经没有了，今晚怎么办？

ps:明天有午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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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八一 重返石堡

天还没有完全亮，三人就离开临时营地，奔向土著石堡。没有了白果，他们心中都隐约压了一块大石，不敢浪费丝毫时间。虽然姬天晴不知道千夜和李狂澜之间的度过寒夜方式，但是千夜以一已之力，着实带不动两个人。

在夜晚到来之前，必须得想办法找到替代白果的东西，哪怕效力差一些也行。最可行的目标，自然就是四臂土著的城堡。所以三人决定重返石堡，可能的话直接把它打下来，看看这些四臂土著还藏了些什么。至少也要知道他们是如何度过寒夜的。光是**强度似乎解释不了这一点，李狂澜、姬天晴这等级数的强者，身体再差也比这些土著要强些。

片刻后三人即来到石堡附近，潜伏下来，开始观察。其实石堡内看不出什么，和往日一样的杂乱无章，大量土著不是在乱窜，就是在繁衍，似乎除了吃和干，在他们的辞典中就没有别的词。

看了一会，李狂澜先不耐，道：“这些恶心家伙，杀光就是，和他们啰嗦什么？”

姬天晴立刻附和，也道：“要不我把那颗手雷扔进去，基本就清静了。”

千夜赶紧阻止，苦笑道：“那东西扔进去是清静了，我们也别想找到什么了。”

“那你说怎么办？”姬天晴也是隐隐透着不耐烦。

千夜有些奇怪，按理说她们都是冰雪聪明，从容镇定之人，遇到大事绝对不会糊涂，怎么现在显得一个比一个性子急？李狂澜还好解释，这几天生的事情太多，差点就冲垮心防。姬天晴为何也这么急躁？

对他们这级数的强者而言，见微知著，耐不住性子其实就是控制不住本能的开始。

其实哪怕是整个石堡的土著都不难对付，难的是四臂人的白雾。千夜很清楚，只要结结实实地吸一口就会失控。在失控之前他虽有把握以生机掠夺杀光堡内的土著，可是旁边还有姬天晴和李狂澜，之后会生什么就很清楚了。

或许就如李狂澜所说，失控只是迟早的事，千夜只是要等一个心安的借口。但对千夜来说，却宁可尽一切力量去守护心中那份情感的纯洁和完美。夜瞳对他而言，是妻子，也意味着家，哪怕那只是觉醒之前的夜瞳。

就算真的失控，有借口也好过没有。

眼见姬天晴和李狂澜都靠不住，千夜只得自己想办法。他略一思索，就取出葬心，准备先袭杀四个塔楼里的四臂守卫。不料枪刚取出，就被姬天晴按住：“不能用！”

“为什么？”

“如果在白天使用原力枪的话，原力波动会传得特别远，简直就相当于在黑暗中点了个火把，会把在附近的凶兽土著都招过来。你这把枪威力又格外的大，那简直就是火山爆，打完后我们什么都不用干，只要跑就好了。”

千夜没想到还有这等事，看来姬天晴此前已经吃过亏了。他无奈只得将葬心收起。可是用惯了大威力的原力狙击枪，千夜哪会准备弓箭一类东西？

不过他战斗经验，特别是战场经验之丰富，远非二女可比。转眼间，千夜就拟定了一个新的计划。

他自藏身处跃出，在石堡前跑过，顿时吸引了土著战士的注意。千夜随即转身向森林奔去，十来个土著战士紧紧跟在他身后，一路追进了森林。

一进森林，这些土著就遇到了执刀而立的李狂澜，身不由已地从她身边冲过后，纷纷变成了尸体。

解决了这一批人，千夜又要去勾引土著，准备逐渐蚕食石堡中的土著。姬天晴却一把拉住千夜，说：“让她去。”

李狂澜脸莫名的一红，狠狠地瞪了姬天晴一眼，却没有反对。千夜只好取出东岳，接过了拦截狙杀的任务。

片刻功夫，李狂澜如一缕轻烟，疾奔而归。在她身后，竟跟着黑压压一片上百名土著！其中有两名格外强壮的四臂男战士，度竟不比李狂澜慢，紧紧追在她身后，只差一步就能抓到她。

千夜大惊，顾不得战机，从森林冲出，横向冲进土著群中，生机掠夺瞬间动，一举将大半土著放倒。

两个四臂男武士跟着李狂澜冲进森林，却突然腾空飞起，就此吊在半空。姬天晴手中抓着一根近似透明的丝索，另一头则绕在两个四臂男武士的脖颈上。她猛然力，用力一拉，四臂男武士的脑袋立刻飞上半空，颈中鲜血狂喷。

四臂男武士一死，余下土著不足为惧，被姬天晴一拳一个，统统放倒。

李狂澜这时折返，脸色难免有些苍白，显是受惊不轻。她倒不怕死，可是却怕落入土著手里。因此她看着姬天晴的目光就有些不善了。姬天晴笑道：“没事，他们追不上你，只要你专心跑就行了。”

李狂澜声音冰冷，一字一句地道：“也就是说，你知道他们度有多快，对不对？”

姬天晴眨眨眼睛，毫不脸红地说：“我不知道。”

李狂澜根本不信，姬天晴几天以来一直和土著打交道，战了不知道多少场，会不知道四臂男武士度多快？

见李狂澜不信，姬天晴又补了一句，“这两个家伙度特别快，我是真不知道。就算被他们追上了，我们也会来救你呀！”

李狂澜脸色铁青，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以土著那为了繁衍可以不要命的性格，就算被他们按住几秒钟，怕都要受到难堪的侮辱。更大的可能是姬天晴早就算准了双方的度和应对， 特意布好了局，就是想要吓吓李狂澜。可问题是，她真的被吓到了，日后离开大漩涡，还如何在姬天晴面前抬得起头？

同样的事情若是换到姬天晴身上，李狂澜不信她会不害怕。可惜李狂澜一心修剑，信奉以力服人，对于谋略布局并不擅长，就是想要给姬天晴下一个套也办不到。姬天晴精灵古怪，手段众多，能够算计到她的，怕是只有宋子宁了。

一想到宋子宁，李狂澜就若有所思。

两人在林间明争暗斗，都把千夜抛到了一边。此刻千夜以剑支地，正被双臂数名土著围攻。他只觉身体鼓胀欲裂，似乎肌肤都在寸寸裂开，可是体表看着又毫无异样。千夜动作迟缓僵硬，一时闪避不及，就被土著手中骨匕刺中。

哪怕是双臂战士的一击，也直透千夜的战甲，刺穿肌体，留下深可见骨的创口，鲜血激射。

受伤流血，千夜反而感到全身一轻，瞬间扑到那土著身上，用手臂扼住他脖颈，借身体飞旋之力，喀的一声扭断了他的颈骨。接下来，千夜全是贴身肉搏，一举毙杀余下几名土著，然后不敢多作停留，迅冲入树林。一踏入林间，他就再也忍耐不住，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现在千夜不敢凝练转化精血，因此生机掠夺就从大杀器变成了双刃剑，一旦大举使用，就是伤敌伤已。

千夜虽然受伤，但姬天晴和李狂澜战力完好。石堡中的土著战士已经被消灭过半，剩下的土著数量虽多，大部分是没什么战斗力的双臂人老弱妇孺。四臂男女只剩下不到十个，最强的两人已经死于姬天晴之手。因此商议之后，姬天晴和李狂澜决定把千夜留在森林中恢复接应，她们继续以之前的战术出击，诱杀石堡土著。

这些土著还真是满脑子的繁衍，哪怕刚刚吃了大亏，看到李狂澜现身，依然分出一队人来追捕。只是这次人要少得多，只有两名四臂女战士，余下三十几人都是双臂。这点人完全不够她们杀的。对付这些人，她们绝不会手下留情，下手要多狠就有多狠。反正语言不通，完全没必要留活口。

再吃一次大亏，土著们终于学得聪明了一点，李狂澜再出现的时候，就没有人来追了。姬天晴眼睛一转，给李狂澜换了身装束，把头样子也改了改。果然她又引了一队土著战士出来，看来土著们的聪明实是有限。

这次之后，无论姬天晴怎么给李狂澜换装，也引不出更多的土著了。这也是因为石堡中战力较强的男战士基本都被杀得差不多了。

此刻千夜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就和二女一同进攻石堡，将残存的几名守卫斩杀。石堡内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都涌出石堡，四散奔逃。千夜也懒得追杀，抓紧时间和二女一同搜索石堡。

石堡内凌乱不堪，到处都是垃圾和脏水，各种杂草乱生，碎石堆砌，就和从外面观察到的一样。不过如此脏乱，却没有多少异味，倒也是奇特。想来是因为寒寂之夜，万物枯萎，这些垃圾也难以腐烂的缘故。

堡内贴着墙壁有一座座窝棚，大部分双臂人就住在这里。窝棚由泥土混合着干草简易搭成，有着不少裂缝和塌陷，窝棚内除了炉灶和一些皮革制品，并无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从此前的观察看，双臂人似乎没有固定的伴侣和家庭，也没有明显的高低等级。他们随时随地可以和任何人进行繁衍，强壮的男女战士和老弱相比，并没有特殊优待之处。

石堡中央区域，则是四臂人的居处，姬天晴手中的白果就是从这里偷出来的。

ps：午更之后应有加更，今晚八点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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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八二 三足鼎立

四臂人居住的石屋高大方正，居然有着原始的建筑美感。外墙所用的石料虽然参差不齐，但都是精心堆砌，墙面十分平整。

千夜走进一间石屋，里面出人意料的整洁，墙面上贴着大块白的石板，切割得方方正正。屋内有床和石桌，以及木制的储物柜和武器柜。在入门处的上方，则镶着两个巨大的狮头，显然是用来纪念英雄行为的猎获物。

石屋内收藏的衣甲和武器在千夜看来乏善可陈，当然随便哪件运到大漩涡之外，还是有些价值的。

千夜又进了下一间石屋，里面布置和前一间几乎一模一样，就连衣甲和武器都没有差别。他再看几间也是如此。这些石屋与其说是民居，倒不如说是兵营，只不过是专门给高级战士居住的营房。

数十间石屋中，有两间明显要大得多，并且分为内外两间。外间堆放着一叠以皮革制成的皮纸，上面写写画画，不知道记载着一些什么见鬼的东西。内间除了日常用品和武器外，还多了一些储藏的食物。这些取自不同生物的内脏、爪子什么的，看上去对土著来说是无上美味，值得小心保存。但千夜看着只觉得恶心。

两间大石屋内，各有几个封口的泥罐。千夜屏住呼吸，以血火护住自身，小心挑开封口，顿时一股无法形容的腥味充斥石屋。千夜只闻了一点，就感觉全身血行加速，**汹涌，很有种想把二女捉过来正法的冲动。

他赶紧将罐口重新封好，以血火将腥味灼烧干净，这才敢放开呼吸。好在这类探索的事只有千夜能做，姬天晴和李狂澜都等在屋外，否则她们也闻到这种腥气的话，又是一场麻烦。

千夜思忖片刻，将她们叫了进来，说：“这里面封存的东西多半和白果有关，能够加速血脉运行。不过想用的话，却是会有麻烦。我刚才闻到一点，就有些压不住本能冲动。”

姬天晴取出一根长针，在泥罐封口上刺了一针，闻了闻针上味道，再看看颜，说：“这里面确实加了白果，还有许多其它配料。如果我所料不差，这东西就是他们酿制的春酒。”

“那还等什么？毁了就是。”李狂澜道。她现在对一应类似东西都是深恶痛绝。

但是千夜和姬天晴同时反对。千夜更是将泥罐小心翼翼地抱起，一罐罐收进安度亚的神秘空间。姬天晴的储物空间比较小，却也装了两罐进去。这些东西在万不得已的时候是能够救命的，而代价，现在看起来似乎也是可以接受的。

想到这里，李狂澜忽然心中有了想法，也去抱了一个泥罐，却发现自己没有空间装备，不禁有些尴尬。

千夜见了，不声不响地从她手上取走了泥罐，收进安度亚的空间。

除了这些酒，姬天晴又对着那些风干的内脏、骨头和爪子什么的研究了半天。大漩涡内处处都是异宝，这些东西可都是土著费尽心血收集来的，里面搞不好就有什么价值连城之物。不过看了半天，姬天晴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储物空间又非常宝贵，不可能用来存放一些搞不清用途的东西。

倒是千夜察觉一根碗口粗的兽骨中蕴含着爆炸性的原力，顺手收了，准备等日后慢慢研究。

石屋扫荡完毕，就只剩下中央的小广场了。在石堡中央的位置，有一块圆形土地，里面种着各种植物果蔬，形似菜地。旁边则有一口深井，井水有些混浊。在广场中央，种着一株小树，单独被篱笆围了起来，可见土著对它的重视。

据姬天晴说，这株小树就是白果果树，只是现在小树只剩下半截树干，自然是她的杰作。

白果功效如此神异，取回帝国多半是异宝一件。然而光是移植就是大问题，所以千夜也不觉得有多可惜，如何度过今晚才是真正的问题。

千夜没有动那些种植于广场中的果菜，，也没碰那棵被斩了的白果树。他们谁都不知道培育方法，也不知道用途。等三人撤走后，土著想必还会返回石堡。他们才懂得栽培的方法，说不定还能把白果树救回来。

扫荡完这座石堡，收获多少还算有一点。首先自然是清除了土著战士，特别是四臂人的威胁。另外则是拿到了那些酒。白果被酿入酒中后，提振生机的功效被削弱，催生本能**的效果被成倍增强。但眼下活下去才是第一位的，实在万不得已，总算是多了个选择。

现在还有些时间，千夜就带着二女向森林深处探索。不过土著部落似乎都有专属于自己的领地，千夜搜索过若大的区域，发现的土著活动痕迹都是指向石堡。如是搜了半天，天开始转暗。

三人无奈，只能返回营地，等待天明再决定是换个方向搜索，还是放弃这处营地，转战更远的区域。

只是这个夜晚，又要如何度过？

此刻中立之地外缘的虚空中，悄然跃出一艘庞大无匹的战舰，尖锐的舰艏虽然优雅，却也显得有些狰狞。战舰舰身上那巨大的荆棘城堡标志，向所有人昭示着这艘战舰主人的身份。

这艘比帝国战舰母船还要巨大的血族战舰，即是无光君王梅丹佐的座舰。

在无光君王的座舰之后，又跃出第二、第三艘巨舰，一望可知至少是公爵级座舰。随后则是密密麻麻的大小战舰，如蜂群般向中立之地驶去。

数以百计的血族战舰中，绝大多数是德库拉和拉金氏族的徽记，亦有少数其它古老氏族的战舰。

这支庞大的血族舰队在虚空中迅速前行，到了某个点时忽然放缓速度。这时从左右各出现一支舰队，迅速靠近。左侧是蛛魔舰队，为首巨舰一点不比梅丹佐的座舰小。蛛魔舰队还未靠近，就响起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老朋友，又见面了。”

梅丹佐有些阴柔的声音亦是响起：“并没有多久，和我们漫长的生命相比，血战不过是昨天发生的事。洛萨，这次蛛后有何打算？”

蛛魔大督军洛萨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道：“最伟大的蛛后自有打算，我只是过来看看而已。”

梅丹佐哼了一声，自是不信。

蛛魔和血族舰队都停了下来，彼此保持着安全距离，显然谁都不放心谁。右方的舰队规模不大，却迅速靠近，然后在血族和蛛魔舰队的射程外停了下来。

但是这一举动并没有让血族和蛛魔安心，洛萨首先道：“你们停得太近了，要么退后，要么向前。”

梅丹佐则阴森道：“中立之地可不是适合你们的地方。怎么，你们魔裔这次要下血本了吗？”

从魔裔舰队中驶出一艘中型战舰，甲板上立着一人，全身都裹在黑战袍中，身周隐隐有暗火焰燃烧，火焰内的一切事物都是扭曲的，看不出本来面目。他用沙哑的声音缓道：“就算我有偷袭的想法，也不是你们联手的对手。怎么，堂堂大督军和无光君王，这就怕了？”

魔裔战舰的射程比蛛魔和血族都远，它们停留的距离恰好可以轰击蛛魔和血族舰队，对方的炮火却打不到自己。只是这支魔裔舰队的规模明显偏小，最大的战舰也不过勉强擦到公爵级的边而已，更没有大君座舰。

和魔裔相比，蛛魔血族其实都各有长处。蛛魔战舰防御强横，结实耐打。而血族战舰则是各方面都很均衡，也都很优秀，速度上往往比魔裔战舰还要快上一线。所以洛萨和梅丹佐都没怎么看得起魔裔舰队，洛萨出言斥责，更多是觉得尊严被冒犯。

可是看到这个立于战舰上魔裔，洛萨和梅丹佐都是一惊，纷纷现身。

梅丹佐首先微微躬身，以示对先前出言的歉意，说：“原来是尊敬的永燃之焰殿下。只是不知道为何会是您亲自到来？”

永燃之焰是魔裔真正的巨擘，曾与夜之女王莉莉斯共同出战天鬼。在魔皇常年隐居修炼，不理世事的情况下，大多时候都是由他代表魔裔出面。除却这层身份，永燃之焰的实力也明显高出洛萨和梅丹佐一筹。这才是令梅丹佐表示尊敬的真正原因。

永燃之焰并没有回应梅丹佐的敬意，只是淡淡地道：“大漩涡之外的环境不适合我们，不代表大漩涡内也不适合。既然我来了，那么再不适合的环境也会改变的。”

洛萨和梅丹佐对望一眼，道：“永燃之焰殿下，此次夺取中立之地的大漩涡通道，最先行动的是你们魔裔，先头舰队也是由林嘉尔作为主帅出战。可是现在呢？林嘉尔莫明其妙的被一个无名小辈打得大败，连座舰都赔了出去。可以说，通道先落入人族手中，都是因为你们的原因。机会已经给过你们，只是你们没能把握。所以这次夺回通道之后，议定的名额不能改变！”

永燃之焰似是冷笑一声，道：“我来了也不行？”

洛萨又向梅丹佐望了一眼，见梅丹佐点了点头，当下也下了决心，道：“不行。”...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一八三 鲜血王座

永燃之焰似也没料到对方会如此强硬，默然一刻，方伸出两根手指，说：“两个，我要两个额外的名额。”

洛萨和梅丹佐都没有想到永燃之焰的要求竟会这么低，彼此以神念交流之后，洛萨问道：“对排位有要求吗？”

“排位我会自已解决，我只要两个额外的名额。这两个名额的补偿，可以慢慢谈。”

作为魔裔魔皇之下的第一巨擘，永燃之焰亲自开口，只是要两个额外名额，就算没有补偿洛萨和梅丹佐多半也会答应，何况还有补偿？以永燃之焰的身份，说出口的补偿必不会低，说不定还要比两个名额的价值高不少。洛萨和梅丹佐也不禁有些好奇，魔裔要的名额，究竟是给谁用的？

不过这个问题就是问了，想来永燃之焰也不会回答。洛萨便道：“好，那就是两个名额。”

永燃之焰低沉地笑了，说：“很好，我就跟你们去中立之地，并且停留三天。鲜血王座的小家伙应该不会对我不敬。”

梅丹佐脸就有些难看了。

鲜血王座的主人就是血族，血族上下阶层之间血脉力量压制最是严重，按道理说，在无光君王面前，他应该发挥不出全部力量，也应该对梅丹佐最为尊敬才是。然而事实恰恰相反，梅丹佐对他全无压制能力，当年就曾经吃过一次大亏，险些重伤在破碎流年之下。现在那位更有成长，又是在中立之地，就是梅丹佐也不敢轻易言胜。

所以某种意义上，鲜血王座的存在就是血族的一大耻辱。好在那位当年击溃的是整个永夜的联军，其它种族强者死在破碎流年下的也有不少，又值莉莉斯沉睡期间，否则的话血族或会倾举族之力剿灭鲜血王座。

此刻永燃之焰重提此事，表面上是为了争夺通道出一把力，实质上也是不多不少地嘲讽了梅丹佐一把。

话说到这个份上，气氛就变得很不愉快了。三位大君各自回舰，三支舰队则齐头并进，共同向中立之地进发。

三支舰队中，明显是血族实力最强，蛛魔差点也是有限，而魔裔舰队纸面上实力还不到前者的一半。可就是这样，魔裔舰队始终和两族舰队并行，分毫也不落后。在最看重实力的永夜世界，这无疑是永燃之焰的立威之举，言外之意就是让你们再加上半支舰队，我也不惧。

梅丹佐坐在战舰中，脸铁青。一众手下见了，自是知道他此刻心情极差，都各找借口躲得远远的，惟恐变成出气筒。转眼之间，厅内就空无一人。

这时梅丹佐面前突然浮现洛萨的影像，蛛魔督军脸同样不太好看，见面即道：“魔裔实在是欺人太甚！”

梅丹佐脸阴沉得如欲滴下水来，冷道：“他是永燃之焰，执掌着魔裔名枪。我们又能怎么办？”

洛萨道：“蛛后行前交待过，此次大漩涡的名额非常重要，每一个都要力争。不知道夜之女王有什么吩咐？”

梅丹佐道：“伟大的夜之女王一直在沉睡。沉睡之前，她惟一的交待就是要尽快找到掌控之瞳，其它的什么都没说。”

洛萨道：“这么说来，她还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

梅丹佐道：“他都消失那么多年来，大概早就死在虚空深处了？不然的话，他早该回来，在血池中开始沉睡了。为了一个死人浪费那么多的资源，真的值得吗？哼，她现在更关注哈布斯，一个刚刚晋阶亲王的小家伙。”

梅丹佐的语气中隐有不满，洛萨自然听得出来，却不愿就这个话题深入。每位圣山至尊都有着难以形容的恐怖威能，作为蛛魔中最年轻的大督军，洛萨不愿涉足这个禁忌领域。梅丹佐则是血族最古老的大君之一，活过了漫长的岁月，有底气抱怨几句。

洛萨叹了口气，说：“不管怎么说，执有名枪的永燃之焰，确实能一对一压制我们。这也是他嚣张的原因。唉，当初你们若没有把安度亚赶走，今日怎么都轮不到永燃之焰猖狂。”

梅丹佐哼了一声，脸更不好看了。如果说血族的耻辱纪录，黑翼君王安度亚的失踪还要在鲜血王座的脱离之上。安度亚何以在全盛时期突然失踪，堪称整个永夜世界最大的谜团之一。而作为永夜世界的最顶级人物，洛萨对当年的秘密知道不少。

这次轮到梅丹佐不想继续话题了，他话风一转，道：“既然永燃之焰提了补偿，那我们应该要些什么为好？”

洛萨凝思，道：“依我看，大宗战略资源更加合适，比如说魔铁。”

梅丹佐表示同意，思索道：“要多少，要看魔裔对这两个额外名额有多看重了。我还是有些不明白，永燃之焰亲自来到中立之地，就仅仅是为了两个名额？”

讨论了一会，终于大致敲定了补偿的份额。

此刻一名血族子爵在舱门外说：“伟大的无光君王殿下，前方出现了一艘战舰，似乎是鲜血王座的的使者。”

梅丹佐点头，道：“打开通讯，看看他们想要干什么。”

“遵命，殿下。”血族子爵快步离开，洛萨的影像也随着消失。

在前方虚空中，正凝停着一艘颇显破旧的战舰，舰身笨重而粗犷，处处都有修补痕迹，是典型的中立之地风格。不过若有人因为外表而轻视它，却往往会吃个大亏。在中立之地特殊环境下，这类老旧战舰往往会爆发出不可思议的性能，而且在可靠性方面更是能够碾压帝国和永夜那些过于精密的新锐战舰。

在庞大的三族联合舰队面前，这艘孤零零的战舰就如面对狮群的小兽，显得格外单薄与弱小。尽管差距悬殊，它却夷然不惧。

战舰甲板上，立着一名血族老者，银发黑衣，优雅中带着些许阴沉，正是当初迎接过林嘉尔的老人。

“各位莅临中立之地，实是难得。我家主人特意命我在此恭候。”

梅丹佐宏大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我们都来了，那个小家伙为何还不现身？他不会以为，随便派个手下就够资格迎接我们了？”

血族老者微笑道：“伟大的无光君王和蛛魔大督军亲临，我家主人怎会怠慢？所以主人不能出现。如果两位伟大的君王能够不进入中立之地的话，那么主人就会一直都不出现。若是相反，可就很难说了。”

这话的威胁意思已经很清楚了，鲜血王座主人自认不是洛萨和梅丹佐联手之敌，所以避而不见，以免被他们合作突袭。但是两位大君若是进入中立之地，那么将会承受不受限制的报复。洛萨和梅丹佐或许没事，可是他们的属下，却没有几个能够挡得住破碎流年的一击。即使是梅丹佐自己，若被偷袭得手，怕也是当场重伤。性命虽是无忧，可是一世英名却也毁了大半。

且在夜之女王长期沉睡，青之君王隐世不出的情况下，血族惟一活跃的大君就是梅丹佐。哈布斯虽得夜之女王看重，又是加冕的血亲王，但距离大君还有相当遥远的距离。在这种情况下，梅丹佐必须爱惜羽毛，否则的话，他受挫越多，就会越让人怀念黑翼君王。

当年安度亚横空出世，时间虽然短暂，却几乎横扫圣山至尊之下的整个永夜世界。那一双穿梭虚空的黑翼，是当时多少强者的梦魇。

现在洛萨都隐晦地重提当年之事，就更让梅丹佐心浮气躁。现在鲜血王座明着退让，实是威胁，明眼人谁看不出来？这就更让梅丹佐震怒。他重重哼了一声，森然道：“若我一定要进中立之地呢？”

血族老人毫不畏惧，道：“主人说过，血族强者培养不易。无光君王若定要一意孤行，德库拉氏族的排位恐怕就要往后退几位了。”

这话相当不客气，梅丹佐重重哼了一声，怒意再明显不过。可是在中立之地，洛萨都比他的手段多些。蛛魔天生身体强横，身为蛛魔大督军，洛萨的身体更是强到变态。就是站那让破碎流年轰个两三次，都死不了。而洛萨的反击却可以要了那位的性命。

就在这时，虚空中又响起那沙哑的声音：“本座永燃之焰，去跟你家主人说，我要在中立之地停留三天。”

“永燃之焰殿下！”血族老者明显大吃一惊，他急忙向魔裔舰队的方向躬身一礼，道：“稍等，我这就告诉主人。”

这礼数，可比对梅丹佐高得多了。

片刻之后，血族老者重新回到甲板上，说：“主人说了，若是只有三天，那么可以为永燃之焰殿下破例。这三天之内，还希望永燃之焰殿下不要对中立之地的大势力出手。”

永燃之焰淡淡地道：“只要他们没有蠢到来招惹我，那自然没有问题。”

血族老者犹豫了一下，又道：“这三天仅仅是为永燃之焰殿下破的例，另外两位殿下还是不能进入中立之地。”...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一八四 三日之约

对于两位大君来说，受到鲜血王座的区别对待倒还勉强可以接受。永燃之焰同样执掌名枪，自身实力又凌驾于众人之上，即使在中立之地，鲜血王座也要处于下风。而且永燃之焰只要三天，这点要求很容易就能满足。

永燃之焰的要求并不过分，也愿意接受一些约束，同样是忌惮鲜血王座的实力。他自己并不惧怕鲜血王座，可是现在有大量魔裔正在中立之地活动，双方真要撕破脸，即使永燃之焰也很难保得住所有族人的安全。

破碎流年可是出了名的一击致命，就算永燃之焰就在旁边，也无从下手施救。

永燃之焰和鲜血王座达成妥协，最难以接受的一点则在于，这三天中永燃之焰要干什么，梅丹佐和洛萨就都不得而知了。虽然蛛魔和血族各自有部队进入中立之地，但是除了两位大君之外，谁有本事监视永燃之焰？

魔裔想要背后做些小动作，实在是太过容易了。

越是这样，梅丹佐和洛萨就越是好奇，为什么魔裔一定要多拿这两个名额。

既与鲜血王座达成一致，三族舰队就合而为一，深入中立之地。而梅丹佐和洛萨的两艘座舰都留在中立之地的外缘，等候行动的结果。

永夜联军到来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中立之地，一时间大大小小的势力都如惊弓之鸟，全面回缩，躲在老巢里不敢出头。不知从哪个渠道传出了消息，魔裔巨擘永燃之焰就在永夜联军舰队中，已然深入中立之地。

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中立之地的强者全都噤若寒蝉，再无人有多余的想法。哪怕魔裔在中立之地有再多限制，哪怕这些强者再熟悉中立之地，也绝不是一个执掌名枪的大君对手。自几百年前那场大战之后，还从未有永夜大君这样堂而皇之的深入中立之地。

一时之间，在龟缩之余，有不少人明骂暗讽鲜血王座，拒天王大君于国门之外，就是鲜血王座立下的规矩，可是现在永燃之焰一来，鲜血王座还不是同样怂了？

这些人却是忘了，当年永夜快要占据整个中立之地之时，正是那位横空出世，杀得永夜大军血流成河，被迫退兵，才有了后来的鲜血王座，也才有了大君天王不得入内的规矩。

惊惧也好，幸灾乐祸也罢，永夜的庞大舰队如一片遮天蔽日的乌云，缓慢而坚定地掠过中立之地，直飞东海。

消息同样也传到了南青城，帝国各方首脑一时又聚集到宋子宁周围，想要求个对策。只有在这种时刻，他们才真正体会到宋子宁的不可或缺。帝国未来军神可不只是个自吹自擂的名头而已，那是有诸多过往战绩支撑、货真价实的赞誉。在这关键时刻，哪怕未来军神也是军神，多少总能给人心理安慰。

作战指挥室内挤满了人，有点门路的人都想方设法挤了进来，想要亲耳听听宋子宁有何应对之策。

直到预定的会议时间过了十分钟，宋子宁才姗姗来迟。他从人群中穿过，来到会议桌上，当仁不让地坐到了主位，开口便是：“眼下确实是关键时刻，本少身为此役主帅，自当谋划退敌之策。只是，在出谋划策之前，本少又有什么好处？”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

身为一方主帅，却在战前公然讨要好处，宋子宁也算是开了帝国先河。当下就有一名老者义愤填膺，拍案而起，斥道：“岂有此理！帝国给了你天大的权柄和名位，你还想要什么好处？！若每个军人都如你这样子，那帝国以何立国？你这样，也不怕给宋阀的列祖列宗蒙羞？”

众人有的附和，有的却摇头，更有人起身扯了扯老者，轻声道：“稍安勿躁，且听七少说些什么，再议不迟。”

老者怒道：“还要听什么？他这是倒行逆施！岂能再让这样的人窃据高位？”

有人脸就沉下来了，冷道：“卢长老，你们卢家不怕死不要紧，我们可还想要身家性命呢！换掉七少，还有谁能坐这位置？换你吗？嘿嘿，不是在下看不起你，就算你想要坐这位置，怕也没人会听你的？”

又有人冷笑道：“卢长老，你不让七少说话，究竟是何居心？你们卢家就那点家底，赔光了也没什么。可是在座的有不少人都家大业大，都指望着七少呢！”

卢长老顿时一口气堵在胸口，一时说不出话来。他用力一拂袍袖，气道：“也罢，我卢家就不参与了，这便回帝国去！”

可是却有几人起身，拦在门口。卢长老脸一变，道：“陈长老，你这是什么意思？”

对面是个面面团团的老者，微笑道：“卢老弟，何必这么急着走呢？再者说，你若是这样一走了之，万一今后有什么机密泄露了，岂不是都会冤枉到老弟你的头上？所以为万全计，卢老弟何不多留一段时日，等此间战事了了，再一起返回帝国，岂不是好？”

卢长老脸铁青，咬牙道：“这是要软禁我吗？”

陈长老哈哈一笑，道：“大家同为帝国效力，这是说哪里话？卢长老真的要走，我们也绝不会阻拦。只不过万一以后卢家有些什么变故，可就不好了。”

这话威胁之意再明显不过，卢长老哼了一声，自回座位坐下，再也不说一句。

陈长老则向宋子宁拱了拱手，道：“七少想要好处，那自是有理由的。只是大家心里也多少有些疑惑，七少是否说说，究竟是为了什么要这好处。只消说得在理，我等要人出人，要钱给钱，绝无二话。”

宋子宁含笑道：“陈长老是个明白人，这样说，本少已经脱离宋阀，近来手头有点紧，需要点财货钱粮傍身，不知可不可以？”

陈长老不假思索，道：“原来七少是要薪饷，行！我陈家先出一万金币，七少先花着。”

陈长老表态如此痛快，大出众人意料。不过众人稍一思索，就明白过来，当下就有人道：“我卫家出八千金币。”

这时李长老忽然道：“我敬唐李氏出十万金币。”

此言一出，会议室一时寂静。李家可是上品世家，一直有问鼎门阀的野心。身为李家在中立之地的指挥，李长老也愿出钱，而且开口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这其中含义，就值得仔细揣摩了。

这时张公公也道：“宫里经费都是陛下的钱，咱家可没权挪用。不过这几十年来，咱家还多少攒下些家底，和李家不能比，只有区区五万，希望七少不要嫌弃。”

众人又是大惊。连帝宫张公公都如此表态，虽然不知道宋子宁要钱究竟有何用，可是应该怎么做已经很清楚了。当下众家争先恐后，纷纷出钱。先前报过数目的人也觉得有些少了，急忙改口追加。转眼之间，就凑出了近百万的巨款。

卢长老此刻坐立不安，他已经看出，自己恐怕被当成了棋子，用来试探宋子宁的反应。随着李家和帝宫先后表态，局势已经明朗，而卢家则显是被牺牲抛弃了。

他脸阵红阵白，忽然起身，高声道：“我卢家人单势微，但也愿出一份力，就出两万！”

众家静了一静，旋尽大赞，会议室内顿时一片和乐。

尽欢之后，众人渐渐安静，都看着宋子宁，等候着下文。宋子宁倒是不急，转头向张公公问道：“不知本少何时可以收到钱？若是金币不够，以宝物充抵也没关系。”

众世家皆是瞠目结舌，没想到宋子宁竟是如此恬不知耻。张公公却不以为意，笑道：“谁也不会在身上带那些累赘，自然是给宝物了。咱家手里有颗绝品宝玉，还是先帝赐下的。想来怎么也能值得五六万，这就付与七少，如何？”

宋子宁拱手笑道：“那怎么好意思？”

张公公道：“七少若是推辞，就是不把咱家放在眼里了。”

“唉，受之有愧，受之有愧！”宋子宁一边摇头，一边接过宝玉，收入怀中。看那干脆利落劲头，哪有半点受之有愧的样子？

众人明白过来，空口白话怕是不成了，总避不了当场露怯。于是咬紧牙关，纷纷寻找可以充抵的宝物，一时之间，宋子宁面前堆满了宝物，琳琅满目。

宋子宁笑得合不拢嘴，来者不拒，统统收了，再命人搬到住处去，这才正襟危坐，咳嗽一声，折扇一开，俨然有了点未来军神的样子。

众家多多少少都出了血，全都屏息静气，想要看看花了若大代价，究竟买回了些什么。

宋子宁老神在在地道：“此次永夜三族联军，又有永燃之焰坐镇，实在势大，我等自然不可硬拼，须得暂避兵锋。”

当下有不少人心中暗骂废话，这还用得着你说？

然而宋子宁折扇轻摇，道：“不过永夜联军虽然势大，却不可持久。以我之见，我们当先撤出南青城，退后三百公里结营，静候三日。三日之后，永燃之焰自会离去，那时是战是守，再行定夺不迟。”

众人这才大惊，就有人忍不住问：“七少何以断定永燃之焰三日后必会离去？”

宋子宁含笑道：“此乃天机，不可泄露。本少说的是对是错，三日后自会知晓。”...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一八五 发点小财

不管信与不信，众人见宋子宁说得如此笃定，都是精神一振。永燃之焰在与不在，实是本质差别。若是他就此长驻中立之地，那众人什么都不用干了，老实返回帝国就是。但是呆三天就走，那就是另一回事。甚至无须宋子宁，在场人中有不少都能拟出应对之策。

当下众人讨论得飞快，片刻后就得出结论，帝国全部人员舰队撤出南青城，退后三百公里，以避永夜大军兵锋。等到永燃之焰离开，再和永夜慢慢周旋。

惟一让人觉得可惜的是，这几日空间通道本来慢慢稳定，眼看着再过几天就又能送一批人进去。但是偏在这时候永夜联军杀至，这第二批的名额，只能眼看着落入永夜之手。

不过看空间通道目前的状态，想来还应有一段时间可以使用。各家倒也不是特别心急，尤其是已经列名第二批名单的各家就更是如此。大漩涡可不是人人能去，按照天机术推衍，这条通道仍然十分凶险，非是战将以上的强者，进入后必是有去无回。

另外宋子宁还免费透露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那就是进入大漩涡的话，年轻人得到的好处会比较多。而已经七老八十的，最好不要进去，否则多半也是有去无回。

这个消息可说异常重要，有些家族本来觉得名额不少，打算送几个长老之流的人物进去，也好为自己天才子弟保驾护航，听宋子宁这样一说，就纷纷打消了这个念头。对任何世家来说，长老都是不可多得的资源，而且也没有哪个长老明知送死也要进入大漩涡。毕竟通道另一头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死了也可能是白死。

如果扣去这批长老，那进入大漩涡的名额就颇为宽裕了，后进去的虽少了初次探索的机缘，但相应的也少了许多未知的凶险。很多下品世家更愿意求稳，只要子弟能从大漩涡活着出来，就是大收获。若是能顺手带点特产，就是最好不过。至于赚多赚少，也就不重要了。

计议已定，各家就立刻开始行动，只用了两个小时，帝国在听潮城外的大营就完成了起营工作，大量卡车汇成钢铁巨龙，开始向南青城撤退。稍迟片刻，帝国舰队也载满重要人员和物资，向南青城返航。整个南青城内，帝国也开始清点物资，装运货车，准备撤离。

看着帝国大军行色匆匆，纪瑞又喜又忧。喜的是帝国终于要走了，这南青城终究还是他的天下。而忧的则是是否要就此投靠帝国。虽然少了自由，多了约束，可是却换了一片广阔天地。这中立之地的格局还是小了，容不下更多的人物。

南青城内，各大商行工坊倒是一如既往，热火朝天地干着。宋子宁设立的工坊也没有搬走，照常开工。这些商行早就习惯了各大势力之间的征战攻伐，换哪个势力当老大，反正都是交那些税，既不会多也不会少。各个势力也都同各商行形成了默契，打得再惨烈，也不会去动商行的产业。而且大商行本身都拥有重兵，也相当于一股势力，轻易得罪不得。

在商行眼中，帝国和永夜同样是一股势力，只不过规模大些罢了。

宋子宁给南青城打下了极好的产业基础，这里大大小小的工坊，说起来就是为了造一样东西：浮空战舰。在中立之地，浮空战舰的需求可谓无穷无尽，可以说造多少就能卖掉多少。而且宁远重工打造的浮空战舰品质堪比帝国三十年前的新锐战舰。这种等级的战舰别说中立之地，各个王公小国，甚至帝国门阀世家也都有大量需求。实在不行，还能卖到永夜去。

所以哪怕永夜联军大军压境，南青城的商行们也绝不肯停工。

一日之后，南青城内就再也看不到帝**队，剩下的都是中立之地的原住民。

在距离南青城不远处，宋子宁的旗舰浮于空中。此刻旗舰重新完成了伪装，看上去就像一艘老旧的货船，随时都有可能坠地。

这时下方地面上驶来两辆越野车，车上的人对着天空打出灯光信号，宋子宁的旗舰便徐徐落下。

宋子宁走出舱门，越野车上已经下来三个人，正在等候。居中一名老者上前几步，行了一礼，恭敬道：“见过七少。”

宋子宁欣然道：“不必多礼。你家主人可还好？”

“主人已经离开了鲜血王座，我们也不知去向。不过临走之前主人吩咐过，七少可以把东西交给我们。如果有什么话，也可以对我说。主人会不定期返回鲜血王座，那时自然会知道。”

宋子宁点了点头，道：“对付永燃之焰，再小心也不为过，你家主人这是对的。东西在这里，你清点一下吧。”

宋子宁挥了挥手，身后就有一人递过去一个小提箱。对面老者接过，打开一看，见里面多是珠宝金玉，耀眼夺目，一时之间也难以分辨价值。他合上提箱，道：“七少答应的东西，怎么会短少呢？不用清点了。”

宋子宁点了点头，道：“另一件事，你家主人考虑得怎样了？”

老者道：“主人认为可以，不过条件需要稍作修改。主人要一艘定制的护卫舰，换破碎流年的全力一击。”

宋子宁略一沉吟，便点头道：“也还合理。回去告诉你家主人，我答应了。”

老者脸露喜色，道：“我会把这个好消息带回去的。我家主人想要下更多的订单，却不知七少这边能够满足多少？”

“这个就要看你家主人了。如果南青城少受打扰，自然就会产出更多。另外，这一次也不能让永燃之焰为所欲为，怎么都得给他些压力。”

“此事我家主人自会斟酌。”

宋子宁点头，自回浮空舰。老者也乘车远去，驶向南青城。

此刻宋子宁身边一名护卫掀开罩帽，露出白晰面容，道：“没想到鲜血王座也在南青城安插了心腹，还是人族。”

这人面白无须，赫然是张公公。

宋子宁微微一笑，道：“他已经在中立之地经营了几百年，也不奇怪。想来鲜血王座的血族之中，也该有张不周安插的暗子。”

“你就不怕他窥了你的机密？”

宋子宁从容道：“怕什么，南青城里的东西，本就是给他们看的。就是让他们知道周边零件是些什么，也不要紧。引擎他们又拆不了，就算拆得开，没有我手上的合金配方，他们也造不出来。”

“可是……”张公公显然还有疑虑。

宋子宁笑道：“公公放心，不管是那位还是张不周，哪怕蛛帝、狼王、霜雷神殿这些人都好，他们要的只是舰队，不是赚钱。这和我们可不一样！”

张公公眉花眼笑，道：“咱家也没什么别的念想了，就等着跟七少发笔小财，好能过个安生晚年。”

宋子宁道：“张公公说笑了，咱们这么辛苦跑来中立之地，哪只能发点小财？”

两人相视大笑。

回到指挥舱，宋子宁摊开东海地图，研究片刻，就向陆块边缘一指，道：“先向这里开。”

张公公在旁看了，有些不明白，问：“这里有什么？”

宋子宁道：“我要去见一个人，顺便还个人情。”

张公公亦是老道成精，见宋子宁不愿明说，也就不再多问。旗舰接了指令，即刻启航，掉头向陆块边缘飞去。行到半途，旗舰上突然有一道光华冲天而起，飞入虚空。张公公眼尖，隐约看到光华中有两个金属封筒。这种封筒一般是用来装载消息密信而用。他心中一凛，没想到宋子宁现在已经用上了这等手段。看来宋子宁虽然身处中立之地，却与帝国依旧联系紧密。

半日之后，旗舰就驶到了陆块边缘。宋子宁命令旗舰在此等候，自己飞落地面，孤身一人向陆块边缘区域行去。张公公在甲板上看着宋子宁一路远去，眉头紧皱，神色愈发冷峻，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东海边缘地带气候严苛，时时都有虚空风暴肆虐而过，当初千夜走在这里时也是小心翼翼，宋子宁理应更加吃力。然而他的三千飘叶领域最擅长利用各种环境，越是极端，可借力之处越多。因此他在风雪中依旧从容漫步，折扇轻摇，说不出的潇洒风流。

他在风雪之中不断寻找，依照千夜当初一星半点的描述，找了半天，终于远远看到了那艘停在地面的血族战舰。

宋子宁刚松了口气，面前就出现了一人，血族装束，神色警惕，一双鹰眼目光如刀，上下打量着自己。

宋子宁一拱手，道：“这位应该是迦里南侯爵吧？还请向尊上夜瞳大人通报一声，就说有故人来访。”

迦里南小吃一惊，扬眉道：“你认得我？”

宋子宁轻笑，“堂堂迦里南侯爵，我怎么会不认识？”

迦里南对宋子宁上看下看，始终看不透这家伙的底细，心中迟疑不定，最后道：“请在这里稍等，我这就回报主人。”

宋子宁含笑道：“请便。”

迦里南快步返回，来到战舰边，道：“夜瞳大人，有人想要见您，说是故人来访。”

片刻之后，夜瞳的声音方才响起，“是什么样的人？”

迦里南犹豫了一下，道：“一个人族年轻人，他知道您和我的名字。这人长得还过得去，但实力一般，在风雪天里还要拿把扇子，看上去脑子似乎有点不正常。”

夜瞳罕见的一声轻笑，道：“你直说他是个蠢货不就行了？”(83中文网 www.83zw.com)

章一八六 我辈兄弟

片刻之后，宋子宁来到了战舰旁，仰首打量着这艘公爵座舰，收起了此许浮滑。一个能够只身击落座舰，并且将舰中乘员杀的杀，收的收，让对手全军覆没的强者，至少现在的他还须仰望。

宋子宁正沉声，道：“夜瞳大人，故人宋子宁来访。”

“我在这里，是千夜告诉你的？”

宋子宁坦然承认，“千夜对我无话不说，因他知道我只会帮他，绝不会害他。我亦是如此，对他毫无保留。”

“毫无保留？”

宋子宁脸不变，道：“这个，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让他知道得好。千夜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重情义，反而忘了照顾自己。他视我为至交，我自当视他为兄弟。有些事是为他好，我替他做了就是，不必一定要让他知道。”

夜瞳淡道：“你跟我说这些，是怕做的什么事将来被我知道，要来取你小命吗？”

宋子宁一脸大义凛然，道：“我做事问心无愧，岂会害怕？若你今后发现我做了什么对不起千夜的事，要来斩我，那我束手就缚，绝不反抗。”

“对千夜有好处，可不见得对我有好处。这点小伎俩也想瞒过我吗？”

宋子宁眉宇间隐现紧张，可是眼神中又透着倔强，挺直胸膛，正声道：“世事纷乱，谁能尽知？我只能保证对千夜问心无愧，其它的就无法保证了。反正今日我来也来了，你若觉得我会做什么对不住你的事，尽管下手就是，我绝不反抗。”

夜瞳淡淡地道：“你尽可反抗，能挡得住我一击不死，那我以后就绝不再对你出手。”

宋子宁苦笑，道：“反抗也是无用，何必自取其辱？还不若坦然面对，死也死得硬气些。”

夜瞳停了一刻，方道：“你与我说这些，应是做了些什么，怕我知道恼怒，所以赶来讨块免死金牌是吗？”

宋子宁摇头，说：“当然不是，我到了今天这一步，早将生死置之度外。我之所以来，是要告诉你两个消息，一个关于千夜，一个关于你。”

“说。”

“千夜前日已经穿过空间通道，前往大漩涡了。”

战舰外的温度骤降，让迦里南都不禁打了个寒战。宋子宁倒似早有提防，脚下出现一汪春水，暖意融融，驱散了骤至的寒意。

“他是从中立之地的通道过去的？这是谁的主意？”夜瞳的声音听起来并无变化，可是骤寒的气温，却表明了她并不若表面那样平静。

“是我。”宋子宁坦然承认。他面前风雪骤然凝聚成一柄冰刃，刃锋对准了他的眉心，疾刺而至！

宋子宁大叫道：“那里对他有大凶险，也有大机缘！”

冰刃骤然停住，堪堪点在宋子宁眉心处。宋子宁眉心肌肤处缓缓渗出一点血渍，格外鲜艳。

此刻夜瞳声音已然清冷如冰，道：“他就是什么都不做，每日吸纳精血，凝练血气，也能成为亲王。何必去寻什么大机缘？你究竟是何用意？不说的话，休怪我不客气。”

宋子宁却也不惧，仰头反问：“你还能怎样不客气？大不了本少人头落地。”

夜瞳道：“是吗？我也可以去和安国夫人比试一场。这场打过之后，我可以保证，安国夫人无论胜败，都活不过三月。”

宋子宁大惊，喝道：“你敢？！”

“我又何不敢？”夜瞳冷笑。

宋子宁怒目而视，可是他看到的只有战舰外壳。任何感知手段，都穿不透这层外壳。他其实知道，此刻的夜瞳说得出做得到。宋阀的重重保护，在她眼中有若无物。身具血脉潜伏的夜瞳，在帝国内各处行走都如履平地。宋阀老祖宗就是想避战都不可得。

现下宋阀风雨飘摇，全仗老夫人独力支撑。若安国公夫人伤重不治，不知有多少人会扑到宋阀身上大咬一口。

宋子宁现在渐成气候，可毕竟根基尚浅，还没有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能力。

片刻之后，宋子宁气息一泄，苦笑道：“好，我认输。”

夜瞳默不作声。

宋子宁理了理思路，缓缓地道：“夜瞳，我不知你觉醒前是何身份，或许在你看来，这世界已没有秘密，万事万物皆在掌控之中。可是，你是否知道千夜心中是怎样想的？”

夜瞳淡淡地道：“自我觉醒后，就与他再无关系。他怎么想，又与我何干？”

宋子宁并不理会，而是径自道：“他当日放下家族，放下兄弟，放下在帝国的一切，就是为了去救你。为了不让我们阻止，他甚至自揭血族身份，自绝所有退路。那晚他独闯军部据点，斩杀栗风水，才将你抢了出来。栗风水当时实力远超千夜，却还是死在千夜手里。你以为是什么原因？”

不等夜瞳回答，宋子宁即道：“栗风水和千夜之间，差的就是一颗决死之心而已。那一晚，千夜去了，就没打算活着出来。”

夜瞳沉默。

“后来的事，你比我更清楚。他说过，要送你上圣山，并不只是说说而已。其实无须我劝，只要知道大漩涡中有大机遇，那他就会去。我拦也拦不住，何不早些送他进去，也能占些先机。”

夜瞳忽道：“他疯了，难道你也陪他一起发疯？”

宋子宁哈哈大笑，道：“我辈兄弟，争的不过是这几十年时光，就一起疯一回，又能如何？”

夜瞳似是轻叹一声，随即声音转为正常，道：“你说的第二个消息，又是什么？”

“无光君王梅丹佐已经到了中立之地，此刻就停留在外缘虚空中。他此行明是为了大漩涡通道，但我怀疑，暗中实是为了你。当日军部拿下你之后，他就曾经通过特殊途径，想要把你买回去。”

夜瞳道：“这老家伙自己不思进取，不敢冒险，却只会排斥异己，嫉贤妒能，千年来实力非但没有进步，反而有所下滑，实是血族之耻。想得到我的血脉，可没那么容易。”

宋子宁道：“他守在外空，总是一个隐患，万一不顾一切冲进来，现在的你也不是他的对手。我想办法换来了破碎流年的全力一击，等永燃之焰离开，就可以兑现了。在我进入大漩涡之前，须得好好谋划，用得好了，就能给他一个教训。只是到时有可能需要你配合，如何？”

夜瞳微觉惊讶，“破碎流年的一击，想必代价不菲。你为何要把这个机会留给我？”

宋子宁苦笑，说：“你有危险，我怎能坐视不理？如果你有什么事，千夜知道我未曾尽力，他会恨我的。”

夜瞳便道：“好，这个人情我记下了。等永燃之焰离开，你来找我。到时候我会把梅丹佐引进伏击圈。”

宋子宁点头，战舰随即沉寂，迦里南则出现在旁边，说：“主人累了，请离开。”

回到旗舰，宋子宁吩咐返航之后，一句话也没说，径自回舱休息。面对夜瞳这短短时间，于他而言似是打了一场大仗一般。

虚空浮陆，前线阵地中央，耸立着一座极为坚固的钢铁要塞。这个方向直面永夜大军的主力，因此赵君度就把自己的指挥所设在了这里。要塞距离最前沿的阵地不过数百米，这点距离，赵君度一枪就可以打到前沿阵地之外。对于真正强者而言，这点距离倏忽可至，完全可以直插阵地中央，强攻总部。

把指挥处设在这里，就可以看出赵君度的态度，欢迎永夜强者随时前来挑战。

自浮陆战事开始胶着，双方在这条战线反复拉锯，打成了最残忍的消耗战。帝国有多个番号的部队在此轮换，接受赵君度节制。一旦伤亡超过三分之一，就会撤下，换新的部队顶上。连日以来，至少有十几个团的军队被打残，被迫回到后方休整。

而永夜的损失更是大得多，基本上和帝国保持了二对一的伤亡比例。许多悍勇的部落甚至所有成年战士都被打得精光，再无还手之力。

这个伤亡比例在永夜和帝国都引起不小的争议。虽然永夜军势占优，可是内部也是矛盾重重，当伤亡基数大到一定程度，就连大势力也开始吃不消。群山之巅就因为狼人伤亡比例过大，而威胁要退出联军。无论哪个种族，面对数以万计的精锐战士伤亡，都会感到肉痛。

而帝国这边也不宁静，有不少世家和军中将领因为私军或嫡系将士损失惨重，而置疑赵君度的放血战术。在赵君度的指挥下，帝国战损比例确实要比正常的防御战高一些，因此不断有人置疑赵君度的指挥能力。

所有指责和质疑，都被赵玄极强力弹压，一概不与接受。同时，继续强力执行部队轮换计划。因为轮换计划十分公平，家族越大，承担责任就越重，各家倒也说不出什么来。就连张阀都表示服从，其它各家就更没有出头的理由。

赵玄极能够弹压众将的另一个原因，则是双方强者的伤损。...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一八七 合适之人（第一更）

连日来，永夜强者不断试图突击赵君度的指挥部，双方几乎每隔两三日就要大战一场。在这座钢失要塞前，已经不知道倒下多少具尸体。

连场大战中，赵君度展现了无以伦比的战力，每每于不可能的情况下斩杀强敌，不到一月时间，就有三名侯爵和七名伯爵死在他的枪下，其余子爵、男爵更是不计其数。无论强攻还是偷袭，也不管单挑还是群战，永夜强者绝望地现，赵君度竟是全无弱点，应对自如。

在几轮自以为聪明的偷袭战惨败之后，永夜一方终于放弃了取巧的想法，开始凭借强者和军力上的优势，不断正面攻击，试图以堂堂正正的攻势压倒对手。

然而在血战中，赵君度却又展示了前所未有的刚烈悍勇。

一月之内，他重伤三次，轻伤小伤不知有多少，却从未离开指挥所半步。更有一次他重伤未愈，就遇永夜趁势来攻。赵君度不顾有伤在身，悍然出战，率领帝国众将与永夜强者从黎明一直杀到黄昏，阵斩一名侯爵和两名伯爵，终于杀退敌手，令永夜围杀自己的计划破灭。

此役之后，钢铁要塞被强者鲜血染成了暗红色，赵君度亦名声大振，声威直追神将。那座钢铁要塞，自此被永夜称为黄昏之墓。

正因为有这样的战绩，哪怕普通军队的伤损比例有些高，没能完全挥阵地防御的优势，帝国将军和各世家也只是质疑赵君度的指挥方式，从来没有想过要把他换下来。黄昏之墓若不是有赵君度驻守，恐怕早就被永夜推平了。世家和军中大将哪个都不傻，很清楚现在不是争权夺利的时候，谁也不愿意去顶赵君度那个位置。那可是真正的火山口，本事稍微差点，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钢铁要塞内部，无数帝国战士和工匠正在紧张工作，修补刚刚战斗中的伤损。要塞各处火力点上，战士们紧张地盯着对面，随时准备轰击出现的敌人。此刻还有不少工匠正在向地下挖掘，以拓展更多的空间。

现在要塞地下部分已经过了地上，但还在不断拓展。一名身着帝国少将军服的少女手里拿着图纸，指着其中一角，说：“这里要再挖一个大厅出来，长三十米，宽十米，高度最好在十米以上。我要在这里布置一组引擎，这样整个要塞就有足够的动力支持，我们可以拆一门战舰主炮过来，安放在要塞的顶部。”

她身边的工匠大多已上了年纪，不少人都白苍苍。他们身上大多有赵阀的徽记，显是出自匠府。工匠往往要靠经验积累，越老经验就越是丰富，但他们都对少女的布置毫无疑义，显然对她的能力心悦诚服。

少女又指着图纸的另一处，说：“在这里装三条动力管道，把动力蒸汽送到要塞上层去。”

两名工匠点了点头，就接下了这个任务。

几名年轻工匠一边听少女布置，一边偷偷地看着她。少女生得十分稚嫩，小脸上经常显得有些迷茫，只有在对着图纸的时候，她那双大大的眼睛才会闪动光芒，才能侃侃而谈。

她身上的帝**服则显得有些不合身，袖子很长，要挽起来才能顺利作事。下摆也很长，明显尺码有些大了。可就是这样，她的胸前依然绷得很紧，都让人有些担心扣子会不会突然弹飞。

这样的女孩子，对年轻男人的吸引力自然是极为致命。特别在生死一线的战场上，诱惑会成倍放大。

就在这时，一名战士快步走来，向少女敬了个礼，道：“南宫将军，赵将军请你过去一趟。”

“好，我这就来。”少女将图纸交给旁边一名工匠，就跟着战士离开。

两人穿过两扇门户，走进一间同样在地下的密室。赵君度从里间走出，头还未擦干，边走边扣着军服的扣子。透过还未来得及扣好的衣领，能够看到在那线条分明的胸肌上，还有好几道没有痊愈的伤疤。

少女赶紧敬礼，道：“赵将军！”

赵君度微微一笑，向椅子指了指，说：“小鸟，不用那么紧张，坐吧。”

少女在椅子上坐了，身体依然紧绷着，面对名动帝国的赵四公子，很少有人会不紧张。

“基地建得怎么了？”

“进阶版的恢复池还有两天就能建好，到时候重伤者第一时间就能得到救治，您的伤势恢复度也会更加迅。原力补充池还在建设，明天应该可以完工。它可以让您在四个小时左右就能恢复全部原力，如果增加一倍的黑晶消耗，那么恢复时间可以缩短到两个半小时。”少女道。

赵君度双眉一扬，赞道：“原力补充池实在不错，有了它，我就更有信心守在这里，让黑暗种族寸步难进！我倒真没想到，你居然能设计出这种设施。日后如能在军中推广，帝国国势必会高涨，那时你就是第一大功！想要什么，不妨说来听听。”

少女被夸得小脸能红，声音小得如同蚊蚋：“我，我只想在赵阀呆着。”

赵君度倒是一怔，旋即道：“这当然不是问题，你想呆多久就可以呆多久。如果南宫家那些老家伙敢来罗嗦，看我不打他个半死。”

少女当即点头，一脸兴奋。

多时过去，这个当年出自红蝎的小菜鸟也已成长，不光轻而易举地跨过了战将大关，在原力与机械设计上的天赋也尽情展现。赵君度听说之后，特意将她从永夜调到了浮6战场，这座钢铁要塞就是由她主持设计建造的。赵君度能打出令帝国和永夜都瞠目结舌的战绩，有一小部分原因也在于依托了这座要塞。

赵君度看着少女，沉吟片刻，忽然道：“小鸟，你觉得千夜怎样？”

这个问题来得措不及防，南宫小鸟的脸腾地变得火红，失声道：“啊，这个，那什么……什么怎么样？”

“你觉得千夜这个人怎么样？”赵君度又重复了一遍。

南宫小鸟声音又变小了，小得以赵君度的耳力都差点听不清楚：“千夜公子，自然……自然什么都是好的。”

赵君度点了点头，又道：“那你愿意陪在他身边吗？”

这一次南宫小鸟直接跳了起来，一下将椅子撞翻。她手忙脚乱的去扶椅子，却又撞翻了桌子，桌上的一杯茶水直接飞了起来。她急急忙忙的去扑，那茶杯却在她双手间跳来跳去，说什么也不肯就范，反而把茶水泼了她一身。

赵君度实在看不下去，伸手一招，茶杯就自行飞入他手中；然后左手轻挥，一股柔和原力过处，椅子、桌子都各归原位，连飞濺的茶水都被蒸干。能够在一挥之间做这么多的事，赵君度对于原力的运用实可谓出神入化。

南宫小鸟站在那里，双手紧紧抓着军服下摆，几乎要哭出来了。

赵君度缓道：“看你的样子，想必是愿意的了。”

南宫小鸟整个人立刻僵硬，连呼吸都没了。许久许久，她才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若不是赵君度战力卓，恐怕都看不出她的脑袋动过。

赵君度容色一正，道：“小鸟，如果我说在千夜身边，就只是陪着他，没有名份，更不可能有正妻之位，你还愿意吗？”

南宫小鸟依然不敢抬头，但是总算有了点勇气，轻声道：“怎么样我都愿意。”

赵君度轻叹一声，道：“我知道这样是难为了你，不过千夜身边需要一个你这样的女孩子照顾。那个家伙，总是学不会爱惜自己。你既然愿意不计较其它，陪在他身边，那我自也不会吝惜。你想要什么，有什么心事，都可以跟我说。现在在帝国之内，我赵君度办不到的事，实在不多。”

南宫小鸟认真想了想，说：“我好象……没什么想要的。现在就已经很好了。如果，如果能陪在公子身边，那就……那就最好……”

赵君度哈哈一笑，道：“看来我没有选错人。既然你说不出来，那就我来帮你安排好了。”

南宫小鸟头又低了下去，慢慢地道：“不过……公子身边那么多好女人，夜瞳姐姐又漂亮的。我，我什么都不是，为什么要选我？”

听出她话中忐忑，赵君度笑了笑，道：“你很好，非常好。在我心中，你或许才是最适合千夜的人。可惜那家伙笨得很，他根本不会听我的。”

少女抬头，异常认真地道：“公子不笨，公子非常聪明！”

赵君度又忍不住大笑，道：“好好，他很聪明，比我聪明！”

南宫小鸟立刻点头，然后又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了。赵君度笑得更加欢畅，她也就更加窘迫。

这时房门打开，一名心腹快步走进，对房中的南宫小鸟视而不见，径自走到赵君度身边，轻声道：“公子，中立之地来的急报。”

赵君度接过封筒，拆开，取出里面的纸条，反复看了几遍，脸色越来越凝重。他突然起身，自语道：“梅丹佐和洛克萨去了中立之地，永燃之焰也到了？这么说，浮6这里已经一个大君都没有了？也许还有一个，但至多一个！”

他踱步度越来越快，径自想着：“如此大事，为何青阳王和指极王会不知道？不对，他们未来通知，却并不意味着不知晓对方动向。或许他们也已经离开！”

一想到这里，赵君度蓦然停步，喝道：“传我军令，各部即刻准备，半小时后全军出击！”

是夜，赵君度率部悍然出击，一举击溃正面之敌，追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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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八八 重逢（第二更）

听潮城外，一片肃杀。

帝国大军早已撤退，只有城外巨大的营区痕迹，以及城中的满目苍夷，默默诉说着数日前的那场大战。

即使是白天，城内也是一片死气沉沉，家家户户门户紧闭，街上只能看到少许行人，也都是匆匆而过。还在劳作的只是少数人，他们把一车车的尸体运到城外，挖坑填埋。沿途没有人跟随，也没有人哭泣，这些都是没有人认领的尸体，到了最后，也找不到一个愿意为他们哭泣的人。

路边的行人，以及窗前凭立的人们，都用冷漠的目光看着运尸车，偶尔眼中会流露出悲哀与恨意，但大多时候都是漠然。

听潮城的城卫军早已被打散，还幸存的战士都脱下了军装，藏在自己的家中，不肯表露身份。整个城市人们的心气已经被打掉了。连他们视若神明的骆冰峰都已战死，何况又有传言说，在骆冰峰的死中，天王张不周也有暗中下手。是以人们心中的依靠，就此崩塌，如同此刻的圣山。

帝国大军撤退得很突然，几乎半日之内就走得干干净净，所有来不及带走的装备都就地销毁。在听潮城内，这两天就出现了权力的真空。然而城内却并没有出现大的骚乱，也不见抢掠和**等事。

这是因为在当日一战中，听潮城不光城卫军在战斗，许许多多热血悍勇的市民也拿起武器，参加防御。

但是在帝国极具优势的火力面前，尤其是来自头顶战舰那坠雨般密集的炮火，一切被认为坚固的防御工事都显得不堪一击。那些原本根本不被瞧得上的佣兵，被宋子宁武装到了牙齿，并且以有些笨拙却坚定的战术动作，一点点挤压着城卫军的防御空间，直至将他们的防线彻底摧毁。

宋子宁用史无前例的战舰与重炮支援，短期但极端的训练，以及完美无瑕的指挥和各军种协同，给中立之地的各大势力好好地上了一课，让他们明白了什么是帝国的正规战争。

进驻听潮城后，宋子宁又以铁血手段整肃城内秩序。但凡不听管束，以及趁机滋事的，都就地格杀，无须审议。是以到了现在，听潮城内的好事之徒，在防御战时被杀了一批，在帝国进城后又被杀了一批，剩下的已经不多了。

还活着的人对宋子宁的残酷手段记忆犹新，帝**虽然走了，但谁都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回来，也不知道回来后会做些什么。是以快两日过去，都没有人出来组织秩序，更无人重新召集城卫军。这座昔日人族最大的城市，现在就处于不设防的状态。

当永夜联军的战舰出现时，摆在永燃之焰面前的，就是这样一座城市。

此刻魔裔已经和先期抵达的部队汇合，实力大涨，已能和血族与蛛魔部队平起平坐。永燃之焰看过圣山处的空间通道后，只说了一句话：“通道后日开启，可持续一日。”

永燃之焰的话自然是不会错的，整个永夜联军立刻沸腾，以最快度整编和扎营，并派军队接管了听潮城的防务。

整个接管过程异常的顺利，没有反抗，也没有预想中的袭击，平平静静地就移交了控制权。以至于负责接管的魔裔公爵都有些糊涂，一直在问左右，这个城市以前是否是永夜而非人族的领土。

接管城市之后，三族也无心深入掌控，仅仅是定了个宵禁就了事。毕竟离通道开放只有一天时间了，时间极度紧张，谁也没心情去找城民的麻烦。

强者们都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做，比如探测通道对面的情况，以天机术推衍未来的风险，观察通道的状况，等等。最重要的事情则是，能够送进去多少人，以及顺序。

大漩涡通道开启，永夜知道的本就比帝国晚，先期过来的魔裔以及林嘉尔舰队本身都是距离中立之地最近的部队。结果林嘉尔舰队被千夜打残，而先期到来的魔裔又被宋子宁展示的武力压制得死死的，根本不敢出头。他们也没想到宋子宁竟会如此果决，悍然集结全部兵力，一举打下了听潮城，抢先将人送进了大漩涡。

现在摆在永夜面前的就是一道难题了。先进去的人很可能遇到帝国的伏击，谁都知道从通道穿出的一瞬间是最虚弱的。但如果进去得晚了，通道本身也会变得不稳定，那时说不定还没有等到帝国伏击，自己就先死在穿越过程中了。

而且因为事出仓促，永夜各族也没来得及商议出一个各族都能接受的方案，仅仅是大致定了各自的名额，就急匆匆地赶往中立之地。而血族和蛛魔都没想到永燃之焰会突然出现。这也就意味着原本都谈得差不多的事，又要横生枝节变数。

永燃之焰虽强，但血族和蛛魔两族也都不弱，要说名枪，也都各有一把。所以稍许让步还可以商量，若想让血族和蛛魔大幅让步，那是想都别想。梅丹佐和洛克萨虽然不在中立之地，但和身在现场也差不多。

如此多的事，想要在一天之内处理完毕，实是难上加难。

听潮城外，山岭已被冰雪覆盖，黑色的岩石和白色的积雪层层堆叠，绘出一幅天然的水墨画。

在一块岩石上，立着一个单薄瘦小的身影。那是一个少女，有些凌乱的长在寒风中飞扬，小脸冻得有些苍白，鼻尖则是一点通红。她呼出的气都化为白雾，眉毛甚至是睫毛上都积了些冰霜。

她身上披着件破旧不堪的麻布斗篷，每当有寒风吹过，她就会下意识地裹紧斗篷。可是麻布天然透风，保暖方面实在是乏善可陈，她依旧会冻得瑟瑟抖。

在她身后，有一块长方形的突起，不知道是什么，完全被裹在斗篷下面。

她站在岩石上，遥遥望着远方的听潮城。在这个位置上，还能看到多艘悬停在听潮城上空的浮空战舰。此刻听潮城的天空，阴云密布，厚重的云层绕着听潮城缓缓旋转，如同一个倒扣的巨大海漩，看得人透不过气来。

稍微敏锐些的强者，都能够感觉到天漩正中心处那如高山大海一样的澎湃力量。哪怕是公爵，在这恐怖力量前也会感到战栗。那是永燃之焰，他正以自己的力量探索和稳定大漩涡通道，而天空中那巨大且恐怖的云涡，不过是天地对他力量的回应。

少女向云涡望了一会，忽然转头，向山下望去。在山脚下，有个年轻人正在向山顶攀登。他的动作轻盈而灵活，看起来和普通人差不多，只不过稍许敏捷些罢了。但是在积雪的陡峭山坡上，他攀登得异常轻松，片刻功夫就站到了少女面前。

“又见面了。”他笑着向少女打招呼，笑容如阳光般纯净而透彻，连周围的寒冷和阴暗都被他的笑容驱散。

少女看着他，露出思索的神色。

年轻人又道：“我叫安文，你忘了我吗？”

少女摇头，“没有，只是我……现在想事情有些慢。”

安文向天空中的巨大天漩看了一眼，轻松地说：“这很正常，在那位殿下的力量范围内，谁都会受到影响的。来，把这个戴上，你就会没事了。”

说着，安文取出一根项链，交给少女。项链式样很朴素，挂着一颗黑水晶制成的水滴状珠子。少女没有多想，就将项链戴上，就显得舒缓了许多。

一阵寒风掠过，安文似乎有些冷，搓了搓手，说：“真没想到你会来，不过你的胆子一向很大，这也不奇怪。”他向少女打量了一下，看到她依旧赤着双脚，就那样踩在积雪的岩石上，肌肤和雪一样的白。

“冷吗？”他问。

少女点头，然后又摇头。

安文叹了口气，轻抚手上的一枚戒指，周围的温度立刻缓缓抬升，转眼间就有融融春意。

这边气温刚刚抬升，就见数点黑影从听潮城飞出，如箭般向这边飞来，转眼间就将两人包围。三名魔裔将领看到安文，都是变色，躬身行礼。安文摆了摆手，说：“我没有事，没看我正在见朋友吗？你们走吧，也不要让其他人再来打扰我！”

“是，少主。”三名魔裔将领已经听出安文的不悦，迅离去。

等他们走了，安文苦笑道：“你也看到了，想让你暖和一点，就会有这么多的麻烦。你为什么就不肯多穿一点呢？这里可是那位殿下的力量范围，感觉到冷就是真的冷。你难道感觉不到？”

“冷。”

安文摇头，“算了，拿你没办法。这样吧，我送你衣服和靴子吧，马上就让人准备。”

“不要。”

“为什么？嫌不好？它们虽然不能算顶级，但也应该不错了。有很多功能，你用了就知道了。”安文抓了抓头，又补了一句：“等这边事情结束，我再去给你订一套顶级装备好了。我现在手上还有些份额，应该够付帐的。”

“不要。”少女仍然摇头。

“为什么？”安文可是真的苦恼了。

少女终于多说了几句：“身体就是最好的眼睛。穿多了装备，我就感觉不到猎物的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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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八九 爱是什么（三更）

安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道：“好吧，我真没想到是这样。但是现在我在这里了，你还担心什么呢？至少现在，我想这里没有人能够伤害到你。”

这话说得其实非常霸气，可是少女的紧张却并未消褪，反而看着安文慢慢摇了摇头，还后退了一步。

安文一脸无奈，说：“你害怕的是我吗？”

少女立刻点头。

安文张开双臂，苦笑道：“你看看，像我这么好的魔裔现在到哪去找？你还害怕什么呢？”

“害怕你。”少女道。

“我……”安文用力地抓着头，感觉都有些要狂了，却拿少女毫无办法。他试着解释，“好吧，或许我有点实力……嗯，就算实力不错。可是我再有力量，那也是用来保护你的，而不会伤害你。所以我越强，你就越应该高兴才对。”

少女一双大眼睛就那样看着安文，一点也没有高兴的意思。

安文实在没有办法，惟有举手投降，说：“好吧，你喜欢怎样就怎样吧！那现在你能说说，为什么要到这来吗？这里如果不是有我，对你来说就实在是太危险了。你毕竟……不能完全算我们的人。”

安文说得很委婉，看得出来惟恐惹得她不开心。

“我来找你。”

“找我？难道说你……”安文满脸意外惊喜，完全掩饰不住内心的雀跃。他兴奋地搓着手，想要说的话却突然说不出来了。到了最后，他实在痛恨自己，狠心咬牙，道：“你愿意跟我了？”

少女双眼睁大，就那样看着安文，看得他从期待到平静，再到坐立不安。她的眼神显得很迷茫，却伸手慢慢去解斗篷的扣子。

安文又是欢喜，又是忐忑，想要阻止，可是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

少女脱去斗篷，露出万年不变的白裙。但她没再脱，而是把背后的大刀解了下来，提在手中，然后如野兽般微微弓起身体，做好了战斗准备。

安文万万没想到会有这么剧烈的转折，一时愕然，赶紧退了两步，以免她暴起伤人。对她那把大斩刀，安文也是十分忌惮的。那东西握在她手里，杀伤力格外强悍。

“这是要干什么？你不愿意可以告诉我啊，何必要这样？”

少女似乎有所犹豫，斩刀上的杀气少了些，说：“有很多人都提过和你同样的要求，我不明白他们想干什么，只说了不愿意，他们就都动武了。”

安文又是好气又是心疼，顿足道：“我堂堂魔裔少……那个，怎么说也是出自名门，怎么会和那些混蛋一样？那些人都有谁，你跟我说，我一个一个的切了他们！”说到最后一句，安文已是杀气腾腾，显是动了真怒。

少女摇头，“都被我杀了，不用你。”

安文莫名的心头一松，道：“这么说，他们都没碰你？”

少女开始回想，“有一个碰到了。”

安文登时脸色一变。

少女接着道：“他挺厉害的，我拼着挨了他一击，才杀掉了他。”

安文顿时长出一口气，心里却恨得痒痒的。刚刚那个心境的大起大落，即使他身为魔裔少主，也随不起。

安文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道：“放松些，我和他们不一样。你不愿意的话，只要告诉我，我是不会强迫你的。其它事情也是如此。”

“是吗？”少女有些犹豫。

安文赶忙道：“那是当然。”

少女慢慢放下了斩刀，让安文松了口气。话说，手里有斩刀的少女，还是很让人害怕的。

“那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少女向远方的圣山残迹指了指，说：“我想进去。”

“大漩涡？”安文吃了一惊。

少女点头，并且向安文一指，说：“我知道你在这里，所以来找你。我们一起杀进去。”

“等等，你刚才说，我们一起杀进去？”安文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是的。”

“为什么要杀进去？”安文有些哭笑不得。

“我感觉得到，只要进入那里，就会有很大好处，嗯，会变得很强。所以我来找你，我们一起杀进去。”

“你是说，想要我也能变得更强，所以来找我？”

少女点头。

安文又是好笑，又是有些莫名的感动，轻叹一声，道：“笨丫头，想要进大漩涡的话，只要跟我说一声就好了，我们一起进去。”

“我和你说了啊，这是给你的。”少女拿起斩刀的刀鞘，用力抖了抖，然后从里面抖出一把极细的细剑，递给了安文。

这把剑的品阶其实不低，已是七级武具。可是看着那筷子粗细的剑锋，安文实在是笑不出来，无奈道：“这个真不适合我。”

安文自己的配剑就在空间装备里放着，那是一把光剑锋就长达两米的九级神器，霸气得一塌糊涂。再看看这根牙签似的细剑，心里怎么都不是滋味。尤其让他介意的是，少女为何会给他这么一把剑，难道在她心里，认为他安文就配这样的剑吗？

少女道：“这是我抢到的最好的东西了。”

安文心情立刻就变了，小心将细剑收好，说：“好吧，那我试着用用。不过，我们用不着杀进去。我来安排就是，现在你跟我回去吧。”

“不用杀进去？为什么？大家都会抢的吧？”

不知为什么，她越是迷糊，安文就越是高兴，隐含自傲地道：“确实要抢，不过别人抢不过我。我要带你进去，没人会阻拦。”

少女犹豫一刻，才道：“我相信你。”

“你不会失望的。走吧，我们先回去，这里太冷了。”

两人并肩而行，如普通人那样下了山，再向听潮城走去。他们一路谈谈说说，大部分时间倒是安文在说自己过去的生活。

走到半途，安文忽然问：“要怎么样你才会跟我呢？”

少女微微低头，说：“我听说，如果爱上了一个人，就会愿意的吧。不过，爱是什么？”

安文骤生豪气，仰天一笑，道：“好！这样才好！我会让你爱上我的！”

少女一脸疑惑，不明白他为何如此高兴。

安文越笑越是欢畅，带着少女直奔到听潮城外，向空中一指，当即就有一艘浮空舰降落在两人面前。舱门打开后，一队魔裔护卫鱼贯而出，向安文行礼，齐声道：“少主！”

安文淡道：“升空，我要去见殿下。”

众护卫向少女看了一眼，又都低下了头，显然不敢置疑安文要带人上舰的决定，哪怕这人来历不明。在踏上战舰之前，少女回头望去，有些迟疑，似乎有些犹豫害怕。

从这个角度，没有人看到她眼中那一掠而过的清亮和决绝。

天漩中心处，一个魔裔老人正盘膝而坐，支持着他的并不是什么实体，而是由无数黑色光芒织成的一个极复杂的多面体。若是细看，就可以现那些线条竟都是光，黑色的光。

老人全身都裹在黑袍中，看不到面容。若仔细看，能看出他身形微微扭曲，似有无形火焰在周围燃烧着。

浮空舰自下方升来，距离尚有百米就停止上升。安文带着少女走上甲板，并未浮空，而是仰望着空中的魔裔老人，躬身道：“殿下。”

少女则试着跳了跳，只离地少许，就和常人一样落回甲板。

魔裔老人一动不动，但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笼罩了整个浮空舰。他的目光，已经在关注着这里。

即使是安文，此刻脸上也有了一丝紧张，他向身旁少女看了一眼，就似有了勇气，毅然道：“殿下，我想带她进入大漩涡；另外，她体质较弱，希望您能赐下一件护身装备。”

魔裔老人平静如水，丝毫也不显惊讶，注意力放到了少女身上，用沙哑的声音道：“你的名字。”

“白空照。”

“是真名吗？”魔裔老人身周的虚无火焰开始扩张。

“是。”少女非常坦然。

魔裔老人并未多说，也不见动作，身下多边形中射出一道黑光，在空中自我缠绕，落下时已变成一串足链，自动套在少女左脚上。

“今晚通道一开启，你就带她进去吧。”

安文完全没想到魔裔老人竟如此好说话，事情竟顺利得乎想象。可这是好事，他急忙对少女道：“还不快谢谢殿下！”

少女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微微躬身，算是行过了礼。

安文长吐一口气，显得轻松许多。谢过了，这事就算敲定了。以永燃之焰的地位，怎么会做出食言反悔这种事？

只是，真就这么顺利？直到现在，安文还有些不敢相信。

天漩中心的永燃之焰这时缓缓地道：“年轻人，多尝试一些事，也不是坏事。”

他突然开口，顿时把安文吓了一跳。他回头望去，魔裔老人却又安静了，不一言，目光似已落在远方某处。

安文即刻吩咐浮空舰降落，赶紧离开，惟恐永燃之焰会变卦。

离开之际，安文有些疑惑，永燃之焰究竟在看着哪里，又看到了什么？

在远方的山脚处，有两个年轻人正相对而立，气氛绝对谈不上友好。

ps:第三更，献给那些今晚不小心的情人，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变成三个人了。(83中文网 www.83zw.com)

章一九零 交易的资格

对峙着的两个人都是各自阵营中名声远播的人物，魔裔是在迷雾森林一役中名声鹊起的艾登，而站在他对面的年轻人竟是宋子宁。

艾登上上下下打量着宋子宁，双眼微眯，道：“你居然敢跑到这里来，真是够胆大的。怎么，最近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所以活得不耐烦了？”

宋子宁从容自若，道：“本少活得正好，还有大把青春年华可以挥霍，哪里会活得不耐烦？倒是你，敢来单独见我，是有什么想不开的事吗？如果有的话，不妨说出来，让本少高兴高兴。”

艾登冷笑，“我只要发个信号，片刻功夫就会有众多强者到来。而且这里已是永燃之焰殿下的力量范围，你觉得你逃得掉吗？”

“逃？本少既然来了，就没打算活着回去。为何要逃？”

艾登与宋子宁又对视片刻，脸和缓一些，问：“不说那些没用的。晚上我就要进入大漩涡，你既然这么不怕死，专门找到我，那有什么想说的话就赶紧说。说完好快点解决你。”

宋子宁道：“我这里有个你会感兴趣的消息，想要换你的两次合作。”

艾登冷冷地道：“我不觉得有什么能与你合作的。不过既然你觉得那消息这么重要，不妨说来听听。”

宋子宁微微一笑，道：“是夜瞳的消息，你要不要听？”

艾登脸大变，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宋子宁的衣领，喝道：“你怎么知道的？”

他极是用力，扼得宋子宁都无法呼吸。可是宋子宁眼中却毫无惊慌，反而略显嘲讽。艾登一惊，慢慢松开了手，说：“是了，或许你听说了一点什么，但只是猜测。现在反而是我给你证实了。”

宋子宁整理了一下衣服，好整以瑕地道：“还算聪明，难怪在迷雾森林能够把那些废物打成那样。”

艾登双眉一竖，扬声道：“你是看不起我？”

宋子宁并不退让，淡道：“没有看不起你，只是说你的对手太弱而已。千夜若不是被他们排挤走，岂有你成名机会？”

艾登脸难看。当日在迷雾森林和千夜缠战，若不是他修为和装备都占尽优势，早就败了。就算这样，打到后来，他也渐渐只有还手之力，连阴影颂歌都丢了。如果不是千夜突然离开，恐怕他就只有离开迷雾森林一途，不然的话迟早要死在千夜手里。

宋子宁的话虽然刺耳，可也是事实。以艾登的自傲，还做不出否认事实这种举动。

艾登沉声道：“你此来就只是羞辱我的吗？”

“怎么会？恰恰相反，我是觉得你将来或是值得期待的对手，才来和你交易。”

“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

宋子宁负手而立，道：“若无与我等相若的心胸气度，将来岂会有资格做我宋七对手？”

“有何心胸，就有多大成就。说得好！”

宋子宁含笑道：“现在有兴趣交易了吗？”

“说，我听着。”

“我会告诉你夜瞳最近的消息。作为回报，我需要你做两件事。”

“夜瞳有消息？好，你说，什么事？”看得出，艾登是勉强压制自己的激动。

宋子宁比了一个手指，道：“第一件，你要想办法，让永燃之焰殿下配合，把无光君王梅丹佐引到中立之地里面来。”

艾登顿时一惊，“你要对付无光君王？真是疯了！”

宋子宁微微一笑，道：“无光君王可不像看起来那样强大，这一点你们魔裔不是最清楚不过吗？再者说，也不是我要对付他，只要能够把他引进中立之地，就可以了。最好是在东海。”

见宋子宁不愿多说，艾登也不追问，而是道：“那第二件事呢？”

宋子宁道：“第二件事，是你进入大漩涡之后不得对千夜和他身边的人出手。”

艾登皱了皱眉，道：“身边的人？这要如何确定？”

宋子宁道：“就是你看到千夜时在他身边的人。”

“这个简单。现在，轮到你了。夜瞳她现在怎么样？”

宋子宁道：“她现在就在中立之地。具体在哪里自然不能告诉你，我能说的只是她目前还不错，并且身体一直在恢复，暂时无需担心。只不过，她现在也面临着危险。”

艾登听得脸数变，疾道：“她是受了伤吗？什么样的危险？”

“前段时间受了伤，现在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至于危险，我们会想办法解决。”

艾登上前一步，沉声道：“告诉我！是谁想对她不利？”

宋子宁叹了口气，说：“告诉你有用吗？那个人就是无光君王。”

艾登脸一沉，冷道：“你在开玩笑吗？”

宋子宁淡道：“当初夜瞳在帝国落入军部之手，无光君王就想把她买回去。在夜瞳逃出之后，又是被他派人打伤。你觉得，身为永夜大君，连续两次对一个小人物出手，这会是巧合吗？至于我说的是真是假，这两件事也不难查，你自可去查证。”

艾登脸阴晴不定，缓缓地点了点头。

宋子宁道：“该说的都说了，我走了。”

“等等。”艾登叫住了他，道：“你就不怕我反悔？”

“你已经答应了，这就足够。不需要什么保证措施。”

艾登一声冷笑，道：“反正我现在也听到了消息，为什么还要放你走呢？在这里杀了你，帝国就少了个未来军神。”

宋子宁淡然一笑，道：“杀了我，以后你们和谁做交易？”

“我们之间已经打了一千年。”

“也交易了一千年。”

“但我不觉得有交易的必要。”

“交易不过是各取所需，你不肯交易，也会有其他人来交易的。”

艾登正道：“你不觉得，所谓交易就是资敌吗？”

宋子宁点头，“正是资敌，但敌也资我，彼此各取所需。至于资源用得如何，就看自己了。若我用得好，自然在内外战场上都占上风。若你用得好，也是如此。所以这交易性质如何，还看自己。当然，若你承认不如我宋子宁，不肯做这交易，那也无妨，反正还会有其他人的。”

“为什么要选我？”

“我做交易，只选有资格作我敌人之人。”

“这是夸奖？”

“不，这是警告。凡与我为敌之人，下场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艾登又是冷笑，“那我倒要看看了。”

“我也是如此想。”

两人又对峙片刻，目光如剑，已在暗中拼了无数记。艾登忽然道：“我曾听说，宋阀七少为人圆而不滑，小节不拘，大节无亏。现在看来，却并非如此。比如你我交易，不管缘由如何，在帝国那边总有些交待不过去？”

宋子宁初次微笑消失，折扇一开，轻轻摇动，以此平复心境，然后方道：“总有一些不得已的事要有人去做。反正我宋子宁孤家寡人，就是把骂名都背了，又能如何？”

说罢，宋子宁即转身离去，将后背露给了艾登，也无所惧。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艾登神复杂，却没有出手拦阻。就在这时，他耳边突然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上来见我。”

艾登脸一变，忙向着天漩飞去。在听潮城周围，现在只有永燃之焰允许的人才能够飞行。

转眼之间，艾登就出现在永燃之焰面前。他微微低头，不敢直视对面的魔界巨擘。

永燃之焰似是低沉地笑了笑，语气和缓，道：“不用担心，那小家伙选择在这里和你说话，就是说给我听的。”

艾登这才紧张稍去。但随即就有一股灼热落在身上，瞬间就让他口干舌燥，如坠熔炉。艾登知道这是永燃之焰在注视着他，于是强行忍耐。好在灼热没有持续多久就消去，若再多一会，就是艾登也承受不起。

艾登心下骇然，只有在此刻，他才真正感受到永燃之焰的恐怖力量。仅仅是目光注视就差点让他崩溃。若是真的敌对，恐怕永燃之焰只要弹过来一缕虚无火焰，就能将他烧成灰烬。

永燃之焰点了点头，这还是他第一次有明显动作。“你不错，比我知道的还要好。呵呵，你们家现在管事的那个家伙又看走了眼。这可不是第一次了。”

艾登恢复过来，说：“殿下，关于无光君王的事……”

永燃之焰淡道：“梅丹佐想抓夜瞳，我是知道的。我不知道这家伙究竟想干什么，也没兴趣知道。不过人族那小家伙竟然如此大胆，想要给他个教训，这倒有点意思。你放心，我会配合的，我也想看看，那小家伙能干些什么。”

“您打算怎么做？”

永燃之焰道：“很简单，我会提前一些时间离开，只要选择好离开路线，就能让梅丹佐在特定的区域出现。只要知道我已经离开，我想他就会忍不住，要在第一时间潜入中立之地，而且不能让我知道。这样一来，他的选择就不多了，甚至可以只给他留一个选择。”

“明白了。不过殿下，这次放走宋子宁，我没有做错吗？”

永燃之焰似是笑了笑，说：“那个小家伙很，就算他将来真的成为帝国另一个军神，又能怎样？他有件事说得没错，我们之间打了一千年，也交易了一千年。敌人和朋友之间的界线，并不总是一成不变。从一千年来看的敌人，或许从一万年来看，就变成了朋友。人族是个非常矛盾的种族，他们的生命很短暂，却往往能站在历史长河中去思考，这一点倒是比我们中很多人要强得多了。”

艾登没想到永燃之焰对宋子宁，乃至对人族会是这样的评价，并且这评价似乎相当之高。

“你回去，期待在未来，你能一直有和他交易的资格。”

艾登心中一凛，道：“我会努力。”...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一九一 下一个寒寂之夜

局势一直按照许多人预料的那样发展。在永夜的强势之下，先期已经得手的帝国隐忍不出，任由永夜掌控大漩涡通道。永燃之焰的到来则震慑了中立之地所有强者，在鲜血王座没有出头的情况下，平素心高气傲的一众强者忽然发现，若没有鲜血王座的存在，那他们连出现在大君面前的勇气都没有。

天王张不周依然在闭关修炼，冲击天王至境。但是现在，他的闭关似乎成了笑话。

还好永燃之焰只是短暂停留，并且离开得比预想中还要早一些。与鲜血王座的三天之约还没有到，他就启程离开。

永燃之焰一走，魔裔也都随他离去。庞大的舰队飞越了整个中立之地，只要有心人就都能知道他的行踪。

这位在永夜议会也有巨大威望的大君终于走了，无数强者只觉压在胸口上的一块大石终于挪走，狠狠地松了口气。

血族和蛛魔部队也走了一半，但还有不少人停留在听潮城。一方面是这些部落的人选还没来得及进入大漩涡，现在通道还勉强可用。另一方面，则是他们希望能够守住帝国的反扑，守到大漩涡通道下一次可用。谁都知道这不容易，可总有些人心存幻想。

中立之地各大势力都在观望，想要看看接下来帝国和永夜的碰撞谁胜谁负。目前双方的军力相差不是很大，永夜一方还略微占优。但大多数人看好的反而是帝国。人们都想看看，帝国未来军神这一次又会缔造什么样的奇迹。

许多人还有疑惑，不明白为何血族和蛛魔会急匆匆地撤走过半的舰队。大漩涡通道再次稳定不过是十天半月之事，难道连这点时间都等不得了？不过他们并不知道，此际虚空浮陆的战局突变，在帝国节节进攻之下，永夜有全面崩盘之势。

所有人有一点猜的都没错，那就是宋子宁的反击很快就会到来。但他们都猜错了七少反击的方式。

永燃之焰刚刚离开，整个东海、乃至大半个中立之地的强者就莫明地感到阵阵悸动，然后又隐隐听到一声凄厉且极度愤怒的嘶吼。

悸动十分熟悉，在中立之地呆得久些的强者，都不只一次感受到这种悸动。那是破碎流年在轰鸣，而且是由那一位亲手执掌，全力施为的轰鸣。

而嘶吼就很陌生。可是这声嘶吼几乎传遍了整个中立之地，又是在众强者灵魂层面回响，发出这声嘶吼之人的恐怖，已完全超出众人想象。

一时之间，猜测纷起，各种各样的传言四处纷飞。就在这时，停留在听潮城的血族舰队突然又有调动，又有一批主力战舰离开东海，飞向虚空。于是有不少人猜测，是鲜血王座和无光君王之间又有一场大战。

不管人们如何猜测，他们永远都不可能知道真相，只能停留在猜想上。

在闲人努力传播流言之时，无数帝国战舰自天际出现，如蜂群般扑向听潮城。

中立之地战火四起，而大漩涡内，千夜正面临着又一次严酷的考验，要如何度过这个夜晚。

即使他愿意用最原始的方式，也难以带动姬天晴和李狂澜两个人的生机，除非让她们大量喝下四臂人酿制的白果酒。那样一来，情况甚至会比以前更糟。虽然直到现在千夜也不知道姬天晴的身份，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的真正身份绝不会比李狂澜低。而且她那难以捉摸的性格，明显也比李狂澜更难应对。

但要让千夜就这样看着她们死在寒寂之夜，也难以办到，特别是在还有手段的时候。

看着日渐低沉的夜，千夜心情愈发沉重。

李狂澜本来在静坐运功，此刻张开双眼，对姬天晴道：“天晴，你现在还伪装自己干什么？”

姬天晴也睁开双眼，说：“什么伪装？”

她显然是在装糊涂，李狂澜却不给她继续装糊涂的机会，“现在也没有外人，把你本来的样子露出来也没有什么的。”

姬天晴全身微微一震，沉默不语。可是她的气息却起伏不定，显然内心正在激烈挣扎。

千夜倒有些不明白，露出本来面容本来是件再小不过的事，为何姬天晴却如此坚持？难道说她其实长得很丑？不过丑也罢，美也罢，对千夜来说都是一样。只是千夜再不会哄女孩子，也知道这种话不能说出口。

李狂澜这时轻轻叹息一声，说：“快到午夜了。”

李狂澜向千夜伸手，“给我一坛酒。”

千夜心中一凛，道：“你想干什么？”

李狂澜很是宁定，“你一个人帮不了我们两个。如果我们撑不过午夜，你就算明知不行，也会拼命催动我们生机的，不是吗？所以不多喝点酒，我们都会死在这里。喝多了的坏处，无非就是那样。我不想死，也不想你死，就算发生了什么，等离开这里，我全都会忘记。”

千夜听了，心中顿时复杂，不知是何滋味。

李狂澜见千夜没有回应，便向姬天晴伸手，“拿酒来。”

姬天晴一惊，“为什么要给你？”

“那你要喝吗？”李狂澜反问。

“我……”

看着姬天晴的反应，李狂澜忽然凑了过去，在她耳边轻声道：“过去两个晚上，我是这样过来的……”

尽管有所伪装，姬天晴仍是听得脸生红晕。她其实已经猜到了大致的情况，可是当真正听到耳中，还是羞得有些抬不起头来。不过姬天晴随即想起千夜就在旁边，这幅样子被他看了去可是不好。当下立刻挺直胸膛，动也不动，摆出了一副姐什么没有见过的架势。

千夜感到哭笑不得，只能装傻，先由她们两个商量出个结果再说。

李狂澜在姬天晴耳边说了一会，然后就道：“现在你来选，是喝酒还是不喝？”

“不喝？”千夜感觉有些奇怪。李狂澜就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当然是一个喝饱，另一个不喝啊！难道要一人喝一半，然后都便宜你吗？想得倒美！”

千夜这才明白，一时之间脸上如火燃烧，有心想要解释自己不是要二者兼收，可又知这事越解释越糟。

“等等，我觉得没必要先喝酒，可以先尝试一下，看看能不能度过这个夜晚。”千夜道。

李狂澜摇头，“没用的。”

其实三人都是年轻一代的顶级强者，均有逐渐向上一代强者挑战的资格，自然看得清楚以千夜目前的能力，实在带不动两个人。像他这样能够带着李狂澜度过寒寂之夜，已经足以惊世骇俗。

姬天晴忽然道：“我喝。”

“啊？”李狂澜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选择，这可大出意料之外。原本姬天晴和千夜之间并没有什么，不似李狂澜般已经亲密到不能再亲密的地步。李狂澜以为，让姬天晴和自己前两晚一样，只要没越过最后一步，她应该是可以接受的。至于自己，其实早就做好了准备。可是没想到，姬天晴竟然直接越过最后的界线。

千夜深感头疼，就要再劝。现在对他来说，无论谁喝酒都是大麻烦，倒不如干脆把自己灌得失去理智。可若是那样，他就无法推动她们的生机运行。

所以就如李狂澜说的那样，总有一天，就是想要找借口也不会有。

姬天晴突然取出一坛酒，一掌拍碎酒坛，然后张口一吸，所有酒液就汇成一线，径自入腹，快得让千夜和李狂澜都不及阻止。

这酒的力量有多霸道，千夜和李狂澜都再清楚不过。喝下一坛，确实可以抵御午夜的寒寂之力，可是也没什么方法能够压制本能的**了。

李狂澜眼中闪过极为复杂的神，看着姬天晴，不知该说什么好。她此刻心中如同一团乱麻，有惊讶，更多是失落，如同刚被抢走糖的小女孩。

一时之间，她有种冲动，再向千夜要坛酒过来喝了。

就便宜了那个笨蛋，又有什么？

似乎，似乎那个笨蛋除了笨了点，其它什么都还挺好的。

恍惚间，李狂澜耳边又响起刘公公捎来的话。以她对姐姐的了解，措辞已是罕见的严厉。若在这件事上违了她的心意，那李后能做出什么来，可还难说。她能登得上后位，就不会太把亲情放在心中。

可是现在怎么办？

李狂澜咬着下唇，看着姬天晴和千夜，一时之间心乱如麻，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在这寒寂之夜，她修的又是冰寒原力，本该无比冷静，可是心跳得却是越来越快。

她不知道，难道就这样看着姬天晴把他给抢了？

李狂澜竟有些痛恨自己，为什么要把选择权交给她，都到了这一步，为什么就不能主动一些？平素一向雷厉风行，行事果决的自己，为何在这最关键的时刻，却变得如此畏缩？

千夜则是沉默，束手无策。无论是谁，对他来说都是一样。他忽然间心烦意乱，起身站起，走到一旁，仰望着夜空。在那夜空深处，无月无星辰，却满满的都是夜瞳的样子。

姬天晴忽然露出有些调皮的笑，说：“你们该怎样就怎样，我醉了。”

说罢，她就一头栽在地上，似是醉得睡了过去。

这次轮到李狂澜大吃一惊，急忙扑了过去，把一切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抛在脑后。在这寒寂之夜，睡过去就意味着死亡。

没想到姬天晴突然抬起头，道：“你们那个的时候，记得离我近点，让我也沾沾光。”然后扑通一声，她又睡了过去。

李狂澜突然有种掐死她的冲动。...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一九二 第一次的真实

这个寒寂之夜，度过的姿势十分古怪。

千夜盘膝而坐，李狂澜背对着他，靠在他怀中。而姬天晴则如一只偎灶的猫，蜷在千夜脚边，整个人把千夜围了一圈。

此时此刻，李狂澜本该平心静气，专心催运生机，以减轻千夜负担。可是她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看着自己，看得她心烦意乱，恨不得立刻爬起来穿衣逃离。但身体渴望生存的本能，却让她尽可能地贴紧千夜。身后那颗如寒夜太阳般的血核，正在不断放射着生机，在这冰冷的世界中营造出一方小小乐土。

李狂澜知道，自己的心越乱，千夜就会越累。其实三日三夜中，除了刚刚入夜时他能够休息一会之外，其余时间无时无刻都在和这个世界抗争着。

一想到这些，李狂澜的心就有些隐隐的痛。可是那双眼睛好像时刻存在，不断在打量着她身体的每一处细节，再隐密的地方也不放过。哪怕是在寒寂之夜，李狂澜也紧张得有些微微冒汗。

这时千夜环着她腰部的手臂紧了紧，示意她安静放松。现在还没到午夜，太过紧张只会过快消耗体力，更加难以度过真正苛酷的后半夜。

李狂澜瞬间满脸发烫，好在这是在夜里，千夜又在背后，否则的话她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不出来了。可是夜却挡不住那双好奇的眼睛，盯着她的脸左看右看。

李狂澜几欲发狂，终是忍不住悄悄伸手，想把姬天晴脑袋搬到一边去。没想到如同醉死过去的天晴大小姐突然张口，一口咬住了李狂澜的手，一下就将她护体原力咬散。刹那之间，深入骨髓的痛差点让李狂澜叫出声来。她完全没想到姬天晴下嘴这么狠，要不是多年苦修定力惊人，她就要栽在姬天晴手里了。

李狂澜也不是省油的灯，心念一动，指尖就射出一道寒气，深入姬天晴咽喉深处。她的寒气威力极大，现在又是寒寂之夜，瞬间就把姬天晴的嘴从内到外都冻住。李狂澜借机抽回了手，姬天晴也悄悄吐出一口寒气，继续埋头大睡。

千夜表面八风不惊，似乎对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实际上早就暗暗心惊。这两位大小姐相互间打斗玩闹都下此重手，换了个普通强者早就非死即残。到现在千夜都弄不清楚，她们之间是开玩笑还是真动手。

不管怎么说，这个夜总是过去了。

黎明还未完全到来，李狂澜就不顾虚弱身体，离开千夜怀抱，借着夜穿好了衣服。姬天晴倒是毫不客气地蜷在千夜身边大睡，还微微发出鼾声。

她不自觉地翻了个身，缠得千夜更紧。千夜有些担心她的状态，向她望去，却是一怔。这一刻，姬天晴的面容没有了那种时时变幻的虚无感觉，而是真实不虚。她乍一看，并不是那种会让人骤然惊艳的女人。可是越看越耐看，越看越是喜欢，凭心而论，姬天晴和李狂澜差不多在同一个级数，各有特，比之那些世俗美女不知强出了多少。

让千夜吃惊的是，此刻她呈现出的面容，恰是两人第一次相见时的样子。直到现在，千夜才想起她那时的容貌。此前每当想到姬天晴时，千夜总觉得她的脸是一片模糊，记不清是什么样子。

其实，在第一次见面时，姬天晴就把真实的样子呈现在千夜面前，并以通天秘法深藏在他的心底。直到有一日缘分到时，才会唤醒这份记忆。若是无缘，那么这份记忆就会永沉水底。或许当千夜踏入天王至境时，对世间万物，本体内外一览无余，才会偶尔拾起这份记忆。

千夜心底深处，惟有一声轻叹。

黎明到来，当第一缕晨光洒落在营地时，姬天晴揉揉眼睛，翻身坐起，嘟囔着：“怎么回事，昨晚怎么那么冷？冻得我牙痛。”

李狂澜已经穿戴整齐，当内外甲齐全时，她也就恢复了清冷如冰的样子。听到姬天晴的话，她当即哂道：“昨晚确实挺奇怪的，居然还会有虫子，在我手上狠狠咬了一口。”

姬天晴一脸惊讶，道：“是吗？还有这回事，你不是做梦了？话说昨晚我还是睡得挺好的，就是一直在做梦，嗯，看到了许多不该看到的东西。你想听听我的梦吗？”

“不想！”李狂澜再是定力好，此刻也有要抓狂的冲动。

姬天晴又道：“对了，还有件事。我这人睡觉很不老实，一做梦就会动，如果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你们要有点心理准备。”

李狂澜却是心中一跳，随即想起了什么，盯着姬天晴，咬牙切齿。姬天晴笑眯眯地，回瞪起来却是毫不含糊。

姬天晴所谓的动，可不是普通的碰撞。武技到了她们这个程度，随手一击都是妙到毫巅，想要达成什么目的都是在心念之间。比如说姬天晴趁两人共度寒寂之夜时那么一撞，就有可能把千夜和李狂澜给煮成熟饭。这可不是异想天开。李狂澜越看姬天晴的表情，就越觉得她就是这么想的。

这是**裸的威胁和挑衅，可是李狂澜还不得不忍。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将怒火压下，准备退让这一局时，忽然发现了什么，讶道：“天晴，你的脸？”

“你不是说，要用本来面目示人吗？反正这里也没有外人，我那门秘法挺耗原力的，我消耗不起。”

李狂澜脸亦喜亦忧，道：“我听说，如果你的面容……”

“你听错了。”姬天晴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两人在一旁吵吵闹闹的时候，千夜默默运转玄篇，补充消耗过度的血气。稍稍有所恢复之后，千夜就起身，来到营地一侧，望着远方的山山水水，心中满是无法压制的烦躁，还有说不出的愤怒。

这个世界，充满恶意。

而是不是每一个人都要在压力下低头，为了生存，抛弃所有的原则和底线？

“你们自行活动，小心些。我到外面去走走。”说罢，千夜跃出营地，如一缕幻影冉冉远去，头也不回。

姬天晴和李狂澜相顾愕然，片刻后姬天晴方道：“他怎么了？”

李狂澜没好气地道：“我怎么知道？”

“可是，你们不是已经很亲密了吗？”

“只是逼不得已，而且还没有过最后一步。”

姬天晴点头，“确实没有到最后一步。”

李狂澜突然想要抓狂，一把拎过姬天晴，怒道：“你怎么知道？”

姬天晴道：“你脱成那样，我什么看不见？自然就知道了。”

一句说完，姬天晴一脸恍然，叫道：“啊，我明白了，是不是你们本来酝酿得差不多了，就打算昨晚那个的，结果让我给打扰了？”

这次李狂澜再也忍不住，手上加力，怒道：“看来不掐死你是不行了！”

“救命啊！”姬天晴放声高叫。

“叫什么，想把土著引来吗？”

“来了怕什么？厉害的不都杀光了吗？”姬天晴不以为然。

李狂澜将她放下，恨恨地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你别忘了，昨晚你喝了一坛的酒！真把土著招来怎么办，真是嫌麻烦不够多。”

姬天晴笑眯眯地说：“没有什么的，我有秘法，可以将药力暂时压制下去，所以这几天还不是问题。”

李狂澜却不上当，追问道：“暂时压制，早晚要发作的。到时药力全力爆发，你怎么办？”

“实在没办法，只好借你男人用一用了。你不会见死不救？”

李狂澜脸一红，啐道：“胡说八道，什么我的男人。我没有男人！”

“是吗？那我喝酒的时候，是谁要死要活的？”

“天晴，我还是觉得掐死你比较好！”

两人打闹了一会，同时安静下来，彼此对望一眼，通过对方的眼神，都看到了同样的担心：千夜去哪了？

沉默片刻后，还是李狂澜先打破了难言的寂静，“要不，我们再去森林中探索一次，看看有什么发现？”

姬天晴却摇头，“不，我们还有吃的，不要节外生枝，抓紧时间修炼。现在你我的实力强上一分，他的负担就会轻一些。”

李狂澜仔细看着姬天晴，问：“你老实告诉我，你喝了那么多酒，是不是会有问题？”

姬天晴笑道：“会有什么问题？我都说了，有压制的秘法啊！”

李狂澜哼了一声，道：“如果这秘法真的很有用，你早就教给我们了，怎么会现在还藏着掖着的？”

姬天晴脸上笑容渐渐消失，叹一口气，道：“既然到了这里，总有身不由已的时候。你说得对，这门秘法只能暂时压制药力，等到压制不住的时候，所有的药力都会爆发出来，而且是加倍发作。真到了那时候，如果你不把你男人借给我，我……或许只有趁着还清醒的时候自杀了。”

李狂澜心中一紧，道：“别这样说！放心，千夜绝对不会见死不救的。”

姬天晴轻声道：“我知道他不会。可是，我真不甘心……”

李狂澜无言，她又何尝甘心？

只是哪怕千选万选，也不得承认，千夜总是最好的选择之一。只是啊，这个男人实在是太笨了，笨到心里有了一个人，就再容不下其他。...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一九三 质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姬天晴和李狂澜相对而坐，却都无心修炼。她们看着天由明转暗，眼看寒夜又将到来，都不说话，想着各自的心事。

夜幕已自远方徐徐而来，渐趋寂静的山顶上，她们同时捕捉到了一个细微的声音，正由远而近，迅速向营地冲来。

两人对望一眼，一左一右隐藏在营地边缘天然的石墙后，收敛气息，向外望去。声音渐响，远方森林中突然冲出一个人影，如离弦之箭，向营地奔来。

李狂澜毫不掩饰心中的欢喜，因为那是千夜回来了。而姬天晴却拉了拉她，再向千夜指指，自己就跃出营地，以潜行状态向千夜接近。

李狂澜眼力自也不差，立刻就发现了问题，千夜的速度太慢了。以一般强者的标准，又是在十倍重力下，千夜这速度已经算是快的。可是在这个世界中，千夜的强悍身体优势才充分展现，纯以速度而论，甚至还要压过李狂澜一筹。他怎么会这么慢？

李狂澜心跳得快了些，尽量镇定，拿起旁边的原力枪，对准了千夜身后。

好在千夜后方的森林中并没有追兵出现。当姬天晴接近时，千夜似有所觉，向她的方向望了一眼，但并未停步，依旧笔直对着营地狂奔。姬天晴则绕了个弯，转到千夜侧后，一路护翼着他回到营地。

一翻进营地，千夜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李狂澜立刻扶住千夜，忙问：“你怎么了？”

千夜如同被抛上岸的鱼，拼命喘气，过了片刻方才感觉好了些。他摆了摆手，略显虚弱地说：“我没事，就是有些脱力。”

“你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无怪李狂澜惊讶，她和千夜之间并肩战斗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深知千夜的恢复能力有多恐怖，几乎从来没有见到他累过。现在他却累成这样，这一天中，他究竟跑了多远？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找到了一些东西。”

千夜取出一个小盒，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赫然是六枚白果！

连姬天晴都吃了一惊，“你找到了另一个土著人的基地？”

千夜点头。

“这不可能，我跑了大半天都没有离开过这个石堡的领地范围。”

“那就再跑远点就是了。”千夜微笑道。

有了六枚白果，也就意味着又可以度过三个寒寂之夜。这本该是值得庆祝的好事，可是营地中的气氛却不是那么欢乐。千夜双眼微闭，显然极为疲累。而李狂澜和姬天晴的情绪似乎也是不高。

姬天晴仔细查看着盒中白果。这批白果和她上次拿出来的有些差异，表面上多了一道淡淡的红线。光是闻到气味，就让她血行加速，全身都泛起异样的感觉。无须细验，这批白果的效果比她抢回来的那些要好得多。

然而作为土著的圣物，白果效力越强，显然守护它的土著就越多。这类半原始形态的土著，族群越大，里面的强者也就越多。

姬天晴看了看千夜，突然出手，掀开了他的衣服。

在他腹侧，有个拳头大的伤口，贯穿前后。透过伤口，能够看到脏器。无论肌体还是受损的脏器，表面都多了一层灰蒙蒙的东西，在阻止着伤口修复。除了这个最大的伤口，千夜身上还有多处未愈的伤痕，其中心口一道也是深可见骨。只是千夜目前骨骼已经相当坚固，这一击未能斩倒肋骨。

看到这些伤口，姬天晴轻咬下唇，脸转冷，道：“你疯了？”

“当然没有。”

“那么多土著战士，你却硬要冲进去抢这东西，然后再跑回来。你觉得自己很英雄，很厉害是不是？你觉得自己已经拼命了是不是？我们两个就这样让你讨厌，宁可自己出去拼命也不愿意碰我们？”

一连串的质问让千夜完全还不了口，直到姬天晴要换气才算告一段落。 李狂澜虽然没有说话，但就那样静静看着他，带给他的压力也一点不小。

千夜一脸无奈，试着解释：“天晴，不是这样。那些土著数量虽多，但还能对付，说不上是拼命。”

姬天晴脸更是冰冷，“你是说自己比我厉害是吗？”

千夜想要说不是，不过想了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姬天晴狠狠瞪了他一眼，咬牙道：“你给我记住这句话，等出了大漩涡，我再好好和你打过！到时候谁也不许逃，一决生死。”

说着，姬天晴取出一把精致之极的小匕首，抛到了千夜手里。

李狂澜脸却很古怪，说：“天晴，你真打算这么做？”

“当然！我看这家伙就不顺眼！”

李狂澜摇了摇头，不再相劝，只是道：“你别后悔就成。”

“我有什么可后悔的？难道还会输不成？”

千夜嘴唇动了动，很想说你多半就是输。可是却知道这话不能说，一旦说了，说不定姬天晴当场就要和他动手。

此刻千夜有伤在身，体力原力都消耗殆尽，打不过她倒也算了，原本他也不是要在自己人面前讲究面子的人。千夜只是担心，一旦让她原力消耗过大，会不会让她体内的药力失控。

李狂澜拉了拉姬天晴，说：“让他恢复，再拖延一会，运功效率就不高了。”

姬天晴瞪了千夜一眼，哼了一声，道：“便宜你了。”

她手中多了一根针剂，趁千夜不注意，闪电般刺进他的颈中，将药液全部推了进去。这一针的药量可不小，她下手却毫不留情，推得又快又狠，瞬间就在千夜颈中弄起一个鼓包。不过千夜肌体确实强悍，转眼间就把药液全部吸收。但这个过程，也让千夜痛得皱眉。

千夜知她有意报复，不过这点小事没必要放在心上。

姬天晴注完药剂，就将针筒在手中一揉，捏成了废料，然后双手间火光一闪，瞬间就烧成了灰烬。她动作虽快，但是李狂澜已经看清了药剂针筒上的标记，神复杂。

药力入体后，千夜只觉全身如同燃烧，药效所到之处所有肌体组织活力都在瞬间提升，恢复能力刹那间提高了数十倍。刹那之间，他全身上下每一处最微小的血肉都传递出饥饿讯号，渴求更多的能量与养分。

营地中突然响起沉闷的战鼓声，激荡得姬天晴和李狂澜的心脏也随之跳动。她们都盯着千夜，知道这所谓的战鼓，其实是千夜血核脉动的声音。

此时此刻，千夜血核以平常数十倍的频率在脉动，每分钟数百次脉动，将燃金之血源源不断地送向全身各处。但是燃金之血一进入肌体，所有能量就被瞬间吸光，而肌体的饥饿感觉却只满足少许，还在向血核需索更多的养分。

转眼之间，千夜所储存的暗金血气就消耗一空，储存的精血被调动出来，在血核中转化成新的燃金之血。但是转化效率远不足以满足身体的需求，于是血核的脉动速度越来越快，不断加快转化过程，哪怕新转化出的燃金之血远不如此前的精纯，但至少可以稍许满足一些身体的需求。

没过多久，千夜身体中储存的精血也消耗大半，但距离满足身体需求还差得远。此时似乎是感觉到了危机，黑之书再度出现，迅速翻开，将存储的精血倾倒出来，灌注到血核中。黑之书中的精血都经过了少许凝练，让血核转化的速度再度加快。

片刻之后，黑之书中的精血同样见底，它再度虚化，缓缓沉入血核。在它合拢的瞬间，千夜似乎感觉，这本黑之书似乎又多了两页。但这两页的内容却没来得看清。

到了这时， 不光血气耗尽，就是存储的精血也已干涸，但身体仍然有强烈的饥饿感。眼见对血核的需求难以得到满足，燃金之血渐渐减少，千夜心中忽然一动，本能地就想到了黎明原力。

他的意识一转，身体本能就似发现了新大陆，需索转向了各处原力漩涡。

千夜的原力漩涡原本静静旋转，此刻感觉到了肌体的需求，骤然加速，一片片绯金光芒从原力漩涡中流泻而出，照亮了肌体每一个角落。

晨曦启明的感觉又有不同，它如光，如火，在它的照耀下，肌体组织大片死亡，然后又有新的肌体组织以更快的速度生长。新生的肌体组织感觉更加致密，蕴含着更多力量。若仔细感知，就能发现在这些新的肌体组织内包含了无数细小的晶粒，和千夜原力漩涡中晨曦启明的存在方式十分相似。

在晨曦启明的照耀下，一片片新的肌体不断替代旧的肌体。如果说旧肌体就如坚硬无比的玉石原矿，那么新生的肌体就等如剥去了外面的石衣，只留下内藏的美玉。

肌体全方位的改造，带来的是对原力越来越强的吸力，五处原力漩涡源源不绝的倾泄光炎，也难以满足突如其来的需求，对原力的牵引仍在增加。

忽听卡的一声轻响，第六处原力漩涡的壁障终于抵受不住， 就此破碎。

壁障一碎， 原力漩涡即刻成形，与已有的五处原力漩涡隐隐形成共鸣，太玄兵伐诀自行运转，开始牵引虚空原力。

不知何时，千夜头顶凝聚出片片铅云，缓缓旋转，形成一片百米左右的云涡。云涡中不时激出血雷光，一道道暗的空间裂隙则缓缓游动。

营地中骤然起了一阵狂风，将营帐、棚屋、木箱甚至营火都席卷而起，吸上天空。...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一九四 神将之门

姬天晴和李狂澜动作极快，分别扑住原力枪和装有食水物资的木箱。至于其它东西，则只能由它去了。

两人各自找了一个背风的角落，一边对抗狂风，一边默默地看着千夜。

狂风中夹着丝丝虚空原力，如同无形刀锋，威力格外巨大，将营地的岩石地面都切割出道道凹痕。李狂澜和姬天晴也不得不运起原力护体，否则的话她们的衣服和外甲可抗不住虚空原力的切割。在这个见鬼的世界，衣服坏了可没地方替换。

狂风在营地上形成了龙卷，扶摇直上，一直插到空中的云涡里。龙卷的风壁中，不时射出血色雷电，宛若世界末日。

好在狂风不终朝，只片刻功夫，龙卷就散去，云涡也慢慢化开，道道空间裂隙则不情不愿地就此消失。

千夜缓缓睁开双眼，眼瞳深处隐隐有血色雷光闪动。此刻他只觉全身鼓胀如球，塞满了原力，无处发泄。而新生的肌体则充斥狂暴力量，却也又痒又痛，说不出的难受，让他只想砸些东西，好能发泄一顿。

然而他一开眼，看到的就是一片狼藉，二女则躲在远处，看他的表情如同看着怪物。

“这是怎么了？”千夜一脸茫然。

“还不是你干的好事！把家都拆了。”李狂澜就想继续怒斥，却被姬天晴拉住，她问：“千夜，你刚才在修炼？”

千夜点头，“被注射了药剂之后，全身肌体突然间活化，结果意外凝聚了一个新的原力漩涡。然后为了补充原力，就修炼了一会。”

姬天晴又问：“那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

这个问题可是直指千夜的核心之秘。但千夜并未避，也没犹豫，即道：“兵伐诀。”

没想到姬天晴听后并不惊讶，而是若有所思，片刻后又问：“那刚才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

千夜有些茫然，“没有什么，就是和以往一样，感知和索引虚空原力，再收入体内。”说到这里，他想了想，补充道：“如果说有什么不一样的，那就是感知范围比在外面大了些。”

“感知范围有多少？”姬天晴紧盯着问，李狂澜也显得很是关注。

“大约，一百多米。”

“范围内的虚空原力你都能感应得到，能够牵引？”

千夜点头，“不过虚空原力太多了，我根本吸纳不了那么多，大部分都浪费了。”

这对于普通强者来说，无疑是痛心不已的事，他们想要多吸纳一点虚空原力都得靠运气。而千夜太玄兵伐诀一起，百米之内虚空原力多得汇聚成风暴。若是让其他人知道了，难保不会因嫉成恨，想要砍了他。

不过姬天晴关注的却是另外一点。“千夜，你在索引虚空原力的时候，除了进入身体，能不能控制方向？”

千夜想刚刚的修炼过程，点头道：“应该可以，不过并不是很精细。而且那么多虚空原力，我能够控制的只是一小部分。要想再多，至少现在是控制不过来的。”

人的心思总是有限，能够同时关注的事情并不会很多，除非修有专门的秘法。这类秘法大多极难修炼，更被各大世家门阀视为最核心的传承。宋子宁当初能够拿得出宋氏古卷，却绝拿不出分神秘传。所以千夜心中，自己在这方面还差得远。

然而姬天晴和李狂澜却面色有异。李狂澜轻咳一声，借此掩饰着惊讶，说：“千夜，能够感知和控制周围原力，那可是神将的标志。虽然有些人未到神将也能部分拥有这一能力，但是影响范围超过百米，就惟有跨过神将天关方可。以你刚才的表现，技艺上还有欠缺，但能力已是不折不扣的神将水准。”

姬天晴接到：“许多神将一出手风起云涌，威力直达百米。其实他们能够控制的原力未必比你多，只是有特殊的技巧和法门。比如他们实际只控制了一份原力，但以这一份去改变十份原力，再通过十份影响到百份原力的变化。所以看起来出手声势浩大，实际上也就那么事，还不如你呢。”

千夜听到这里，只觉心中一亮，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这就如人划水，出手仅仅是一小块区域，水波涟漪却可以荡出很远。

见他思索，姬天晴即道：“这种运使原力的秘法诀要并不难找，基本上每个曾经出过神将的家族都有个好几套。等出去后，我帮你弄两套就是。不见得比赵阀的好，但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千夜点头道谢。

他在赵阀的时间还短，直到浮陆之战时，也与神将距离遥远。在这种情况下，赵阀自然不会将神将级的秘法/功诀交给千夜。大家族都有规矩，到什么时候做什么事，丝毫也乱不得。所以千夜对于神将天关如何突破，神将之后又该怎么办，其实一窍不通。

姬天晴又说：“好了，时间宝贵，你赶紧修炼，我和狂澜要说些话，你不许偷听。”

千夜点头，收束心神，开始炼化原力。新凝聚的原力漩涡此刻充斥着虚空原力，需要一点点凝练转化成晨曦启明，才算根基稳固。

此时距离午夜时间尚早，姬天晴和李狂澜一边整理着凌乱的营地，一边窃窃私语。

“兵伐诀会有如此威力？”李狂澜直到现在还难以置信。

姬天晴道：“谁知道呢？本朝千年以来，修炼兵伐诀有成的认真点说就只有太祖、武祖和武威王三人。不过听爷爷说，兵伐诀蕴含天地大势，以意境而论实是本朝最顶级的功诀之一。只是真正修炼到大成境界的或许只有太祖一人，连武祖都差了点意思，武威王又要再差一筹。”

李狂澜不禁一惊，“这么厉害？”

“嗯，爷爷说，太祖实是有史以来的第一英杰，凭空创立无数匪夷所思的秘法，一举奠定帝国千年根基。但不知为什么，自太祖之后，许多大威力、大神通的功法就再也无人能够修炼到极致，兵伐诀就是其中之一。本来本朝最有希望勘破兵伐诀奥秘的就是青阳王。可惜他仅仅是入门之后，就放弃了兵伐诀，转修家族世传功法。”

李狂澜若有所思，“看千夜运使功诀的威力，应该也是修炼到了真正入门的境界。难道说修炼兵伐诀需要有血族血脉？还有，看兵伐诀的内容，也不像是能够修炼到多高境界的啊？”

姬天晴在嘴边竖起食指，轻声道：“小心些，免得被上面听到。”

“会被谁听到？”李狂澜一头雾水。

“谁知道呢？那帮修天机术的家伙，最喜欢的就是偷听。你只要不小心说了他们想要的词，就有可能被不知不觉地关联，从而知道不少你现在正在做的事。”

李狂澜这一惊可非同小可。好在想过去两天，往往在不能被人看到的时候，自己也没怎么说话，这才稍稍安心了一些。惊慌过去，自是愠怒勃发。她咬牙道：“是哪个流派的天机术如此猥琐？等出去后我灭了他们！”

“其实也不难猜。你想想，有谁天机术高明到能够偷窥你，又对你特别了解，可以窥视你且避过你姐姐的关注，还能够不让你有所警觉的？”

其实这样一框，基本就能确定了，李狂澜声若碎冰，一字一句地道：“宋子宁！”

“这可是你说的。”姬天晴一副诡计可授的样子。

李狂澜哼了一声，也不计较，只是道：“让他知道又如何？等我出去后，就算他知道我要收拾他，也无计可施。”

姬天晴大眼睛眨了眨，“告诉你姐姐好了。以她的手段，想必宋小七这辈子都不想再来一次。”

“也好。”李狂澜十分痛快。

姬天晴向李狂澜的肚子望了一眼，忽然凑到她耳边，以极轻的声音道：“你姐姐难道没对你说过那件事吗”

李狂澜一时间清冷尽去，满脸飞红，伸手就去掐姬天晴。

姬天晴早就躲到远处，哪会被她抓到？

虚空浮陆，大群帝国战舰正在集结，摆出一副强攻听潮城的阵势。此刻听潮城的永夜大军就只剩下了部分蛛魔和少部分血族，论实力比宋子宁掌控下的帝国舰队仅仅强上一线。

此刻在集结地，宋子宁立在甲板上，轻摇折扇，正在等候舰队集结。还有几艘战舰正在赶来的路上。它们实际上是中立之地各个家族和势力的战舰，秉承中立之地战舰的特点，都是又旧又破，基本上没什么战斗力。

然而现在双方纸面上实力相当，正是大战一场的好时机。宋子宁正打算让中立之地的这些家族好生看看自己的手段，所以哪怕他们战舰实力再弱也要带上。反正打仗时又用不着他们，只要安安静静在旁边看着就好。

正想到开心处，宋子宁忽然感觉如有一盆冰水自头浇下，寒意瞬间入骨，几乎将他冻僵！

啪的一声，他手中折扇落地。

周围的侍卫以及各世家的主事纷纷围了上来，关切地看着宋子宁。而宋子宁此刻却顾不上保持从容潇洒的形象，脸色苍白，双手不停颤抖，一心想的只是，刚刚那阵巨大的恶意是从何而来。

但哪怕他天机术造诣冠绝年轻一代，此刻也寻不到分毫的蛛丝马迹。

ps：午更在此，加更亦不远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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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九五 肉搏决定后代

不知过了多久，千夜忽然心中一动，从深沉的宁寂中醒来，缓缓收束曜篇的运转。此刻新的原力漩涡中，中心处已经有一抹绯金色的光芒在徐徐游动。虽然这一抹光芒略微见少，就如一口大缸中刚刚铺了点底，但要填满这个原力漩涡，似乎一两个月就够了。

自进入大漩涡以来，宋氏古卷的运转越来越快，千夜不只一次在修炼中感觉到隐有助力。似乎整个天地都在缓缓旋转。借助这天地大势，玄曜二篇的运转变得更加容易，千夜也渐渐熟练，感觉似能借到更多的天地之力。

但现在不是继续修炼的时候。千夜看看时间，已近午夜，到了帮助二女度夜之时。虽然有白果之力，但还略嫌不够，为帮助她们最大限度节省精力，仍需要千夜助一臂之力。

这时姬天晴和李狂澜仍在静坐修炼，动也不动。千夜感知扫过二女，觉察到她们的生机依旧旺盛，这才放下心来。

此刻距离午夜已不太远，在前两个寒寂之夜，此刻李狂澜早就支持不住，需要千夜帮助。而今晚她却支持得格外的久。姬天晴则是秘法多如牛毛，连喝了白果酒都能没事，早就是千夜看不懂的怪物，也就不会多去管她。

千夜耐心等待，又过了一刻钟，二女才先后从修炼状态醒来。她们互望一眼，姬天晴就说：“果然，有好几种秘法在大漩涡内运行会快得多，原本的瓶颈也都不复存在。在这里修炼，就等如是将天赋提升了一个等级。”

李狂澜也道：“你我修炼的都是有类似功效的秘法。看来家中早就为这一日做了准备。”

姬天晴则若有所思，“不过按照记载，大漩涡内对修炼速度的加成应该没这么显著才对。难道越深入大漩涡，加成效果就越明显？”

“很有可能。我想起来了，在帝室的记载中，就曾有对寒寂之夜的描述。但是生机减缓的效果远没有现在这样严重。所以说，我们可能距离大漩涡中心点不远了。”

二女讨论了一会，才各自服下白果，然后在千夜血核脉动的护翼下，有惊无险地度过了又一个寒夜。

黎明一起，千夜就收拾行装，带着她们离开了这处营地，进入茫茫森林，奔向抢到白果的土著区域。那里是新的地域，土著群落的规模要大的多，更重要的是，白果酒的数量也会更多。当日千夜只来得及抢到几颗白果，就在一路追杀中奔营地。但是土著中最凶悍的几名四臂人都已被千夜斩杀，此刻那处石堡就只剩下数量众多的土著，已无强者，攻袭难度大为降低。

千夜三人离开之后，过了大半日时光，营地周围又出现影影绰绰的身影。几名双臂人在一个四臂女战士的带领下，小心翼翼地接近营地。

四臂女战士仰首向天，用力嗅了嗅，忽然神情激动，指着山顶营地一阵哇啦哇啦地大叫。双臂战士立刻冲上山顶，就看到了被天然石墙遮挡住的营地。

四臂女在营地中转了一圈，忽然抱起一块碎瓦片，拼命地舔着。这是盛装白果酒的酒罐碎片，上面还留有酒渍。四臂女舔干净所有碎片后，呼气渐渐粗重，猛然将一名双臂男战士压倒，就地开始繁衍。

天空渐暗，空中悄然出现了一颗暗色光球。随着一声霹雳，自光球中如炮弹般射出一人，笔直坠向地面。那人身周缠绕着血色雷电，狠狠砸向大地。但在快要地面时，他身上突然射出数道黑气，分别钉在虚空某处，如缎带般将他拉住，坠势骤缓。

他翻了个身，哈哈一笑，双脚足尖点地，就想来个潇洒从容的落地。

但是暗色光球又是一颤，再度射出一团小小射影，狠狠砸在他的身上，将他整个人砸得嵌进了坚硬的石面。

那团小小身影舒展开来，原来是白空照。她身上套着的厚重战甲已经破碎得七零八落，只有几张甲片挂在身上，但是下面的白裙却只有一两道小口子。

她爬了起来，活动身体，还试着跳了几下，随即皱眉，显然沉重的身体让她很不适应。她又尝试着跳了跳，结果脚下突然传出安文的声音：“快被你踩死了！”

白空照吓了一跳，赶紧挪到一边，这才看到自己脚下踩的是安文，问：“没事吧？”

安文好不容易才爬起来，英俊的脸上已经有些眉青目肿，没好气地道：“没被你砸死，也要被你踩死了，怎么会没事？”

白空照摇头，“你身体那么强壮，我踩不死你的，除非用刀砍，但要砍好几刀，还得是要害，比如说”

安文听得浑身不自在，忙道：“停！你还真打算砍我啊！”

白空照一脸茫然，“你刚刚不是说我快要把你踩死了吗？这不可能的，就算这里的重力再加个十倍也不可能。嗯，想要把你踩死的话，除非，除非”

“停！！我还不想那么早死。”安文赶紧止住少女。见她不再思考，这才松了口气，说：“这世间如此繁华，我不活个千八百年，怎么舍得去死？你以后千万别再想这些问题了。”

白空照辩解道：“我没有要想，只是你问了，我就要答。嗯，我刚刚想到，如果把你踩死，怎么也能四百二十倍重力才行，还得踩在要害上。我毕竟太轻了，如果吃胖点”

安文冷汗直冒，忙道：“行了，就到这里！我觉得你现在这样就很好，一点也不能再胖了！”

“真的吗？”白空照又显得很迷糊。

“当然是真的！你现在刚刚好，哪怕再胖一点，都不那么好看了。身为未来的绝代强者，必须要好看。你看那些魔裔女人，一个个胖得跟什么一样。人族女人就更不用说了，哪有你好看？”安文一通胡话说完，也禁不住脸有愧色。

白空照更加糊涂了，“好看也是战力？”

“当然！”安文答得斩钉截铁。

白空照用力点头，安文终于松了口气。

“他们在干什么？”白空照指了指那些翻翻滚滚的土著。

“这个”安文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不知为什么，他一点也不想让少女知道那么多，宁可她一直是一张白纸的模样。

在族中好称博学直追先祖的安文，此刻也费了好大心思，方道：“他们在战斗！”

“战斗？”少女更加糊涂了。对战斗的理解，或许没什么人比她更深刻，可是这些土著怎么看都不像是在生死决斗的样子。

“对，肉搏。”安文坦然道。第一句谎话出口是最难的。有了第一句，后面的就流畅多了。

“战斗并不一定要分出生死。这些土著，其实只能算是半个智慧种族。他们经常战斗，为的是争夺后代。”安文越编越是流利。

少女睁大眼睛，认真地听。

“这是个奇怪的种族，只有胜利者才能够拥有后代。你看，被压在下面的已经快没有反抗能力了。等到它彻底失败，就得把拥有后代的权利交给胜利者。”

少女听得似懂非懂，说：“你知道得真多。”

刹那之间，安文有种想要仰天长啸的冲动。长久以来，周围的人对他敬畏，要么是因为他的血脉，要么是因为地位，认真说起来，罕有对他本人的认可。安文其实更加自傲的，是学识，是对整个永夜历史的深厚造诣。

这么多年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夸他知道得多，虽然这夸奖的原因有些荒谬，可安文自己却不觉得。能在刹那之间编出这么多谎话，也不容易。

不过这种繁衍场面再让少女看下去，可是有些不妙。安文咳嗽一声，道：“我们到大漩涡内，最大的敌人之一就是这些土著。所以无论如何，都留他们不得。此刻他们忙于内斗，正是出手的好时机。”

说罢，安文抬手轻挥，围绕着两人的淡淡黑雾就此散去。这黑雾就是魔裔闻名永夜的隐匿天赋，安文尤其厉害，看起来很淡的黑雾，却能完全遮挡住两人行踪，令近在咫尺的土著视而不见。

黑雾一撤，所有土著就都有反应，同时转头望来。他们感知之敏锐，可见一斑。

安文却是镇定从容，手中多了一把精巧的原力枪，射出数道如箭黑气。黑气从土著身体中毫无滞碍地穿过，被它穿透的土著转眼间就伏地不动，如同昏昏睡去。他们外表虽然没有伤痕，但是已尽失生机，全都变成了尸体。

连射数枪后，安文也显得有些疲累。他将土著的尸体扔出石墙，已经有些喘气了。直到这时，他才有空扫了眼营地，忽然一怔，立刻开始全神戒备。

“怎么了？”少女问。

“这里有人住过。看留下的痕迹，多半是帝国那边的人。看来我们要小心些了。”

“不过，我好像没感觉到周围有危险。”

安文神情一松，道：“我倒是忘了，有你在，又有谁能偷袭我们？”

他蹲在地上，开始着手绘制原力阵列，边画边说：“让我看看，都有谁在这里宿过营。这个原力阵列可以完美还原过去一段时间的虚空原力变动情况”

安文话音未落，原力阵列中突然腾起一道原力龙卷，直冲天际！

转瞬之间，刚刚完成的原力阵列就被摧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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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九六 本能

任何原力阵列爆炸，动静都不会小，更何况安文手绘的这个阵列，在整个魔裔的传承中也是相当高明的。即使安文实力出众，也被炸了个灰头土脸，头发眉毛都被烧焦小半。

白空照瞪大眼睛，有些不明所以。

“没什么，可能太久没用，有些地方画错了。”安文自嘲道。

“你不会画错的。”少女肯定地道。到了安文这个境界，怎么可能画错一个原图法阵？

“或许这个阵列就不应该用在这里。”安文苦笑摇头，又道：“快到晚上了，先准备过夜。”

少女点头，贴着石墙躺下。这个位置既安全又隐蔽，还能第一时间偷袭闯入的敌人，正是野外过夜的最佳选择。少女想都不想就选了这个地方，安文再看整个营地，竟找不出更好的地方。

只是安文看了她的选择，心中莫名的就有些隐隐痛楚。他叹了口气，开始布置新的原力阵列。绘到一半，他忽然咦了一声，取出一把短刀，以刀为铲，就地开始挖掘。地面都是坚硬无比的石块，不过在安文短刀之下，却是松软如同腐土。转眼之间，安文就挖下去一米多深。这时他刀尖突然一空，竟是挖通了一个秘室。

安文挥刀挖掘，扩大了洞口，然后就跳进秘室，四下望去。

秘室中十分昏暗，不透一丝光线。不过就算一点光也没有，也难不倒有黑暗视觉的魔裔。秘室不大，两边墙壁上凿有一个个储物格，里面摆放着一个个封泥的酒缸。

秘室中央的地上，则堆着一堆土，上面栽着一株树苗。秘室已经不知道存在了多久，由于久不见天光，这株小树苗仍然只有几根分枝。不过树梢上还顶着两片叶子，经过了这么多年，它竟然还有生命力，实是堪称奇迹。

安文也不认识这是什么树的幼苗，但是能够在这秘室中存活如此之久，想来也不是凡物。于是以短刀铲土，将小苗连同土堆一同铲起，收入自己的储物空间。他又从储物格中搬下一个酒缸，刺穿泥封，一股带有浓浓腥气的酒气就破封而出。

安文双眉紧皱，这股酒味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忍受的。他素来喜爱洁净，哪里闻过这种味道？他赶紧将酒缸放下，将泥封重新封好。不过酒味虽然刺鼻，安文却脸现喜。按照族中记载，在大漩涡内偶有发现当地土著所酿制的酒浆，有种种神奇功效。看来这酒就是了，而且看秘室那充满岁月刻痕的样子，不知道存了多少年。

安文端起另一个酒缸，不禁双眉一皱，这竟是空的。他晃了晃酒缸，又掀开泥封看了看，然后才算死心。这一缸酒不知是密封不好还是被虫蚀，全部挥发干净，残留在内壁的酒渍都变成了灰石，再也没有激活生机的功效。

他一个个酒缸试过来，大部分酒缸都是空的，最终只收集到三缸半的酒。这些收获已经让安文很是满足，他将酒缸收入空间，手里提了一缸酒，跃出密室，笑道：“看看我找到了什么？”

并无回应。

安文一怔，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天已经黑了，气温也逐渐降至到了冰点。白空照蜷缩在石墙下，正在瑟瑟发抖。她的脸惨白，嘴唇已经变成了青，蜷成了一团。

“我……冷……”少女的声音很微弱。

安文感受了一下夜的阴冷寒寂，顿时脸大变。虽然他有读过族中所有关于大漩涡的记载，可是不管哪一份记载，其中对寒寂之夜的描述都远没有到这种程度。此刻才刚刚入夜不久，生机就开始明显减缓，和族中资料记载的午夜时分已是相去无几。

安文原本没有将寒寂之夜放在眼里，以他的身体素质，可以轻松抵御。至于少女，也只要帮她一把就可过关。

可是没想到真到了大漩涡内，寒寂之夜的严酷程度远超想象，比资料记载的何止高了十倍！

安文脑海中迅速回放所有关于寒寂之夜的资料，以便寻找合适对策。此刻还有些余瑕，不能惶急。只有掌握了全部信息，方能找出合适对策。否则的话一个应对不当，可就没有挽回余地了。

按照魔裔资料记载，寒寂之夜是深入大漩涡后才会出现，并且随着深入而逐渐提高。安文心中闪电般掠过一个念头，这里的寒寂之夜强到了这种程度，岂不是说现在二人所处区域，已经在大漩涡的极深处？

一念及此，安文所有游玩的轻松心态瞬间消失，代之以凝重。按照族中资料记载，到了魔裔探索的区域边缘，就有许多安文也需要认真对待的危险。而这片区域，就更是危险重重。一个不小心，恐怕魔裔少主就要交待在这里了。

正思索之际，安文突然手中一空，酒缸已被少女劈手夺去，掀开泥封，就将酒向嘴里倒去。她生得小小的，可是身体却似无底洞，转眼之间整缸酒就全都下肚，安文都来不及阻止。

“等等！这酒不能喝，它会让你……”

安文话还没说完，酒缸就已经见了底。少女一脸满足，说：“舒服多了，终于不冷了。”

“你刚才……”

“刚才很冷，我以为自己要死了。后来看到你拿的东西，我觉得喝了它会热起来，就拿过来喝了。”少女说得很自然。

安文张了张口，却无法斥责。和她相处过这段时间，他也知道少女基本是以本能的方式生存，有若天地间游荡的凶兽。一旦遇到会威胁生命的事，比如说寒寂之夜，她就会本能的保命。这时的她，为了生存，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安文叹了口气，心中又是隐隐地痛，说：“我不是怪你抢酒，而是这种酒不能……不能随意喝的。需要我处理过、去除里面某些不必要的药性之后，才会安全。可你现在……唉，待会发生了什么，可是不怪我的。”

说话之时，安文心中又是叹息，又有些遗憾。以这种方式得到少女，于他而言，恰如牛嚼牡丹，把最好的意境全都给丢失了。

“会发生什么？”少女眼中又是迷茫，小脸慢慢升起红晕。她晃了晃，就一头栽倒，明显是喝醉了。

安文怔了怔，在她身旁坐下，等候着那一刻的到来。

片刻之后，白空照就有了微微的鼾声，仿若一只熟睡的小豹。她就这样睡着，一动不动，一直睡到了天亮。

此刻东海之上，大战方休。

听潮城外，到处都是燃烧的战舰残骸。蛛魔设立的军营亦是烈火熊熊，蛛魔战士的尸体随处可见，仆蛛更是整片整片的被烧焦。

只看战场，就知帝国大获全胜。无论空中地面，原本永夜联军都略占优势，这也是魔裔全部离开、血族也撤走大半后，蛛魔仍不肯离开的原因。蛛魔指挥官根本不相信宋子宁的所谓未来军神的名号，憋足了劲要和宋子宁大战一番。

然而真打起来，蛛魔舰队却被宋子宁虚实不定，忽东忽西的战术骚扰得苦不堪言，无数次卯足了劲扑过去，却发现只有小股袭扰部队。一整天下来，蛛魔虽然成功吃掉了帝国几支小部队，却始终没有找到宋子宁的主力舰队。

就在蛛魔舰队筋疲力尽，能量不足，准备返航之际，帝国主力舰队突然出现。

舰队战的结果，从血族战舰突然撤离战场的一刻就已注定。养精蓄锐的帝国舰队将蛛魔打得溃不成军，转眼间就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最终战局以蛛魔强者们乘坐最强大的高速战舰逃离战场而告终。所有受伤的战舰，以及还留在地面的部队，就都成了此役的牺牲品。

此刻战场上，帝国运输舰正起起落落，不断投放佣兵，打扫战场。战舰则分守四方，警戒着仍有可能出现的敌人。

各方强者都来到宋子宁的旗舰上，前来道贺恭喜。这场舰队战论规模，在近期的战斗中也不算小了，且又因为关于大漩涡的通道控制权，意义也颇为重大。宋子宁这一仗打得酣畅淋漓，体现出在舰队指挥上的极高水准，未来执掌一个分舰队也不遥远。

帝国舰队可和门阀世家的私军不同，因为投入巨大，即使是上品世家，也只有少数可以负担自己的浮空舰队，而且规模不大。成建制的大规模舰队，基本都掌握在帝国和帝室手中，也是军部制衡门阀世家的最重要工具。

舰队战又和地面战不同，没到神将以上，强者所起的作用相对有限。且因为指挥的特殊性，一名指挥官往往需要多年训练方能合格。

此刻宋子宁年纪轻轻就展现出舰队指挥的天赋，这让各方嗅觉敏锐的家伙都是心中一动。世家中人看到了插入帝国舰队的绝佳突破口，而帝室亦因为宋子宁身后那些复杂背景，特别是与李后的关系，也觉得有可能将他拉到自己一边。

因此大战刚刚结束，连战场都没有打扫完，各方人马就纷纷上门，有的想探口风，有的则是为了混个脸熟，更多的人则是想要早早地就抱上这根未来的大腿。

不过此刻的宋子宁，却没有大战完胜的欣喜，反而眉宇间隐有忧，有点强颜欢笑的意味。...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一九七 贵客临门

大漩涡通道重返帝国掌握，是个好消息，却也没有太好。

检查过通道的状况后，帝室专门派来的天机术强者有些无奈地宣布，通道已经变得很不稳定，虽然还能通过，但是危险大增。普通强者进入通道，有很大可能在通道内陨落。

通道本来不至于衰弱得如此之快，但是永燃之焰明显抽取了通道周围虚空的力量用来加固通道。当永燃之焰的力量消散，通道周围的虚空就变得格外狂暴，而通道则如暴风雨中的丝线，不断飘移摇摆。

想要通道重新变得稳固，一个办法就是等，等待虚空重新平静下来。这需要时间，而且会是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谁也不知道需要多久，或许会久到永夜大军重返中立之地。 另一个办法，就是帝国也出动天王重新加固通道，这样就能够让通道重新投入使用。只是用过这一次之后，就需要更长的时间来修复。

帝室的天机术强者提出第二个方案后，各方头脑都自动无视了这个选项。帝国天王地位极为崇高，别说在场这些人，就是帝国皇帝没有合适理由，也调不动这些高高在上的绝顶人物。而且各方势力需要进入大漩涡的人，大部分都在第一次时就送进去了。直到现在还没有进去的，顶天也就是个下品世家的人物。门阀世家中，有的已经把四五名候选都送了进去，就算有再多的名额，也很难找出合适人选了。

到了现在，还在排队等着进入的人，大部分都是平民出身。里面自然有不少人不惮风险，拼命也想要搏个出身的大有人在，可是没有谁会为了这些平民去烦扰天王。

还没有进入通道的人，真正重要的就只剩下了一个，就是宋子宁自己。但无论帝室，还是世家，都不觉得宋子宁应该进去冒险。七少在军略上有惊世大才，已无须靠个人武力证明自己。

此刻通道的状态，可说将大胜的喜悦浇熄了一大半。眼前状况，守也不是，不守也不是，反而将帝国一支规模不小的舰队牵制在了中立之地。

如此尴尬状况，不过持续了一天。

一艘淡青色涂装的高战舰突然出现在外空，冲入东海，直奔听潮城而来。

帝国外围警戒的战舰一阵骚动，随即放下了炮口。因为驶来的高战舰是帝国战舰，而上面的涂装徽记清晰表明了身份，北府军团。

转眼之间，帝**队如同沸腾，一艘艘战舰纷纷升空，前往迎接。一时礼敬，无以复加。

林熙棠至今仍执掌北府军团，这是他一手带起来的嫡系。自张伯谦晋阶天王后，曾与他齐名的林熙棠隐隐成为十大元帅之，亦是最深不可测的人物。有传说他亦距离天王不远，若不是在血战与浮6之战中间和夜之女王/莉莉丝拼了一记，或许已经步张伯谦后尘，也已踏入天王至境了。

即使未到天王，林熙棠已是帝国上下公认的天机术第一人，只是碍于李家的面子，没有经由皇帝之口宣布罢了。光是这一点，就让林熙棠成为无人愿惹的人物，甚至比天王还要难缠。至少这一年来，已无人知道林熙棠的真正实力。

战力接近登峰造极，就补全了林熙棠最后一块短板。论施证，论领军，论谋略，帝国又有何人敢说稳胜林熙棠？即使是风头正健的右相，表面上对林熙棠亦得客客气气，自承不如。

而甚嚣尘上的帝党，则自行将林熙棠列为帝党的精神领袖，全然忘记了就在不久之前的敌视。对他们来说，林熙棠是不是真的帝党并不重要，只要他不否认就可以了。而林熙棠不知道是因为没有注意到还有这么一件事，又或是有其它考虑，并未公开否认。

此刻的林熙棠，已成帝国内举足轻重的大人物。甚至有消息说，浮6之战就是他在幕后一手推动。若是此役能够圆满大胜，那么林熙棠实已成为国师一级的人物，足以列名青史。

北府军团是林熙棠的嫡系，也是惟一的嫡系，就连红蝎都要隔了一层。北府军团这艘高战舰，显是代表着林帅而来。众家也不在意使者是谁，如此礼敬，敬的是林熙棠。

在一众战舰簇拥下，北府军团的战舰缓缓降落。

宋子宁已经先一步在舰外等候，等战舰舱门打开，一名身着北府军团军服的将军走出舱门，向左右一望，哈哈一笑，道：“这他妈的才叫风光！”

这句话其实颇不客气，而且带着粗鲁和张狂，不过各世家主事看在林帅面子上，也都忍了，纷纷施礼：“恭迎将军！”

只有少数人觉得站在舷梯上的这人有些眼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一看不要紧，立刻失声惊呼：“这不是魏侯世子吗！”

这一声喊，顿时惊醒了众人，纷纷仔细打量。这样一看，不少人就认了出来，来人正是远东博望侯世子，魏破天。

众人赶紧重新行礼，口中道：“恭迎博望侯世子启阳将军！”

魏破天手一挥，不悦道：“叫什么启阳？ 叫我魏破天！”

魏世子这个癖好，不少人也是知道的。只不过依帝国礼仪，魏侯既然没有正式给魏破天改名，那么他私自改名实际上是大违礼仪的举动。这事私下做也就罢了，在这众目睽睽的场合，要还是叫魏破天，那可不太妥当。若是被人参上一本，也是有可能的。只是魏家乃是封疆侯，势大根深，一般京官闲着没事，谁也不会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罢了。

因此众人此时就有些尴尬，不知该如何接话。好在有聪明人立刻道：“魏世子此来一路辛苦。”这句模糊了名字，却是皆大欢喜。众人瞬间消了矜持，围上来大拍马屁，可谓热情洋溢。

和宋子宁不同，魏破天可是货真价实的世子，早早就确立了继承人的地位。近年以来，魏破天在远东打出相当不俗的战绩，自身战力亦是突飞猛进，可说继承侯位已是板上钉钉。这位可是未来的魏侯，论身份比在场诸家的长老之流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更何况魏破天身上还多了一身北府军团的军服，这就更加引人遐想。这是魏家和林帅联手的标志吗？那么是魏家投靠了帝室，还是林帅打算就此脱离帝党？

这事实在事关重大，一众脑长老都下定决心，回去后要仔细打听。不过眼前要大事却是巴结好这位魏侯世子。别的不说，魏破天可还未婚娶，一个魏侯夫人的位置还空在那里，怎能让人不眼红？

人群中的魏破天满脸笑容，不停地打着招呼。和当年的血气方刚相比，现在的魏世子显然对迎来送往这套东西娴熟多了。

宋子宁站在原地未动，却未能避免被关注的命运。

魏破天老远就向他招手，大声道：“子宁，你也来了？哈哈哈，怎么站得那么远啊？我们兄弟好久没见了， 怎能不好好亲热亲热？”

宋子宁顿时脸色青，毫不掩饰心中不快。说来也怪，他城府之深不比在场任何一根老油条差，可就是看到魏破天，怎么看都不顺眼，恨不得一脚把他踢回远东去。特别是这家伙还是如此张扬，非要当众叫出来。

堂堂七少，迎的是北府军团的使者，敬的是林帅，可不是魏家那头野猪。

但是宋子宁站着不动，魏破天却不打算放过他，不断挥手，叫道：“子宁，你怎么还不过来？这迎接的人也实在多了点，有点挤。不过没关系，我不介意，哈哈！”

旁边也有那不怎么会看眼色的敲边鼓，道：“七少，世子在叫你哪！赶紧过去吧？”看他一脸艳羡样子，恨不得自己以身代之，倒是一条狗腿的好料。

宋子宁实在无法，走了过去，一把握住魏破天的手，含笑道：“启阳，确实好久不见！”

他一边叫着魏破天最不愿被人提起的本名，一边手上加劲，就准备给这头野猪一点颜色看看。对于修为，宋子宁一向自信，他貌似不怎么修炼，实际上修为增长紧紧跟着千夜脚步，最近又要有所突破了。相比之下，魏破天无论是修为级数还是原力品阶，都要稍逊一筹。握手较力这种暗斗方式，拼的就是原力，宋子宁怎么可能会输？

可是一握下去，宋子宁却是大吃一惊，感觉手中如握了一座微小山峰，虽小却坚硬无比，非是血肉之躯能够撼动。而且山峰险峻，越是用力，反击之力就越是犀利。握得狠了，宋子宁的手都在隐隐作痛。

宋子宁审时度势，当下徐徐收了力，嘴角含着微笑，道：“多时不见，启阳兄修为又有进益啊，这可真是相当不易。看来启阳兄近来运势正旺，不抓紧时间建功立业，跑到这穷乡僻壤来做什么？”

这番话，宋子宁自是暗讽魏破天不过是运气好，怕是刚刚突破修为就跑到中立之地来了。

魏破天自是明白他的意思，哈哈一笑，满脸自得，道：“子宁有一句话说得不错，我近来运势确实是旺得不得了！哈哈，这不，前不久刚得了林帅的当面指点，然后就突破了几个瓶颈。”

众人听到他竟得了林熙棠亲自指点，大感欣羡之余，赶紧马屁如潮。(83中文网 www.83zw.com)

章一九八 林帅秘宝

握手较劲不成，宋子宁一时也拿魏破天没了办法。魏家这头野猪脸皮极厚，丝毫不把什么面子礼仪放在眼里，倒恰好是宋子宁的克星。

宋子宁凑近魏破天，放轻声音，咬牙道：“你是有意来捣乱的？看我一会不好好收拾你！再不老实，小心我把你塞大漩涡去！”

魏破天满脸笑容，连连点头，“我正是要进大漩涡！”

“什么？”宋子宁失声道。一句出口，才发现自己声音大了，于是拉了魏破天就走。

片刻之后，两人就进了营地的大帐。宋子宁将帐帘放下，劈头第一句就是：“是你疯了，还是魏家疯了？”

魏破天摸不着头脑，茫然道：“我好得很啊，近来不过受点轻伤。你哪看出我要疯了？”

“没疯你要进大漩涡？！”宋子宁的声音拔高了好几度，“你知道里面有多危险？你知道眼下这条通道是通向哪个区域的吗？说点不好听的，就你这点本事，进去之后能有一半把握活着出来都算多的了。你进去想干嘛？送死吗？你可是未来魏侯，现在你连个夫人都没有，更别说孩子了。你就这样进入大漩涡？想让魏侯绝后吗？”

魏破天明显有些发懵，挠着头问：“有这么严重？”

宋子宁气急反笑，道：“不严重？不严重你为什么不看看，有哪家的世子进入大漩涡的？甚至连真正重要的人也不会进去。”

“那个，李狂澜不是进去了吗？”

宋子宁没好气地道：“人家什么本事，你什么本事？他进去有十足把握保命，你也不好好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真要进去了能撑过一天吗？”

魏破天嘿嘿一笑，道：“我魏破天是什么人？未来帝国巅峰，定有我一份，你是不是嫉妒我将来的成就，所以才拦着我，不让我去寻我的大机缘？”

“机缘你个大头鬼！”宋子宁气得恨不能一脚把魏破天给踢出去。他用力顿足，喝道：“不行！我现在是帝国东海的主帅，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只要我在这里一天，你就别想偷偷进去，就算你偷了一身北府军团的军服也没用！”

“这军服可不是我偷的。”

宋子宁冷笑，“还说不是？你以前可是折翼天使出身。折翼天使一向和林帅不睦，怎么你突然投到北府军团去了？这算什么，弃暗投明？”

魏破天倒没有不好意思，“算是。”

宋子宁为之气结，面对如此无赖行径，就连他都接不下话去了。

魏破天认真地道：“我现在真的是在北府军团，这次要进大漩涡，也是奉了林帅的命。”

宋子宁冷道：“编！你继续编！别跟我说林帅手令你都带来了。”

“那个，还真没有。”

“没有？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

“可确实是林帅让我来的。”魏破天有些傻眼。不管他怎么说，宋子宁就是不信。

魏破天大急，跳起来道：“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你不都把千夜送进去了吗？我进去也能帮他啊！”

宋子宁恨得咬牙，怒道：“你知道千夜现在什么实力了？就你这样的野猪，他一顿能吃三头？”

“这个，饭量和实力没什么关系？”魏破天又开始发懵。

“当然有关系！”宋子宁满脸严肃认真。

就在这时，营帐帐帘掀开，一个身穿战衣的少女走进，笑道：“发生什么了，七少要发这么大的火？”

进来的少女颇有些眼熟，娇俏面容，带几分贵族气息，婀娜身段，厚重的战衣也难以掩饰。宋子宁怔了一怔，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少女轻轻一笑，道：“孔。”

“孔……”宋子宁仍然没想起来孔家有哪个女孩是这样。但也不奇怪，孔家身为上品世家，当年和宋子宁关系也说不上好，后来因为血战时和赵阀的冲突，宋子宁就更是疏远了孔家。

少女见他认不出，也不卖关子，道：“孔萱。”

“原来是孔萱小姐，果然青春靓丽。”宋子宁习惯性地夸了一句。

孔萱笑道：“果然七少最会夸女孩子。我们也就小的时候见过，这都好多年了。我也刚从李家回来，你从哪听说我青春靓丽了？”

“等等，你说你去了李家，难道……”

“我此前一直在李家学习天机术和剑道，顺便给狂澜公子当当侍女。现在学有所成，也就该回来了。”说话之间，孔萱脸上隐有失落。

宋子宁看了，就有所猜想，试探着道：“孔小姐，可是想……”

“想什么？就是去学艺。”孔萱抢道。

宋子宁已然心中有数。无论外貌剑艺，李狂澜都是顶尖人选，名声仅比赵君度略逊而已。孔萱学艺是次，恐怕想通过当侍女，贴身服侍，成为李狂澜的帐中人才是真心。只是宋子宁知晓李狂澜真正身份，自然明白孔萱这点心思注定是一场空。

“那么孔小姐怎么到这里来了？”

孔萱道：“老太爷吩咐，让我也进大漩涡历练历练。正好魏世子也要进入大漩涡，我就和他一起进去，也好有个照应。”

宋子宁看了看两人，双眉微皱，道：“孔小姐，真的是你家老太爷亲自吩咐的？”

“当然了，还会有假？一会孔家还会有人过来，你可以再确认一下。”孔萱略显不悦。

宋子宁眉头皱得更紧，道：“可是现在通道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打开，等恢复时说不定黑暗种族又杀回来了。这要如何进去？”

魏破天道：“林帅早有准备，他说早年在大漩涡内有布置，然后准备了一批秘宝。只要我们持有秘宝，进入通道后就会和当年布置有所感应，从而牵引我们进入大漩涡。”

说着，魏破天就拿出一个水晶瓶，里面飘浮着一颗骨珠，载沉载浮。

宋子宁向孔萱望去，果然孔萱也拿出同样的水晶瓶。

“也就是说，你们两个的进入，林帅是知道的，你们两家也都是知道的？”

魏破天和孔萱同时点头。

宋子宁脸有些异样，但没说什么，只是拍拍魏破天的肩，略带沉重地道：“那你就进去！”

魏破天被他弄得心中有些发毛，拉着宋子宁问道：“怎么了？里面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事？”

“不会！你魏大世子现在运势正佳，进去必会逢凶化吉，怕什么！”

宋子宁越是这么说，魏破天越是心虚。倒是孔萱很镇定，道：“不要紧的。林帅这次准备的秘宝又不止这两个。就我所知，至少还有六七个呢！他们或迟或早，都会在最近进入大漩涡，到时候进去大家都会有个照应的。”

魏破天点头，脸这才好了点。不过他也有自己的敏锐，越想宋子宁刚才那诡秘表情，就越是心中不安。他很清楚，但凡这宋七心中盘算不好念头的时候，神情总会流露出一丝诡秘。

不过此刻也不是详细追究的时候，按照林熙棠的布置，既然到了中立之地，那越早进入通道越好，不宜过多耽误。

他和孔萱都做了万全准备，魏家和孔家都为二人准备了空间装备，可谓下了血本。

宋子宁也知道时间的重要，即刻安排二人前往圣山通道。

没过多久，孔家的人也乘坐浮空战舰赶到，给孔萱带来了穿过通道时的专用防护战甲。这套战甲厚重无比，把孔大小姐包裹得跟个钢球似的，要几个大汉抬着才能登上圣山。而魏破天就随意多了，仅是一身平时穿的战甲。魏家的千重山举世闻名，又有林熙棠的秘宝在手，魏破天要是穿不过通道，可就是笑话了。

半日功夫，魏破天和孔萱就站到了圣山通道旁，仰首看着空中明暗不定的光球，脸都有些苍白。事到临头，想到要穿越茫茫虚空，到另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去，两人心中还是有些害怕的。

宋子宁和他们并肩站着，叹息一声，道：“过去之后，万事小心。”

魏破天点了点头，问：“你不进去吗？”

宋子宁摇头，“我又没有林帅秘宝，得等下次通道稳定了，才能进去。”

魏破天一拍脑门，叫道：“哎呀！我差点忘了，林帅来之前还多给了我一个秘宝，让我交给你，说是给你的。”

宋子宁这一气可非同小可，怒道：“你不早说！”

魏破天取出一个水晶瓶，递给宋子宁，讪讪地道：“这不是见到你比较高兴嘛！一时兴奋，就忘记了。”

这也能忘？宋子宁只能无语。他接过水晶瓶，一脚踹在魏破天屁股上，恨道：“快进去！”

这一脚势大力沉，直接把魏破天踢得飞起，如炮弹般射入空中的通道。旁边孔家的四名强者则分别抓住孔萱手脚，吐气开声，也将她抛入通道。

宋子宁将水晶瓶抛上抛下，看着空中通道，凝思着什么。

张公公来到他身边，问道：“七少不进去吗？”

宋子宁摇头，“不急这一时。这边还需要我，等所有拿到秘宝的人都进去了，我再去不迟。”

张公公赞道：“七少果然仁义！和你这样的人合作，就是让人放心。”

宋子宁笑道：“公公过奖。”

这时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一把就将宋子宁手上的水晶瓶拿走。

宋子宁大吃一惊，立刻横移一步，侧头望去，一眼就看到了那大得出奇的手炮。...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一九九 主责何人

“雨樱，你怎么也来了？你拿这个做什么，不会也要进大漩涡吧？”

“为什么不？”赵雨樱斜睨着宋子宁。

宋子宁脸色微变，靠近了她，轻声说：“那个，以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合进去。”

“怕我死在里面？连他们都能进去，凭什么我就不行？再者说，我是死是活和你也没有关系。”

宋子宁苦笑，“大小姐，你不了解里面的情况。就算你活着出来了，万一在里面有些什么变故，幽国公他老人家还不得打死我？”

“被打死的又不是我，你觉得老娘会关心这个吗？”

宋子宁哭笑不得，只能耐心地劝，“大小姐，不是这么事。这样说吧，一旦进去了，有些事就是身不由已。到时候你找到我头上，那也晚了。”

赵雨樱完全听不进去，“少跟老娘来这套！我听说进去之后修为就会突飞猛进，瓶颈什么的都不是问题。你是不是怕老娘修为大涨，天天扯你的树叶玩啊？”

宋子宁苦笑，“里面会突飞猛进的可不只是修为，还有很多”

“修为会涨那就行了。”

“大小姐，拜托你好好想想！能够增进修为的地方都是什么环境？哪有能让你舒舒服服突破的可能？都要付出代价的！”

赵雨樱一举手炮，“老娘有这个，怕什么危险？”

“大漩涡内，很多原力武具都用不了。你这种手炮格外不好用，你不知道吗？”宋子宁有些奇怪。

赵雨樱把手炮向宋子宁怀里一塞，“那就先放你这。”

“不是，我”宋子宁实在拿赵雨樱无计可施，只能转头寻找外援。可头一看，张公公早就不知去向。

其实看清来的人是赵雨樱，张公公就悄悄离开。这位雨樱大小姐有着赵阀背景，自身实力出众，再加上糟糕性格，早就是帝国知名的不可招惹对象。张公公好歹也算有权有势，又是一把年纪，可不想起什么无端的冲突。是以他直接了当地将宋子宁抛下，自己闪人。

宋子宁心中自是把张公公骂了个狗血喷头，可眼前还得应付赵雨樱，惟有低声下气地苦劝。

赵雨樱却不领情，只是道：“老娘就是进去看看，又不是去你家后院，你担心什么？”

“雨樱，你连大漩涡里面有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进去？你连赵阀的资料都没看过吧？”

赵雨樱一时语塞，便道：“看不看有什么关系？这不还有你吗？把宋阀的资料给我拿一份来。”

“也好，你想进去的话，看完了再去。我就不拦你。”宋子宁终于松了口。

赵雨樱扬了扬手里的水晶瓶，道：“找这么多借口，还不就是舍不得这东西？老娘会贪图你那点东西？还给你！”

她真是说还就还，将水晶瓶扔给了宋子宁。宋子宁这时哪能客气，急忙接过收好，这才长出一口气，对赵雨樱道：“你先跟我去，我这就给你找资料。”

宋子宁往走了几步，却不见赵雨樱跟上，心中一突，急忙头。却见赵雨樱站在原地未动，手中又多了一个水晶瓶，正一脸讥讽地看着自己。

“就你这缓兵之计，也想骗老娘？”

话音未落，赵雨樱就飞身而起，冲向空中的大漩涡通道。宋子宁知道已经无可阻止，叫道：“你手上那秘宝，是林帅给你的吗？”

“当然不是！老娘自己抢的！”赵雨樱已经冲进通道，只在身后留下这么一句话。

宋子宁呆了半天，才缓过神来，惟有苦笑。不过他想了想，自语道：“和那头野猪吗？若是仔细想想，倒也不是难以接受。唉，我还是晚点再进去吧。”

就在这时，他耳边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那你就晚点进去吧。”

宋子宁手中一空，那个水晶瓶又被人一把捞走。

宋子宁吃了一惊，手上却不慢，挥手间身周百米，全是飘飘落叶，将各处通道全都封死，这才施施然转身，悠然道：“想要从本少手里抢东西，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话音未落，他就呆在当场。

万千飘叶中，一个美丽身影正冉冉飞向空中通道，丝毫未受飘叶影响，甚至宋子宁明明看到了她，却完全感知不到她的存在。

她身周一朵朵彼岸之花开开灭灭，托着她不断升高。

宋子宁失声道：“若曦！你，你怎么”

赵若曦道：“我进去散心。因为没抢到秘宝，所以借你的用用。”

这东西还能借？

宋子宁心中吐槽，可是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飞入通道，就此消失。

“还好，有秘宝在手，她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就算到了那边，有曼殊沙华在，也不会受影响的吧？”宋子宁这样宽慰自己。但下一刻，他就跳了起来，

“曼殊沙华！她把曼殊沙华带进了大漩涡！”

这可是会轰动整个帝国的大事！宋子宁刹那间一身冷汗，浸透重衣。

接下来的一天，陆续有各世家的子弟到来，他们均手持秘宝，进入了大漩涡。出于对林帅的信任，许多大世家这次都派出了最核心的天才。除了世家之外，另有两个平民才俊也拿到秘宝。各个世家子弟看着两人的目光就如狼一样，但碍于林熙棠的面子，总不好当众下手强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进入通道。

宋子宁面无表情，目送着一个又一个人进入通道，完全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此时此刻，只有他自己知道，一场风暴行将到来。

这时一名身着普通军服的少女款款行来，轻声道：“我家主人请七少过去一见。”

宋子宁不动声色，道：“你家主人是？”

少女手指一开，露出手心中的一枚徽章。宋子宁看了看徽章上的标记，点头道：“我也正要去找你家主人。带路吧。”

少女引着宋子宁来到圣山脚下，登上越野车，又疾驶一程，来到一个偏僻之处。这里有一片空地，空地上停着一艘不起眼的浮空货船。

宋子宁随着少女登船，一进舱门，就可见内部装饰得清丽雅致，于素淡中隐有高贵，舱门内外直是两个世界。舱内许多设备虽已有了年头，可大多是在帝国难得一见的高性能限量版本，非是豪门大族，别说用不用得起，订也别想订到。

少女带着宋子宁一路进入上层舱室，步入一间优雅茶室。屋内已经坐了一个女人，华服着身，气质清雅。双唇犹如绛珠，肌肤好似白璧，看上去宛若少女，只是眉梢眼角，细看的话隐隐有了岁月痕迹。

宋子宁赶忙上前一步，施礼道：“子宁见过长公主殿下！”

女人淡淡地道：“该叫承恩公夫人。否则巍煌听了，怕是会不高兴。”

宋子宁道：“这个名号，怕是公爷才会不高兴吧？”

茶室内坐的就是承恩公夫人，帝国高邑公主。对这位颇为传奇的长公主，其实宋子宁也不是知道很多。长公主那一代的人，大多已是帝国中流砥柱，而在有心人的封锁下，许多关于这位长公主的事迹，都被遮掩在时光之下。

自进入茶室起，一向洒脱不羁的宋子宁竟也感觉到莫名的拘束，不敢放肆。

高邑公主道：“雨樱和若曦这两个孩子，一向骄纵惯了，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宋子宁心中一凛，小心斟酌着措辞，道：“雨樱小姐还好，进入大漩涡后应能平安无事。就算那边环境特殊些，她也该能应对。只是若曦小姐孤身进入，虽有曼殊沙华护身，但她毕竟没有经验，我担心”

高邑公主轻叹一声，道：“若曦自小脾气就倔，长大了就更是不服管，唉！魏煌天天就知道带兵打仗，从来都不知道管管孩子。”

这可是公主的家事，宋子宁不好插嘴。不管他心底却暗道，撒手不管都出了赵君度、千夜、赵若曦三个妖孽，赵君弘三兄弟也都成栋梁之才，还想怎样？

高邑公主拈起茶杯，轻啜一口，问道：“子宁，以你之见，若曦这事该如何处理？此事事关重大，她的安危已不重要，一切以大局为重，关键是要取曼殊沙华。”

宋子宁却道：“殿下，以我看来，找到若曦小姐并将她平安带方是第一件大事。当世名枪中，曼殊沙华最有灵性，多年来只有枪择人，从无人选枪。哪怕在那边失落了，只要有若曦在，尽早曼殊沙华会自行归。若是没有若曦，我们就是拿到了名枪，也无用处。”

高邑公主向宋子宁看了一眼，很是赞赏，道：“正是如此。可惜朝中上下，都是些目光短浅之辈，根本成不得大事。没有若曦，曼殊沙华就是根废铁。”

“当年朝中就没有几人及得上长公主您啊！”宋子宁赶紧跟上马屁。他心中明白，在高邑公主心中，恐怕十把曼殊沙华都比不上一个赵若曦。

高邑放下茶杯，道：“那你觉得此事应该如何处理？”

宋子宁心下一凛，知道正戏来了。这位长公主可不同其他人，单是往那一坐，气势就压得宋子宁有些抬不起头来。糊弄别人可以，想要糊弄她，绝非易事。

宋子宁缓缓地道：“若曦小姐是抢了我的那份秘宝，才进入大漩涡。我身为帝国在东海主帅，实有失察之责。此事责任在我，我会尽早进入大漩涡，将若曦小姐带来。”

高邑却是摇头，道：“此事你虽然有责，主责却不在你。”

宋子宁并无欢喜，反而隐隐紧张，“长公主之意，主责是在何人？”

“这秘宝是林熙棠做的，主责当然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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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零零 不妨切了

对高邑长公主的逻辑，宋子宁实在不敢苟同，但也不会笨到说出来的地步。女人在这种事情上，本来就都有自己的道理。别人的道理再怎么精妙，她们都是听不进去的。

宋子宁道：“即使主责是在林帅身上，可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回若曦小姐方是头等大事。追责倒在其次。只是不知小姐因何会来到这里？”

高邑叹道：“她一跑出来，我也就知道了。那时本以为她又是想到周围散散心，没想到她一离开西极城，就将所有护卫甩掉。我这才知道不妙，一路追来，却还是追不上借用了曼殊沙华力量的她。”

“这件事，承恩公知道吗？”

“他整天就知道狼烟军团，除此之外还知道些什么！”高邑的话中隐有抱怨。

宋子宁凝神思索，片刻后方道：“依我之见，这件事恐怕还要告诉承恩公。由他出面去和林帅交涉。长公主殿下既然想让林帅出手，硬压恐怕不是办法，而且您身份特殊，一举一动都有无数人盯着。这件事瞒是瞒不了多久，所以需要尽快处置。赵阀过去和林帅之间的那点小小误会，我看可以暂时放一放。”

高邑公主双眉微颦，道：“我直接去找林熙棠，有何不可？”

“这个……林帅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

高邑公主露出一抹冷笑，道：“我管他好不好说话。这事若是解决不了，那我就自己进大漩涡找人。”

宋子宁大惊，“万万不可！”

高邑淡道：“我若回不来，那也就罢了。若我回来了，有些人这下半辈子，就别想安生！”

宋子宁听出她话中有话，忙问：“殿下的意思是……”

“你觉得，若曦为何会知道这件事呢？”

宋子宁立刻就明白了，怕是还有人在暗中针对赵阀。

高邑道：“我已经当场斩了三十个下人，不在乎再杀三百个，三千个！”

当场斩杀三十人，不用想就知道里面肯定有杀错的。可是高邑实是借此让幕后那些人知道，她从此出手，将再无顾忌。

宋子宁深感头疼，只能道：“这样的话，殿下还是去见一见林帅吧。关于大漩涡，林帅知道的远比我多。我这就想办法进入大漩涡，若曦那边我会尽力搜寻。”

高邑点头，取下腕上两枚手环，放在桌上，道：“这是先帝当年赐与我的两件宝贝。一件防身，足以让你安全穿过通道。另一件则自带空间，我已经在里面放好了一应物资，可在那边供你应急之用。你既然左右都要进去，那就不要耽搁，这就去吧。”

宋子宁也不推辞，取过手环戴上，问明了用法。

高邑看着他收好东西，缓缓地道：“那边的情形，我也听说了一二。这里就只说一句，若曦那孩子性子烈，很像当年的我。若是她不情愿的事，不管在什么情况下生了，事后都有可能宁死以换清白。这一点，你要记住了。”

宋子宁正色道：“长公主放心，我宋子宁虽然风流，却不下流。绝不会干那等趁人之危的事。”

“我不放心。”高邑一句话顿时让宋子宁的笑僵在脸上。

带宋子宁进来的少女忽道：“殿下，要不先把他给腌了，再送进去？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宋子宁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这少女长得甜甜白白的，居然如此狠辣。再看高邑公主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宋子宁心立刻就凉了半截。此时此地，他再有高明手段，也逃不出高邑公主的五指山。

好在高邑思量之后，终是摇了摇头，这才让宋子宁一颗心放了下来。不过她随后一句话又让宋子宁笑不出来：“还要让他去办正事，现在切了，终究实力有损。等他出来，若真是犯了事，那再割不迟。”

走出浮空舰舱门时，迎面一阵寒风，顿时让宋子宁颤了一颤。还是那少女跟在旁边，见状忍不住掩口轻笑。宋子宁面若冰霜，恨恨地道：“还笑！看你也是生得好看的，怎么心思如此之毒？”

少女笑道：“你这种男人啊，放你出去不知要祸害多少姐妹，当然切了最是干净。”

宋子宁咬牙道：“又没有祸害你！”

少女掩口轻笑，“你若祸害的是我，哪舍得切了你？”

宋子宁面色阵青阵白，不再接口，匆匆而去。

等宋子宁走远，少女回到舰内，关好舱门，又来到高邑公主身边，道：“就这样放他走了？”

高邑公主缓道：“现下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人选了。我们走吧，记住，回去后这件事无论如何不能让君度他们知道。”

“殿下放心。”

大漩涡内，千夜自是不知道外面有这么多的是是非非。他此刻伏在草丛中，望着远方的石堡，面色凝重。

这座石堡比第一座要大得多，光是一面石墙上就有四座塔楼，每个塔楼中各站了两个四臂卫士。石堡修建得既坚固，保养得也是不错，至少四面石墙都完好无损，没有崩塌缺口。

石墙高达三十米，在平常这不算什么，但这里是大漩涡，十倍重力令飞行变得极为困难。这时石墙的高度就成为真真实实的障碍。

看着这座石堡，姬天晴也是一脸凝重，还有些狐疑，轻声问道：“你就是从这里抢出来的白果？”

千夜点头。

“你怎么进去的？”

“翻墙。”

姬天晴禁不住摇头，“跟你这个怪物没法聊天。”

她转向李狂澜，问：“想到什么办法了吗？”

“绳索、抓钩、钉子。”李狂澜十分简洁。

“这个好办。”姬天晴拉着千夜和李狂澜退回森林。三人伐倒了一棵树，就剥皮制绳，削木为钩。片刻后就做好了一批工具。

姬天晴看看时间，道：“动手吧，不能再等了。”

千夜点头，收敛气息，向城堡另一侧潜去。姬天晴则和李狂澜一起，向着当面的石墙摸去。

千夜顺利到了石墙下，抓住石料的突起，借力跃起，轻轻巧巧地就翻上了城墙。当他登上城头时，看到另一侧的石墙上飞起一个抓钩，钩住城头，然后姬天晴和李狂澜就出现在城头。姬天晴将木钉插入城墙石缝，一拳击落，就将木钉钉入小半。

钉木钉的震动虽轻，但是附近塔楼上的四臂武士依然有所警觉，向这边望来。他刚刚转身，李狂澜的双手就自后扼住了他的脖子，弥漫的寒气瞬间封住他的口鼻和咽喉。随即她双手力，喀的一声轻响，就将四臂人的颈骨扭断。

李狂澜迅回身，扑向塔楼内的另一名战士。这是一个四臂女战士，深深吸气，一口白雾就喷了过来。李狂澜已有准备，双手如环，手心间寒气四溢，瞬间冻住全部白雾，然后又给她塞回嘴里。随后李狂澜左手寒气凝聚成刃，一剑刺入四臂女的胸口。

但冰刃只刺入一半，就卡在了骨头上，居然卡的一声折为两段！

李狂澜大吃一惊，她的冰刃是由原力凝聚而成，不比普通的原力武具差，居然切不断这四臂女的肋骨？

四臂女吃痛，开始疯狂摔打。李狂澜立刻扑了上去，缠绕在她身上，双腿一绞，将她绊翻倒地，随即扼住她的头颈，勒断了颈骨。

战斗在刹那间完成，李狂澜却仿佛经历了一场大战，瞬间出了一身大汗。这些四臂土著一个个力大无穷，身躯坚硬如铁，生命力极为旺盛，若是刺不中要害，那连砍几十刀他们也能照常战斗。同时四臂女的白雾恶心之极，一点都不能沾上。

李狂澜只觉得和永夜那些著名强者厮杀，恐怕都比打土著容易些。何况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看到四臂男战士有什么样的异能。别的不说，光是出四臂女一筹的体形，和更大的力量，更强壮的身体，就已经让人感到无比头疼。

收拾了这两个哨卫，李狂澜突然一惊，想到刚刚出不少动静，是不是已经惊动了其它的守卫。

她迅向左右望去，恰好看到左右哨塔的守卫分别倒下，然后姬天晴和千夜出现，各向她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李狂澜默不作声，搜检了两名哨卫身上物品，就跃下哨塔，跟在姬天晴身后，向石堡内潜去。

原本她和姬天晴以及千夜都是并称的强者，曾经几时，千夜在她面前惟有拼命才能自保。可没想到才过了这点时间，在这大漩涡内，她似乎就成了废物，处处需要千夜和姬天晴保护。这种反差，让身为年轻一代顶级强者的她实在难以承受。

前方的千夜正缓慢而稳定地潜行，看上去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千夜的潜行动作并不花哨，而是非常实用，每一步都精准得可以纳入教科书。他轻而易举地穿过双臂人聚居的区域，向石堡中央的排屋行去。按前一个石堡的经验，那些石屋就相当于一个个兵帐。它们围护的中央区域，就有最为珍贵的白果树。

千夜身形一闪，突然加，扑入一间石屋。屋内传出一声微不可察的闷响，然后就平静如初。

但是土著战士显然对震动也极为敏感，相邻一间石屋的四臂战士就出门察看。(83中文网 www.83zw.com)

章二零一 目标买家

李狂澜不及细想，本能就扑了上去，手中激射出一道冰寒原力，将那四臂战士冰封。然而那战士力一挣，冰层瞬间就布满裂隙。

李狂澜大惊，瞬间冲到那四臂战士身上，在他恢复行动能力的瞬间挥掌一划，切开了他的喉咙。然而四臂人的生命力极为顽强，咽喉被划开，却还能从胸腹中出一声有若雷鸣的怒吼！

糟了！李狂澜心中瞬间只有这一个念头。身处石堡中央，若是惊动了土著会有什么后果，简直无法想象。

一个纤细身影从侧方飞来，砰地一声将被开喉的土著战士撞飞。姬天晴一把拉住李狂澜，叫道：“快走！什么呆？”

李狂澜跟着她冲向石墙。土著们反应极快，转眼间前方已经有数十双臂土著拦路，还有更多的土著从窝棚里钻出来。

李狂澜抢前一步，双手挥洒出大片寒气，瞬间将前方十余土著冰封。不过哪怕是双臂战士，这种成片洒出的冰寒原力也只能封锁他们一时。

不过短时间也足够了，姬天晴取出一条长鞭，抖出无数鞭圈，套在一个个土著身上。土著一但被套中，就会身不由已地飞上半空，然后砸向下方的同伴或是窝棚。

石堡中顿时一片鸡飞狗跳，趁着混乱，姬天晴拉着李狂澜迅穿过土著人群，逃向石墙。

就在这时，李狂澜突然脚上一紧，被一个土著一把抓住。这双臂土著一抓到她的脚，立刻就处于极端兴奋的状态，力量骤增，另一只手直奔她臀/腿而去！

李狂澜连踢数下，可是脚上如同套了铁箍，怎么都甩不脱挂在脚上土著。她动作极快，对着土著胸口连踢数脚，只听一片骨裂声，已将他胸口踢得整个凹陷下去。可是这土著却如不知疼痛，一把抓住她的大腿，用力一撕，嗤的一声，腿部外甲竟被他撕了个大口子。好在内甲品阶远外甲，没被撕动。

此刻姬天晴也被土著团团包围，转眼间连挨数记重击，腾不出手来救援李狂澜。

一个个双臂土著已经现了她们的女人身份，瞬间全都进入极度充血兴奋的状态，前赴后继地向她们扑去，就要用人数将她们堆在下面。

就在这时，整个石堡突然剧烈震动，令这些对震动极端敏感的土著东倒西歪。千夜原本所在的石屋猛地炸开，随即相连的石屋也一一爆炸，如同一条无形地黾在土中穿过，瞬间就将一整排的石屋炸毁。一点光芒从灰石中飞出，穿透对面的窝棚，再射在石墙上，方才止住。但这又引起窝棚轰然炸开，无数双臂土著飞上空中。

石堡中骤然大乱，连绵不断的轰鸣让土著痛苦不堪。姬天晴看准机会，挥鞭绕住李狂澜，拖着她冲到石墙下，抓住先前准备好的绳索，用力一拉，两个人就冉冉上升，转眼间到了墙头。姬天晴也不回头，就向外面冲去。

李狂澜一把拉住她，叫道：“千夜还在里面！”

“他自己会出来的！”姬天晴反手拉住李狂澜，一道大力涌过去，就将她提得离地飞起。两人跃落城墙，迅向远方奔去。

石堡中依旧轰鸣不断，许久方才停歇。当石堡大门打开，一队队土著全副武装地冲出时，却已找不到二女去向。

大约奔出数公里，李狂澜说什么也不肯走了。姬天晴也不勉强，就地停下。不过她也没闲着，就地伐木削枝，迅布下一圈陷阱，然后和李狂澜一左一右，埋伏起来。

不过土著并没有跟上来，二女奔行隐匿能力都很出众，只要拉开一定距离，就能摆脱追踪。片刻之后，空中突然亮起一道淡金光芒，千夜从光芒中出现。他向下方看了一眼，就收拢背上双翼，落向二女中央。

姬天晴忽然想起什么，叫道：“别下来！”

可这里是大漩涡，哪能说起就起，说降就降？千夜吃惊之余，坠势一缓，但还是踏上地面。他落足处地面突然陷了下去，数根削得尖利的木刺猛地弹出，狠狠刺在千夜大腿上。有一根只差一点，就要自下而上，钉在千夜命根上了。

千夜再是胆大，也吓出一身冷汗。姬天晴和李狂澜赶紧过来，七手八脚地替千夜除去钉在身上的木刺。二女顾不得羞涩，又动手检查千夜伤处，待看到只有几个血点时，这才放下了心。

不过二女的反应却有不同。姬天晴若有所思，李狂澜则是松了一口气后，又有疑惑。

千夜好不容易摆脱二女，也是哭笑不得。他自石堡中以虚空闪烁逃离，连续闪烁两次到了这里，已是筋疲力尽，结果恰好踩中姬天晴的陷阱。要说阴损狠辣，千夜布置的陷阱不知道要差到哪去了。直到现在，千夜还隐隐感觉胯下有丝丝凉意，余惊未散。

姬天晴问：“有什么收获吗？”

千夜点头，伸出手，手心中又有两颗白果，说：“原本那棵树上还有七八颗，可能是上次把他们惊到了，把快要成熟的都摘走了，只剩下这两个了。”

姬天晴接过白果，仔细看了看，松了口气，说：“还好，勉强够度夜了。我们又多了一天时间。”

千夜点头，问：“你现在感觉怎样？”

姬天晴抬手，指着一个方向，道：“我们已经跑了很远的距离，重力确实有变化。如果我感觉没错的话，那个方向上的重力要弱一些，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初始的要塞，就在那个方向上。千夜，你的感觉呢？”

千夜道：“我也是感觉那个方向的重力要弱一些。”

李狂澜问：“那我们是回去，还是继续探索？”

姬天晴道：“当然是回去！没有白果，我们都撑不过这片区域的寒寂之夜。”

这也是道理。白果这种东西，土著人也是珍逾性命。至少从目前看，白果也是极为稀有之物，并不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的。趁着手上还有些存货，应该尽可能地快赶到初始通道附近，至少也要跑到能够安全度夜的地方。

“当然，在回去路上，我们也要尽可能地收集资源，说不定会有什么奇遇呢！”

千夜沉吟片刻，道：“你们有没有感觉，这些白果，还有那些酒，有可能就是最珍稀的宝物，至少也是其中之一。”

“怎么说？”姬天晴精神一振。

“吃过白果后，其实有些药力是沉淀下来了。在白天的时候，这些药力一直在改造我们的身体，使肌体变得更强大。更重要的是，我们的生机也在增强。”千夜仔细地道。

“生机增强？也就是说……”李狂澜蓦然一惊。

姬天晴点头，“没错，就是延寿。现在看来，这白果就是延寿的不二神药。虽然不知道效力究竟如何，但肯定不会太差。一枚延个十年八年不是问题。”

李狂澜道：“如果我们能带一枚出去，那长生王岂不是要倾家荡产来换？”

长生王寿数将尽，已经是人尽皆知的秘密。近些年来，他早已不再出手，深居简出，尽一切手段延寿，所需资源供奉日益增加。然而无论帝室还是门阀世家都对此毫无怨言，尽力奉养。对帝室而言，两位天王是震慑整个帝国的必需。若长生王过世，那就只剩指极王。

虽然指极王目前仍是人族最强者，但张伯谦已锋芒毕露，踏入天王至境后，竟丝毫未有止步，反而修炼度越来越快，修为已直追指极王。即使帝室积累远张阀，但谁也不敢说十年之后，帝国最强者会不会易人。

而从帝国来讲，多一位天王，哪怕是垂垂老矣，也是无可替代的战略力量。长生王什么都不用做，只是在帝都待着，就有莫大作用。

这些年来，能找到的延寿宝药长生王都已服过，已经没有效果了。而白果次出世，哪怕只能延寿三五年，也是无可估价的至宝。

如此一来，想到自己过去几天服下的白果，李狂澜忽有一种暴殄天物的感觉。姬天晴的脸色也是变幻不定，想必也是在暗中后悔。她们都还年轻，对于寿数没什么特殊感觉。而眼下可以知道的，就是用白果几乎可以从长生王手中换出任何东西来。以致于李狂澜心心念念的自由，都可以只作附加的条件。

有长生王背书，还有谁敢对她逼婚？有能力压过长生王的人，却绝不会做这种事。

至于姬天晴心底愿望究竟是什么，却无人知道。只是看她神情，想来也是能用白果换到的。

沉默许久，二女同时叹了口气。她们互望一眼，又各自转过了头。

千夜打破沉寂，道：“如果白果能延寿，那我们拿到的那些酒，岂不是也有相同功效？”

姬天晴定了定神，说：“那酒虽能延寿，但效果却不明显。从它的效力看，酿制过程中应该是压制了延寿效果，转为增强繁衍本能。这种酒，应该是那些四臂土著繁衍后代的必备之物。恐怕只有喝过了酒，他们才能怀上孩子。”

千夜略感失望，那这种酒价值就没有那么高了。不过能够延寿少许，也很难得了。

姬天晴忽道：“我知道这些酒应该怎么处理了！”

“怎么处理？”千夜和李狂澜都是一头雾水。

“卖给魔裔啊！”姬天晴语出惊人。(83中文网 www.83zw.com)

《荣光如墟》—《》主题曲

《荣光如墟》

词：烟雨江南

曲：马克西姆钢琴曲《出埃及记》

风起 远方 星辰外的家乡

破晓 永夜低徊未央

我履此地 封疆

拔剑为汝 守望

无所畏惧 挥戈 击碎华章

铁衣 兵临 握燃火的权杖

马踏 旧世界的荣光

走过阙下 鸢翔

尽饮青阳 疏狂

朱颜华盖 尘封 盛年殿堂

跃马 沙场 共流血的残阳

今生 筚路何曾遗忘

黎庶同苦 盛衰

诸神默默 不朽

乱世谁主 斩开 宿命屏障

硝烟散作 乱 惆怅终回

披杀伐 为你 折一枝花

同渡忘川 驰沐沧桑

ps：刚才码字的时候在听音乐，循环了几遍马克西姆的钢琴曲后，偶有所得，写出来和大家分享。...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二零二 长远和当下

千夜和李狂澜略一想就明白过来。?繁衍对人族来说完全不是问题，可是对黑暗种族来说却是大问题，血脉力量越是强横，就越是难以得到后代。即使是亲王公爵级强者，也不能保证后代个个都有强大血脉。实际上，后代血脉比先祖差得多才是常态。这就导致了黑暗强者都在后裔问题上伤透了脑筋。

四大黑暗种族中，又以魔裔出了名的难以繁衍。这种酒一旦出世，可以想象，魔裔强者会有多么疯狂。

然而千夜却有另外的顾虑，道：“若是把这种酒卖给魔裔，岂不是让他们强者数量大增？这对帝国不利吧？”

姬天晴道：“你不知道那些魔裔家族对后裔有多疯狂，我们把这种酒卖给他们，完全可以随意叫价，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哪怕只要魔铁，抽紧他们的战略资源，也是好的。繁衍后代可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永夜种族的后代想要成长起来，更是以数十年甚至上百年计。我们赢的是当下优势。”

这话倒也在理。只是从长远看，却有可能养虎遗患。

姬天晴知道千夜想法，道：“怕什么，魔裔生得多，我们多杀几个也就是了。怎么，你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我们没信心？”

千夜心中想的却是不坠之城那夜，和魔女隔空对枪的那一幕。时至今日，他依然记得那一刻自本能的战栗。那是生命本能对毁灭的恐惧。只是当时所有的恐惧都被压下，那时的千夜，一往无回。

只是他也没有想到后来会生那么多的事，人生轨迹也在那一刻彻底转变。

魔裔这个古老种族，万年来不知积累了多少秘密。惟一限制着他们的就是低下的繁衍能力。可是打开这枷锁的钥匙竟然就藏在大漩涡深处，万一这把钥匙落到了魔裔手里，又该怎么办？

“不行，不能卖给魔裔！”千夜斩钉截铁地道。

“那血族吧，蛛魔和狼人都挺能生的，出不起好价钱。”姬天晴依然在盘算着。

“不论卖给哪个种族，都有可能让他们的强者得到后裔。”

“后裔多了，能够比得上先祖的又能有多少？如果你真的担心帝国，那就回来。帝国只要有你，对面就是每个公爵都多生一个后裔，我们也不怕。”

姬天晴的话虽然有玩笑意味，但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实话。千夜此刻战力，早就能够和两大阵营年轻一代的最强者比肩。如今的千夜，已经不能用年轻天才来形容了。无论放在哪里，他都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真要拼命，初晋的神将怕是也有陨落风险。

只要千夜回归帝国，帝国就立刻多了一员核心战力。假以时日，千夜自开一个世家都非是天方夜谭。

但一想到帝国，千夜就会想到牢房中的夜瞳。那种痛楚，无法形容，痛得让他放弃了家族，放弃了兄弟，只身带着夜瞳远走中立之地。

从离开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打算再回去了。千夜还愿意和昔日兄弟一起战斗，愿意和狂澜天晴这样的红颜知己共抗强敌，却绝不愿再为帝国效命，更不可能接受来自军部的命令。实际上，没有将帝**部在中立之地安插的势力连根拔起，已经是看在宋子宁的面子上有所忍让的结果。

所以对姬天晴回归帝国的提议，千夜沉默以对。

李狂澜这时插话道：“如果担心你血族身份，那倒不是问题。换个身份是很容易的事，也不会有什么人再在这件事情上纠缠。”

千夜脸色一沉，冷道：“我为何要改换身份？难道就怕了军部？我就在中立之地，军部想要杀我，尽管派人来就是。让我为他们的脸面改头换面，那是休想！”

李狂澜心知说错了话，转过头去，不敢再看千夜。

姬天晴赶紧把话题拉了回去，道：“这些酒其实还有另外的用途。嗯，它们能够极大的增加繁衍**，但又并不仅仅是增加**而已，而是全方位的提升身体生机，从而提高繁衍后代的机率。其实它对身体的提升，并不仅限于延寿。也就是说，常喝这种酒，有助于突破修炼中的瓶颈。”

千夜疑惑道：“我怎么没感觉出来？”他也曾尝过一小口，却没有体会到姬天晴所说的全方位提升身体的效果。

姬天晴瞪了他一眼，道：“你这种怪物，还需要提升身体？”

千夜恍然，他的肌体先是经过燃金之血的改造，已是古老血族的体质。其后又有晨曦启明的淬炼，素质再得以提升。如此一来，方能在大漩涡深处行动自如，也能**对抗寒寂之夜。这等身体，已经不是白果酒能够提升的了。

但能够提高突破瓶颈的机率，这也是极为有用的功效，足以让帝国上上下下数不清的卡在战将关口或神将天关的人为之疯狂。不过相比之下，还是比不上繁衍后裔这一功效来得有价值。

姬天晴眼珠一转，道：“千夜，我们可以不卖，但是别人会卖。只要这种酒出现，就没办法阻止它流入魔裔之手。与其让钱被那些黑心商人赚了，倒不如我们自己来赚。至少，我们会知道应该把取得的利益花在什么地方。”

这番话听起来似也有道理，不过千夜却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其实细想，这是以长期换当下的做法。魔裔从增加后裔到培养成材，至少要以百年计。而他们为了换得白果酒，所付出的代价都是抽紧了当下的战略资源，从而削弱眼前战争实力。而帝国则相应增加了战争实力。

也即是说，如果帝国能够在百年内抓住契机，一举做大，就能扼制住魔裔百年后的强盛。若是展不起来，那么百年后就要应对更加艰难的局面。

说到底，姬天晴还是更加信任自己，以及信任同一代的年轻强者。她希望历史能够在自己手中创造，所以愿意尽一切可能，哪怕是冒险，来增加手中的资源。

千夜也想明白了这个道理，但并不赞同这个做法。此举还是太过冒险，万一魔裔再出一个魔女，那可就是有可能改变整个永夜的格局。但姬天晴似是对此毫不在乎，也不知道她是对自己有信心，还是对千夜有信心。

姬天晴也不打算争下去，而是道：“在返回的路上，我们尽量多收集资源。下一次再想来到这里，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千夜此刻也有所猜测，三人目前所处的区域，恐怕只有神将才能生存，而且还不能是身体孱弱的神将。再想过来，除了他没什么问题之外，李狂澜和姬天晴怕是要在数年之后，晋阶神将才行了。而大漩涡的通道对于原力修为异常敏感，一旦跨过神将天关，穿越通道时就会引起猛烈的原力风暴。是以永夜帝国历次进入大漩涡，都是以神将以下的年轻天才为主。

或许正因如此，进入大漩涡的人实力不足，才无法深入到这个区域，也就没有现白果这种神物。

千夜忽然想起一事，道：“我们三个进入的区域很近，但其他人呢？他们都去哪了？”

姬天晴和李狂澜互望一眼，显然对这个问题早有猜测。姬天晴声音平静，说：“你觉得，其他人如果也落在我们附近，他们活得下来吗？”

“确实。”

千夜曾经见过世家乃至帝室一众需要进入大漩涡的人。虽然不知道具体身份，但大抵都曾经见过。这些人的实力比照李狂澜和姬天晴都相去甚远，进入如此严酷的世界，怕是连第一晚都活不过去。

在这个世界中，死了的人连尸体都不会留存，白天时就会成为各种生物的食物，被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哪怕是战甲或武器，以帝国标准来说或许极为坚固，但在这个世界里，随便一棵树的硬度就越了战舰的装甲合金，更不用说石头，甚至是土著们所使用的金属武器了。

“我们要不要带点土著的武器回去？”千夜并非武器专家，只是本能地感觉这个世界的金属应该有所不同。

“带不了那么多。空间装备里能够塞得下多少，才带得走多少。回程路上，在穿越通道的时候，我们能够带的是看重量而非大小。大漩涡通道内的重力最高会达数十倍，也就是说，即便以你的负重能力也带不了太多东西。”

李狂澜也道：“这里的金属、木材甚至随便捡块石头，回到帝国都是不错的战略资源。可惜我们能力实在有限，光是那些珍稀资源都带不走，更别说这类大宗资源了。你不是有宋阀天孙草场的地图吗？等去了就会知道，那里所产，能带出去百分之一就相当不错了。”

“天孙草场！你有天孙草场的方位？”姬天晴瞬间兴奋了。

“你想干什么？”千夜顿时有所警惕。

“当然是去抢一把啊！”姬天晴似乎完全没注意千夜表情的变化，道：“天孙草场出产多种珍药，个个都是好东西。更重要的是，里面有几种药物可以加入我们手中的白果酒，进一步强化效力。反正宋阀也没那本事带出去，我们拿点有什么关系？”

“这个，不太好吧。”千夜苦笑。

“没什么不好的。反正宋子宁给你这份地图，就是让你去拿的。只是你现在多了两个帮手，多拿点有什么不对？”李狂澜说得理所当然。(83中文网 www.83zw.com)

章二零三 遍地资源

一提及天孙草场，姬天晴和李狂澜就是越说越兴奋，双眼放光，丝毫不掩饰贪心。在打劫宋阀这件事上，二女达成了惊人的一致。千夜反对无门，惟有苦笑。

三人一边赶路，一边注意着周围资源的收集。千夜一开始还打算不管什么样的花草树果，只要没见过的就都摘一点带回去。很快他就现这并不现实，没过多久，安度亚的空间就塞得满满的，迫使千夜将一些体积又大，看起来似乎没太多价值的东西，比如说奇异的矿石，巨大的野果，都重新拿出来抛掉。

现在安度亚空间内，除了药品、应急的粮食和水之外，大部分被白果酒所占据。既然知道这种酒有如此多的功用价值，千夜自是舍不得扔的。此刻千夜多少明白了前人的心情，看着满地宝物却带不走，这种滋味着实不太好受。

姬天晴和李狂澜就更是如此。姬天晴身上还有空间装备，李狂澜干脆连空间装备都损坏了，她只能把一点最想要的东西放在千夜这里。

尽管装了李狂澜的东西，但安度亚的神秘空间装载能力之大，还是令姬天晴和李狂澜为之侧目。即使姬天晴神通广大，秘宝无数，空间装备也不过是相当于两个大箱子，仅仅是安度亚的神秘空间一角而已。

千夜现在也知道安度亚的神秘空间有多珍贵，自然不敢说里面究竟装了多少缸酒。如果让她们现真相，不知道要把多少东西塞到千夜这里来。

一路上，眼见着遍地珍宝，姬天晴和李狂澜更是越来越痛苦，只好尽可能地精选路线，筹划回归时的物资分配。

李狂澜切了块木板，在上面绘出已知的大漩涡地图，姬天晴则接过木板，一边奔行，一边在上面写写画画，等到短暂休息的时候，她已经把自己所知部分的地图也刻在了木板上。

姬天晴随手刻下最后几个标记，就递给千夜和李狂澜，说：“一旦找到回去的路，那么除了天孙草场之外，还有几个重要的地方也得去一下，我都标记在地图上了，你们看一下。”

李狂澜指着一个标记，对千夜道：“这里是群星之井，实际上是类似于大漩涡通道的环境，在井中有虚空风暴的风眼。在这里将天风云烟珠投下去，它就会汲取虚空原力，与投放人的原力相融合，最终就有可能生成原晶。”

说到这里，李狂澜望向姬天晴，道：“你把这个标记画得这么大，究竟带了多少天风云烟珠？”

姬天晴轻轻一笑，道：“你猜？”

“两个，最多不过三个。”李狂澜笃定地道。天风云烟珠就出自李家，一年产量有多少她自是再清楚不过。

孰料姬天晴哈哈一笑，傲然道：“若是只有这么点，那岂不是坠了我天晴大小姐的威名！算了，也不难为你了，一共是九颗！”

“九颗！！”不光李狂澜，连千夜都大吃一惊。当年他在迷雾森林出生入死，替李家卖命多时，差点把艾登打到怀疑魔生的地步，也不过拿到一颗天风云烟珠。现在姬天晴开口就是九颗，如何不让他震惊？

“就是九颗，等到了群星之井，我们一人三颗，正好可以好好玩玩，看看谁制出的原晶品阶最高，威力最大。”

李狂澜道：“据我所知，最近两年天风云烟珠的产量都不过十颗，你怎么一下就搞到了九颗？”

“有些是我的，有些是我家的，有些是换的，有些是偷的抢的，还有些是借的。怎么，有问题吗？”

李狂澜一脸木然，道：“没有。”

姬天晴一脸轻松地道：“别到时候有的人连三颗原晶都做不出来，那就好笑了。”

李狂澜顿时怒了，“你在说谁？”

姬天晴眨眨眼睛，“谁胸大就说谁。”

“……”李狂澜为之一窒，旋即满脸飞红，对她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不经意间，她偷偷向千夜望了一眼，见他一脸平静，心跳才不那么快了。

千夜平静问道：“用天风云烟珠制取原晶，还有什么讲究吗？”

姬天晴闭口不答，只是笑着。

李狂澜向她瞪了一眼，便转向千夜解释道：“想要成就原晶，需让天风云烟珠深入群星之井。我们一旦入井，就得与虚空原力风暴相抗衡，同时激原力牵引天风云烟珠继续深入。井中深处有种种富含生机的原力，望之如氤氲，似云烟，要吸收的就是这些原力。所以我们李家先祖，才将它称作天风云烟珠。”

“云烟珠越是深入，能够汲取到的生机原力就越多。但同时，它汲取主人的原力也会相应增加。最终能够生成什么样的原晶，取决于井中原力与主人原力结合的结果，可谓千变万化，每一颗都不一样。”

千夜听到这里就明白了，“也就是说，在制取原晶的过程中需要消耗大量原力，若是原力不足，就有可能失败。”

李狂澜点头，“以我们的修为，只要不贪心，制取两颗原晶还是问题不大的。就是第三颗，恐怕需要拼命了。”

这么一说千夜就明白，为什么姬天晴会如此调侃了。看来三颗原晶确实是他们这个级数强者的极限了。

三人当中，千夜自己自不必说，原力之浑厚，已经出常识；姬天晴则是底蕴深厚，秘法众多，秘宝更是多如牛毛，谁知道她手里有多少能够瞬补原力的货色。就只有李狂澜，进入通道时候即受重伤，空间装备损毁，神剑也不知去向，除了胸大腿长生得好看之外，已经没啥优点了。

不过千夜忽然想到，有了胸大腿长生得好看，还需要其它吗？

他心中微微一荡，旋即警觉自己思绪有异，抬头看到天色方当正午，难怪会心思浮动。

李狂澜指着下一处标记，道：“这里有一株巨树，树果也能提振生机，可以帮助突破修炼瓶颈。我们称它为世界原树。但是世界原树周围常年聚集凶兽，必须快突进，抢几颗树果就跑。否则被兽潮围住，就连神将也可能陨落。”

“至于这里……”李狂澜直接把木板扔给了姬天晴，道：“你来说吧！”

姬天晴接过木板，轻笑道：“你什么地方我没看过，什么地方我没摸过，有什么可害羞的？”

李狂澜大囧，怒道：“我什么时候被你摸过了！？”

“反正你全都被摸过了，这点不能否认吧？”

“那也不是摸！”

“有区别吗？”

“有……吧……”李狂澜忽然气势全消。

姬天晴倒也见好就收，笑道：“算了，看在大家同舟求生的份上，我就不难为你了。以后记得别惹我啊！”

李狂澜又羞又怒，却偏偏不敢作。

姬天晴对着标记处一指，道：“这个地方呢，叫众生之池。名字好听，其实和这里的白天差不多，只要接近众生之池的生物，就难以克制本能**，会去干些你懂的事啦！而这里奇怪的地方在于，能否克制**，看的是意志力，跟修为关系倒不是很大。所以很是有些已经成名的强者栽在这里，死倒是不至于，可是脸就丢得大了。即使回到帝国，也往往就此沉沦。”

说到这里，姬天晴有意无意地向李狂澜看了一眼，话里有话地道：“这种对意志力的考验也没什么，千夜应该没有问题。可是某个胸很大的家伙近来心境倒是堪忧啊！千夜，万一她不行了，记得拯救她一下。”

千夜张口结舌，这要怎么拯救？

李狂澜则脸上飞红，羞怒交加，却无法反驳。忍了半天，她才咬牙道：“我这两天是有些问题，不过不用担心，等到了众生之池就会好了。”

“真的吗？那可不是什么好事。”姬天晴另有所指。眼见李狂澜目光如剑，快要杀人，她才收敛一点，正色道：“众生之池其实也很危险，水中有几种鱼都有剧毒。很多强者受池水环境影响，哪怕没做出羞耻之事，也会难以集中注意力，从而被鱼咬到，毒身死。”

千夜听了，倒是有些轻松。若说毒，对一切生命来说，他的暗金血气才是天下罕见的绝毒。各种毒素落在千夜身上，威力都要削去七和白空照站在树梢，遥望着那座巨大的石堡。

安文左看右看，终是不敢下手，叹道：“好大一块肥肉，却吃不下。可惜！”(83中文网 www.83zw.com)

章二零四 夺命的小手

章二零五杀人的小手

“为什么吃不下？”少女有些疑惑。??

安文道：“这里明显被攻击过，而且就是新近的事，正是下手的好机会。可惜这座石堡里的土著太多，实力太强，我们两个进去了怕是有去无回。真想不通是谁攻击的他们，如果是帝国的人，恐怕已经变成土著的食物了吧？”

白空照不答，只盯着一队走出石堡的土著，忽然跃下树梢，伏低身子，如猫一样悄悄跟了上去。安文叫不住她，无奈之下，也只能跟上，免得她孤军奋战。

少女无声无息地掩近土著队伍，忽然跃起，扑到最后一个土著战士身上！

安文不料少女竟然如此鲁莽出击，大惊之余身形一长，就准备出手接应。然后那土著战士被白空照上身后，居然毫无反抗之力，软软的一压就倒，倒下后就不再动了。

更加难得的是整个过程只有微不可觉的衣袂摩擦声，连一点震动都没有，前方的土著战士一无所觉。

这名土著战士一倒，少女就再次跃起，又扑到前面一名土著战士身上。和刚刚一样，土著战士一沾到少女，即刻全身酥软，倒地不起。少女犹如捕食的野豹，一个接一个向土著扑去，转眼间就放倒了七，双眼顿时一亮，竟张口喷出一团白雾。

安文登时吓了一跳，万万没想到四臂女只剩下一个脑袋，居然还能喷雾攻敌。他可是知道白雾厉害，当下手中长剑一转，又是一片剑光升空，将白雾全部圈在其中。艳红剑光看着鲜艳，实际上具有极强的灼烧腐蚀能力，顷刻间将所有白雾烧蚀一空。

安文这才松了口气，两米长剑斜指地面，摆了个潇洒无敌的剑姿。但他旋即感觉不对，手中长剑瞬间消失，代之以少女给他的那把细剑。安文原本高大英俊，手里拈了这么一把细得根牙签似的剑，转眼之间就显得有些娘。

少女这时才从四臂战士身上爬起来。那四臂战士全身看不出有什么伤口，双眼一片茫然，手脚仍在本能地挥动着。但是安文看出，这四臂战士实际上已经死了，只不过他的生命力实在太强，虽然意识没有了，肌体还是在本能地挥霍着最后的能量。

少女向四臂女的尸体看了一眼，对安文道：“谢谢。”

安文没想到少女居然会道谢，忙道：“有什么可谢的，我们现在是朋友，朋友之间本就该互相帮助，不是吗？”

“朋友？”少女摇了摇头，“许多人都说过和我是朋友，然后他们都想在背后对我下手。”

“我和他们当然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安文却是说不出来。他原本想说，以自己魔裔少主的身份，自是言出必行，怎么会做出那种事来？再者说，放眼天下，能被他安文认作朋友的也没有几人。一旦有了，自当珍惜。最后，则是能够得到他安文认可的人，又怎么会差？

这一连串的大道理，真要讲得细了，可以说个大半天。只是少女有些懵懵懂懂，对于阶层等级并没有什么概念，更是对安文魔裔少主的身份毫无感觉。

她跑到大漩涡通道来，居然是邀请安文和她一起杀进通道去，丝毫没想到镇守通道的就是魔裔巨擘永燃之焰，也没注意到防守通道的三族就是以魔裔为。

在少女眼中，通道另一端的世界有大机缘，非去不可。而这个机会，她会找安文分享，所以才说要一起杀进大漩涡去。

这听起来很可笑，但是安文却很感动。这意味着对他本人的认可，而与他的身份无关。

在过去这些年中，安文身边追随者众多，他早已分不清谁是为了他而来，谁又只是追随魔裔少主这个身份。在此之前，安文也无所谓。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只要愿意为他做事，保证一定忠诚就可以了。

可以说，少女是安文所遇见的第一个完全无视了他身份的人。

所以安文想要把这份难得的单纯关系保持下去，没有去给少女讲道理。他有个自私的希望，最好少女永远都不清楚魔裔少主究竟意味着什么。

但是眼下，如果不讲这些道理，就没法回答少女的问题。安文想了半天，才说：“反正我跟你过去认识的那些人不一样就是了。”

“是吗？”

“当然。”

安文有些心虚地昂了昂头，没有注意到，少女似乎在想着什么人，以致有些出神。

他收了细剑，就地检视土著的尸体。他非常好奇，少女是怎么杀掉这些土著的。

那四臂土著的后脑和头顶处有好几个细细的圆孔，显然是致命伤。安文拔出短刀，将四臂战士的尸体层层剖开。这一方面是观察四臂土著的身体结构，以便现他们的致命要害。另一方面，安文其实也是想看看少女究竟是用什么手法将这些土著杀掉的。

少女见了，也凑过来，默不作声在一旁观看。

安文双手极为灵动，短刀如同飞舞的精灵，将血肉肌体层层剥开，让四臂人的秘密暴露出来。

越是看，安文心中就越是惊讶。少女在四臂人头上、颈中留下的几个圆孔个个深入骨髓。其中后颈那处圆孔直接洞穿了椎骨。

四臂人的颈椎可和人族以及魔裔不同，他们的椎骨上都生满了大大小小的骨刺，有些探出体外，有些则埋在血肉之下。这些骨刺显然是为了保护椎体，而少女留下的那个圆孔，恰好穿过两根骨刺中间，命中椎骨，并且切断了里面的神经。

安文用短刀在椎骨上敲了敲，出的是金铁之音。他再力一斩，果然不出所料，只在椎骨上留下一道半指深的刻痕，距离将碗口粗的椎骨斩断，还差得很远。四臂人骨骼的坚硬程度，实是惊人，甚至比魔裔的魔铁还要强些。

查过椎骨，安文忽然现，在某几根长骨刺的末端，似有一些细小的孔洞。他心念一动，运转魔力，手上加劲，将一根长骨刺削断。果然，骨刺内部中空，在孔洞底部，存有一滴**白色的液体。

一看到这滴白液，安文瞬间感觉到全身紧。那是他对危险的本能警觉，这滴白液不光有毒，而且是能将安文也致死的奇毒！

即使身为魔裔少主，安文也出了一身冷汗。如果他有所托大，不是用武器，而是赤手空拳收拾这些土著的话，那难保不会伤在这些生得极为阴损的骨刺下。骨刺内的毒，可是连他也会感到棘手。

不过少女是怎么知道四臂人的骨刺分布，从而避开危险的？

安文转头问道：“你是用什么东西杀的他？”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少女伸出的居然是自己的双手。

“呃，这样，好吧。”安文继续检视尸体，实在不愿将那双白皙稚嫩的手和杀人利器联系在一起。

四臂人头上的几个指孔也同样深可见骨，而在它头骨上，可以看到一圈圈细碎裂缝。显然少女一指插下，虽然没能洞穿它的头骨，但造成的伤害也是不小，力量的传递扩散更会造成眩晕，瓦解四臂战士的反抗。

看来被少女扑倒后，四臂战士的挣扎就凌乱不堪，这也是原因之一。

安文又检视了几具双臂人的尸体，基本都是颈后要害一击致命。少女直接切断了他们控制身体的能力，方能无声无息地一个个猎杀。直到遇到生命力要强上一个等级的四臂男战士，才费了一番手脚。

只是少女是如何这么精准的知道四臂人的身体构造和弱点？她明明是第一次进入大漩涡。难道说，这就是天赋？

在双臂和四臂人身上，都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少女拎起四臂男武士的斩刀看了看，和自己的蛛魔前臂大斩刀对比了一番，又扔回地上。

安文看着那把斩刀，叹了口气。其实那把斩刀的品阶相当不错，拿到大漩涡之外，至少可以和七阶武具相媲美。这还只是一个普通四臂男战士的武器。在这片区域内，可谓处处都是珍宝，即使随便砍棵树，也是能打造浮空战舰核心结构的宝材。

只是他随身携带的空间装备容量实在有限，别说装木头石头，就连那些珍贵之极的白果酒都带不了多少。空间内除了一把长剑，护身秘宝和魔药，再塞个三四缸酒，就已经没什么地方了。

清理完这一队出猎的土著，少女又望向石堡。安文一惊，忙道：“我们可吞不下！”

“那里面有好东西。”

“我知道有，可是没办法啊，里面敌人太多。”

“一点点杀。”

“太危险了。特别是四臂女人的白雾，一旦被喷中，可是非常麻烦的。”

少女道：“我不怕。”

安文苦笑，“我怕。”(83中文网 www.83zw.com)

章二零五 坦然相向

转眼之间，又到寒夜时分。

千夜已经很有经验，迅速选好了一处栖身之地，在周围布置上一圈陷阱。等他回来时，姬天晴和李狂澜已经将晚餐准备就绪。

白天时猎杀了几头凶兽，就让千夜体内精血满溢，其实已经不需要吃东西。但看在二女精心烹制的份上，千夜还是捧场地吃了一些。

李狂澜忽然说：“对不起。”

千夜口中咬着一大块肉，有些茫然地抬头，左看右看。

李狂澜深吸一口气，伸手在他眼前摇了摇，又道：“对不起。”

千夜喉结动了动，刚吞下去的那块肉横在胸口，上不得下不去的。他指指自己，道：“你是在跟我说？”

“是。”

“你没做什么啊，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千夜不解，然后突然警惕起来，左右察看，“还是说你打算要做点什么？”

李狂澜咬牙，一块肉就向千夜砸了过去，怒道：“你找死！”

千夜轻轻松松将飞来的食物咬在嘴里，含含糊糊地道：“这才是你。”

李狂澜理了理心绪，说：“进入大漩涡以来，我一直表现得很不好，很多时候都拖累了你们。没有了寒月笼沙，又发生那么多事，我的心确实是乱了。”

千夜看看姬天晴，她双手一摊，一副不关我事的样子。千夜也不知该如何安慰李狂澜，只好安静地听。好在她此刻话中意思，这段时间的心结已经解开，怎么说都是好事。

李狂澜双手抱膝，悠悠地道：“当年刚刚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很嫩的小家伙。那时就觉得你除了拼命够狠，另外只是运气好些而已。除此之外，其实也没什么。嗯，人不坏，这是最主要的。”

“到了后来呢，你越来越厉害，可还是跟我差得远。不过赵四会为你出头，想要取消你我之间的约战，倒是让我十分意外。谁都知道赵四那家伙有多独，多傲，可以说，除了赵若曦之外，帝国上下年轻一代，就没有能让他看在眼里的。其实我也不例外。”

这时姬天晴哼了一声，以示不服。

李狂澜笑道：“你不过是起步早而已，现在和赵四打，可未必是他对手。”

“他不过是在战场上多混了几年而已。”姬天晴嘟哝着，还是嘴硬。

“他混的是哪里的战场，你又不是不知道。能到现在不死，只要修为不比你差，你就打不过他？”李狂澜可从不会给姬天晴留面子。

“论修为……”姬天晴说不下去了。

赵君度修炼进境之快，世所罕见。这一代人中，也只有千夜真正跟住了，宋子宁算是亦步亦趋，总还是要慢一点点。李狂澜和姬天晴都要稍逊一筹。最可怕的是，即使修炼如此之快，赵君度也不存在根基不稳的说法。众所周知，与永夜的大战场就是最好的熔炉，能够煅铁为钢。

只是一旦上了战场，生死就不由自己。历代以来，不知多少英杰中道陨落在战场之上。哪一个巅峰强者，手上不是沾了无数对面天才的鲜血。

是以帝国门阀世家都有不成文的规矩，那些有前途的子弟，都要到战将之后，才会放到正面战场上去历练。即使是历练，也会精心挑选战场，尽管避免无谓伤亡。有些真正的天才，虽然会在战将之前就开始征战，磨砺自己，但也会避免与不可匹敌的对手交战。

见姬天晴不再打岔，李狂澜续道：“千夜，后来我每见你一次，你就会变得厉害一点。就算是在中立之地的这点时间，你前后也有明显变化。我想，我只是不愿意承认，在这里已经打不过你了。”

“这有什么？你打他，你看他敢还手。他不老实的话，我帮你一起打。”姬天晴又在旁边起哄。

李狂澜没有理她，而是看着千夜，缓缓道：“其实丢了寒月笼沙之后，我就一直在想，今后没有了这把剑该怎么办。前几天其实我一直很慌张，因为知道它多半找不回来了。就算是离开大漩涡，我再得到一把同样品阶的剑，也不如寒月笼沙用起来那样顺手。”

千夜点头。寒月笼沙和李狂澜的寒冰原力确实是绝配，一剑在手，威力倍增。少了这把剑，其实李狂澜的战力就整整下了一个台阶，已经被千夜和姬天晴拉开距离。

李狂澜仰望夜空，幽幽地道：“这把剑以前是姐姐的佩剑，后来她就不用了。我本以为，是因为她入宫之后，再无用武之地，所以才将此剑封存，然后转给了我。拿到寒月笼沙，剑技有成之后，我还以为自己的剑道已经超越了姐姐。但是在失去寒月笼沙之后，我才渐渐明白了，当年姐姐主动放弃这把剑时，究竟是怎样的心情。姐姐的剑道并不是止步不前，而是一直在进步。”

姬天晴插道：“你不会要说什么剑在心中，有无皆道？老套了啊！”

李狂澜一声轻笑，道：“我早已心中有剑了啊，还用得着你说？其实如今想来，有什么就用什么，真要能再得一把好剑，当然最好。你要是肯送我一把，我绝对不会拒绝！”

姬天晴顿时直翻白眼，“你想得倒美！和寒月笼沙类似的剑，那是能用钱买到的吗？我要是有，立刻改行练剑，还轮得到你？哼，你连寒月笼沙都能弄丢，这么败家，将来谁敢要你？”

李狂澜哼了一声，不屑道：“连把剑都舍不得，真是小气！我都替你爷爷丢人！”

姬天晴顿时不干了，“那是普通的剑吗？喂，寒月笼沙哎，你数数帝国上下一共能有多少？我不过就是摸了你几把，和你睡过两晚，不至于要付出这么多？当然，你若是愿意把下辈子都交给我，我还可以勉强考虑考虑，弄把破剑来给你凑和用用。”

李狂澜气得咬牙，“你想死了！”

“来弄死我啊！”姬天晴挑衅。

李狂澜哪里忍得下这口气？直接就扑了过去，然后被姬天晴硬碰硬地撞了回来，再被按在地上。李狂澜毕竟以速度和剑技见长，现在手中无剑，又和姬天晴肉搏硬拼，自然瞬间就败下阵来。

“想要剑啊，这个还不简单吗？谁把你看遍摸遍了，就找谁去啊！有我在，还怕他吃了不认账吗！咱们胸大腿长的，真比谁差了不成？”姬天晴笑道。

千夜本来躲在旁边默默吃肉，听了这话，立刻一口哽住，猛地咳嗽起来。但这里就三人围坐于此，这场是非，他哪里逃得掉？

“千夜！别躲，说的就是你！拿把剑出来，狂澜要用。”

千夜苦笑，“我就一把东岳，她用不了。”

“赶紧拿出来，就算用不了，摆着看也是好的。”姬天晴一边说，一边伸手。千夜无奈，只得取出东岳，递了过去。

姬天晴顺手接过。但东岳一入手，她就轻哼一声，脸瞬息数变。东岳之重，远超她的想象，几乎脱手坠地，那可就丢脸丢大了。

她脸每变一次，实际上就催运了一门秘法。数个秘法叠加，顷刻间将力量激发到最大，这才勉强拿稳东岳。但是她手腕在微微颤抖，显已竭尽全力。

她手腕一转，将东岳插在李狂澜身边，道：“这把剑不错，依本小姐看，换你已经足够了。既然他同意拿剑换你，那你下半辈子就是他的了。”

千夜吃了一惊，忙道：“天晴，不要开这种玩笑！”

姬天晴轻轻一笑，松开了李狂澜，退到一边，“真不好玩。”

见她不再闹，千夜这才松了口气。姬天晴说话做事亦真亦假，变幻莫测，根本猜不透她真心，着实让人头疼。

闹了这一阵，夜就渐渐深了。面对此刻到来的寒寂之夜，千夜心中倒是十分轻松。这里感觉上重力轻了少许，已经不到十倍，寒寂之夜的酷烈程度也会有所减轻。

对千夜来说，虽然负担只是减轻了一点，但有了腾挪余地，持久力即会成倍延长。而李狂澜和姬天晴不断服用白果，躯体生机其实也在悄然增强，千夜虽然还不能以一带二，但是照料一个却已轻松，无需像以前那样，要时时如履薄冰。

到了这时，又到了要决定如何过夜的时候了。姬天晴默默地拿出一缸酒，清晰表明了态度。千夜皱了皱眉，有些想要反对。虽然姬天晴表面看上去没有任何事，似是完全能够压得下酒的药力。但是千夜却感觉似乎不是那么简单。这只是直觉。

“天晴，我们还有白果，没必要留着。”

“不，我留着有用。”姬天晴不肯。千夜还要再劝时，她已经打开泥封，直接喝了一大口。

千夜无奈，转向李狂澜，道：“今晚先用白果顶一晚，反正吃了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李狂澜没有回答，而是站到千夜面前，当着他的面，将外甲、衣服以及内甲一件件脱掉，然后就那样坦然相向，落落大方，一点也没有遮掩羞涩部位的意思。

虽说早就看过她全身上下，可千夜仍是吃了一惊。前几晚毕竟是不得已而为之，和现在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抱着我。”李狂澜平静地说。...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二零七 何时离开过？

虽说今晚要做的事情和前几夜没什么不同，但在姬天晴的注视下，又面对如此坦然的李狂澜，千夜反而感到一丝惊慌，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一次李狂澜也不再背对千夜，而是正面对着他张开双臂，相拥在一起。

千夜一时僵硬，轻轻拍拍她的后背，说：“现在不必抱得这么紧，稍远一点我也能应付。”

“这样你会轻松一点。大漩涡内的修炼机会难得，能够多一点点余暇修炼也是好的。”

千夜不太明白，姬天晴笑嘻嘻地凑过来，说：“我们刚刚讨论过了，按照族中的记载，大漩涡内虽然对修炼有帮助，但只是小幅提升，起不了多大作用。而现在我们所处的区域，却能让修炼速度成倍提升，并且还有白果酒这种可以帮助冲破瓶颈的宝物。所以这里才是真正的修炼圣地，只可惜我们实力还是有些不足，不能在这里久待。不过即使在这里多修炼哪怕一个小时，对于今后突破神将天关也是大有好处的。”

说到这里，姬天晴眨了眨眼睛，话里有话地道：“所以机会难得，不要错过了哦！”话音未落，她突然伸手在李狂澜屁股上拍了一记，声音清脆响亮。

李狂澜大惊，咬牙切齿，伸手就向姬天晴抓去。姬天晴却是一低头，如猫般灵巧地绕到千夜背后，紧紧地贴到千夜身上。

两人这样一闹，身处中间的千夜就倒了大霉。他全身血脉运转骤然加快，血核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巨大力量，每一记搏动有若远古战鼓，声响洪大悠远，一下一下敲打着二女的心脏，也在冲击着千夜的意志。

古老血族血脉开始沸腾，爆发，这种来自远古的庞大意志，几乎不可阻挡！

转眼之间，千夜身体就控制不住地有了反应。哪怕是寒寂之夜的严酷，也阻挡不了古老血族的繁衍**。

姬天晴和李狂澜的感知何等敏锐，哪怕千夜一根发丝的飘动都逃不过她们的眼睛，更何况是如此明显的变化。她们怔了一怔，李狂澜突然满脸飞红，身体也有些僵硬，动都不敢动，一点一点地想要拉开和千夜的距离。此刻她的位置最是尴尬危险，千夜只要动作稍大一些，她就要清白不保。

姬天晴在千夜背后，突然抱住千夜的肩膀，往前一推！

李狂澜惊叫一声，下意识地往后一缩，这才逃过一劫。

千夜也没想到会有这等变化，措不及防之下，险些被姬天晴操纵着做下错事。但是羞涩部位猝然碰撞所带来的强烈冲击，也险些让他坚守的意志崩溃。

千夜回头喝道：“天晴！你在胡闹什么！”

没想到，他一回头，就看到姬天晴凑了上来，两人的脸近在咫尺，鼻尖都碰了一碰。千夜话音未落，忽然间被姬天晴抱得更紧，然后嘴就被她封住。

千夜想叫一声“你想做什么？！”可是怎么说得出来？姬天晴舌尖一吐，已经撬开千夜的双唇，探了进去。

她的舌尖又软又润，偏又有极大的力量，强撬硬开，已经有些慌乱的千夜根本无从抵抗。此时此刻，千夜不禁怀疑，她舌头上是否也修炼了什么秘法，否则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力量？给人一种错觉，如果拼死硬抗，恐怕牙齿都要被撞掉。

千夜神智尚且清明，也不能真的一口咬下去，否则当场就是血案。只是如此一来，千夜就处于城防洞开，任敌长驱直入的状态。

还未等他发力摆脱，突然一股滚热的水流从姬天晴口中涌出，灌入千夜喉中，瞬间入腹。一试味道，千夜本能地打了个寒战，暗叫不好。

这竟是白果酒！

刹那之间，姬天晴就将整整一缸白果酒灌进千夜腹中。她这才松了嘴，神情复杂地看着千夜，轻声道：“对不起。”

变化实在太多太快，千夜完全不及反应，他还没想明白整件事究竟是怎么回事，姬天晴就伸手，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

这记指音仿佛打开了某个神秘的开关，千夜骤然感到腹中有一道烈火腾起升起，不光是刚刚喝下的白果酒在燃烧，前些日子服下白果暗藏的药力也悉数爆发。他全身上下，每一块肌体的生机全都被激发到沸腾，古老血族的血气汹涌雀跃，欢呼着，咆哮着，与深藏虚空深处的鲜血长河隐隐呼应。

下一个刹那，千夜的理智就被彻底击垮。在意志堤防崩溃之际，千夜艰难地维持着最后一线清明，问道：“为……什么……”

千夜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已经走出了核心区域，重力开始降低，寒寂之夜也没那么严酷，虽然仍需依靠外力来帮助度夜，但再也不用像刚开始进入时那样，每度过一晚，都有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最多再有两天，或许只需要一天，三人就能走到完全可以适应的区域。姬天晴能够独自过夜，李狂澜也仅仅需要在午夜时分帮她一下即可。甚至不再需要脱衣卸甲，也就不用再尴尬相对。

三天之后，三人就应该接近帝国已知探索区域的外缘。到了那里，环境不会再是致命因素，收集资源，防御永夜阵营的强者会变成主题。这才是千夜以及二女熟悉的世界，熟悉的节奏。以三人的实力，联手之下，无论帝国永夜怕是均无抗手。

最黑暗的时刻明明即将过去，黎明就在眼前，甚至于已经可以看到远方的一线晨曦，在这个时候，姬天晴为什么要这样做？

千夜想不明白。此前几晚，他也曾偶尔想过这个问题。千夜此刻是半个血族，在帝国的根基已断，可说和赵阀已经没什么关系。他身边又有夜瞳，当年为了夜瞳一战震惊帝国，以李狂澜和姬天晴的身份，没可能不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李狂澜最初一次主动要求献身，还算合情合理。那时无论是她还是千夜都看不到未来希望，也不知道能够抵抗本能多久。既然不想死，那么出于尊严，在清醒的情况下将无法避免会发生的事情做了，也算是一种选择。

遇到姬天晴之后，二女偶尔间的玩笑，千夜也从不当真。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出，能够让这两个身份地位都是顶尖的女孩子爱上自己。如果一定要找个理由，千夜觉得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她们都还不想死，而千夜算是个勉强能够接受的人选。也就是说，还不至于差到不能忍受。

千夜自己就是这样想的。

但现在，却显然不是这样，千夜完全不明白姬天晴究竟是怎样想的。把白果酒灌给自己，岂不是二个女孩子都有可能遭殃？

当意识陷入迷茫前的最后时刻，千夜忽然想到宋子宁。或许只有他，才会明白这些女孩子心中的想法。

这个夜很漫长，狂野而又躁动。千夜就如沙漠中的鱼，挣扎着，想要找一汪清水。

恍惚中，他忽然醒来，眼前出现的是在黑流城的家。他用力揉了揉眼睛，确实没有看错，就是那个幽静的小院。天空中一块大陆正在缓慢移过，巨大的阴影徐徐而来，吞噬着整个城市的光芒。

这就是永夜，就是黑流城。

千夜推门而入，院中一如既往的清雅素朴，夜瞳正坐在石桌旁，手里捧着本帝国通史，已经翻过了一半。

“夜瞳？！”

夜瞳抬起头，露出清丽得无法形容的微笑，道：“怎么回来的这么早，今天暗火没什么事吗？我光忙着看书，还没有来得及做饭呢！”

“我还不是很饿。看到哪里了？”

“刚看到帝国中兴。我方才在想，武祖那么厉害了，为什么寿命还是那么短呢？还有，他所改进的兵伐诀，是不是就是你修炼的那个呢？算了，不去想了，反正也不会知道。时间差不多了，我去准备饭。你想吃什么？”

“吃你！”

夜瞳一声惊呼，被千夜一把抱住，按在了桌子上。

她一边扭动挣扎，一边轻声道：“你干什么？不要在这里啊，会被人看到的。你怎么……怎么这么急！这几天不是都……都有给你吗？”

千夜有些茫然，“都有给我？我怎么不记得了？”

可是夜瞳的衣服已经被扯开了一半，千夜再也忍不住，扫开那本厚厚的帝国通史，连同旁的什么杂物，把她放平按住，手忙脚乱地想要进去。

夜瞳又好气又好笑，在千夜肩上狠狠咬了一口，道：“弄得好像几年没碰过女人一样，就不能多等一会儿？”

“就是几年没碰过，等不了！”千夜吻住了她。

这一刻，所有的思念都化作最原始的洪流，期待着喷涌，爆发，乃至毁灭。

夜瞳轻轻一声叹息，身体动了动，稍稍调整了一个姿势，方便千夜的进入。不然的话，这个心急如火，又笨手笨脚的家伙，还不知道要折腾多久才能得手。

进入的瞬间，是久违的强烈愉悦，以及无法形容的酸楚。他感觉夜瞳终于回来了，回到了他的身边。千夜抱得格外的紧，惟恐一松手，她就会再度离去，消失，又或是变成另一个人。

**愉悦强烈而又新鲜，似乎和过去有所不同。但这细微的差异，在这狂乱的时刻，也难以体会和区分。千夜只觉得**的**正在远离，而心中的情感却变得炽烈。他不想让她走，让两颗心再度远离。

可是，她不是始终在这个小院里，等着他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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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零七 迷梦方觉

她可曾回来过？

这个问题始终徘徊在千夜心中，如幽灵般不肯离去。哪怕是在**的欢悦达到无法形容的极限巅峰，它也始终存在着，反复询问着千夜，“她回来了吗？她离开过吗？”

在欢愉高峰度过之后，千夜有短暂的平静低谷，思绪也变得清晰了些。怀中的夜瞳相貌正在不断地变化着，时时变成千夜熟悉的人，又有时会变成完全陌生的人。她在轻轻扭动，似是疲累到了极处，想要逃离。又似是在召唤着千夜，引诱他继续征伐。

她忽然推开千夜，跃入房间。但她显是疲累到了极处，就算出奇不意，在千夜眼中动作也缓慢得可以。而且因为跃起奔逃，让千夜从全新的角度重新看遍了她的身体。

这种诱惑无可抵挡，哪怕她的身体和样子一直在变，也无法驱离千夜心中固有的印记。不管夜瞳怎么变，她都是夜瞳，都不可能被他遗忘。

她仓皇逃离的样子，成功激起了千夜血脉中的兽性。他一跃而起，自后抱住夜瞳，又将她压倒。

“不要！停，放开我，你……不能……这样……”

这一次夜瞳的挣扎格外猛烈，甚至可说在拼命反抗。但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所有的挣扎都毫无用处，只是招来了新一轮格外猛烈的攻击。当千夜终于感到有些疲累，稍稍放缓，准备松口气的时候，夜瞳已经完全瘫软，动弹不得。

但不能动，并不意味着她就放弃了反抗。她反过手，用指甲狠狠在千夜腰间戳了一记，结果又成功地引来了新一轮的粗暴镇压。

只是，她似乎有些变了，但哪里不同，千夜却又说不上来。

小院也在不断变化，时而是黑流城的家，时而变成南青城的居处，又偶尔会出现中立之地、两人修建的第一座木屋。每个场景，每个角落，都会留下两人狂乱的痕迹。

夜瞳从来没有离开过，可是千夜却感觉似已失去她太久，想要在这一刻，将所有失落的时间全部弥补回来。

她不再反抗，也无力反抗。

天渐渐暗淡，整个世界也黑了下去，千夜终于感觉到了累，仰头倒下，昏昏睡去。

夜晚格外短暂，没过多久，千夜就被晨光照醒。他揉了揉眼睛，挡住刺眼的光芒，看着周围。

这一刻，他的视觉和意识脱节得厉害，眼前景物历历在目，反应却迟钝无比，许久才能在脑海中拼凑出一点意义。

这是林中的一块空地，看上去像是一块营地，不远处的营火已经熄灭，而且营地中也显得凌乱不堪，几棵大树上留下隐约的抓痕，似乎在树边曾经发生过什么。

千夜忽觉口干舌燥，喉咙间像着了火，想要找一口水喝。他本能地驱动意识在安度亚的神秘空间中扫过，除了一缸缸酒，没有找到一点水。这些酒缸倒是让他想起了些什么，记得这酒好像很珍贵，但不能轻易喝，否则会发生很不好的事。

千夜用力摇着头，试图驱散难以忍受的头疼。一阵阵撕裂般的痛，让他难以集中精神，什么都想不起来。

这时血核脉动速度加快了少许，道道燃金之血流向全身各处，千夜顿时觉得精神一振，数息之后，那层仿佛笼罩在意识上的薄纱已被掀去。

他想起来了，这里是大漩涡，周围就是他昨晚刚刚设立的营地。而现在清晨方临，夜晚刚刚过去。

“啊！”千夜一声惊呼，腾地跃起，结果瞬间飞起十余米高，越过了周围一圈小树的树梢，看到不远处的一座小池塘。

千夜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跳得这么高，一时手忙脚乱，正想要调整姿势，却突然觉得全身酸软，手脚无力，结果重重拍在地上，摔得七晕八素。

掉落的痛苦并无二致，说明这里还是高重力区域，重力大约比帝国大陆高了八倍左右。这也是千夜记忆中的区域，刚刚跃起时用的力量，应该是刚好站起来，却没想到一下蹦到了十余米高。

千夜这次稍稍躺了一会，才慢慢爬起来。这个过程中他已经对身体检视了一遍。肌体看起来没有太多异常，但是全身内外流转着一种奇异的能量，似乎是原力，但又与寻常原力有所不同，更不是虚空原力。如果一定要有所区分，它应该恰好位于永夜与黎明的交界点附近。

每当肌体有所动作，这种能量就会参与其中，极大地放大肌体的出力。这也是刚刚千夜为何会爆发出那么强大力量的原因。

这道能量来历不明，但目前看起来，它的存在似乎不是坏事。

而另一方面，千夜则是全身酸痛，身体处于极度疲劳状态，更有长时间极度兴奋之后的酸胀，让他四肢如同灌铅，每做一个动作都十分艰涩。这种疲劳不像是战斗，倒似是一整晚辛苦劳作后的结果。

千夜望向周围，确认这就是昨晚扎营的营地。只是营地到处一片狼藉，倒像是经过一场大战。而午夜前后直到黎明这段时间，千夜竟是睡了过去，还做了一大堆稀奇古怪、凌乱无比的梦。每个梦里都有夜瞳，这倒是意外之喜。

“或许，实在是太想她了。”千夜有些自嘲地想。

但眼下还有另外一件大事，那就是千夜不小心睡了过去，姬天晴和李狂澜是怎样过夜的？她们若是肯吃白果倒还好，若一定要省，那没有千夜的血核驱动生机，恐怕两人就有生命危险了。

千夜原本以为在生死之间，根本不需要考虑，肯定是先把白果和那些酒都喝了再说。命都没有了，还要宝物何用？可是姬天晴和李狂澜却明显有向财迷发展的倾向，特别是姬天晴，很有种要果不要命的狠劲。

千夜起身，开始搜寻二女的踪迹。

此刻血核快速脉动，他意识中的模糊和迟钝就都被驱散，感知也渐渐敏锐。转眼之间，千夜就听到不远处有水声，还隐隐有人说话。

千夜想起刚刚看到的池塘，就向那个方向奔去。在大漩涡内，水域格外危险。但这个池塘不大，又是在八倍重力区域，想来危险性也不算太大。如果姬天晴和李狂澜在那里，应该不至于有什么事。

千夜迅速穿过树林，在边缘停步。再往前一点，就能走出树林，来到池塘边了。

这座林中池塘大约有数十米见方，碧波微荡，清可见底，池边缓坡上绿草如茵，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野花，微风轻拂，枝叶摇曳，景格外的清雅美丽。

姬天晴和李狂澜正在池中，用池水洗着身体。

女孩子喜爱干净，这是天性。哪怕有秘法可以清洁身体，大多数人也还是更愿意沐浴。更何况是在如此幽静美丽、宛若仙境的林中池塘，对于连日来不断征战奔跑，丝毫没有时间休憩的女人来说，其诱惑之大，几乎无可抵挡。

然而池塘既小，池水也清，都可以一眼看到湖底，二个女孩子泡在池中，和裸身直立也差不了太多。

是以千夜一看到这幅景象，立刻停步，转到一棵大树后，挪开了目光。

虽然和李狂澜有过多次肌肤之亲，以至到后来她已能坦然在千夜面前除去全部衣服，但那毕竟是情非得已。在当下这种情况下，千夜却不愿意偷窥她的身体。

而且水中还有姬天晴。这个活泼且神秘的女孩和千夜之间可没有亲密关系，相处的这两晚，也只有她看光了千夜，却没让千夜占到一点便宜。在这种情况下，看到姬天晴的身体，性质可就和李狂澜完全不一样。若不是在大漩涡，这种仇可以让她追杀千夜好多年。

千夜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踪，也没有运用血脉潜伏收敛气息，仅仅是躲到了树后。但这近似于业余小贼的躲藏却似乎没有引起她们的注意。两个女孩径自洗着身体，并且在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

“你真的要洗啊，我还以为你打算留个几天呢！”姬天晴笑得格外暧昧。

李狂澜哼了一声，空中突现寒气，顿时让姬天晴一声低呼。得手之后，她才略显得意地道：“冻死你个小妖精！让你使坏，结果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姬天晴哼了一声，道：“也不知道是谁吃的亏多些！若不是本小姐看在你实在不行的份上，舍身相救，你现在还有力气洗澡？”

李狂澜啐了一口，“谁要你救？再说了，你原本也没安好心，是打算看我笑话的好？现在这结果，可是满意了？让你得意忘形！”

“切，好不容易来一次大漩涡，就这么点收获，怎么能让本小姐满意？这大头的好处，当然我也要分上一块才行。”

“还敢嘴硬！你想要分一块，怎么第一天不下手啊，非要等到现在！明明就是技不如人，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掉，最后被吃干抹净，还好意思说？”

“那又怎样？本小姐那只是欲擒故纵。以后还要他为本小姐卖命，先给点甜头尝尝。再者说了，本大小姐起码也战过，力尽而败，又能如何？战场上胜败乃兵家常事，偶尔小输一场实属正常。我可比不得某人，就那两下花拳绣腿，装模作样的比划两下就缴械投降，真是假得不能再假。李家的脸，可都给你丢尽了！”

李狂澜大怒，寒气再起，喝道：“冻不死你个小贱人！”

姬天晴叫道：“有这力气，昨晚干嘛去了？”

李狂澜气势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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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零八 亲情大爱

两人在池中嬉闹了一会，姬天晴道：“不管怎么说，你这次回去，都能对你那姐姐有所交待了，也算是好事。?”

李狂澜却是叹了口气，道：“这是好事吗？我实在是分不清楚。”

“当然是好事！她这么认真交待下来的事，你若不办，等到出去后，你觉得她还会认你这个妹妹？”

李狂澜有些黯然，“天晴，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是为家族牺牲了？”

“当然。”

“可那毕竟是姐姐啊，在她心中，难道就没有一点亲情吗？”

“在她心中，应该也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她可曾问过我的意愿，就把这件事强压到我头上来。”

姬天晴道：“你的意愿如何，实际上已经不重要了。她心中肯定有亲情，只是这亲情并不是对你一人，而是对整个李家。她要的，是李家繁荣兴盛，是能够在十年之后，成为又一门阀。在这条路上，谁挡了道，谁就会被踢开，哪怕你是她的小妹，也不会例外。”

李狂澜苦笑，“这种亲情，我宁可不要！”

“所以你才换上男装，专心修剑？”

李狂澜默默地点了点头。

姬天晴沉默片刻，方道：“以前我也不懂，不过，爷爷有一次跟我说过，立国千年以来，各个门阀世家都是这样做的。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不能从整个家族长远着眼的世家，甚至是门阀，都慢慢衰落了。因为你不这样做，别的家族会这样做。仅有的例外，一是张阀，一是赵阀。这两家和帝室一样，似是得天之宠，家族中世世代代天才层出不穷，每当有势微之时，就会有子弟横空出世，力挽危局。爷爷说，要是没有张赵两阀的天赋，那还是老老实实按老规矩办事的好。”

“道理我也懂，可就是难以接受。”

“不想接受，现在不也接受了吗？其实想想，结果也不算坏啊。”

“这倒也是。”

姬天晴一声轻笑，忽然伸手在李狂澜胸前偷袭一把，笑道：“转变挺快的嘛，这就接受现实了？”

李狂澜咬牙，带着漫天寒气扑了过去，一下将姬天晴压入水底。

片刻之后，姬天晴自水中冲出，叫道：“停停！再这样下去可要受寒了。真是的，不过就是说了你两句，用得着这样拼命吗？昨天晚上，某人可是认命得很呢！哼，关键时刻要不是我救你，你还不定被弄成什么样呢。早知道你这么忘恩负义，我就不应该理你。”

李狂澜一把将她按入水中，淹去了她后面的话，停了一刻才将姬天晴拎出来，道：“哼，你现在可不是我对手，最好不要再惹我。否则的话，小心我收了你的衣服，今天让你裸奔！”

姬天晴眼睛一转，突然放声大叫：“千夜救命啊，有人要干坏事，你不管管她吗？”

这一声喊，瞬间把李狂澜和千夜都吓得不轻。

李狂澜手忙脚乱地要去捂她的嘴，姬天晴则左躲右闪，边躲边叫：“你还想要偷看多久？赶紧救人，让你看个够！”

千夜一时之间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出去还是不该出去。要说偷看，他站在树后，别说看，都没有刻意去听她们的对话。只是声音特别大的几句才飘进他的耳朵。但要说没偷看，却也不对。刚来的时候，千夜还是看到了水中的她们。以千夜的眼力，只要扫过一眼就能记住每一处细节，绝不会遗漏，也不会遗忘。如此看一眼和看半天，其实差别也不大。

都被姬天晴叫破了，这时再走未免就太刻意了。可千夜又不能真的出去，姬天晴口中说让他看个够，但是看够了之后呢？怕是要被她们打死。

千夜不肯露面，李狂澜也是一阵惊慌，失手就被姬天晴逃了出去。她咬着下唇，道：“你别叫，我也不动手，怎么样？”

“成交！”姬天晴倒是答应得痛快。

两人罢兵休战，上岸穿衣。

千夜在树后虽然没看，但听声音也能大致勾勒出她们的行动。

李狂澜慌乱过后倒是落落大方，径自登岸，不遮不掩。她也就罢了，跟千夜亲密也不是一次两次。姬天晴竟也大方登岸，从容穿衣，而且是正对着千夜的方向。她身周没有那若隐若现的原力波动，也即是说，此刻她没有运转能够改变身形容貌的秘法，完完全全就是自己。只要千夜探头，就能把她看个干净。

很快她们穿好衣服，来到千夜身边。姬天晴一拍千夜的肩，道：“看在你还算够意思的份上，这个给你。”

说着，她就将一个手掌大小的蚌壳塞进千夜手里。

“这是什么？”千夜除了感觉到蚌壳还是活的之外，就一无所知。不过蚌壳隐隐透出浓烈生机，显然不是凡物。

“我也不知道，反正是好东西，我在池底就找到这么几个。不过，你在关键时刻不肯出来帮我，其余的就不能给你了。”姬天晴当着千夜的面，将四五个蚌壳塞进自己的空间。

千夜苦笑，没有辩解，默默将蚌壳收了。刚刚那情况他怎么能出去？其实在第一眼无意当中看到了姬天晴的身体，千夜就已经觉得深为不妥。好在当时姬天晴是背对着他，只瞥到个背影，勉强能够说得过去。

李狂澜看看天空，说：“时间不早了，我们今天还要赶路。抓紧出吧！”

姬天晴也同意。三人原本就没什么可收拾的东西，说走就走。

姬天晴辨认了方位，就迈开脚步，在林间穿梭远去。李狂澜也紧紧跟上，把千夜扔在原地。两人竟然就这么径直向前，刚才的一切恍若没有生过。

千夜本想问昨晚都生了什么，但是两个女孩子似乎一门心思专心赶路，度越来越快，眨眼工夫，就快跑出视野了。千夜苦笑一声跟上，这是明显不准备给他开口的机会。

一整天的功夫，三人都在奔行中度过，连停下来采摘资源都只有寥寥两次，而且是拿了就走，丝毫不做停留。

大漩涡内，核心区域的资源要远远好于外缘。在十倍重力区，千夜和姬天晴就已将储物空间基本塞满，现在已经跑到了五倍重力的区域，想要找到更好的资源，就不太可能了。

转眼间夜幕降临，三人又奔行了大约一个小时，才选择合适地方扎营。

到了这里，重力已经仅仅是帝国的四倍，三人就如卸去一副无形重枷，举手投足都是无比轻松。不过千夜身体依然有一点酸涩，还没有完全从疲劳中恢复。他很想知道昨晚究竟生了什么，弄成这个样子。

现在千夜已经想起，昨晚李狂澜和平日一样，准备依靠他的血核驱动生机来过夜，而姬天晴则在旁边不住捣乱，还差点玩出火来。反正天晴大小姐向来如此，看热闹不嫌事大，玩火倒霉的也不是她，她又怕什么。

最后的记忆，则是定格在嘴突然被姬天晴封住，然后就被喂过来大量白果酒。再之后的事，千夜就完全记不得了。记忆中凌乱无比的梦境和现实完全割裂，让千夜找不出半点头绪。

此刻营地安好，姬天晴点燃营火，李狂澜则默默地在火上烤肉。又到了面面相对的时刻，三人之间反而陷入奇异的沉默，谁都不肯先说话。

如是在沉默中吃过晚餐，时间已近午夜。到了这里，寒寂之夜已经称不上严酷，虽然比帝国资料记载还是要强不少，但哪怕是李狂澜，也已能靠自己度过，而无须再和千夜亲密接触。现在她们只要挨着千夜坐下修炼，就能借到血核脉动之力，轻松过夜。

千夜终是忍不住，问：“昨晚我后来都干什么了？”

姬天晴和李狂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中瞬间交流无数想法。

随后姬天晴反问：“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千夜皱眉，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踌蹰之后，他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哪怕明知道这样做会有可能得不到真实的结果。

“我就记得你喂给我什么东西，后面的事就不记得了。”

姬天晴哼了一声，道：“干了那么多坏事，一句不记得就想混过去？你觉得有这种好事吗？”

千夜额头微微见汗，心中隐隐的不安浮上水面，忙问：“什么坏事？能具体点吗？”

姬天晴刚要开口，就被李狂澜拉住，她说：“别听天晴胡说，她就会吓唬人。”

千夜原本应该松一口气，可是不知怎么，却是怎么都轻松不起来。他默默回想片刻，望向姬天晴，道：“你给我喂的是白果酒？”

姬天晴吐了吐舌头，道：“这你都记得！你怎么知道是白果酒，难道趁我们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喝过？”

千夜不理会她的打岔，皱眉道：“为什么要给我喝这个？”

李狂澜脸上微现紧张，姬天晴则不动声色，张口想要说话。千夜拦住了她，一把拽过李狂澜，道：“你来说。”

李狂澜这下更是紧张，低头不敢看千夜，双手都在微微颤抖。她越是这样，千夜就越是生疑，用手托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扳向自己，一字一句地道：“昨晚都生了什么，告诉我！一个字也不许隐瞒！”

李狂澜脸色变幻，目光游移，说什么也不敢和千夜的目光接触。可是千夜力量极大，她想要逃开，又怎么挣得脱。

“昨晚……”(83中文网 www.83zw.com)

章二零九 藏于细节的真实

“昨晚你什么便宜都占过了，现在居然还这么凶？”姬天晴跳起来叫道，气势汹汹。

千夜不禁一窒，声音小了些，问：“这个，我……都占什么便宜了？”

“你喝的是白果酒，哼！你说还能占什么便宜？”

姬天晴冲过来，一把打掉千夜的手，将李狂澜拖回自己身边，斥道：“都这样了，你还有什么好怕他的？大不了我们自己走， 用不着靠他过夜。”

李狂澜咬着嘴唇，一言不。

眼见主动权又回到了姬天晴手里，千夜对着这个女人实在有些挠头，心知再向李狂澜问也会被打岔，于是道：“那你为什么要喂给我白果酒呢？”

姬天晴瞪了他一眼，一脸不识好人心的模样，冷道：“喂给你的可不是我们抢来的那些垃圾货。你喝下去的那几缸酒只是我收在体内，用秘法温养药力，再混入我自身的生机精华，制出的琼浆已经和原晶差不多了。无论谁喝了它，都能大幅增强体质，你当是容易来的吗？每出一口，消耗的可都是我的原力修为！”

千夜啊了一声，没想到姬天晴喂给自己的东西居然有这么多讲究。这种秘法温养，消耗的居然是她自身的原力修为，品阶必定极高，温养出来的琼浆也定是不凡。

千夜这次清醒后，的确现自己力量又有增加，肌体中更多了一层神秘能量。看来这就是琼浆之功。

如此宝贵的东西，姬天晴喂给自己，当然不能说有什么歹意。至于没能控制住**躁动，说到底还是千夜自己的责任要大一些，毕竟是他的定力不够。

然而千夜也是有苦说不出，他的血气日益强大，晨曦启明仅仅能勉强制衡而已。一旦血气全力爆，就很可能无力全然控制。尽管千夜自身的意志力放眼帝国也属最顶尖的行列，但这大漩涡内的环境恰恰就击中了他的弱点，表现出来的自控力，比之普通强者好不了多少。

想到这里，千夜心下颇有愧疚，放缓了语气，道：“天晴，这么好的琼浆并不用给我。我的身体已经很强了。”

姬天晴哼了一声，道：“不识好歹！你觉得自己身体已经很强了？这就知足了？将来跨过神将天关，想要晋阶天王至境，身体越强横就越是容易，多强大都是不够。更何况有好多种秘法，都要依靠强横身体才能挥威力。没见识！”

说着，姬天晴摸出一张玉版，扔给了千夜，道：“这个给你看看，免得你什么都不懂，以后出去丢人。”

千夜接过玉版，见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小字，赫然是一篇修炼秘法。开篇则以符语写着三个大字：开山劲。

他草草扫了一眼，这是一篇运转原力、能够极大增加出手威力的秘法。虽只是草草浏览，但千夜已经感觉到其中秘奥无穷，需要花时间细细揣摩，方能领会。

秘法虽好，可千夜却将玉版递了回去，道：“这该是你的核心传承，我不能收。”

姬天晴本身身体素质并不出众，原力爆也不是很强，但真动起手来，举手投足间威力极大，想来就是因为这一门开山劲的缘故。已经受了她的琼浆，再拿开山劲，这人情可就欠得太大了。

姬天晴却不接，道：“你要是有点良心，就记得欠我个人情。日后等你变厉害了，成大人物了，我来找你帮忙时，你别说不认识我就行。”

姬天晴既然说到这个程度，千夜也只能收起玉版，否则还不知道有多少道理和说词在后面等着他。

其实这篇秘法非常适合千夜，顾名思义，开山劲运转起来，就如持斧开山，出力越大，反震就越强。使用者身体越是强悍，就越是能够轰出真正大力。姬天晴自身的身体素质远不如千夜，对这门秘法最多只能挥出一半的威力。

见千夜收下，姬天晴脸色才好看了一点，道：“哼，喂你一口琼浆，差点要了我半条老命。你还好意思作？”

千夜当即被说得有些惭愧，道：“这琼浆得来如此不易，留着可以有更大用途，何必浪费在我身上？”

姬天晴婉尔一笑，道：“哈，骗你的啦！也没那么难做了，我一共温养出三口，一份自用，一份给了狂澜，另一份……哼，喂了狗！”

千夜闻言更是觉得过意不去。姬天晴嘴上说得轻松，可是光是从这口琼浆的效果，强到能将千夜古老血族的**再作提升，就知道绝对代价不菲。相比之下，一缸白果酒与之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只是千夜心里也有些愁，如此珍贵的琼浆他已经生受了，再加上一门开山劲，这人情欠得实在大了。再以姬天晴的性子，将来还人情的时候恐怕不容易过关。

除此之外，姬天晴这口琼浆喂的方式似也大有深意。只不过千夜不打算在这方面深想。

但是千夜心里仍有个没能解开的结，一口琼浆之后，竟让他彻底失去记忆，这效力也未免太过强横。

千夜扫了两女一眼，小心翼翼地问：“那我在服下琼浆之后，都做了些什么？”

李狂澜转开头去，姬天晴则白了他一眼，道：“还能有什么好事？当然是当场化身禽兽了！我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竟然要对狂澜做那种不可告人之事。狂澜不肯，你看她好欺负，居然就欲用强。她当然不从，奈何你这混人力气又大，又会剥人衣服，结果没用几下，就将她内甲外衣全都剥了。要不是内甲够强够韧，说不定就被你直接撕成碎片，好行那无耻之事！话说你剥了她衣甲还不算……”

她越说越是离谱，简直就是说书的架式。千夜听得脸色阵青阵白，总觉得哪里不对，又一时想不起来。李狂澜却是忍不了，扑上去就去扯姬天晴的嘴。

姬天晴笑着避过，连声道：“好了好了，我认真说还不行吗？你再闹，那就你跟他说去。”

李狂澜脸色微红，悻悻住手。

姬天晴收了笑，道：“琼浆在催动**方面的药力，比白果酒要强得多。这或许是它惟一不妥之处。你饮下琼浆，自然就被本能**支配，想要捉了狂澜做那种事。她这家伙现在迟钝得很，一时不察，就落入你的魔爪。我出手相助，结果你连我都不放过。嗯，为防你真的做出点什么来，我只好对不住你，先把你打昏再说。”

这番话还算合情合理，千夜听了脸色涨得通红，更是羞愧于自己定力不够。不过他心中尚有一点疑惑，如果真如姬天晴所说，那么昨晚其实错都在自己才对，为何李狂澜的表情除了惊慌还有点心虚？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破绽，但往往真实就隐藏于这点不起眼的小小细节中。

姬天晴何等聪明，一看就知道千夜心中所想，便道：“你别再为难狂澜了。我昨晚只是制住了你，把你踢晕过去的那记黑脚，其实是她出的。”

李狂澜脸又是一红，转过头去，不肯再看千夜。

千夜点头，道：“这事是我不对，我怎么会怪她。只是，唉！”

“只是什么？遗憾没有得手？”姬天晴似笑非笑地问。

千夜忙道，“我只是觉得，那个，我的定力实在是太差了，居然还是抗不过药力，幸好有你在，没有铸下大错。”

姬天晴笑道：“不是这样的吧？肯定是你觉得此前不论做什么，她都千肯万肯。结果等到你真的要下嘴了，却被她一脚踢昏，心中很是失落吧？”

这丫头还真是什么都敢往外说。千夜赶紧正色否认，他也确实没有这种想法。

千夜忍不住道：“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喂给我琼浆呢？你看，差点就出事了。”

姬天晴叹道：“你这个笨蛋，你觉得，琼浆这种东西会有现成的配方吗？别的不说，光是白果酒，此前就从来没有出现过。到哪里弄琼浆的配方去？”

见千夜虚心接受，姬天晴才道：“我喝下那几缸酒，主要是试了试药性，然后才敲定配方。不过这是我一天之内想出来的，方法本就不完善，姑且叫它白果琼浆吧。白果琼浆药性太强，又很不稳定，就算在秘法环境中也维持不了一天时间，就会药性散尽。这不，就便宜你了。况且这东西以后也不会有更多了，再多的话，就会影响我将来的突破。”

姬天晴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从这番话里，还是可以看出隐藏的关切。千夜心中颇有感触。

“好了，不多说了，专心修炼吧。其实这寒寂之夜是修炼的好时候。”

三人相对坐定，各自修炼。

寒寂之夜虽然苛酷，但也有它的好处。在生机渐缓的情况下修炼，求生本能会推动功法以更快的度运转。而寒寂之夜的特性又令修炼不会出现偏差，消除了走火的风险。另一方面，如宋氏古卷这类秘法，在夜晚时会运转得更快。

此地寒寂之夜有所减缓，但是对功法加成也相应变少。可想而知，等到了初始区域，大漩涡对功法加成的效果就会变得相当有限。对千夜来说，眼下就是修炼的绝佳时机，错过了可不再来。

午夜将近，夜越来越寒冷，千夜的心境亦如冰湖，清冷寂静。这正是宋氏古卷运行的最佳心境，在那漩涡中心处，一滴滴晨曦启明不断生成，汇入新开辟的原力漩涡中。(83中文网 www.83zw.com)

章二一零 开山体悟

不知不觉，时间点滴逝去。

千夜心中一动，从冷寂的心境中退出来，随即感到隐隐疲惫。

这是曜篇运转到极限的迹象，虽然曜篇不消耗什么原力，但是推动漩涡运转、凝练研磨原力都会消耗心神。以往千夜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瓶颈，也只有在大漩涡内，宋氏古卷运转速度成倍提高的情况下，才第一次出现。

千夜内视体内，此刻新的原力漩涡内，绯金的晨曦启明原力已经铺满池底，颗颗极细小的晶粒闪烁着璀璨光辉。按照这种速度，用不了一个月就能将整个原力漩涡蓄满，为开启第七处原力漩涡打下基础。

修炼至此，已可告一段落，以免过尤不及。

此刻距离黎明还有一段时间，二女仍在潜心修炼。千夜就静静坐着，凝思整理自进入大漩涡以来的感悟收获。

在大漩涡内，太玄兵伐诀的运转极具效力，呼吸之间就能补足原力，即使再加大修炼强度，实际上也无法补充更多原力，但是却可以体悟操控虚空原力的法门。

这些法门，其实只是各种技巧，再精妙复杂，秘法品阶也高不到哪里去。以千夜目前在武道上的造诣，就是自行摸索，也能创出不差的技巧。

经过姬天晴的解说，千夜实已明白，太玄兵伐诀的运转态势，实际上就是神将之后才能有的境界。修炼太玄兵伐诀，就相当于以战将之躯运使神将神通，普通战将哪里承受得住？也只有千夜以上古血族的体质，才能担下百米虚空原力漩涡所产生的沉重压力。换个人来，怕是早就怕压成了肉酱。

而血气修炼则相对简单得多。掠夺精血就是最简单、也是最直接的途径。千夜在成功沟通鲜血长河之后，曾得到传承，知晓了不少血族修炼的功诀。但是纵观比较之后，千夜发现哪怕是古老血族的修炼法门，也并没有比现在血族的秘法高明多少。而且这些秘法，修炼效率基本上都不能和掠夺精血相比。

这倒也说得过去，掠夺精血本质上就相当于自然界的弱肉强食，只不过食物是生命能量更加凝练的精血，省去了自己修炼提纯的过程，自然效率最高。

是以血族万年来所致力改进的，都是增强血脉天赋力量的上限，以及更大程度发挥血脉力量的秘法，对于修炼技巧本身，并不如何看重。

循此思路细细想来，就会发现宋氏古卷中的玄篇极是奥妙，居然能够将本身已有灵性的金血气再度炼化成暗金血气，实是匪夷所思。

暗金血气，至少从千夜目前得到的传承看，还从未出现过。按照古老血族的记载，到了公爵级，血气就会转为金，随着位阶提高而渐渐转纯。

千夜所得传承就到此为止，也许在晋阶公爵后会再次沟通鲜血长河，得到新的古老血族传承。不知到了那时，是否会出现暗金血气的记载，不知道它是属于亲王，抑或更高阶层的存在。

就目前所知的来看，宋氏古卷已可说是血族至高的修炼秘法，凝炼提纯血气形成质的改变，相当于打破了血脉天赋的上限。光是凝炼出的暗金血气，放眼整个血族世界，它也是能够排在最前的几部秘法之一。

但是如此秘籍，怎么会默默无闻，以致于当年的宋子宁都可以随意将原本拿出来。它又怎么会出现在宋阀的收藏里？

以千夜所想，稍有些见识的强者应该都能看出宋氏古卷的不凡。

人族崛起一千两百多年，再算上那没有记载的黑暗无光的历史，不知藏着多少秘密，这个秘密或许仅是其中并不起眼的一个。

千夜轻轻出了口气，知道此刻得不到答案，便将它收于心底，趁着还有点时间，默默钻研体悟开山劲。

此刻处于极静之时，寒寂之夜的寒意仍然存在。在生机的寒冷中，心境反而会变得更加澄澈透明。千夜先将开山劲的全文在心中默颂一遍，然后开始一字一句的研究体悟。

开山劲并不仅仅是发力技巧，而是原力运转的无上法门，以一点为始，层层叠加，有如滚雪球一般，到最后汇成无上大力，让敌人挡无可挡，避无可避。

这也就罢了，开山劲还要更进一步，原力驱动一点刚成，一点再起，这样汇成的大力刚刚轰出，就会有后续接上，不必再等候原力一层层的传递叠加上来。

要同时控制两道原力叠加，难度自是成倍提升。三点原力，就更不仅仅是控制难度增加三倍那样简单。

原力驱动点位越多，开山劲衔接就越是绵密，空隙就越小。自然控制难度也就更高，整个开山劲修炼到最终，可以同时开启九点原力，这样道道劲力连绵不断，一道未尽，一道又生，举手投足间全是开山大力，实是冲锋破阵的无上秘法。

千夜回想姬天晴攻敌时还有明显间隙，大约只修炼出三个驱动点。但就是这样，已令她在与同阶对手决战时占据优势。李狂澜就要拿着寒月笼沙才能一战，失去了这把名剑，就立刻不是姬天晴的对手。

不过姬天晴修炼不出更多的驱动点并非悟性不足，而是身体不够强横。每个原力驱动点都会给身体带来沉重负担，有些类似于太玄兵伐诀的漩涡之力。想来三个原力驱动点已经是她能够从容负担的极限。

体悟之后，千夜就按照开山劲的心法运转原力。晨曦启明就为黎明一侧顶点的原力，运转如意是起码属性，可谓心到力到。一遍心法运转下来，千夜小腹处就凝聚出一点原力，不断震动，震波层层叠叠的扩展出去，直至指尖足底。只要他心念一动，这点震动就会骤然爆发出极大力量，轰击对手。

千夜心法不停，转眼间又凝聚出第二个驱动点。此时的震动让他微微有些发麻的感觉，说明身体已经开始对反震压力有所反应。不过这点酥麻毫无影响，就如羽毛拂体，仅仅是有感觉而已。

转眼间第三个驱动点也已形成，三层震波彼此交叠，那种酥麻感觉明显了不少。这就是姬天晴当前所处的境界了，但对千夜来说，这点反震力完全可以承受，甚至算不上什么负担。

所以他并不停留，继续运转心法，第四、第五、第六个驱动点先后生成，到了这个时候，千夜才感觉到肢体有些沉重，似乎是披了一层沉重铁衣。他略一思索，心法不停，第七处驱动点也随心出现。

七处驱动点同时存在，震波已经变得绵绵密密，几乎连成一片。若是以此状态出手，那么以千夜目前修为武技，几乎没有空档。想要击败千夜，那就得设法制造出破绽空档才行。

但这只是千夜目前的极限，日后等跨越了神将天关，甚至更进一步时，他的出手速度会继续大幅提升，那时七处驱动点可就不够了，需要修炼到更深一层，方能匹配千夜武技。

此时七处驱动点同在，千夜肌体开始出现隐隐的刺痛。他也就知道这即是目前自己的极限了，再多一个驱动点就会受伤。即使是七个，也对行动有影响，不到拼命，最好不要使用。

千夜缓缓散去原力，心下不由得感慨帝国还是藏龙卧虎，那些能够同时驱动九点原力的强者，出手时该是何等声威，而创出这开山劲的前辈，更该是不世出的天才，原力运用到炉火纯青的至境，方能创下这等心法。

这大漩涡内，对千夜来说还真是修炼圣地，在这里一日就可以抵得上外界数日时光。但真正的修炼圣域，还是十倍重力的区域，甚至是更加靠近核心的位置。只是以姬天晴和李狂澜的修为，在那里都呆不住，千夜还是要想办法把她们送回初始区域。

等到所有资源都收集完毕，她们也就该离开大漩涡了。千夜忽然有股冲动，想要掉头重回十倍重力区，甚至向更深处探索，在这里修炼一月，就能抵得上外界一年。一旦离开，再要想进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千夜已经从二女处得知中立之地的通道恐怕要数百年才能真正开启一次。等到原力潮汐的谷底过去，通道就将关闭，到时候两大阵营还是得争夺原本通道的进入名额。

此刻天边第一线晨光出现，依次点亮大地。千夜静静看着，享受难得的瞬间宁定。进入大漩涡的时间虽短，但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他也有种心力交瘁的感觉。而这刹那，随着淡金光线在视野里的曼延，一切躁动、困惑、不安仿佛都平息下来。

就在这一瞬间，千夜决定等到达初始区域，会跟姬天晴和李狂澜一起离开大漩涡。

昨晚那光陆离奇的梦让千夜明白，他想夜瞳了。回去之后，他要第一时间到战舰那去看她一眼，哪怕还是见不到，仅仅听她的声音，也是好的。

想到那个梦时，哪怕他定力再强，也不禁一遍遍的回味，并且期待。

就在这时，他心头忽然又浮上熟悉的违和感，梦中夜瞳反复挣扎试图逃离的时刻，她的身体和外貌都在不断变化，只有那双眼睛宁定冰冷，让千夜深深知道，她就是夜瞳。

可是，再次回想起来，最清晰的一个凌乱片段里，她背部和身体的轮廓，却和千夜记忆中有所不同，反而和池中的姬天晴背影有些相似。

不过那毕竟是梦，梦中的情景总不同于现实，况且在那种神智不清的情况下，会被扭曲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在大漩涡核心区域的环境下，在生命本能的躁动中，就算是姬天晴，千夜对她也曾经有过**。不过那只是源自两性的冲动而已，永远不会转化为行动。

千夜如是安慰着自己，再次忽略了这小小的不自然。...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二一一 会迷路的执念

一天过去，白空照还蹲在树丛里，盯着远方的巨大石堡。

远处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以及刻意压低的呼唤，片刻之后安文出现。他身上衣甲有些破损划痕，略显狼狈，脸上也露出少许疲惫。

他看到少女，眼睛顿时一亮，随即苦笑，说：“你果然又回来了。”

“我迷路了。”少女紧盯前方，显然全副心思还都扑在那座石堡上，只是随口应付。

安文满脸无奈，“你都迷路三次了！”

“哦，我迷路了。”少女显然压根没在听他说什么。

安文彻底拿她没有办法，在她身边蹲下，道：“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们现在还吞不下这块肥肉。你怎么又跑回来了？”

少女指了指石堡，说：“那里面有好东西。和那些酒一样的。”

“你想要喝酒跟我说啊！只是那种酒有些很不好的副作用，不能多喝。你喝过之后，没什么感觉吗？”

少女的目光终于从石堡上挪开，回想了一下，道：“有感觉。很舒服，很暖和，身上有点点发麻，像有针扎一样，但是不难受。另外很困，想睡觉。”

“其它的呢？”

“没有了。”

“没有那种……很奇怪的感觉？”

“没有。”少女睁大眼睛，反问：“怎么个奇怪法？”

安文出了口气，表情说不上是失落还是高兴，道：“我明白了，你的身体应该有很多暗伤，这种酒在提振生机的同时，实际上也在同时修复你的身体。而且你体质太弱，所以本能的想要强化自己。不过这种酒真的会有副作用，现在你没有感觉，但可能只是积累起来，会在今后一起爆发。”

少女认真地问：“有什么副作用？”

在她的凝视下，安文竟然有些许的慌张，他张了张嘴，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道：“其实这个作用就是**，也就是说，会让人想要拥有后代。”

“后代？”少女的眼睛亮了亮。

安文看得一怔，瞬间心底就生出了一大堆莫明其妙，稀奇古怪的想法，其中不乏“万一她真的要给我生个孩子，该怎么办”之类的。

“后代这种东西，可以慢慢研究。我们先把这里打下来！”

见少女又指向石堡，安文很有一头撞树上的冲动。

“不行！”他断然拒绝。

“那我自己去。”

“你也不能去！”

“为什么？”

这个问题少女已经问过好几遍了，每一次安文都是含糊其词的敷衍过去。现在看来，拖延根本没有用处，不说服她，就不可能离开这里。安文每次把她拉走，过了一会就发现人不见了踪影，然后就只好到石堡附近来找她。

安文很担心这样下去，说不定哪一次会发生他赶不及的意外。

他叹了口气，道：“主要原因，是四臂人的白雾。我不是很怕，但那也是相对的。中的多了，还是会被白雾控制。而且刚刚已经验证过，这种白雾的效力很难彻底清除，只能暂时压制。也就是说，积累得太多，早晚都会发作。”

“发作之后……”

“就有可能逼你做些你很不喜欢的事。”

少女想了想，道：“我不怕痛。打我的话我可以忍着，如果打得厉害，会伤到我的话，我会还手的。”

安文苦笑，“不是打你，不过比那个更糟糕。我不想这样，真的不想。”

少女慢慢点了点头，似懂非懂地建议：“其实我们可以把他们一点一点引出来杀掉，就象我开始做的那样。”

“不行。这里环境不好，我们不能停留太久，必须要尽快赶到安全区域。在这里过夜，我们都要靠白果酒支持。酒是会喝完的，在喝完之前，一定要赶到足够温暖的区域才行。”

少女向前指了指，“温暖区域？你是说这个方向吗？”

安文微感惊讶，他也是跑了很远，又兜了个大圈子，才最终确定重力趋缓的方向。这件事他从来没有跟白空照提起过，但少女本能地就指出了正确方向，这让魔裔少主颇有种失败感觉。在魔裔内部，他可从来没有在感知上怕过任何人。

“是的，就是那个方向。”

少女望着安文，道：“你好象喝一点就够了。那些酒够我们用很久，打下这个石堡，一天时间就可以了。”

安文无奈道：“我喝的少，是因为不敢多喝。它的药性也会累积，一旦我控制不住自己，就会对你下手。”

好在这次少女没有再问出“会不会打我”的问题，让安文省去一番解释的功夫。

“但那里的东西怎么办？”

安文认真看着少女，片刻后忽然叹了口气，说：“你既然这么想要，那我就拼一次。只是如果我失控的话，你就自己跑开，跑得离我越远越好。”

“为什么？”

安文这次却不解释了，只是说：“没事的。到时候不用我说你也知道该怎么做，反正你是靠本能判断的。”

他望向石堡，在地上画了个简图，然后再划出一条线，道：“我们按照这个路线冲击一路上不管遇到什么阻碍都不能停，直接冲到这个中心点，然后看看那里有什么。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能抢一把就走，停留不能超过三秒。你记下了吗？”

少女点头。

“好，那我们就走。”安文挥出一片淡淡黑雾，将自己和少女笼罩在内，徐徐向石堡飘去。

这片黑雾虽然出现得有些突兀，但大多数土著都对它视而不见，一直到它飘至石堡墙下，塔楼里的一名四臂战士才有所警觉，扶墙向下望去。他看到黑雾，脸现疑惑，随即张口准备大叫。但是黑雾中射出一缕黑气，直接洞穿了他的嘴。

四臂战士瞬间失去生命，一头从塔楼中栽落。而这时安文撤去黑雾，携着少女跃上城墙，再飞跃而起，直扑石堡中央！

两人一前一后，迎向潮水般从各处涌出来的土著。安文手中骤然多出一把两米长剑，大喝一声，剑光如虹，瞬间就将前方数十名土著斩为两截，然后一步踏前十余米，魔气爆发，将所有土著炸得后退数步。

白空照跟在安文身后，蹦蹦跳跳的，手中大斩刀东砍一下，西斩一记，每出一刀，都恰好会有一名甚至多名土著将要害送到她的刀下来。有些土著运气好，中了安文的剑气还是只伤不死，可在少女刀下，就从来没有一名活口，哪怕当场未死，那伤势也绝对无法救治。

两人如同战舰，披风斩浪，迅速杀入古堡中央。

少女第一眼就看到了石堡中央那棵小树。此刻小树有些萎靡，树梢上还挂着三颗白果，都是又小又涩，还没有完全长熟。

她举刀就想斩树，但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伸出手去，摘了其中两颗勉强算成熟了的白果，把最小最涩的一颗留下，返身向来路冲去。

安文倒是从容，在园子里拔了好几棵花花草草，收进储物空间，这才跟上白空照。但就这么数次呼吸的功夫，两人前方就出现成群四臂战士，其中有不少女战士。一个照面，数团白雾就扑面而来。

安文脸大变，哪里敢挡？他一声叱喝，在身前立起一面魔力屏障，挡下了白雾。随即毫不停歇，拉了少女就向另一个方向冲去。

魔力屏障不过稍稍阻了白雾一个刹那，就被蚀透。

好在这点时间虽短，但对安文这等级数强者而言已经足够，早就拉着少女突进到石堡外围。

片刻之后，安文和白空照在十余公里外现身。两人都是浑身浴血，狼狈不堪。虽然这血大多是土著战士的血，但各自身上都多了不少伤口。少女的伤大多是皮肉小伤，也就罢了，安文身上伤口可是不少，背后一道伤口深可见骨。这一刀斩透了他内甲外甲，以及护体魔气，直指内脏。

从伤口露出的骨骼上也有浅浅刀痕。不过安文的骨骼呈淡黑，表面隐隐透着金属光泽，和普通魔裔骨骼迥然有异。这是他自幼以秘法锻骨，修到如今才有小成。

若不是这身强横骨骼，安文怕是会被一刀重创。

两人停下后，少女向后方望了望，说：“甩掉了。”

安文长出一口气，坐到地上，取出伤药服下。他手一翻，看看掌心中两颗白果，递还给白空照，苦笑道：“这确实是好东西，都给你。只不过为了它们就消耗了殿下给你的宝物，似乎有些不值得。”

说着，安文指了指少女的脚踝。

永燃之焰赐下的那串足链已经暗淡无光，显是耗尽了能量。在冲出石堡最后一道战线时，两人终是被土著团团围住，一番血战后方才突围。

安文受伤不轻，而少女则是靠着足链的保护，才抗过几次致命打击。若没有永燃之焰赐下的这串足链，她身上就不会只有几道轻伤，而是有可能被砍成几段。

看看脚上足链，少女歪了歪头道：“这不就是拿来用的吗？”

“可是用在这里……”安文摇头。在他看来，这种能够保命的宝物，只该在最关键的时刻启用。而突入石堡，原本就是不必要的战斗。

少女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永燃之焰的秘宝有多珍贵，即使能量耗尽，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惜。

她接过白果看了半天，将其中一个给安文，说：“这应该是你的。”

她将手中的白果一分为二，吃掉半颗，然后把另外半颗贴身收好。

安文看不懂她为何要这样做，将手中的白果也递了过去，说：“你需要的话，就都拿去好了。”

少女看着眼前的白果，犹豫了一会，又是摇头，“不，这是你的。”...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二一二 转移视线

安文显然并不想和少女之间分得这么清楚，但在白空照的坚持下，他只得将白果收了，先处理伤势。等伤势有所恢复，就又到了寒夜。

安文有备而来，没有动用那枚白果，而是取出一封魔裔秘药，小心翼翼地打开。秘药装在一枚银灰的封筒中，打开之后飘出一缕淡淡黑气，被安文尽数吸入。

少女静静地看着安文，安文扬了扬封筒，说：“这个就能帮我度过今晚了，可惜它是由亲王的魔气制成，只能给我们魔裔使用，不然的话就可以给你了。”

说罢，安文随意扬了扬手，将封筒扔去一边，不料眼前人影一闪，少女一个横跃，就将封筒接住，向里面看了看，把剩下的半颗白果放进去，再重新盖好。

安文怔了怔，看到少女将封筒郑重藏好，才明白她的用意。

这封魔药极为珍贵，整个魔裔也找不出多少。为了保护秘药不会泼洒，并且在各种环境条件下都能维持药力，因此封筒本身也相当于一件秘宝，兼具密封、防震、防腐、隔绝原力等等效果。在大漩涡内，这个封筒倒是不可多得的容器。

安文早知道少女对宝物和实力有种迷一般的执着，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他想了想，说：“我们算是第二批进大漩涡的，那些人族帝国的强者大都比我们早进来，可是我们到现在都没有见过他们。而在永夜这边，在我们后边一些时间进来的家伙也有不少，可是同样一个都没有看到。”

少女安静地等候着他的下文，因为没有听懂他说的是什么。

安文拔出短刀，在地面上随手画出一个极为复杂的图形，然后又在上面刻了一堆线条。少女仔细地看着，但只看出一根线进入那复杂图形后，就变成了无数分散的线条。

安文时而沉思，时而在图形上添加几笔，折腾了半天这才满意，抬头望向少女。注意到少女表情后，他恍然地一拍额头，道：“哎哟，我忘了你根本看不懂这些。没关系，其实不管永夜还是帝国，都没几个人能够看懂。你听我说就是了。”

他向复杂图形一指，道：“这个，就是我们进来的空间通道略图。”

白空照当即睁大了眼睛，实在分辨不出这幅刻划极复杂立体多边形的图案，和空间通道有什么关系。

安文指着其中一部分，道：“这些是空间通道的本身结构，对，当我们以为自己是直线前进，实际上是在虚空中不断兜圈子，并且会不时从一点跳跃到另一点。这些就是牵引我们跳跃到下一段的虚空原力。”

少女满脸迷糊。

安文笑笑，道：“这些不重要，重要是穿过通道后的结果。我们虽然从同一个入口进入通道，但是遇到的环境不同，牵引跳跃的力量也有所不同。比如说，我们从这一点开始，可以跳跃到第一点，也可能跳跃到第二点。下一环也是类似情况。这样一来，最终我们会出现在大漩涡内不同的位置。”

少女终于问出第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

安文耸肩：“我比较喜欢做些研究，特别是虚空方面的探索。这些年闲着无事，就把族内关于这方面的记载都看了一遍，学到很多东西。我刚才画的很多和预言术有关，可惜现在大部分术者都拿这些知识去预见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忽略了预言术真正的用途。其实，若是所有预言术者都联合起来，共同研究虚空的构造，或许我们早就离开这囚笼般的世界了。”

少女睁大双眼，小脸上的表情再次显示了有听没有懂。

安文自嘲地笑了笑，说：“我又忘了你没有学过这些。不过没关系啦，除了你之外，也没有人会听我说这些。族中那几位长辈，每天想着的就是怎么把血族给灭了，好让我魔裔独霸永夜。他们才不会关心我这些看不到明显用处的研究。”

说罢，安文的手指又移向那些分散到各处的线条，道：“我刚才说了，我们虽然是自同一个入口进入通道，但出口落点却可能分散到各处。通过过去一天对周围环境变化的观察，再以这个模型推算，可以大致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实力越强的人，进入大漩涡后，出现的位置就越是靠近核心区域。”

少女道：“那我和你实力差距那么大，为什么会在一起？”

安文微笑道：“因为我们是一起进来的，我在穿越通道时暂时固定了一个个跳跃点，你跟在我后面，自然是从同一条线路过来。假如稍为延迟一些，某些跳跃点就会断开，有可能指向另外的方向。也就是说，前后紧随的两个人位置会有所偏差，但只要没遇上特殊情况，偏差就不大。”

“哦，那跟着强者进来，岂不是好？”

“那可绝不是什么好事。”安文笑起来，指了指周围，说：“你看，这里的寒寂之夜可不是什么人都挨得过去的。就算我早有准备，也支撑不了几天，得迅速离开这里。而白昼潜藏的风险并不比寒寂之夜小。我很怀疑，一旦有人被土著捉去，会是什么下场。所以，如果有哪些家伙跟着我进来，就会掉进这片远远超过他们能力的残酷世界里，怎么活得下去？”

“再者说，虽然我对杀人没什么兴趣，但若是看到血族的人，也会毫不客气地出手。他们落到我们旁边，就算没死在寒寂之夜，也有可能死在我手里。”

白空照这就明白，跟在强者身后进入通道绝不是什么好事，很有可能被拖进超出能力范围的苛酷环境。

安文道：“有一件事我却有些想不明白。之前我们一进来，就看到了帝国强者宿营的痕迹。可就我所知，帝国赵君度还在浮陆主持战事，并未进入大漩涡。那么帝国一方还有谁能够拥有与我相似的实力？如果这处营地不是他们初始进入的地点，而是第二个第三个营地的话，那就更了。”

口中说，安文脸上却是一脸凝重。

少女看着他，问：“那些人会很厉害吗？”

安文点了点头，说：“大漩涡和外界不同，这里更加适合我们永夜贵族。人族进来，哪怕与我战力相当，也该降临在更加远离核心的区域内才对。但现在，这人却比我还要接近核心区，从留下的痕迹看宿营的还不止一人，确实古怪。我怎么都想不出来帝国何时有这样的任务，所以我想追上去看看，究竟是谁会比我还要接近核心区。怎么样，你怕不怕？”

“他们身上会有宝物吗？”

“当然，怎么会少？而且他们比我们先进大漩涡，昨天那座石堡，恐怕就是他们攻打过的。至少白果和白果酒都不会少。当然，如果路上遇到其它人，也先抢了再说。”

少女终于心动，“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这里。”

安文松了口气，在利诱之下，总算能哄得这小家伙离开这里了。他可不想再冲进石堡一次，上次是运气好，才没被白雾当面喷中。但就算这样，也陆陆续续吸了不少，可不能再让它累积下去了。

当黎明再度到来，千夜和二女都结束了修炼，继续向初始区域奔去。

奔行大约一个小时后，三人同时感觉全身微震，如同穿出一道薄膜，周围重力迅速下降，转眼间就落到比正常重力只高出一倍的样子。经历过多日高重力的环境，到了这里，顿时如同卸去千钧重担，说不出的轻松写意。

千夜停步，回头望去，覆盖视野的是一望无际的茫茫森林，以及偶有露头的黛山丘。而前方，地形却是变化多端。辽阔的平原上到处都是绿意，一条大河曲曲弯弯穿过，时时会见到一丛丛树林，或点缀在山丘，或覆盖谷地。远方隐隐可见一道雄伟山脉，山峰高耸入云，不知究竟有多高。

李狂澜和姬天晴同时一声轻呼，然后互望一眼。

李狂澜便指着远方那座山脉，道：“那道山脉很可能就是擎苍山脉，你看这道大河是从山脉脚下出现的，如果没错的话，就是玉澜河。到了这里，我们就接近已知区域，再往前走走，应该就能分辨具体方位了。”

姬天晴望向脚下土地，伸手一招，抓起一块石头，仔细看了一会，道：“你们看，这块石头上镶有道道条纹，正是大漩涡独有的星纹石。以往偶有少量出产，现在能够在这里看到这种星纹石，说明离帝国已知的区域已经不远了。”

李狂澜忽然指着远方的那条大河，道：“你们看，那是什么？”

此处视野极佳，三人又都是目力上等，越过数十公里落在大河岸边，距离一片树林不远处的河水中，生有数株纯白莲花。莲花花芯中不断有星星点点的光芒变幻浮动，显非凡品。

但姬天晴都不认识这几株莲花是什么，千夜就更是一头雾水。

李狂澜道：“如果我没有看错，这应该就是素水莲。是镜水涤生必备的主药之一，只在大漩涡内方有。”

李家的镜水涤生与天风云烟珠齐名，都是极罕有之物。没有谁会嫌保命的秘药太多，所以只要有镜水涤生出现在市面上，就会立刻被一抢而空。而近年来，镜水涤生别说买，就是见都难以见到，即使上品世家，也订不到哪怕是一份。

据说今后十年的份额，都已经被大人物们提前订完了。...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83中文网 www.83zw.com)

章二一三 可疑的夺宝人

如素水莲这等宝物，见到了自然不能放过。李狂澜当即奔向河边，道：“我来收取。”

似素水莲这种东西，往往要用特殊手法收取，才能最大限度的保持药性。在这一点上，自然无人比得上李狂澜。

奔行之际，李狂澜双手之间已经织出一片的冰寒原力网，双手一震，一片蓝网就向素水莲罩去，瞬间将它封在一块玄冰之中。看来这就是李家收取素水莲的手法了，除了专门修炼冰寒原力的敬唐李氏，其他人还真难以完整收取素水莲。

冰封之后，李狂澜双手不停，一片又一片原力网不断落下，整整七道原力网都封在同一朵素水莲上，才算完工。

她取下封有素水莲的冰块，扔给千夜，道：“替我收了。”

千夜此刻安度亚的空间中已经没有多少位置，不过这素水莲的珍贵显然还在他收藏的几把七级原力枪之上。当下自无异议，将玄冰收入空间。

李狂澜又挥出七片原力网，封住了第二朵素水莲。等玄冰封牢，她额头已微微见汗，显然收取素水莲对她的消耗不小。

她伸手去摘冰莲，刚将玄冰块拿到手里，远方突然传来一声叫喊：“把东西放下！”

紧接着响起千夜的声音：“小心！”

李狂澜抬头，只见一道紫光破空而至，直奔自己眉心而来！

这道紫光来得极快，又是无声无息，十分阴毒。李狂澜手捧冰莲，无法反击，只能闪避。旁边千夜上前一步，东岳在手，一剑斩下，就将紫光斩为两段。

紫光坠地，现了原型，原来是一根长近两米的利箭。箭头中空，通体呈深紫，有种刺鼻的辛辣味道。一闻到这股味道，李狂澜就感觉微微眩晕，不禁脸微变。箭头上明显有剧毒，而且毒性之烈，世所罕见。李家虽以天机和制药闻名，但也没有几味毒药可以与这支毒箭相媲美。

这一箭要是中了，李狂澜也会有大麻烦，特别是她目前身无长物，根本没有可以克制毒性的解药。她脸若寒霜，望向紫箭来处。放眼天下，同辈中除了赵君度、千夜这一等级的人物，她还真没怕过谁。在大漩涡内却差点伤在这支紫箭之下，让她动了真怒。自入大漩涡之后，李狂澜处处受制，还没有好好地杀几个人呢。

从远方森林中走出一女两男。女人手中持有一张比自己还要高的战弓，显然刚刚那一箭就是出自她手。两个男人则是一左一右跟在她旁边。

三人全速冲来，直到百米之内才放缓速度，一步步逼近。

女人又抽出一根长箭，搭在弓上，对准了千夜等人。她向余下的三朵素水莲看了一眼，目光中满是贪婪，叫道：“看在同是人族的份上，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立刻滚，还能留你们一命！”

千夜、李狂澜和姬天晴面面相觑，实是不知既是同样来自帝国，这三人的自信从何而来。按照常理，他们不认得姬天晴很正常，也有可能不知道李狂澜，但连千夜都认不出，那可就真的说不过去了。千夜在血战中成名，不坠之城以及反出帝国两役可谓名动天下，稍有点见识的强者都应该知道千夜，也应该知道直面千夜会是什么后果。

堂堂帝国上将，栗风水可是死在千夜手里。

这三人显然是人族，又能进入大漩涡，怎会这样没见识，连千夜都认不出来？

正疑惑之际，左右两个男人已经盯上了李狂澜和姬天晴，一人就道：“要不把那两个女人也留下来？”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他就挨了一记耳光，被直接扇倒在地。女人出手如电，一掌扇过，又搭在箭尾上，如同没有动过一样。

“你看上那两个妖精了是吗？”女人声音中有了杀意。

那男人爬起来，半边脸已经高高肿起。他眯着一只眼睛，陪笑道：“这怎么可能？她们怎么能和您相比？我只是想如果把她们抓回来，卖给罗阿王，岂不是能换不少秘药回来？”

女人明显有些心动，看了看李狂澜和姬天晴，再望向千夜。目光一接触到千夜的面孔，她的眼睛立刻就移不开了。

两个男人当即脸微变，一人哼了一声，抽刀踏步，徐徐逼近，厉声道：“还不把你们刚刚拿到的东西放下？”

李狂澜扬了扬手里的冰块，哂道：“刚刚拿到的东西？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什么都不知道就要抢？”

那人老脸一红，随即恼羞成怒，喝道：“老子不光要抢东西，连你也要了！”

李狂澜俏脸一沉，冷道：“原本看在同为帝国的份上，还想饶你们一命。但是你们自己找死，就怪不了我了！”

女人目光阴沉，盯着李狂澜，不知在想些什么，没有立刻动手。

李狂澜将手中冰块抛给千夜，吩咐道：“收起来！”

千夜手一动，冰块已然消失。

女人立刻睁大眼睛，失声道：“空间装备！”

“就是空间装备，怎么样？来抢啊！”李狂澜对女人勾了勾手指。

女人呼吸明显粗重，用眼神示意左右。两个男人立刻分从左右围了上来。她则将长弓拉满，对准了李狂澜。

两个男人分别包抄李狂澜，又各自隐隐对上千夜和姬天晴，无论武技和配合意识都颇为不俗。那女人更是动动手指就能瞄准任何人，甚至都可以不用动，锁定了谁，长箭就会自行追踪谁。

女人突然一声叱喝，长箭离弦，一道紫电直奔李狂澜眉心而去！她一动手，两个男人也立刻动了，高高跃起，持刀分斩千夜和姬天晴。

千夜双眉一轩，看都不看斩来的长刀，东岳自下而上，对着空中人影就是一剑。

“留活的！”姬天晴突然叫了一声。

千夜一怔，想要收剑，可这时已经晚了，东岳剑锋堪堪掠过，已将那男人连人带剑斩成两片。

姬天晴叹一口气，身影闪烁间已出现在敌人的上方，双脚直接踏在那人背上，只听砰的一声，已将那男人重重踩在地上，整个人都陷到了地面之下。

姬天晴一个小跳，从那男人身上跳下。而他则嵌在坑里，手脚抽动，却是连爬出来的力量都没有，看来被踩得不轻。

相比千夜和姬天晴的轻松，李狂澜则要凝重得多。她十指如梭，织出数片原力之网，将紫箭层层包裹。紫箭连破三层原力网，终于势尽，被冻在玄冰之内。

紫箭坠地，但箭锋上的紫气却迅速浸染了整块玄冰，看得李狂澜脸微变。紫箭之毒，还要远超她此前预计，连她的冰寒原力都封阻不住。如果真被此箭射中，没有对症之药，恐怕她连一时三刻都撑不住。

大漩涡内果然危机重重，无论是高重力区的土著白雾，还是女人涂在箭上的奇毒，都非寻常强者能够应对。即便神将在此，一个不小心亦会遇到天敌，就此陨落。

李狂澜盯着女人，指尖隐隐透着水蓝光芒。这女人实力其实一般，但却非常棘手。精擅弓箭的人，必然长于趋退闪避。而在大漩涡内，弓箭格外的威力巨大。这些也就罢了，最关键的却是紫奇毒。

李狂澜非是怕死，但现在却绝不肯死，哪怕以十分原力对付一分实力的对手，她也会小心谨慎。

女人也没想到一箭无功不说，两个跟班居然连一招都撑不下去。被千夜斩杀的结果倒不那么震惊，反而是姬天晴如同孩子玩玩具般的轻松，更让她害怕。

她犹豫了一下，将腰间短刀拔出一半，然后又取出一支长箭，搭在弓上。

那把短刀是帝国常见式样，倒没什么，主要是刀锋上一抹紫格外刺眼。除了刀刃箭尖之外，女人十指指甲也变成了淡淡紫。这女人全身都是毒，更让李狂澜谨慎。

千夜倒是不惧，提剑就欲上前。女人脸一变，缓缓后退，退向森林。

姬天晴居然也显出犹豫，不愿追击女人。见千夜上前，她在后面叫道：“千夜，要不要紧？”

“这点毒还难不倒我。”千夜道。

女人眼中显出紧张，戒备地盯着千夜，突然转身就跑。她速度极快，只比千夜慢了一线，一起步就冲入森林。千夜追到林边，已经失去了对她的锁定。他双眉微皱，没有继续追下去，这森林给他很不舒服的感觉。

千夜回到二女身边，道：“让她跑了。”

“跑就跑了，这还有一个活的。”姬天晴将嵌在地里的男人拎出来，重重摔在地上。她这一摔很的讲究，喀喀嚓嚓声中，男人身上不知道多少关节脱臼。

男人一声惨叫，顿时从眩晕中痛醒。他勉强抬头，看到姬天晴和李狂澜，眼中显出畏惧，但又有掩饰不住的欲火。

“你是谁？”姬天晴问。

男人紧咬嘴唇，一言不发。

姬天晴哼了一声，淡道：“不说是？好，那你接下来十分钟都不要说好了。”

她一脚踢在男人肋下，无数如尖针一样的原力透入，顿时让他脸青紫，拼命扭动身体。可是姬天晴这一脚不光封了他的原力，还封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根本发不出半点声音。...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二一四 已“死”之人

整整等了十分钟，姬天晴才又是一脚踢在男人身上，解除了他的痛苦。

男人登时出了一身大汗，几欲虚脱。他刚想说话，姬天晴却止住了他，道：“等等，再给你十分钟，你先想好要说些什么，再来说话。”

男人显出恐惧，听明白了姬天晴话中的威胁之意。

千夜在旁问道：“这人有什么不对吗？”

“既然他们也是出自帝国，你不觉得，连你都不认识，这很不正常吗？”姬天晴道。

千夜可不觉得自己这么有名，但看姬天晴如此郑重其事，李狂澜也若有所思，就知道这里面一定有蹊跷。

李狂澜忽然道：“他们会不会是上一批进入大漩涡的人？”

“上一批还活着的人名单我看过，可从来没有这三个人。”

“活着的人没有？那他们就是死了的人？”

姬天晴点头，“很有可能。所以我想听听，他们死后，都经历了些什么。”

地上的男人脸数变，越来越是沮丧，听到后来更是面如死灰。

这时姬天晴蹲在他身边，方道：“你知道应该说什么了？现在，好好地说！”

男**言又止，仍在犹豫。

姬天晴淡道：“快要到晚上了。虽然这里的寒寂之夜和里面相比不算什么，可我仍然不想有任何麻烦。你要是不说，我就把你丢到里面去。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你知道里面？”男人失声道。

“当然。我们都是从十倍重力区出来的。”

男人瞬间张大了眼睛，显是被惊到了，说：“不可能！没人能到那个区域，进去的人从来都没有回来过！”

“你们到核心区去，是不是为了这个？”姬天晴手中出现了一枚白果。

男人看到白果，眼睛都要掉出来了，颤道：“圣……圣果！这么大的圣果！你们真的去过圣域！”

“圣域？”姬天晴立刻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男人平复了一下情绪，说：“圣域是大人们对中央世界的称呼。你们既然拿到了白果，那肯定已经见过大人们了，就是那些多臂的人。”

“你是谁？”

“我？在帝国那里，我应该已经被列入死亡名单了。”男人苦笑，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地道：“我复姓南宫，名为天雨。从进入大漩涡到现在，大概有……二十年了。”

姬天晴和李狂澜都面露讶。二十年，这可绝对是不短的时间。根据帝国记录，进入大漩涡超过五年，就会感觉到种种不适，身体逐渐会受到环境影响。虽然原力修为越高，受到的影响就越小，但是再天才的强者，也难以在大漩涡内生存十年以上。一般十年以上还没有消息的强者，都会被列入失踪名单，推定已经死亡。

南宫天雨居然能够在大漩涡内生存二十年，实是不大不小的奇迹。

他续道：“我出自南宫世家旁支，当年拼尽生死得到了一个进入大漩涡的名额，还以为是一件幸事。但没想到进入大漩涡后，里面依旧是彼此倾轧。我还没有适应这里的环境，就被指派了深入探索的任务。也是在那一次的任务中，我们遭遇了凶兽潮的突袭，整个小队被冲散。我被数头凶兽追袭，只能不断向深处逃遁，结果不小心进入了中央区域，落入土著之手。”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居然没有死，而是被他们留了下来，编入两臂人的队伍，一边巡逻和战斗，一边成为配种机器。好在我身体底子还算厚实，没有死在无休无止的配种当中，而是活了过来，挺到了身体发生变化的时刻。所以现在的我，还算不算人类，实在难说。”

姬天晴略一沉吟，便道：“把衣服脱了，给我们看看你身体都有什么样的变化。”

南宫天雨早就没了反抗之心，默默脱去全身衣服，站在三人面前。

无论姬天晴还是李狂澜都是经历过战场征伐的，哪会把这点尴尬放在眼里，当下都各运秘法，不断感知察看南宫天雨的身体。

南宫天雨身材略显瘦小，骨架却格外粗大，更是致密结实。就骨骼强度而言，已是普通强者的一倍以上。姬天晴一脚将他踏得陷入地面，也没能踩断他的骨头。围绕着骨骼的，都是根根如铁丝般的肌肉，这种身体强度已经远远超过帝国寻常强者，和四臂土著差相仿佛。

千夜还不觉得怎样，姬天晴和李狂澜都暗暗心惊。她们都很清楚门阀世家的历史，在二十年前，可没有听说过有南宫天雨这号人物。也就是说，他在当时只不过是普通强者，按姬天晴的标准甚至都算不上天才，在进入大漩涡的人中，应该也属于垫底的那种。

但按他目前的身体强度，怎么都能挤进一流天才的行列了。

南宫天雨转身时，才真正看出他与正常人族之间的差异。他脊椎上有一排手指大小的骨刺，突出肌肤。骨刺的尖锋处呈铁青，坚硬如钢。这种类似于凶兽的天然防护措施，出现在人族身上，就非同寻常了。

另外在他手肘、脚踝处也各有数根突出骨刺。

千夜来到他身边，伸手在肩上轻轻一拍，借助震动，已经大致明白了南宫天雨身体内部的构造。

南宫天雨骨骼上还生着不少细小的骨刺，并没有穿出肌肤，但是一旦被外力击中，那它们就是隐藏的杀伤手段。但最令千夜惊异的，却是他的内脏。

南宫天雨心脏格外巨大，几乎占据了大半个胸腔，肺则比正常人族要小得多，而其它内脏则杂乱无章地堆积在腹腔中。在他身体内部，血管如蛛网般密密麻麻，纵横交错，彼此盘曲缠绕，交织在一起，几乎就是一团乱麻。这种胡乱生长的结果，居然还没把南宫天雨搞死，也真是命大。

千夜小声将南宫天雨的体内状况和二女说了，然后又检视了一下另一个男人的尸体，可以看出大致和南宫天雨情况相似。而他体内血管内脏的分布方位又有些不同，说明真是在大漩涡内受到影响，而胡乱生长。

姬天晴又询问了一些细节，南宫天雨倒是老实，一五一十地回答。

原来自他被土著捉住后，就被投入双臂人里，变成他们的一员。熬过最初阶段后，南宫天雨也慢慢在土著中生存了下来。随着身体渐渐变异，他也开始适应大漩涡内的世界，并且向高重力的中央区域渗透。

二十年过去，南宫天雨已经学会了一点土著的语言，并由此知道了不少惊人的内幕。

在土著当中，四臂人并未代代相传。无论四臂还是双臂，都有可能生下四臂后代，只是机率上，双臂人生出四臂战士的机率要小一些。土著当中阶层分明，双臂人就是炮灰和奴隶的角，四臂人则是战士阶级。他们是战争的将领和主力。

令人惊讶的是，土著更多是母系结构。四臂女才是整个石堡的统治者，而非战力更强的四臂男武士。四臂女是产生四臂战士的主力，生下最多四臂战士的女人，就是整个石堡的女王。由于拥有白雾异能，任何类人生物在四臂女面前几乎没有反抗余地，统统都会沦为配种工具。

南宫天雨也是配种工具中的一员，只是随着他身体逐渐异化，原本拥有武技的他，战力就显著超过了其它双臂人，从而成为介于两臂和四臂之间的特殊阶层。据说，如果多饮白果酒，时间长了，他也有可能生出两条新的手臂，从而跻身战士阶层。

双臂人的来源复杂，如南宫天雨这样的还有不少，也不仅仅是人族，永夜各种族都有落入土著之手的。此次和南宫天雨一起行动的另外两人，都是来自同一石堡。

在十倍重力区千夜等人没有见到过类似南宫天雨这样的人，则是因为他们无法在那里生存。如果没有圣果，就是土著战士也难以安然渡过寒寂之夜。

姬天晴正想询问更多细节，忽然那女人又在远方森林中出现，这一次她身边又多了两人，居然是魔裔和蛛魔。

女人向着千夜一指，道：“就是他们！他们刚刚抢了我的宝物。”

魔裔和蛛魔向素水莲望了望，都是一怔，显然不清楚素水莲的用途，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女人也是一愣，道：“管它是什么，反正是好东西。”

那魔裔沉吟着，不断打量千夜三人，显然有些犹豫。宝物这东西可不是对谁都有用的，很多东西对人族来说是至宝，但是在黑暗种族眼中就是垃圾。千夜三人看上去很不好惹，为了几株不知用途，看上去随处可见的莲花就大战一场，似乎不是很明智。

女人见魔裔犹豫，当下就有些急了，眼珠一转，道：“殿下，你只要拿下他们三个，我……我就把自己交给你，如何？除此以外，我还可以为你们引见圣族。”

“圣族？”魔裔有些心动。

“他们身上还有空间装备！”女人一狠心，说出最大的秘密。...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二一五 连抢带杀

空间装备里面有什么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因为空间装备本身就是最珍贵的宝物。虽然能够拥有空间装备的都不是普通人，但这名魔裔显然对自己也是十分自信。

他和蛛魔互望一眼，拔出战刀，同时左手又多出一把原力短枪，缓缓逼近，道：“放下你们身上所有的东西，我可以放你们走。”

一直安静观察的姬天晴这时终于忍不住，冷笑道：“这话也正是我想说的，不过有一点修改，就是即使你们放下所有东西，也都别想走！”

魔裔大怒，眼中杀机凛然，而旁边蛛魔则是更加暴躁，瞬间化成人身蛛躯的原始形态，高速向姬天晴冲来，双手战斧高高举起，当头向姬天晴斩下！

这头蛛魔俨然已有伯爵实力，高速奔驰下，一斧之威实是惊天动地。姬天晴自然不会硬挡，一个侧滑就已让开。但是在她原本所站之处，千夜忽然出现，横持东岳，迎向蛛魔战斧。

蛛魔暴怒，一声狂吼，全身筋肉蠕动，战斧竟再度加力，狠狠斩向千夜！

一声巨响，蛛魔战斧毫无花巧地斩在东岳上，东岳竟只是微微下沉，就挡住了蛛魔全力一击！

魔裔和女人看得倒吸一口冷气，全身冰凉。

这头蛛魔的力量有多强横，他们自然是知道的。别说单打独斗，就是两人合力，也接不下这当头一斧。千夜看上去并不如何强壮，单手持剑，竟然毫不费力地就架住了蛛魔这一斧，难道是神将不成？

蛛魔更不肯相信眼前结果，连连呼喝，不断发力，想要将东岳压下去。然而刚才他借助冲势的一斩都没能斩动东岳，现在变成角力，哪还能压动千夜？他每发一次力，就会觉得自己如同撞在一座庞大山脉上，所有力量悉数被反弹回来，反而把自己撞得头晕眼花。

千夜体力五处原力驱动点不断运转，道道开山大力一波接着一波，几乎没有间断，轻而易举地挡住了蛛魔所有力量。转眼之间，蛛魔就大汗淋漓，气息越来越粗重，千夜从东岳上感受到的压力也越来越轻。

千夜不打算再与蛛魔纠缠，一声冷笑，东岳震开战斧，随即踏步向前，一拳狠狠轰在人身与蛛躯的连接处。

这一拳同样有开山大劲，瞬间轰散蛛魔护体原力，几乎把他所有内脏都轰得移了位置。蛛魔脸数变，根本说不出话来，片刻之后缓缓软倒在地，再也不动了。

这番结果，出乎所有人预料。魔裔和女人完全没想到强悍的蛛魔伯爵就这么败了，而姬天晴和李狂澜也没有想到，千夜已能在举手投足间就放倒一头蛛魔伯爵。

魔裔脸大变，就欲往后退去，但是他后心突然一片冰寒，李狂澜冷然道：“你还想逃到哪里去？”

魔裔大惊，举枪就轰，却只轰中李狂澜一片虚影，她又已绕到身后。魔裔眼角又是人影一闪，他想都不想就是一刀刺出。这次居然一刀命中，却是大出意料。魔裔想要抽刀，战刀却纹丝不动。他又是大惊，抬眼望去，只见战刀刀锋被姬天晴双手握住。别看姬天晴生得窈窕，可是力量却大得惊人，魔裔连发数道力量，都只是把战刀稍许扯回，但一松力又被她拉了回去。

一道黑气自魔裔头顶竖起，正要化为天赋图腾，突然间他后颈一凉，随即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空中魔气就此散去。李狂澜一手握住他的后颈，冰寒原力源源不绝地透入，终于击溃了他的护体魔力，将颈骨冻成一根冰柱。

在姬天晴和李狂澜的联手合击下，这个魔裔伯爵也没能支撑多久，转眼间就战败身死。

姬天晴轻叹一声，微觉可惜。她本来是想要抓个活口，但是这魔裔实力不俗，抓活的远没有杀掉容易。

眼见魔裔和蛛魔被瞬间干掉，女人一箭射出，然后转头就跑。她速度奇快，相距又远，让千夜等人都是追之不及，转眼间又消失在森林深处。

就在这时意外再生，南宫天雨突然跃起，闪电般冲入河中，潜入水底深处，瞬息不见。

谁都没有想到南宫天雨会突然恢复行动能力，更没想到他的水性如此之佳。因此千夜看着涛涛大河，只能就此罢了。以他的水性，就算下河追赶，也肯定抓不到南宫天雨。

不过从南宫天雨身上已经挖出了不少秘密，更让三人知道过去那些年失踪的人未必是死了，也有可能落入土著手中，逐渐变了身份。

土著和南宫天雨这些人行事似乎十分小心，极少会离开高重力区域，进入帝国和永夜建立基地的初始区域，因此关于他们的记载极为有限。

三人在魔裔和蛛魔身上并没有搜出多少有用的东西。他们身上都是些大漩涡内已知的资源，大半都还只是对黑暗种族有用，另外小半也价值不高，至少比不上三人从高重力区带回的东西。此刻还有数朵素水莲没有收取，装了它们之后，就连千夜的安度亚空间也塞不下任何东西了。所以三人自然对魔裔和蛛魔身上那点东西看不上眼。

姬天晴将蛛魔弄醒，一番拷问下大致知道了他的来历。这头蛛魔是上一次通道开启时进入的大漩涡，但是在大漩涡内一直没有重大突破。但蛛魔身体是黑暗种族中最为强大的，格外适应大漩涡的环境，哪怕没有突破，一直待在这里，身体也会慢慢得到强化。所以这头蛛魔就留了下来，一边勘探地形，一边探索宝物，同时也想择机干掉几个帝国一方，甚至是黑暗种族自己的人。

无论对帝国还是永夜，越过那道无形界线，就会进入高重力区。高重力区对两大阵营来说都是晦莫如深，几乎就是禁区的代名词。越过那道界线深入的人，至今都没有活着回来的。

因此这头蛛魔最多也只会到界线边缘活动，还得是有同伴掩护的情况下。

见再也问不出什么，姬天晴也不客气，手起刀落，将蛛魔斩杀。

魔裔和蛛魔身上各有一张地图，其中就有这一带的记载，倒是给三人的地图填补了不少空白。

大致明了目前所处方位，姬天晴就道：“先去天孙草场，再到群星之井，最后是众生之池。”

这条路线有些曲折，但姬天晴简单解释几句千夜就明白了，“现在除了我们，没有人知道天孙草场的位置，先去把资源收了。群星之井不能受干扰，我们先一步过去，帝国其他人应该都还没到，或者到了也是少数，不足为惧。而众生之池是黑暗种族也能利用的，等我们到了那里，或许会有一场大战。”

先把该干的事都干了，然后轻装上阵，去众生之池大战一场，连抢带杀，姬天晴就是这个意思。李狂澜并无意见，千夜也想不出更好的方案，自然是同意。当下李狂澜收取了余下的素水莲，三人就转了方向，向着擎苍山脉奔去。

擎苍山脉绵延千里，宏伟险峻，处处都是刀削斧凿般的峭壁。三人行动迅速，越过山脚，开始向上攀登。

无论断崖还是裂隙，自然都难不住三人。千夜一马当先，如蜘蛛般在山壁上攀爬着，偶尔遇到特别突出的岩石，就会取出东岳，运起开山劲，直接将挡路的岩石破去。至于特别光滑之处，他也会用东岳开出几个孔洞，以作落脚之用。

其实千夜自己不需要踏脚处，只要运起开山劲，他能够徒手在山壁上挖出洞来。但是这里的岩石都特别坚硬，除了千夜自己，哪怕是姬天晴也用了开山劲，都弄不碎这里的石头。所以千夜需要为她们两个开路。

千夜伸手抓住一条岩缝，正打算借力上升，突然间感觉到指尖一阵刺痛，旋即转为麻痒。

千夜收手一看，见一只手指大小的甲虫正叮在自己手指上，拼命吸血。这只甲虫力量奇大，双颚更是锋利无比，居然能将千夜的手指咬破。更加致命的是它还有剧毒。此刻千夜手指开始肿起，泛着青白，渐渐失去了知觉。

看上去千夜手指就像普通人被毒蛇咬了一口的反应，但千夜是古老血族体质，能让他的身体显露出中毒特征，这是何等毒物！

千夜运转血气，一缕暗金血气冲入手指，指上立刻燃起淡淡的暗血焰，原本肿起的手指也渐渐恢复了原状。甲虫的毒质极为厉害，在暗金血焰的燃烧下，居然也能抵挡一阵，才会消褪。

甲虫似是急了，发出吱吱尖叫，拼命将毒液灌入千夜体内。但是既然已经动用暗金血气进行反击，一头小小甲虫又哪能与之抗衡？转眼之间千夜手指已恢复原状，暗金血气带着血焰，一举冲入甲虫体内，将它烧为灰烬。

千夜顿感有些可惜，毒到这种程度的甲虫，天下罕见，不用说自是无价之宝，只看如何去用。但这甲虫也实在危险，不是千夜，换了李狂澜，这会功夫恐怕已经毒发身亡了。...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二一六 草场孤客

这只甲虫死后，在千夜的感知中，有无数小点迅速缩回石缝深处。他想了想，还是放弃了抓捕几只的想法。这种剧毒甲虫太过危险，活着的不知该如何保管，死了的价值却会大幅缩水。

千夜回头，对下面的姬天晴和李狂澜道：“小心石壁中的虫子，它们非常毒！”

姬天晴和李狂澜都点头，能让千夜评价为非常毒的东西，肯定能列入天下奇毒之列。

有了前车之鉴，再经过石缝裂隙时，千夜就格外小心。果然，他先后遇到了数种不同的虫子、蜘蛛、蝎子之类的东西，个个都不比最开始的黑甲虫毒性差。不过有了防范，它们也就没有了伤人机会。

到后来，千夜索性用血焰清扫路途中的石隙。那些毒物哪怕没被血焰烧死，闻到暗金血气的气息，也都纷纷逃回石隙深处潜伏，不敢出头。

这片光秃秃的崖壁上没有草木，也没有飞禽走兽，不知道这些毒虫是靠什么存活着。

攀过这片危险区域，前面就是雪线，山顶上有些地方积着白雪，大多数区域还是裸露的岩石。

和帝国一样，过了雪线，就罕有生命痕迹。这里的风格外的硬，风中时时会有缕缕原力，被这样的罡风吹着，如同时时被拥有原力修为的敌手击打。以姬天晴和李狂澜的实力，在这样山风中行进都有些吃力，更不要说普通的强者了。

千夜顶着罡风，将毒虫出没的区域记下，就向山顶攀去。

片刻之后，三人终于登上峰顶，将擎苍山脉踩在脚下。

他们并没有休息，而是继续向前。下山就要容易得多，没过多久三人就奔出雪线。三人滑下陡壁，奔过舒缓山坡，又越过两道起伏山梭，来到了一处隐于两山之间的谷地。

这片谷地四面环山，只有一道稍为和缓的缓坡，可以进出谷内。谷地十分隐蔽，周围山岭不光是地势险峻，而且危险重重。

如千夜穿过的毒虫区，对帝国永夜的普通强者而言完全是生命禁区。毒虫仅仅是其中一个危险，类似的凶险还有多处。

如果走正常途径入谷，那就需要连续穿越多个危险区，实际上就是穿行于一条通过数个危险区的道路。又因地形缘故，这条道路多处还不能直接越过，盘曲往复，稍不小心就会误入险区丢了性命。宋阀当年不知道填了多少人命，才找到天孙草场。

谷地位置远离帝国和永夜的活动区域，宋阀多年来严格守密，不令草场位置外泄。往往要十年左右，才会有某个族人从草场中运出一批货物。就这点收获，已令宋阀富可敌国。

站在谷地前，李狂澜一如既往的清冷，千夜则是对财富没什么概念，只有姬天晴两眼放光，不断催促：“走走，赶紧进去！宋阀屯了这么多年的货，肯定有不少好东西。进去后见啥拿啥，不用跟我客气。”

千夜苦笑，不知该如何接话。

宋子宁的本意应是让千夜来天孙草场收取这些年的收获，出去后再转交给他。在这个过程中，千夜看到什么对自己特别有用的宝物，自然可以留下自用。这才是正解。

可是大概宋子宁也没有想到姬天晴和李狂澜会一起跟着千夜到了天孙草场，姬天晴亦有自已的空间装备，这可是引狼入室了。

在姬天晴催促下，千夜只好硬着头皮向山谷走去，一边在盘算着回去后要不要把真实情况告诉宋子宁。七少见多识广，看上去不像承受不了打击的人。但天孙草场这打击万一太重，可就很难说了。

穿过缓坡，再绕过一堵山壁，三人面前骤然开朗，出现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郁郁葱葱。

视野中，谷地大得出人意料，从外面完全看不出荒芜群山中竟还藏着这么一个仙境般的世界。在山脚下生着一片片的树林，叶或绿或黄，间或点缀大片红，如在画中。一道小河自山上来，穿过树林，汇入谷地深处的小湖中。

谷地中央全是大片草地，立着道道栅栏，将草地分隔成一块一块。每块土地上都生长着不同植物，甚至还有高高低低的大小树木。有的树上缀满了果子，有些则是一树花海，景致各不相同。

如果把栅栏去掉，山谷中其实也没多少人工斧凿痕迹。不过距离谷口不远，有一处小木屋，屋前屋后各有一片药圃菜田，井井有条，这就明显有人居住了。

千夜和二女互望一眼，都是暗暗心惊。天孙草场上一次有出产还是十年前的事，那也就是说，小屋中如果真有人长住，想必已在大漩涡内待了十年以上。有南宫天雨的例子在前，三人都说不好屋内之人是敌是友。

正犹豫之际，小屋屋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他一手提着个药锄，一手拎着提篓，走向屋前的药圃。进了药圃后，他放下提篓，向千夜等人的方向招了招手，道：“年轻人既然来了，怎么不过来打个招呼？”

千夜微惊，向两旁看去，见姬天晴也是隐有惊讶，就知道这老人极不简单。

三人早都用了隐藏气息的法门，千夜还运起血脉潜伏，姬天晴那门能够变幻气息外表的秘法则不比血脉潜伏差。三人中惟一弱些的就是李狂澜，但在隐匿一道上，她也比普通强者强得太多了。三人虽未特意隐藏身形，但远距离上，收敛气息可比隐藏身体重要得多。这样还被老人一眼看了出来，仔细一想，就知这老人的可怕实力。

事到临头，退缩也不是办法，千夜和二女交换了一个眼神，索性堂堂正正向草场内走去。

老人自顾自地整理药圃，除去几株杂草，直到千夜等人到了小院外，才直起腰，一边捶着腰，一边道：“人老了，腰腿也不灵便了。你们自己开门进来，院里有桌有凳，先坐。”

院落中植着一株古树，枝叶繁茂，上着几颗青涩果子。树下则是一方石桌，配了四个石凳。仔细看去，桌面上居然刻着棋盘，看来品茶之余，在此奕上一盘，也是雅事。

千夜大大方方在石凳上坐下，李狂澜略一迟疑，也还是坐了。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石桌所处的位置各个方向都恰好有东西阻碍，或近或远，或是一丛花，或是一排药架。身处这样格局中，让习惯了高速往返扑击的她格外感觉不舒服。如此阻碍重重，只有姬天晴这等修炼过专门密法，能够在小范围内趋退若神的人方可自如行动。

千夜其实也有些不自在，小院内，连同药圃的空间布置都错落有致，乍看上去格外优美，可实际上每件东西的摆放似乎都有讲究。

如千夜他们这样的强者，到了陌生地方，本能地就会打量周围环境，留意进退之途。他向四下扫了一眼，蓦然发现在这个不算太小的院落里，想来几次虚空闪烁都办不到。无论在哪个方位闪烁，再一伸展手脚，总会不小心撞到点东西。

药圃那边障碍最少，稀稀落落长着那么几十株叫不上名字的药材，但这里是大漩涡，每样东西都有可能是稀世宝物，万一千夜一屁股坐烂了几株药材，恐怕自己都会心疼死。

不过他还是坦然坐定，院内不能闪烁，大不了就到院外去。再者说他现在多项杀招傍身，又多了开山劲这门绝世秘法，贴身肉战正是他的强项。

姬天晴就不一样了。她桌上看看，桌下也看看，又绕着石凳看了个仔细，直到把凳子下面也检查过了，这才落坐，但也只是屁股沾了点边，摆出一副随时跑路的样子。

老人见了，不禁莞尔一笑，抚须道：“好顽劣的小家伙！你家祖爷爷没有好好教你吗？”

姬天晴顿时一惊，失声道：“你，你认得……”

老人哂道：“指极王名震帝国，他的后人我怎么会认不出来？”

“可我明明换了容貌……”

“要不是你用了这门秘法，我可还不一定敢确认你就是姬问天的后人。”

姬天晴立刻神一整，小心翼翼问：“你，和爷爷是什么关系？”

老人呵呵一笑，道：“怎么，还怕老夫向他告状不成？好了，我也不欺负你们几个小家伙。实话告诉你，老夫当年就是看他行事不顺眼，所以时时会直呼他的名字而已，并不是真的打得过他。姬问天那家伙实是旷世奇才，古往今来有几人能比？我这连至境都踏不进去的废人，可不敢在这方面和他相比。”

听到老人说指极王的不是，姬天晴顿时有些不高兴了，道：“爷爷为国一生征战，明里暗里立下大功无数，他行事又怎么了？”

老人失笑，摇头道：“都是些陈年旧事了，你这小家伙不懂。”

姬问天鼓起小脸，怒道：“谁是小孩子了？不想说就不说，我也不稀罕。”

老人向她上下打量了一眼，似是恍然，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的确不是小孩子了。”

说罢，他还向千夜望了一眼，看得千夜有些莫名其妙。在他心中，姬天晴原本就不是小孩子了，她经历过多次大战，关键时刻行事果断狠辣，假以时日，待实力提升到神将以上，就是个极为棘手的人物。

她明明就是个狠角，只是外表看起来可爱而已，哪里是小孩子了？

老人见千夜反应懵懂，微微眯了眯眼，却也没再说下去，捻须微笑着打量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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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一七 移活之果

姬千夜会意，施礼道：“不知老先生怎么称呼，在这里多久了？”

这就是探底了。老人却不以为意，一边修剪着一株药树的枝叶，一边道：“老夫姓鲁，在这里已经五十年了。”

千夜压下心惊，又试探道：“那这里应该就是天孙草场吧？”

老人点头，道：“当然。除了这个药圃里的东西，你们看上了什么，尽管拿就是。不过有些药材需要特殊手法收取，你们有不懂的，尽可来问我。”

千夜三人没想到竟是如此顺利，都有些难以相信。这老人修为实是深不可测，一眼扫过，千夜竟有种面对骆冰峰的感觉，早就熄了恃武硬夺的想法。哪怕这老人并不是天孙草场的看守者，但只要他在这里，就没有机会染指草场里的东西。

姬天晴听了，一时之间，容貌变化都有些慢了。

老人向她看了一眼， 道：“只不过小家伙说话不尽不实，姬问天那老家伙都多少岁了，你才多大一点，也来冒充他的孙女？”

老人说话看似随意，姬天晴却不能不郑重应对，认真地道：“我没有父亲。”

“什么？”老人有些诧异。

“我不想认那个父亲！他不配！”姬天晴咬牙。

老人失笑，摇头道：“好吧，小家伙性子倒烈。可你这不是乱了辈份？算了，我老人家也管不了那么多。不过看你身上传承，姬问天那老家伙压箱底的开山劲都教给了你，看来还真是喜欢你。”

姬天晴却不以为然，“这开山劲很了不起吗？我看也稀松平常。”

“小孩子懂什么？那老家伙虽然能拿出来吹嘘的秘法/功诀一大堆，可没有一样比得上这开山劲的意境。举手投足，开山辟地，这是何等气势？论意境之高远，或许只有太祖武祖开创的几门绝世功法能够压它一头。当年这老家伙深陷情关，消沉彷徨之时，恰好得了这开山劲，由此才走出困局，有了后来的成就。”

姬天晴两眼亮，追问道：“当年让爷爷陷入情关的究竟是什么人？长得好看吗？”

老人颇为无奈，道：“小孩子年纪轻轻的，不知上进，一天到晚净关心这些没用的玩意。”

姬天晴缠了半天，见问不出结果，于是抿了抿嘴，说：“我看你也不知道吧？”

老人脸现尴尬，道：“这是他当年的伤心事，老夫那时就并非他的对手，他不愿意说，我又怎么去问？”

这时千夜却想起在地黾巢**的秘境中，得到指极王传承的经过。虽然不知道那女子是谁，可那份如海般深沉的痛，却是感同身受。他拉了拉姬天晴，道：“别问了，这件事或许并不愉快。”

姬天晴吐了吐舌头，听话地闭嘴。

老人向千夜看了一眼，赞道：“好手段。”

这一眼似乎将千夜里里外外都看了个通透，但在目光及体瞬间，千夜的暗金血气和晨曦启明就同时启动，构成双重屏障，晨曦启明在外，血气在内，将老人的目光挡在外面。

千夜一时间也不知道老人口中所说的好手段，是指他的修为，还是驾驭姬天晴的手腕。前者他还有点信心，后者他觉得自己可是从来不曾有过。

老人随手从药树上摘下一颗青里透红的果子，递给姬天晴，道：“看在那老家伙的份上，这个给你，就当是还他个人情。你愿意吃也罢，送人也好，都由得你。”

姬天晴知道这必是难得一见的珍物，小心翼翼地接过，轻轻闻了闻，突然色变，道：“白果？”

她手一翻，手心中已多出一枚白果，与青红果实放在一处。

老人极为意外，惊讶道：“你怎么会有圣果？这东西可不好得手。它只生长在山脉尽头的高重力区……你们去过高重力区了？”

姬天晴这回倒是老实，“我们刚从那里出来。”

老人白眉一扬，道：“几倍重力？五倍，还是六倍？”

“十倍。”

老人皱眉，道：“小孩子胡吹大气！十倍重力就算你们能够承受得住，那寒寂之夜也不是你们能够过得去的。”

“我们运气好，进入时就得了几颗圣果，靠它才撑过头几晚。然后就全程加，逃回来了。”

老人仔细询问了一番，方抚须道：“原来是从中立之地的通道进来的，怪不得。帝国这次能抢得先机，很了不得啊！不过你们两个应该是被这年轻人坑了，否则不会落在十倍重力区的。”

说着，老人向千夜一指。

“还有这种事？”姬天晴和李狂澜都不理解。

老人缓道：“早在百年之前，永夜和帝国就都勘探过中立之地的通道，各有绝世强者尝试过深入。虽然当时没能成功穿过通道，抵达大漩涡，却也对通道的结构和运转机理有所了解。简而言之，实力越强，进入落点就会越接近核心区域。假如几人相隔较近，先后进入通道，就会沿着先行者的通道走，落在先行者附近。如果老夫猜得不差，这年轻人当是先行进入通道，然后你们两个紧随而入的吧？”

李狂澜和姬天晴回想，果然如此。

老人向千夜看了一眼，淡道：“他体质颇为特殊，和我人族已经有些……差异。他能够在十倍重力区活下去，你们可不行。不过你们还算果断，知道全脱离，没被那里的东西迷了眼，倒是难得。”

姬天晴和李狂澜脸色都有些难看。她们同时想到一个可能，宋子宁多半已经知道中立之地通道的特性，却故意让她们落在千夜身边，陷入两难之局。虽然几经挣扎，可终还是在行将离开险地时着了道。

若再深想一层，或许李后那边，宋子宁早已落子。召唤姬天晴到中立之地，当然也没安什么好心。

她们互望一眼，都将怒意深深埋入心底。论起记仇，哪个女人都不差。

老人向姬天晴手中青红果子一指，道：“当年老夫深入到拉着白空照正在亡命狂奔，连往身后看一眼都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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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一八 生死悬丝

安文脸色惨淡，身周的魔气已经暗淡不少，显然消耗极大。? 而白空照小脸上则泛着异样的红晕，几乎被安文拖着半飞。

她行动时最大的优势就是隐匿，以及能够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地型。想要追踪她，实是难于登天。当年千夜数次千里追杀，最终都功亏一篑，其他人就更不行了。但其实她的绝对度并不是很快，至少无法和千夜、李狂澜、甚至是安文相比。

两人身后轰鸣声越来越大，一棵棵古树东倒西歪，灰尘中那恐怖存在越追越近。

“这样不行，它一定会追上来的！”安文叫道。

“那怎么办？”

“扔掉它！”

“什么？”

“你手里的东西！”

“不行。”

“不扔掉我们都会死！”

白空照手里死死抓着一根小树枝，赫然是白果树枝，上面茂密叶片中，还缀着两颗指尖大小的果实，远未成熟，通体都透着青色。她想了想，把树枝咬在口里，反手拔出背后的大刀，向空中抛去

大刀旋转着，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恰好落入后方滚滚烟尘中。

烟尘中顿时传出一声痛苦号叫，随后是声声极度愤怒的咆哮，度更增几分。

安文脸色登时叫一个好看，苦笑道：“我的大小姐，都这时候了，你何苦招惹它？”

他满脸苦涩，一声叱喝，头顶一道淡黑色的魔气冉冉升起，度再度增加，渐渐拉远了和后方追兵的距离。

“我支撑不了多久，你还是把东西扔了吧。”安文又叫道。

白空照却是不愿，她想了想，竟欲把树枝向口中塞去。

安文大惊：“不要！！它会一直追着你，然后把你肚子剖开的！哪怕是渣，它也要拿回圣树枝。”

见他反应如此强烈，少女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下嘴，而是问：“你怎么知道？”

“看它死追着我们不放就知道了啊！这还用想吗？这一类的生命都是这样的。”安文在高奔行中还要说话，此时已经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少女还在犹豫。

安文也不再劝，只是闷头狂奔。他的意思很明显，若是少女实在舍不得那截树枝，那大不了跑到倒下，两个人一起死。也许他能够坚持到身后追来的那大家伙体力耗尽。但是看后面的声威丝毫不减，这个可能也是极低。

就在这时，白空照的手终于一松，树枝高高飞起，飘飘荡荡地飞上高空。

从滚滚烟尘中突然伸出一只大手，凌空抓住了树枝。这只手极为有力，动作却异常轻柔。当它摊开时，树枝就躺在手心，连一片树叶都没有弄皱。

烟尘渐渐散去，现出一个极为高大的身体。它依稀是土著的面容，只是眉如棱目似电，容貌极为威严，过六米的身高以及六条粗壮手臂更增气势。它肩后位置，正插着白空照的那把大砍刀，刀锋有小半入肉。

它后方一只手臂拔下砍刀，拿到眼前看了看，随手扔在地上。少女的砍刀虽大，但是六臂将军的体形更大。这点伤势根本不算什么。

它向安文和白空照远去的方向望了一眼，不知想着什么，没有再追，而是转身离开。

它不追，安文可不敢停，又是好一阵狂奔，直到再也听不见身后的动静，这才瘫倒在地，**道：“帮我……看着点，我要……要……服药。”

白空照向他伸手，示意要武器。安文手一动，那把两米长剑就出现在地上。少女捡起长剑，虚斩几下，显得有些笨拙。她生得娇小，这把剑比她都高得多，使用起来哪能灵动。不过她思索一会，摆几个姿势，再思索一会，又摆几个姿势。一会功夫，举手投足就显得流畅许多。

旁边安文没有在意，他取出一管药剂，将里面的魔气悉数吸入，过了许久，脸色才稍许好看了一点。

他睁开眼睛，看着白空照还在把玩那把大剑，道：“它不适合你。”

白空照想了想，把剑还给安文。

安文收好大剑，叹息一声，道：“真是倒霉，怎么突然碰上这么个家伙？看来以后不能再去打土著人石堡的主意了。唉，刚才是我最后的恢复魔药了，如果再碰到这样的危险，怕是只有听天由命。”

白空照用手托着下巴，不知在想些什么。

安文打起精神，站了起来，道：“走吧，早点离开这见鬼的地方，离那家伙越远越好。”

少女忽然道：“要怎么样才能干掉它？”

“它？”安文摇头，“别想了，就是我族所有进来的人聚在一起，也不够它杀的。除非魔女也来了。可是那个疯子还在养伤，应该来不了。”

白空照点了点头，又开始沉思，仿佛仍是陷在刚才那个问题中。

安文道：“别多想了，我们该走了。还是快点离开这个见鬼的地方吧。”

少女忽然道：“我们有机会杀掉它。”

安文倒是一怔，有了兴趣：“怎么杀？”

少女在战斗方面有着恐怖的天赋，每每能够想出匪夷所思的战斗方案，并且洞悉对手的弱点。安文倒是想要知道，令自己差点逃都逃不掉的六臂将军，怎么样才能被杀掉。

少女慢慢道：“先，你要吸引住它的注意力。 然后，那把剑给我用……算了，不想了。”

见她起身跟上，安文心中倒是隐隐有些感动。

少女一向冷血无情，对人情世故也不是很懂，在她的意识中，更不存在关心这个词。对她来说，击倒强敌比什么都重要。她既然肯说出来，就一定是有些把握，之所以放弃，原因应该只有一个。那就是安文没有了趁手武器，又要诱敌，搞不好就是死路一条。

两人继续向低重力区奔行，少女问道：“魔女真的不会来吗？”

“当然不会，她的伤重着呢！”安文道，语气中还有一点幸灾乐祸。

虚空深处，忽然有一双眼睛徐徐张开。这是一双无法形容的眼睛，里面没有眼珠，也没有瞳孔，只是一片不断翻滚着的混沌，时而是灰，时而是黑，看不透运动的规律，却也不是全无规律可循。

这双眼睛刚刚张开，就有数名魔裔心生感应，飞射而至，远远的就停下身形，道：“殿下，您怎么这么早就苏醒了？”

一个空洞且淡漠的声音响起：“大漩涡已经开启，我感觉到了召唤。”

几名魔裔有些迟疑，其中一个大着胆子抬头，结果就看到了那双眼睛。他瞬间现，那双眼中的色彩变化似乎隐隐有着某种规律，而这种规律恰好可以解答他长久以来在魔力修炼上的某些疑问。

就是这么一个念头，让他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一眼，结果陷进了那不断涌动的灰黑色彩中，每每快要有所收获，却都会让感悟从指边溜走，仿佛只要再加把劲，多记一些色彩变动的规律，就可以突破了。

不知不觉间，这名魔裔不断加思绪，突然间头疼欲裂，一声惨叫，魔气差点失控。

旁边的魔裔急忙扶住他，捂住他的眼睛，道：“你怎么敢去看魔女殿下的眼睛？！不要命了？”

这名魔裔全身颤抖，竭力控制体内暴乱的魔气，已是说不出话来。

魔女空洞声音再次响起，“刚刚醒来，还有些控制不住力量。至于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会妨碍我这次的行动。”

魔裔们都有些迟疑，一人道：“殿下，永燃之焰殿下有过明令，要您彻底养好伤势才能离开。这件事，还是先报给永燃之焰殿下为好。”

魔女淡淡地道：“不必，除非是皇帝陛下亲自颁下命令，否则的话永燃之焰还不能命令我。让他先照顾好自己家里的那几头小家伙吧，免得被人给宰了。”

几名魔裔互望一眼，就有一人道：“殿下，您若要离开这里，必须得到许可。这也是皇帝陛下的意思。”

魔女似是有些意外，道：“对我这么重视吗？也好，那我就去见见陛下。”

一名魔裔侯爵忍不住劝道：“殿下，您离完全休养好只差几年时间，为何不能多等一会呢？等您休息好，大漩涡通道也差不多要再度开启了。”

“我感觉得到，打伤我的人此刻就在大漩涡中。另外，如果再多休息一段时间，族中那些小蠢货，大概就要认为自己已经跟我差不多了吧？我觉得，是时候让他们重新认识一下这个世界了。”

魔裔们都不知该如何接话。他们负责守护魔女，自然知道这位殿下脾气，也清楚她会让那些同辈甚至是上一辈的族人怎么样去重新认识世界。

那双眼睛缓缓合上，几名魔裔都暗暗松了口气，以为这位殿下突然想通，准备继续沉睡。但过了片刻，却感觉到有些不对。一名魔裔大着胆子抬头，向前方望了一眼，顿时大吃一惊。

虚空中，哪里还有魔女的身影？

大漩涡内，赵雨樱按着手炮，正盯着前方。她身上披着树枝草叶，即使经验老道的猎人，不走到跟前也现不了她的伪装。这种伪装易学难精，看起来非常简单，普通人也能做得好，但是想要达到融入自然，与周围浑然一体的程度，却不是什么人都能办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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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一九 狭路相逢

本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赵雨樱，此刻也是一脸紧张，不敢稍动。直到远方那沉重如山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她才松了口气，活动了一下已经有些僵硬的身体，发现自己已出了一身大汗。

她不动声色地抹去额头的汗水，再深呼吸几下，让自己看起来显得正常了一些，然后站起，走到那堆有些突兀的土堆旁，一脚踢去，道：“你还准备装死到什么时候？”

随着一声痛呼，土堆上幻色散去，魏破天被踢得跳了起来。他捂着屁股，疼得直吸冷气，叫道：“你就不能温柔点？没被那六臂怪物吓死，倒是要被你踢死了！”

“瞧你那德性，吓成那鸟样！动都不敢动，还把脸都埋土里去了，魏侯怎么选你这么个人当世子！”赵雨樱一脸讥讽。

魏破天却不生气，而是认真地解释：“我第一眼看到那家伙，就知道我们绝对不是它的对手。恐怕就是普通神将来了，也要退避三舍。好在那家伙好像是在追什么人，才没理会我们。现在它又折返，我当然要想办法藏好。我自己不怕死，可是却不能连累到你。我隐匿功夫不行，就只有用这种办法收敛气息，尽可能不被它发现。”

赵雨樱啐了一口，道：“说得大义凛然，还不是怕死？”

魏破天脸胀得通红，一言不发，就向着森林中响声传来的方向冲去。

赵雨樱吓了一跳，好在反应极快，伸脚一绊，就让魏破天摔了个狗吃屎，然后一脚踏在他腰上，踩得他爬不起来。

她用手炮捅着魏破天的头，怒道：“你发什么疯？！”

魏破天铁青着脸，道：“我去和那六臂怪物拼了！让你看看，我魏破天究竟怕不怕死！”

赵雨樱更加恼怒，脚下用力踩踏，骂道：“你到底有没有脑子？不怕死和送死分不清吗？你就这么死了，让老娘怎么办？”

魏破天啊了一声，回头看着赵雨樱，一脸诧异。

赵雨樱手炮向前一顶，直接把魏破天的头按到了泥土里，啐道：“想什么呢你，老娘的意思是，在这见鬼的地方，你这么好的肉盾和炮灰可不好找。”

魏破天不能说话，却是连连点头。

“起来吧，再敢犯浑，老娘就不管你了，听到没有？”赵雨樱喝道。

魏破天爬了起来，尽管灰头土脸，却是一脸笑容。

赵雨樱又啐了一口，道：“笑得真是猥琐，和宋七有得一拼！”

这回魏破天不干了，“谁和那娘娘腔一样？”

两人正笑闹间，突然心有所感，同时转头，盯住了森林中某个方向。魏破天一个跨步已挡在赵雨樱身前，身周黄色光芒若隐若现，黄光中隐现峰峦。

这一刻，魏破天的千重山似发未发，需要之时即可全力发动，造诣已到收放自如之境，比之前又高出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赵雨樱则后退一步，手炮炮口光芒隐隐，蓄势待发。两人一个擅于防守，一个长于强攻，倒是搭配得天衣无缝。

前方树丛一阵乱晃，一团淡淡黑雾飘了出来，雾中隐约有个人影。

这就是魔裔，还有什么可说的？赵雨樱一声冷笑，已锁定了黑雾，时刻可以轰击。

黑雾一滞，似乎根本没想到魏破天和赵雨樱的存在，结果露了行藏。随即雾气散去，露出里面的人。

“艾登！”魏破天脱口而出，神色凝重。

“有什么好怕的，这家伙就是滑不留手，现在既然被老娘锁定，我可不信他能抗得住老娘一炮！”赵雨樱一脸不屑。可是她双眼清明，手持手炮隐隐待发，哪有半点轻敌迹象。

艾登早就打出了威名，帝国年轻一代强者都记住了他的名字，并且大多看过他的绘像。他是格外危险的人物，一旦遇上，必须谨慎对待。

艾登双眼微眯，完全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遇到两个帝国强者，而且一看就是极为棘手的人物。进入大漩涡后，他就运气不佳，刚刚更是差点撞上六臂将军，也不知道那怪物发什么疯，一边狂奔一边摧毁森林，结果一棵飞来古树直接砸中艾登的栖身巢**。艾登这一惊非同小可，立刻仓皇逃离，哪敢停留？

只看六臂将军举手抬足间的威力，艾登就知自己绝不是它的对手，怎敢留在近边，自然是有多远逃多远。

可是没想到逃着逃着，居然撞到了赵雨樱的炮口上。

艾登握着黑暗礼赞，脸色极为难看，身体慢慢弓起，做出进攻与防守之势。失去了隐匿潜行的优势，就等如废掉了他一大半的优点。和魏破天和赵雨樱贴身肉搏，他可没什么把握。

艾登看看魏破天原力光芒中的峰峦，再看看赵雨樱的手炮，脸色更加难看，道：“魏启阳，赵雨樱！”

赵雨樱顿时哈哈一笑，道：“没想到老娘还这么有名啊！看来过去那些黑暗杂种没白杀。”

魏破天却不乐意了，“老子叫魏破天！”

无论帝国还是永夜，年轻一代强者成长到了这个时候，基本都上过战场，在对方阵营名望高低，那都是杀出来的。现在艾登和魏破天、赵雨樱相互都认得出彼此，自是知道对方都不是好相与的。

此刻论形势，赵雨樱和魏破天略占上风，但是万一一炮没有命中艾登，被他遁入森林，两人就会反过来处于劣势。艾登的潜行狙杀实是一绝，连千夜都吃过小亏。

艾登向森林深处望了望，回头道：“不打了吧？”

魏破天一脸茫然，“什么意思，为什么不打？”

“你闭嘴！”赵雨樱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对艾登道：“现在我们占优，为什么不打？”

艾登向她看了一眼，道：“也只是占优而已，别把自己想得太强。我不想打，只是不想一起死。”

魏破天这才明白过来，双方交手多半会动用原力枪炮，在这大漩涡内，其声势犹如山崩地裂、电闪雷鸣，要说不会把六臂怪物引来，鬼都不会相信。

六臂怪物一到，他们谁都别想活着离开。刚刚六臂怪物追击某人时的恐怖高速，他们可都是见识过了，真被盯上，怕是连跑都跑不掉。这就是大漩涡内不能动用原力武器的最大原因，无论永夜、帝国还是中立之地的相互敌对并非最大威胁，引出本土要命的怪物才是无法预料的威胁。

赵雨樱道：“你不想，不代表我们不想。老娘可不怕死，能拖着你一起上路，怎么算都不赔。你要是不想打，拿点东西出来说服老娘，不然就别废话。”

艾登略一沉吟，取出一坛酒，抛给了赵雨樱，道：“这个给你，悠着点喝。另外，三天之内，我不会对你出手。”

艾登抛出来的居然是一坛白果酒。看到这坛酒，魏破天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精彩，赵雨樱则是脸上微红。她接过酒坛，转手扔给魏破天，道：“收了。”

魏破天将酒坛收入空间装备。他此次进入大漩涡，魏家自是倾力支持，把压箱底的宝物都拿了出来。相比之下，赵雨樱都没有空间装备。

收了东西，赵雨樱却不急着走，而是问：“这条件未免太优厚了点吧？要是老娘对你出手会怎样？”

“你不会。”

“哈！万一我就喜欢趁你不备时偷袭呢？”

艾登淡淡道：“人族虽然大多阴险狡诈，不守信义，但你却是一个例外。”

赵雨樱哟了一声，道：“老娘信誉这么好？”

艾登哼了一声，道：“给你三天时间，是因为我答应了某个人一个交易。而你，恰好和这交易有点有关系。”

“什么交易？”赵雨樱倒是有些好奇。

“这就不是你需要知道的了。”艾登丝毫不给面子。

就在这时，三人脸色一齐大变。

森林开始微微震动，那沉重得可以撼动大地的脚步声又再出现，而且是向着这个方向而来！

脚步来得极快，六臂将军虽然没有刻意奔跑，可是一步就能跨出数十米，刹那间即可行出很远。浓密森林对他几乎构不成阻碍。

“不能逃！”魏破天道。

“确实跑不掉。”艾登同意。

“那还废什么话，还不快藏！”赵雨樱道。她一顿足，地上立刻出现一个土坑。这可是高重力区，哪怕泥土也是坚硬如钢。她踏足成坑，看得艾登也是眼皮一跳。

挖好坑，赵雨樱一脚将魏破天踢了进去。魏破天倒也知道配合，原力涌动，化为光罩扣在坑顶，赵雨樱动作如电，眨眼间就在光罩上布上树枝草叶，几可乱真，又看得艾登眼皮一跳。

布置好隐蔽层，魏破天轻喝一声，原力光盾升起，露出坑口。光盾顶着树枝草叶升起时极稳，连一丝颤抖都没有，丝毫没有破坏赵雨樱的布置。光是这一手，就显出不俗的原力修为。

赵雨樱跳入坑中，然后向艾登招了招手，道：“还愣着干什么？想死吗？”

艾登犹豫了一下，也跳了进去。魏破天随即降下光盾，将坑口完全盖住。看上去这片地方和森林中其它土地没什么两样，纵是最老道的猎人也看不出破绽。

此时又有一道极淡的黑气弥散开来，将魏破天的原力气息尽数掩下。

这才是天衣无缝。

六臂将军大步而来，眼中光芒如电，不断扫视着周围。他一步从三人藏身处跨过，毫无所觉，继续走向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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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二零 惊艳一枪

直到六臂将军离开，三人这才从伪装处跳出。

艾登和魏破天、赵雨樱互相瞪了几眼，眼神中尽显凶狠，却没有真的打起来。经过刚刚一幕之后，似乎也不太能打得起来。

艾登向赵雨樱一指，沉声道：“三日之后，再遇见时就是你的死期！”

赵雨樱哈哈一笑，道：“尽管吹！有本事现在就来取老娘的人头！”

艾登哼了一声，不和她作口舌之争，缓缓退后，隐没在森林深处。

魏破天看着艾登远去的身影，挠了挠头，道：“就这么放他走了？”

赵雨樱在他头上狠狠凿了一拳，道：“不放他走还能怎地？都定好了三日之约，就算要打，那也是三天之后。老娘是什么人，言出必行！”

魏破天还有些犹豫，“我觉得刚刚是个不错的机会，下次再遇见他，可就未必有这么好的机会了。我在远东战场上，从来都不会放过一丝一毫的机会。族中长辈都是这么教我的。现在放走了艾登，或许将来就会成为帝国的心腹大患。”

“你那是战场，那么做当然没问题。这里可不一样。”

说实话，魏破天可不觉得大漩涡和远东战场有什么不同，惟一的区别就是远东有大规模军队对垒，而大漩涡内则是纯粹的强者争斗。但从残酷惨烈角度，大漩涡内其实比远东有过之而无不及。凡是进入这里的强者，都不敢说一定能活着出去。

虽然觉得赵雨樱有些强词夺理，但魏破天仍是试图耐心说服，“我只是觉得如果再遇到艾登，哪怕没到三天，也应该突施偷袭，猛下杀手。如果我们心软了，那日后帝国不知道会有多少强者死在艾登手上。帝国和永夜之间，容不下情谊。”

赵雨樱却不同意，“如果连最基本的道义都没有，那还谈什么家国大义？我首先就不信任你的人品。”

“这是两回事。”

“当然是一回事！”

“我不是说我们不讲道义，但也要分对谁啊！对黑暗种族，没必要讲什么道义。”

“道义就是道义，我们答应了三天，就不应该反悔。这和黑暗种族无关，只是事关诚信。”

两人争了半天也没有结果，其实这种争论也不会有结果。魏破天无奈摇头，叹道：“唉，女人啊……”

赵雨樱顿时就不高兴了，怒道：“女人怎么了？老娘在战场上打生打死的时候，你这小屁孩子还没去征兵呢！”

提到这个，魏破天惟有举双手投降，道：“雨樱，是我不对……”

赵雨樱却是怒从心头起，喝道：“别叫得那么亲热！雨樱是你叫的吗？别以为老娘一时不察，酒后乱了次性，你就觉得我们之间就一定能怎样怎样了。老实告诉你，老娘是不会负责的！”

魏破天脸阵青阵红，嗫嚅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前晚的事，我也……”

赵雨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打住！你又想说你也有错？你有个屁的错！当时老娘不过喝多了点，一时兴起，来了个霸王硬上弓而已。就你那点道行，还想逃得出老娘的魔爪？反不反抗，无非是走个过场而已。”

魏破天脸胀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此时此刻，他的千重山修为再高个两三重，似乎都没什么用处。

赵雨樱一拍魏破天肩膀，道：“行了，你也无须多想，人在江湖身不由已，早晚要有这么一出的，栽在老娘手里，你也不算太亏。不管怎么说，你多少也算我的人了，以后有打不过的架告诉我，我一炮轰飞了他。”

魏破天哭笑不得，道：“我……”

他才说了一个字，就又被赵雨樱打断：“你怎么你？就这么点事，老挂在嘴上，烦不烦？一年三百多天，老娘才睡了你一晚，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还想怎样？老实告诉你，你想什么都没有用。等出了这鬼地方，你不妨去打听打听，老娘当年可是出了名的掀被无情。”

魏大世子虽说也见过不少世面，可还真招架不住赵雨樱这股市井流氓的范儿。谁能想得到，堂堂幽国公之后，赵阀年轻一代出了名的天才女人，居然会是这样一个人。魏破天被堵得连气都喘不过来，心中实是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失落与不甘如烈火般燃烧，再混上浓浓的爱意，真是让他有种仰天咆哮的冲动。

可是六臂将军还未走远，对月长嗥等同找死。这一刻的憋屈，实是无法形容。

魏破天勉强镇定，向六臂将军消失的方向一指，道：“那就不提前晚的事，就说这个大家伙。你们赵阀的资料中有关于它的记载吗？”

赵雨樱正道：“没有，一点都没有。另外，老娘这次算是偷跑进来的，阀内并不知晓，所以其实我也没能看到核心资料。”

关于大漩涡的资料，一向是各世家门阀的核心机密。不是即将进入大漩涡之人，基本无权查阅。赵雨樱身为幽国公府年轻一代的顶梁柱，按照常理是不太会被允许进入大漩涡的，除非她已经表现出晋阶乏力，跨过神将天关十分困难，才会被允许进入大漩涡冒险一搏。

魏破天听了，也是无奈，叹道：“可惜我魏家关于大漩涡的资料实是有限。我知道的也不多。”

“知道那么多干什么？见到打不过的，躲开不就行了？”

魏破天却道：“这事未必那么简单。我们现在所处之地，大约是六倍左右的重力。再往前跑个一两天，应该就能进入帝国已经探明的区域。我们在这里支撑得虽然很艰难，但也不是熬不过去。过去那么多年，帝国有那么多强者进入大漩涡探索，比我们强的人不知道有多少，怎么会没有人遇到这个家伙？如果遇到这种无法匹敌的敌人，怎么样都该有记载。但现在毫无关于它的资料。”

赵雨樱一头雾水，“大漩涡内没有探过的地方多了，你想说什么？”

魏破天道：“这怪物应该是突然出现的，至少是这几年中出现的。这样强大的家伙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因此在这一带多半出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物，或者是与宝物有关的线索。”

赵雨樱听了，先是一怔，然后大赞：“看不出啊，你平时傻头傻脑的，还有这么聪明的时候！”

魏破天又是哭笑不得，叫屈道：“老子好歹也是一方主将，挡了黑暗军团好几年的好吗？又不是白痴。”

但赵雨樱转眼间变脸，又是重重在他头上凿了一拳，怒道：“你也不想想，这头怪物守着的东西哪怕再好，那是你我能够捞得到手的？想死自己去死，别连累老娘！老娘人生还很美好，未来几十年，还有好多茬的帅哥俊男等着老娘去宠爱呢。”

魏破天气得差得跳了起来，指着赵雨樱道：“你，你刚才说什么？”

“怎么？老娘哪句说得不对？”

“最后一句！”

“又怎么了，难道说错了？”

魏破天欲言又止，哼了一声，道：“没什么，我说不过你。”

一句话说罢，他抬步就走，也不理会赵雨樱有没有跟上来。

赵雨樱一怔，没想到魏破天突然发作，连叫几声：“哎？你干什么？想去送死吗，胆肥儿了你！你给我站住！”

可是魏破天恍若未觉，大步向前。

赵雨樱一时僵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去追。

魏破天闷着头在森林中疾行，全未注意到一双眼睛正在黑暗中注视着自己。

树冠的茂密枝叶后，艾登将准星从魏破天的后心要害处移开，暗自一声冷笑，忖道：“真是头蠢货！不过还有三天时间，虽然这三天不是给你的，这次也就先饶了你。”

艾登移动瞄准镜，望向更远方，他最忌惮的东西在那里。镜头中，隐约可以看到六臂将军那高大雄壮的身影。它正在森林中徘徊，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看到这头怪物，艾登也大为头疼。这家伙大到这种程度，在这种高重力环境下，意味着身体强度已经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即使用黑暗礼赞直接对着它的脑袋轰，艾登也怀疑能不能让它重伤。

偏偏这家伙感知极度敏锐，速度又是格外的快，仅这两条就让艾登根本不想去面对它。更不想去知道它究竟有没有其它的恐怖异能。

而且按照魔裔最高级别的资料记载，艾登很是怀疑，这怪物是不是惟一的一头。就算真有哪位大能横空出世，干掉了这个家伙，恐怕只会引出更厉害的怪物来。他所看的资料当属最高机密，是在进入大漩涡通道前一刻，永燃之焰才亲手交给他的。

这头六臂怪物现在正挡在通往低重力的必经之路上，让艾登深感头疼。想要回到初始区域，恐怕要绕一个相当大的圈子才行。

艾登一边观察着六臂将军的徘徊路线，一边构思着返回初始区域的方案。

就在这时，他心中忽然莫名升起了一种强烈感觉，似乎整个世界都在扭曲，拉伸。然后莫名的心悸就充满了艾登的整个意识！

在艾登视野中，所有影像都在扭曲变化，远方的六臂将军更是被扭曲得厉害，似乎薄成了一张纸，又像是被封到了一片玻璃中。

远方空中无声出现朵朵彼岸之花，花开花落，有些刚刚盛放，有些就已凋零。随着朵朵曼殊沙华的开谢，一个个片状世界，特别是封住了六臂将军的那片世界，开始出现条条裂纹。

六臂将军拼命挣扎、咆哮，可就是挣脱不了片状世界的束缚。

片状世界上裂纹越来越多，终于破碎，碎成无数碎片，每个碎片中都有一个咆哮的六臂将军！

世界终于恢复了正常，艾登的心悸也渐渐消褪。六臂将军依然屹立，却不再动弹，也没有再发出咆哮。...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二二一 遁走的彼岸花

艾登看着六臂将军倒下的地方，只觉得有种强烈之极的不真实感。刚刚把他们逼得不得不联手隐匿的六臂将军，竟然就这么倒下了？它是死了，伤了，还是只是睡着了？

荒谬而发散的思绪只持续了短短刹那，艾登蓦然想起了空中朵朵开谢的彼岸之花，想起了它的来处。

艾登立刻收拢凌乱的念头，跃下大树，以魔气护体，迅速向远离彼岸之花的方向奔去。

此时此刻，他心中荒谬感觉更加强烈。若不是亲眼所见，艾登根本不相信名枪曼殊沙华会出现在大漩涡内。

每一把名枪都是国之重器，都有镇压一方的威力。同样，它们也绝不能失落。据说曼殊沙华的执掌者只是个没什么原力的少女，帝国怎么会让她携着曼殊沙华进入大漩涡？而大漩涡的环境连他这样的魔裔名门适应起来也极为吃力，那人是怎么抗过来的？

同时，另外一个想法不可抑制地冒出来，这是千载难逢的夺取曼殊沙华时机！只要抢到这把名枪，艾登就能成为永夜名垂青史的人物，在魔裔中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

不过艾登并未受到那梦幻般远景的干扰，还是毫不犹豫地迅速逃跑。刚才目睹的一击威力，似乎还在传说之上。艾登自忖恐怕抗不过几十朵彼岸花的开谢，何况空中同时有数以百计的曼殊沙华在盛放。

功名虽好，可也要有命去拿才行。不管此刻曼殊沙华握在谁手中，艾登可以肯定的是，一旦对方发现了自己，绝不会有分毫手软。

此时此刻，魏破天和赵雨樱也是一脸呆滞，看着远方一朵朵曼殊沙华次第凋谢。

赵雨樱突然大叫一声“若曦”，就发了疯似地跳了起来，冲向彼岸花盛开之处。魏破天也是大吃一惊，急忙向赵雨樱追去。

赵雨樱疾冲一段，突然省悟，立刻收敛气息，转为潜行，向彼岸花盛开之处奔去。魏破天也跟了上来，默不作声地与她并肩奔行。赵雨樱瞪了他一眼，却没有嫌他碍事。

赵雨樱已经想起，一旦开过一枪，赵若曦就会虚脱，几是不设防状态，所以赵阀才会始终派遣强者对她随身保护。但这是大漩涡，赵雨樱不知道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而在这种特殊环境中，那两名强者很大可能并不在她身边。

森林中危机重重，赵雨樱可不想因为自己的冒失，把凶兽引到赵若曦身边去。

六臂将军庞大的尸体倒在地上，六只手臂时不时会抽动几下。但是它的眼睛已经失去光彩，茫然地看着天空。在它庞大身躯上，赵若曦正在蹦蹦跳跳，寻找着什么。

六臂将军身上挂着好几个腰囊，赵若曦每个打开看了看，里面大部分都是风干的兽肉，以及一些认不出来的石头木块之类的东西。对这些东西她看都不看，但是在其中一个腰囊中找到了一坛白果酒，却让她一声欢呼，抱在了怀里。

“若曦，把它放下，不能喝！”赵雨樱顾不上其它，远远就叫了出来。

赵若曦吃了一惊，小手一颤，差点失手把酒坛摔在地上。她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就看到了奔来的赵雨樱和魏破天。

她脸微变，似是有些惊慌，随后身边数朵彼岸花开合凋谢，整个人冉冉升空。

赵雨樱大急，叫道：“若曦，停下，你要去哪里？”

可是赵若曦明显不想听她的，身周彼岸花开开合合，随后就如踏风而行，转眼间就消失在森林深处，速度之快，比赵雨樱强了不知道多少。

赵雨樱冲到六臂将军身边时，赵若曦早就不知去向。她站在当场，颇有些目瞪口呆。

魏破天跟了上来，站在她身边，望向赵若曦消失的方向，道：“看来她是不想见你。”

“为什么？”赵雨樱显然想不通。

魏破天摊手，“我怎么知道？不过她这样做，想必是有原因的。她不想见我们，我们也没办法。”

赵雨樱顿足，“可是她现在很危险！”

“现在曼殊沙华的力量还在，它的威力你也看到了。所以危险的不是她，而是我们。”在大漩涡里，一旦动用原力武器，就要尽快离开原地，否则不知道会引来什么东西。说着，魏破天向六臂将军的尸体一指，道：“你是想看它身上有什么吗？想的话就要赶紧动手，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赵雨樱犹然有些不甘心，再看了看赵若曦离开的方向，才叹了口气，不得不接受魏破天的提议，先行收取六臂将军身上的战利品。

六臂将军腰囊中的东西要么没什么价值，要么就是不认识的东西。魏破天的空间装备容量十分的小，根本装不下那么多东西。因为体型的原因，六臂将军所使用的装备也没有收取的可能。

或许最具价值的战利品，就是六臂将军的尸体本身。但是面对如此庞大的身躯，又从何知道哪个部位有价值，哪个部位只不过是无用的血肉？

凭着直觉，赵雨樱一刀向六臂将军的胸膛划去。像这类强横无比的巨大生命，心脏必然具有极高价值。

但是一刀下去，竟然只在它肌肤上划出一道半分深的划痕！这么浅的伤，怕是还没有切破六臂将军的皮！

赵雨樱完全没想到它的身体竟然强悍到这种地步，哪怕死了也依旧强韧。看来想要剖出它的心脏，怕是一项浩大工程。

就在这时，森林中突然响起了一片细碎之极的沙沙声。听到这个声音，即使是赵雨樱和魏破天也瞬间感觉毛骨悚然。

“那是什么？”赵雨樱问。

“不知道，肯定不是好东西。”魏破天脸难看。

声音由远而近，从森林中爬出数只甲虫。这些甲虫足有拳头大小，头上生着一丛猩红的复眼，嘴上颚器大得惊人，爬行也极为迅速，几乎只比魏破天全速奔行慢上一线。

这些甲虫直奔六臂将军的尸体而来，而在先头几只甲虫之后，更多的甲虫如潮水般涌来，黑压压的一片，根本看不到尽头。

赵雨樱和魏破天本能地感觉不妙，赵雨樱从六臂将军的腰囊里胡乱抓了几块石头，拉着魏破天转身就跑。

此时沙沙声已经大得如狂风骤雨。两人不敢停留，一路在森林中狂奔，直到听不见那催命的沙沙声，这才松了口气。

好在如他们所料，这些甲虫是冲着六臂将军的尸体而来。若非如此，那他们可就危险了。这种虫潮最是可怕，任你是何等凶残巨兽，只要陷身其中，分分钟会被啃成枯骨。

赵雨樱向身后望了一眼，仍是心有余悸。

“现在怎么办？”她肯不耻下问，倒是罕见。在一系列事情上，魏破天都展现出少有的沉稳和明断，让赵雨樱刮目相看。

魏破天思索片刻，道：“我们还是先想办法回到初始区域，再说后面的事。在这里，光是寒寂之夜就很难撑过去。另外无论是六臂怪物还是刚刚那些甲虫，我都不想再经历一次。”

赵雨樱点头，深有同感。

“回到初始区域之后呢？”她又问。

“那时选择就多了。我手上有一枚天风云烟珠，所以可以到群星之井去碰碰运气。到了那里，众生之池也不远了，只不过去不去那里，就要看你了。”

听到众生之池，赵雨樱倒是很有些犹豫。在众生之池中，一旦失控，女人要遭受的羞辱要十倍于男人。哪怕身边有魏破天，到时候他也有可能自身难保。所以历来提起众生之池，强者们都是噤若寒蝉。

众生之池是检验意志的不二之地。但凡是强者，哪个不对自己的意志引以为傲？只有到了众生之池，才会发现自己意志力的弱点所在。所以曾经有人提出利用众生之池来进一步锤炼意志，此说一出，众人叫好，却无人真的去做。

犹豫许久，赵雨樱苦笑，道：“我过去遇到了些事情，有点……那个。所以意志力多半过不了关，还是不去了。”

魏破天点头，并没有细问她过去的经历。

天孙草场内，老人正引着千夜三人参观整个草场。

离小屋最近的就是一片辽阔草坡，坡上草地中，零星生着几十株小树，小树上挂着樱桃般的红小果子。果皮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金斑点。

老人道：“这些是星樱木，那几棵大的已经长熟了，其余的还在生长。星樱木要近百年才能完全成熟，你们不妨猜猜，它入药的部位在哪里？”

千夜即道：“应该是那些果子。”

“是叶子。”姬天晴道。

“树根？”这是李狂澜的想法。

老人抚须呵呵一笑，道：“都不是，是树干。”

老人走到一株与自己差不多高的星樱木前，伸手抚着树干，道：“这株就已完全成熟了。要收取时，需要将所有枝干树根全部砍除，只留下树干即可。至于这些果子，可都有剧毒，别说吃，就是碰一下也碰不得。”

千夜注意到，即使是老人，也小心翼翼，不去触碰树上缀满的果子。不免心中一凛，对眼前这棵树警惕起来。

老人收了手，对三人笑道：“这株已经可以收了，你们谁来试试？”

“我来。”这种事情，姬天晴自是当仁不让。

她取出一把战刀，转头问道：“应该怎么收取？”

“贴地齐根伐倒即可，然后再削枝去叶。”

姬天晴点头，出刀如电，一刀斩在树根上。只听当的一声，响起的竟是金铁交击之声，树干上只多了道划痕，连树皮都没有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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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二二 星樱之毒

“咦？”姬她拿出来的都是好东西，这把战刀虽然只是备用的武具，但也有八级水准。这么一刀劈下去，居然砍不动这棵树？

姬天晴深吸一口气，全身上下隐隐有雷鸣之音，已是用上了开山劲。她一步上前，战刀挟风雷之势，狠狠斩在树干上。

又是当的一声大响，战刀猛地弹回，几乎反砸到姬天晴额头。她竭尽全力，方才控制住战刀，但虎口破裂，血流如注。姬天晴用得出开山劲，自己却是承受不住开山劲的反震。

星樱木受此一击，树身震动，一颗星樱果脱落，向她落去。姬天晴并未察觉，等现时已经无法避开。姬天晴脸色一变，只得挥掌斩向这颗星樱果，就算中毒，也是中在手上，总好过直接落到身上。

就在这时，千夜按下姬天晴的手，同时伸手接住那颗星樱果，随即远远抛出。

星樱果入手，只接触刹那，千夜手心已感到一片麻木。他回手一看， 见手心已是漆黑一片，上面还泛起点点金色斑点，和星樱果的斑点一模一样。

千夜不敢怠慢，急运暗金血气阻隔毒素。然而千夜还是低估了星樱果的毒性，暗金血气和毒质一场激战，竟有些抵挡不住，手心漆黑的肌肤开始向手腕蔓延。

危机时刻，千夜并不慌张，以暗金血气重重设卡， 暂时阻住毒素，然后运起晨曦启明。位于黎明顶点的原力挟火而出，直冲掌心。千夜手心上顿时腾起绯金色原力火焰，星樱果毒素连同表层血肉一起化为灰烬。

烧掉了自己手心一层血肉肌肤，千夜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暗金血气随即启动，催生血肉生长。片刻功夫，千夜手心就已恢复，只是肌肤看着还有些嫩红。这些新生肌体还没有经过燃金之血的反复淬炼，也没有晨曦启明的锻烧，和千夜原本的血肉差得远，要过上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恢复。

经此一险，千夜对星樱果的毒质有了最直观的认识。

他左手一张，东岳在手，身体微弓，盯着老人，缓缓地道：“你这是何意？”

老人毫不紧张，呵呵一笑，抚须道：“哪有什么用意？只是小家伙自己不小心而已，怪不得别人。倒是你手上这把剑，有点……咦？”

他脸色忽然变了，退了一步，似是想要拉开和千夜之间的距离。但退了一步，他就明白过来，当下脸色更是诧异，看着千夜，奇道：“年轻人不简单啊，连我老人家都看走了眼。你难道真有什么手段，能够伤到我老人家？”

千夜闭口不答，缓缓抬起右手，以指为枪，指住了老人。

随着他的手抬起，老人脸色一连数变，终于满脸凝重，目光落在千夜的指尖上。

这一次他终于不再托大，身周涌动数圈金红色原力光芒，护住了要害。护好自身，老人方咳嗽一声，神色有些尴尬，道：“年轻人火气这么大干什么？那小家伙是姬老头儿的后人，你和我也有些渊源，我老人家岂会害你们？”

千夜依旧不答，指枪始终指着老人的眉心。

老人有些羞恼，道：“年轻人不要这么没大没小！真惹怒了我老人家，小心把你们都赶出去！”

他的作自然没有回应。而姬天晴和李狂澜也动了，站到了老人侧后方，随时准备出手。

老人叹了口气，道：“现在的年轻人啊，都不知道尊老敬贤的吗？好吧，老实说吧，这星樱果虽然有毒，却不致命，只要熬过药性，反而会有不少好处。只是这个过程嘛，却是不那么好受而已。”

姬天晴和李狂澜将信将疑，都望向千夜。只有千夜亲身体会过星樱果的毒性，才知道老人说的话是真是假。

千夜细细回味良久，觉星樱果的毒性虽烈，但是在致命性方面却是欠了一筹。它能够瞬间蔓延，扩散至大半肌体，渗入肌体血肉，令人不能动弹。但是在这一过程中，真正被它杀死的血肉肌体仅仅是一小部分，而且是最弱的那一部分。假如星樱果的毒素扩散到全身，那么其实就相当于某种特殊形式的锻体。以姬天晴的身体素质，应该可以抗得过去。但确实如老人所说，这个过程恐怕会相当痛苦。

“他说的没错，但也没怀什么好心。”千夜道。

姬天晴不声不响地取出一个金属圆桶，盯着老头，目光不善。

老头看到这个金属圆桶，顿时脸色一变，失声道：“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姬天晴扬了扬手里的金属圆桶，道：“你认得它就好，我还以为你不认识呢！现在你老实说吧，究竟想干什么？不说实话的话，哼，大不了我把这东西往地上一扔，大家一起完蛋！”

“如果刚刚是你中毒，你不会就把这东西给扔出来吧？”

“为什么不？我都要死了，当然拖着你一起死。”姬天晴答得理所当然。

老头偷偷抹了一把冷汗，摇头道：“胡闹，真是太胡闹了！姬老儿怎么能把这种东西交给你这样的小家伙？”

“我知道什么时候该用，什么时候不该用。”

老头叹了口气，道：“算了，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知道尊老敬贤。老夫也不卖关子了，这星樱果对那年轻人没什么用，对这个李家的小姑娘来说则是药性过猛，但是对你却有大用，恰好可以帮你完成玄功大成前的最后一次淬体。等到毒性扩散全身，当然用不着自己慢慢恢复，服下解药即可。这解药说来简单，其实就是它的树叶而已。假如小丫头的体质够强，或是有恢复药剂，那整个淬体过程不过半天而已。”

千夜道：“时间是不长，但是不是需要一定时间才能恢复战力？”

老头道：“那是当然，毕竟淬体之后，全身各处都会有所损伤。新生肌体还需要锤炼，才能够运转如意。”

千夜点头，这才放心。看来老头也不是信口胡说。但姬天晴却不肯就此罢休，拿起千夜的手，在老头面前晃了晃，道：“这个怎么说？”

“谁让年轻人性子急，不等我老人家说明，就出手救人呢？不过他倒是挺着紧你的，连星樱果这种剧毒之物也敢硬碰。”

姬天晴脸微微一红，啐道：“就知道胡说八道！”

老人正色道：“你放心，这年轻人说不定和我也有些渊源，一会我自会给他好处。倒是你，先去把这颗星樱果服了吧。”

老人挥手，一颗星樱果就在原力的托送下，缓缓送到姬天晴面前。姬天晴接过星樱果，想都不想，就一口吞了下去。千夜大吃一惊，没想到姬天晴会如此全无保留地信任老头，居然把星樱果吃了。星樱果毒性何等厉害，入腹即，再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老人向小屋一指，道：“到房间里休息吧，那个李家的小女娃去照顾她一下，等一刻钟后就把这些树叶给她喂下去，不可早也不可晚。注意点，不能碰到她的身体。”

此刻姬天晴已经是一脸黑气，勉强挣扎着进屋躺下，就再也动不得了。李狂澜接了树叶，守在她身边，一脸担心。

千夜看了老人一眼，虽未说话，却让老人眉毛不由自主地一跳。老头摇了摇头，叹道：“现在的年轻人还真不得了，居然都敢威胁我老人家了。”

一句说罢，他就向星樱木一指，道：“去把这棵、这棵，还有这棵星樱木都砍下来，然后摘七颗果子给我。”

千夜提起东岳，来到一棵星樱木前，深深吸气，全身上下筋肉骨节震动，雷音渐起，到后来直是轰轰隆隆！

他一声叱喝，以六重开山劲驱动东岳，一剑斩出，只听嚓的一声，星樱木应声而倒。

千夜收剑出指，连点数记，七颗星樱果凌空向老人飞去。这下由至刚转为极柔，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显然仍是行有余力，看得老人又是长眉跳动。

老头拿起药蒌，将星樱果装了，随后指挥千夜将星樱木枝杈削去，只剩下一根光直树干。他拿起树干看了看，在切口上封了一层透明胶质，就扔给千夜，道：“做的不错，收了吧。”

千夜接过星樱木树干，倒是有些犯难。现在安度亚空间中已经快要塞不下了，再加三根星樱木树干，可就真装不了东西了。装备空间如此宝贵，是否有必要把这三根用途不明的木头装进去？

老头看出了千夜的疑虑，缓道：“年轻人，我看你身上还有些残留药味，是否近期用过复甦药剂？”

千夜吃了一惊，老家伙这鼻子灵的，简直可以列入帝国一绝了，点头道：“确实、”

“复甦药剂的主材，就是星樱木。这三根成熟的星樱木，可以配制出六份复甦药剂。”

听到这里，千夜立刻把安度亚空间里的东西理了理，将星樱木塞进去。他自己用过复甦药剂，深知有一支复甦药剂在手，就相当于多了小半条命。在这里见过星樱木后，才明白复甦药剂有多珍贵。过去数年之间，天孙草场也不过出产了六剂的主材而已。(83中文网 www.83zw.com)

章二二三 当年兄弟

千夜看着老人提着药篓，转身欲走，忍不住问道：“鲁老，还有其它地方能够出产星樱木吗？”

“在森林和擎苍山脉中，偶尔还能找到野生的星樱木。不过野生品种药性更烈，也更危险。而且星樱木旁边总会有凶兽筑巢，所以虽然偶有出产，但并不稳定，有的年份比这里多些，有的年份却要少些。”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来到另一片用栅栏围起的药园前。这片药园里面全是黑土，还夹杂着不少各色碎石。园内生着一丛丛杂草，看不出和外面山上林间的那些杂草有什么区别。

老人知道千夜不懂，于是指点道：“这些可不是普通杂草，而是铁线灰丝草。你看那些草叶的边缘有铁锈痕迹，叶面背面有一道灰线。这就是区别。当然了，在百年之前，这就是大漩涡内的一种杂草。”

这种杂草能够得到这么大一块地盘，自然用途非凡。据老人介绍，它是军用极品恢复药剂的主材之一。在对决骆冰峰之前，千夜就得到了一支极品恢复药剂和一支复甦药剂。

铁线灰丝草并非不可替代，但在配方中添加足够份量后，会令恢复药剂的效力大幅增强，这也就是极效恢复药剂的来源。因为恢复药剂的使用范畴远远大于复甦药剂，因此使用量也是更大。某种意义上讲，铁线灰丝草的战略价值并不比星樱木差多少。只不过星樱木是顶阶强者的保命之物，也更加稀少。

千夜确实见过这种药草，也的确很常见。只不过它是在十倍重力区域才常见，到了八倍重力区域就已经绝迹。能够把它移植到这里，除了发现和创设天孙草场那位前辈有通天手段，也是因为天孙草场独一无二的环境。那些撒在地里的石块，其实就是铁线灰丝草生长必要的材料。

老人在药园中走了一圈，偶尔摘几根药草，最后捆成一把，扔给了千夜。

这么一小把药草，倒还勉强塞得进安度亚空间里。

到这里也就罢了，接下来才是痛苦的开始。那是资源太多，难以取舍的痛苦。星樱木、铁线灰丝草还算是勉强靠点量产的边，接下来则是许许多多用途古怪，但价值一点也不低的资源。

比如几个挂在树上的大蜂巢，据说里面出产的蜂蜜经常食用的话可以增强目力。若是吃个两年三年，更是有可能开启出微光视觉之类的天赋能力。黑暗视物一向是人族的弱点，千夜自己有真视之瞳的血脉能力，对此自然没有感觉。但对普通强者来说，这却是非常实用的一项能力。

另有几株缠绕在百米巨树上的古藤，听说天孙草场刚刚建立的时候就已经种在这里了。这几株古藤上割几个小口子，流出的汁液就是多种药剂的配料。其实这种汁液本身就是一种解毒剂，对于大漩涡内多种奇毒更有显著效果。

进入大漩涡后，让千夜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这里的毒。从采摘素水莲时那女人所用的紫色奇毒，到擎苍山脉崖壁上的虫类烈毒，更有星樱果的霸道毒性，甚至四臂女的白雾也可以算成一种毒。无论永夜和帝国的强者，在这里都显得十分脆弱。

而在大漩涡外，强者们有原力护体，对毒素的抗性十分强大，只有蛛魔自身所具备的毒质，才能说得上是剧毒。可在大漩涡内，似乎到处都可能遇到致命剧毒，许多毒素就连千夜也无法免疫。

有了这古藤汁液，在大漩涡内就安全多了。

此外在石壁流泉的旁边，还生长着一株株如吊铃般的野花。这些野花采来风干了之后，可以制成特殊的催化剂，帝国一系列恢复剂和兴奋剂，在添加了这处催化剂之后，药效都会大幅提升。

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一圈走下来，千夜认识了几十种各式各样的药草资源，这天孙草场内甚至还有一条露天矿脉。不过这条矿脉不是用来开采的，而是利用其磁场和特殊伴生矿物移植原本不能在这里生长的药材。

看到这么多的资源，连千夜这种对药剂学一窍不通的人，都知道价值有多高。宋阀的富可敌国，并不是毫无来由。然而关键是，并非每次大漩涡开启，宋阀都能有人成功进出，上一次宋阀来人就没能活着抵达天孙草场。就算有人来了，能够带走的也十分有限。

因此百年来日积月累，天孙草场中就积累了海量的资源，岂止是价值连城，用步步黄金来形容也不为过。有些药田因为一直无人采摘，药草一代代枯谢，又一代代新生，土中不知积留了多少药性，简直是种棵野草也能变成珍药。

最让千夜无语的是一种名为紫鳞杉的树。这种树树皮可以入药，且秉承了大漩涡一向药性猛烈的特征。但最有价值的还是木材。它的木质轻而坚韧，有着不输于高重力区林木的强度，却又极轻，自是制造浮空战舰的上等材料。另外它还有激活生机的效果，也就是说住紫鳞杉所造的浮空舰里，伤势恢复得会比外面快得多。

紫鳞杉价值自不必多说，然而惊到千夜的却是它的数量。当时老者向着一片连绵无尽、一直生到谷外山腰的树林一指，道：“这便是紫鳞杉林了，想要多少，尽管拿去。”

到了天孙草场，千夜才发觉安度亚的空间是如此之小。他恨不得每样都装点回去，但实际上除了星樱木和铁线灰丝草，其它的一样也装不了。安度亚空间内留下的东西，个个都有用处。

带千夜在天孙草场内绕了一圈之后，老人向着东岳一指，道：“这把剑老夫看着有些眼熟，可否借来一观？”

千夜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当下将东岳递了过去。

老人接过东岳，手顿时往下一沉，脸色数变，才稳稳拿住。天孙草场位于擎苍山脉中央，距离中央区域不远，此地重力也比帝国高了一倍，东岳在此，自是极为沉重。这把战器已不是普通强者能够用得了的。老人原力修为虽强，力量却还没大到可以将东岳运使得圆转如意的地步。

老人向千夜看了一眼，这才把东岳横在面前，仔细观瞧。不过这一次他却没了洞察一切的从容自若，沉吟良久，方道：“这把剑如果我老眼未花，应是出自故人之手，但是这铸造手法却又颇为新奇，老夫也有看不懂之处。如果方便，可否将这把剑的来历给老夫说说？”

千夜点头，就将得到东岳的经过说了一遍。

老者听罢，默然良久，方一声长叹，道：“这么多年了，他竟然还过不了这道情关。罢了，罢了，现下都已老了，时日无多，还说他作甚？”

千夜有些好奇，但想到或许又是老一辈的**之事，并没有接话追问。

老者在一块石头上坐下，向另一块石头一指，道：“坐吧。”

等千夜坐下，老者摘下腰间葫芦，仰头灌了几大口，方递给千夜，道：“这东西所余无多，外面倒也不太容易喝到，你试一口吧。”

葫芦一打开塞子，就有股浓烈酒味飘出。千夜只是闻到这酒味，就微有熏熏之意，可见酒性之烈。他接过葫芦，想了想，还是灌了一大口下去。酒一入喉，却是出乎意料的柔滑，十分的舒服。

千夜看着葫芦，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再喝一口。才一口下肚，他就已经有些发飘的感觉。酒劲如火，正迅速点燃千夜的全身。而热流所到之处，居然有丝丝原力产生，与千夜本身的原力融为一体。这些新生原力十分精纯，只需稍加凝炼就可转化为晨曦启明，品质却是比太玄兵伐诀所吸纳的虚空原力高得太多了。

老人笑了笑，道：“全喝了也无妨。老夫这酒酿了五十年，现在也就剩这么一口了。我现在老了，再喝也无用，你要是不喝，日后可就没得喝了。”

千夜体会着酒意带来的效果，问：“这酒能够增加原力修为？”

老人道：“它只是会加速吸纳原力的速度而已。只不过饮下此酒后，吸纳到的原力十分精纯，可以省却不少凝炼功夫。”

这酒居然有如此神效，实是匪夷所思。千夜不再客气，一口将剩下的酒喝干。

两大口酒入腹，千夜又有了熟悉的飘荡感觉，意识也变得荡来荡去，不再容易掌控。

老人叹道：“反正那小丫头还要些时间恢复，你要不介意，就听我这老头子唠叨些琐事。现在不说，也许有些事就再没机会说了。”

“铸出这把东岳的，就是我的亲弟弟。原本我兄弟二人各有所长，我擅医道，他长于铸器，如是过了几十年。没想到年过半百，他却突然又遇到了当年心仪之人，只是当初的少女，那时已是帝国的安国公夫人。就这么一见，成了他的死局。他不顾我劝阻，投入宋阀，只为了能够就近看一看她。”

说到这里，老人叹一口气，道：“他天赋本来在我之上，遇到了这情关，却是从此止步不前。在铸器一道上更无寸进。那时他总觉得只是一时变得笨了，或是终于天赋之力到了极尽，却是不知，在情字上畏首畏尾，再无开山劈石的锐气，哪里还能造出前人不能的神思妙想？”(83中文网 www.83zw.com)

章二二四 旧事重提

千夜心思飘荡，老人的话有些听进去了，有些从耳边飘过。零零碎碎的画面拼到一起，也就大致知道了有关宋阀鲁老的一些往事。当年他早早踏破神将天关，被视为有望再进一步的人物。但是自他隐姓埋名进入宋阀之后，就再无寸进。

还不止如此，鲁老在得知哥哥准备进入大漩涡历练，就以兄弟之情相迫，逼他答应帮助宋阀守护天孙草场。

有这样一个弟弟，倒还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千夜心里想着，自然而然地就将心思浮在了脸上。老人看了，道：“此事也难说得失。我到了大漩涡内，利用这里数不尽的天材地宝，才得以踏破神将天关，并且一路深入，直到十年前方遇到瓶颈。说起来，倒有大半是这种药酒之功。不过成也这酒，败也这酒，我靠这酒一路深入，现在却再也无法靠自己更进一步了。”

这话千夜倒是明白，突破瓶颈的关键其实就是原力的精纯程度。老人所酿药酒能够提供极为精纯的原力，足以突破神将天关。但是却又没有到至精至纯的程度，自然无法抵达天王至境。

只是这老人为弟弟所累，在天孙草场一守五十年，倒是令人唏嘘。也难怪宋阀这许多年来，天孙草场从未旁落他人之手。

老人伸指在东岳上一弹，道：“这把剑有许多奥妙我还看不太懂，但也不像我那不成材的弟弟手笔，究竟是何缘故？”

千夜也不隐瞒，将东岳在赵阀匠府中淬炼改造一事坦然相告。

老人默然许久，方道：“嘿！匠府，匠府。赵阀真有远见，竟能建起匠府这样的地方，难怪自开国以来始终兴盛不衰。”

他将东岳还给千夜，又递过来一个水晶瓶，瓶中有一枚紫色圆球，晶莹剔透，载沉载浮。

“这把剑还有提升可能。这瓶中是一头陨落于此地的虚空巨兽的骨髓，是我偶然所得。你到了众生之池后，将这骨髓涂在东岳上，再浸入池水，就可利用众生之池的生生不息之力，为东岳添加更多的材料。你手上有什么好东西，尽可以用上。只是能够提升到什么程度，我也不知。”

千夜接过水晶瓶，郑重道谢。

时到今日，东岳已经不复当日刚刚入手时的横扫一切。随着千夜敌人越来越强大，能够抗衡东岳的武器越来越多，甚至有些品阶之高，还能压过东岳一筹。在大漩涡内就更是如此，随便哪个四臂武士的武器，就比东岳差不了多少。

只有再次提升，东岳方能配得上千夜今时今日的战力。

一老一少向小屋走去。路上时，千夜忽然问道：“我们素不相识，您甚至还不知道我的名字，为何如此厚爱？”

老人淡淡一笑，道：“你可知我为何会认出东岳是出自我弟弟之手？”

“不知道。”

“我认出这把剑，不是因为式样或制工手法，而是材质。这是他当年偶然得到的一块奇铁，性质异常特殊，也不知是从何而来。他一直视若性命，不肯轻用。但东岳中有不少奇铁，看来他把那块奇铁都用在里面了。他既然把这把剑给了你，自是对你另眼相看。否则只凭宋阀大考那点小事，你怎么可能得到这把剑？”

两人走到小屋门口时，姬天晴已经在院中坐着了，正和坐于一旁的李狂澜细细品茶。老人一嗅茶香，顿时脸色大变，哀嚎道：“老夫的流泉飞香！！”

姬天晴笑道：“我当年只从爷爷那里偷到过半杯份量的流泉飞香，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看到两杯的量。这种茶帝国每年只出三两，既然见到了，岂有放过的道理？”

老人脸色一变再变，嘴角抽搐，但是忽然眼睛一亮，道：“这才是一杯的量，还有一杯呢？”

“在这里。”姬天晴手上出现一个不起眼的陶罐。

老人伸手欲抢，但手刚一动，姬天晴就指上加力，让他的手生生刹在半空。这等极品好茶，存放大有讲究，只要陶罐有些许破损，漏了气进去，就要立刻冲饮，否则味道就要差上一筹。

姬天晴显是深谙此道，一下就拿捏住了老人软肋。

老人在桌边坐下，怒视姬天晴，道：“小丫头不要太过分！想当年你太爷爷对我都是客客气气的。”

“那是他有求于你吧？”姬天晴说话一向很毒。

老人脸色阵青阵白，有心否认，却又拉不下老脸说谎。指极王当年也是帝国屈指可数的大人物，身份又是极高，若非老人有什么特殊技能，确实无须客客气气。且指极王年轻时出了名的脾气火爆，直到经历了一场大变故，才突然性情恍若变了个人，始终温润如玉。然而这样的指极王，却更令人胆寒。

或者说得直白点，敢在指极王面前蹦跶的人，大部分都变成了尸体。

一轮交锋，老人就知道言辞上不是姬天晴的对手，自己的命/根子又拿捏在她手里， 怎么都找不回场子了。

千夜在旁边看着，只是关心姬天晴的身体。见她气息有些微弱，原力却似是更加纯净活跃，这才放心，看来星樱果确实对她有好处。

老人终是服软，“你要怎样，说吧。”

“第一呢，关于我和她的事，不管你看出了什么，还是没看出什么，都不许跟任何人说。”姬天晴指了指李狂澜。

老人点头，“这事容易。况且我这里几年也见不到一个人，就是想说，又和谁说去？”

姬天晴似是松了口气，紧张瞬间消了不少，又道：“第二呢，你好像知道不少爷爷当年的事，把你知道的都跟我说说，一点也不许遗漏。另外，你为何会在这里一守就是五十年？”

老人脸色数变，怒道：“小丫头休要过分！”

但姬天晴将陶罐高高举起，老人不得不收敛怒气，叹道：“唉，这些事原来也和你有关，说与你听也没什么。现在帝国那边也没什么人记得我了，就算丢脸也丢不到哪里去。”

老人定了定神，道：“当年姬问天天资高绝，无数极难修炼的神功秘法都是一学即会，一会即精。他又身具帝室血脉，支持他登上大位的人也不在少数，那时的他，会把谁放在眼里？”

众人屏息，聆听当年往事。即使千夜已经知道了部分后来之事，也听得异常认真。

老人缓缓地道：“但这天下事啊，往往越是顺了，就越是容易出事。你说这姬问天喜欢谁不好，为何偏偏要喜欢她？”

她是谁？姬天晴和李狂澜都是一心想要知道，千夜却是想起了那把葬心。

老人并没有卖关子，而是道：“那个人，就是当年海密长公主的小姨。”

不止千夜，连姬天晴和李狂澜都是一头雾水。海密长公主她们都知道，曾经是帝国当年政局变动的关键人物，后来归隐，不问世事。可是她的小姨是何许人也，却是谁也不知。

老人苦涩一笑，道：“她当年，可也是名声远播。但自出事之后，一方面帝室想要掩盖这段历史，另一方面，谁都知道这是姬问天的伤心事，又有谁会去触他的霉头，重提往事？想来久而久之，就没几个人知道她这个人了。”

千夜这时想起，在得到传承时，指极王留下的意念也曾告诫过他，不要在指极王面前提起这段往事。

“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姬天晴问。

“她啊，怎么说呢，是个无法形容的女人，完全无法形容……”老人轻叹一声，已陷入往昔回忆，“我第一次看到她时，脑袋中完全就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念头都没有。直到现在，我还记得那时感觉，就是空白，甚至连她当时的容貌都没能记下来。”

“她当时生了病，已经病了很久，多少名医都束手无策，所以姬问天当时才找到了我。我那时只是小有名气，修为上连神将天关都没有踏破，医术上能有多大道行？只不过那时他已经完全没有办法，到处求医不过抱着姑且一试的想法。”

“只是恰好我知道一些偏门的东西，又对原力天生敏感，反复探查后终于现，她并不是生病，而是中了毒，并且受了暗伤。那种毒几乎难以觉察，并且混在一缕阴寒原力之中，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她修炼的也是冰寒属性的原力，若不是我在探查原力上可说独步帝国，也难以察觉在她体内隐藏着一缕他人的原力。”

“这道原力和奇毒混在一起，就变得几乎无可察觉，它作得极是缓慢，一点一点吞噬着她的生机以壮大自己。下手之人手段高明之极，实是我生平仅见。若非是亲眼所见，我甚至都想不到世间竟还有这等手法。”

“只是我找到了原因，却是束手无策。别说我那时还不是神将，就算已到天王至境边缘，也无力解决。无奈之下，我只能把所知原原本本的说给姬问天听。他独坐了一日一夜后，忽然就带着她消失了，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当他重回帝国时，已是完全变了一个人，这世界再无姬问天，只有指极王。”

三人听得隐隐有窒息之感。当年竟有人敢对指极王心爱之人下手，此人论心机，论手段，恐怕都是在帝国屈指可数的人物。

此人下此毒手，目的定然不仅仅是为了阻止姬问天步入天王至境，多半还和那至尊大位有关。

是以听到这里，连素来桀傲不驯的姬天晴，也没有开口追问究竟，只是长叹一声，沉默良久。

老人也没有多说，只是重重叹了口气，道：“其实你们也该猜到了，我在这天孙草场躲了五十年，并不是因为那不成器的弟弟，而是因为自当年第一眼看到她时，心中就再也放不下其他人了。”(83中文网 www.83zw.com)

章二二五 言下之意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是默不作声。

老人看了看天，道：“快到晚上了，这一带的晚上不算危险，小丫头要是恢复了，你们就离开这里。和你们说了这么多，也算是有缘，老夫就再给你们提个醒，如果可以，你们还是尽早离开大漩涡。近日我总有心惊肉跳的感觉，似乎有大事将要发生。”

千夜和二女互望一眼，都是心中微惊。千夜虽然没有研习过天机推衍，但也知道如老人这种级别的强者，直觉之敏锐已经不可用常理来衡量。他在大漩涡生活那么多年，若是突然心血来潮，必是有事发生。

千夜想了想，道：“鲁老，要不您和我们一起走？天孙草场虽好，但只要人在，资源就是无穷无尽，何必为这些带不走的浮财死守此地？”

老人摇头，“我老了，近年来早就感觉到寿数将近，何必临到最后关头，还要打破承诺？你们走，我在这里也住惯了，不想再动。”

姬天晴也道：“都五十年了，您不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吗？帝国现在变化非常大。或许您还可以去见见爷爷。”

她也是在尽力劝说。像老人这种级别的强者，在帝国内，也就安国夫人等少许人可与之相提并论。他只要肯回去，对帝国就是一大助益。

千夜想了想，取出葬心，放在桌上，道：“鲁老，看到这把枪，会否让你改变心意？”

老人一看到葬心，脸瞬间变了。他腾地站起，想要去拿葬心，可是快要触到它时，却闪电般收手，似是生怕被灼烧到一样。

几次尝试，老人却终是下不了手，颓然坐下，叹道：“罢了，罢了！五十年执妄，直到现在方才明白，她距离我是如此遥远，就连仰望缅怀也是不可能。当时当世，也只有姬问天方才配得上她！”

千夜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本想激起老人的雄心豪情，却没想到让他更加倾颓。

老人挥了挥手，下了逐客令，“你们走，我想一个人静静。”

说罢，也不容三人再劝，他就挥出一道浑厚原力，将千夜三人送到小屋之外，然后砰地一声将门关上。

姬天晴愕然，将陶罐放在门口，轻声道：“我们走。”

离开了天孙草场，三人趁着夜，赶往群星之井。走出没多远，千夜忽道：“天晴，我背你走。”

姬天晴已经有些气喘吁吁，也不推辞，直接勾着千夜脖子就跳进了他的怀里。千夜怔了怔，却也不好将她扔下去，只好横抱着她，和李狂澜并肩而行。

经过星樱果的改造，此刻姬天晴身体内外都是暗伤处处，正是最虚弱时候。虽然有各种药草调理，但是内脏的伤损却不是那么容易修复的，怎么也要一天一夜功夫，她才能状态尽复。

千夜心中其实还有疑惑，此刻才有机会说出来，问：“鲁老为何会跟我们说他的伤心事？那杯流泉飞香就那么珍贵？”

对于真正强者而言，茶酒之类，哪怕再是珍贵稀有，如果没有增强修为，改进天赋的作用，价值都有限得很。那杯流泉飞香，香是够香，可千夜闻着，体力血气原力都是全无动静。在他看来，这杯茶的价值，远不及老人给千夜喝的那两口酒。

那两口酒，能够让千夜在一周内修炼速度成倍提高，如此算来，数日之内就可能再度突破。这才是对强者最扎实的好处。流泉飞香再好，也不过是玩物而已。

老人修为已臻上位神将，怎可能为点玩物连自己的尊严都不要了？若他是这样的人，又怎会在天孙草场一守五十年？

姬天晴却是想到了答案，轻叹一声，道：“他的意思，不仅仅是想要告诉我当年之事，更是想让我提防当年下手之人。以那人的手段，若是活到了今日，怕是在帝国的地位之高，还要超乎想象。”

放眼帝国，比指极王地位更高，或者至少相当的人，整个帝国能有几人？只消细想，答案就呼之欲出。

千夜皱眉，问：“那你怎么办？”

姬天晴轻轻一笑，双手更是环紧了千夜的脖子，贴在他的耳边，道：“怕什么？爷爷还在，就没有人敢对我怎么样。爷爷从来没有提起过当年的事，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或许是忘了，或许是假装忘记了。但不管是哪种原因，当年下手之人绝不会自己跳出来，重新挑起当年的记忆。”

千夜点头，稍稍放心。随即他又皱眉，看了看姬天晴环住自己的双手。这个姿势实在是太亲密了，宛若情侣。他可不觉得自己和姬天晴的关系有这么亲密了，更何况旁边还有李狂澜在看着。

以千夜对女人的认知，经历过数次寒寂之夜的亲密，更是只差一步就会产生实质关系，他和李狂澜之间的关系才是暧昧微妙。以她的高傲自负，看到千夜和其他女人亲密，不管那人是谁，都该是怒从心头起才对。可是现在李狂澜却是一点都不介意，甚至嘴角含笑，似有鼓励之意。

这可让千夜弄不明白了，也许宋子宁在此，才能读懂二女的真正心思。

不过男女之情只从千夜心头一掠而过，这事并不值得他分神多想，当前令人担忧的是老人方才言下之意。

以姬天晴的天赋，或许她是指极王后人中成就最高一人。服过星樱果后，天资更上层楼。如果有人想要对指极王不利，很有可能就会从她这里入手。只是此事现在担心也是无用，以千夜等人目前的能力，不到对方下手那一步，根本难以察觉与防备。

姬天晴点了点千夜的额头，道：“你别光会担心我，还是好好担心你自己。你那艘大舰早晚都要现世，一旦它正式出现在帝国视野，可想而知会引起多大的波澜。不过，爷爷应该还是很疼我的，看在我的份上，他或许不会追究此事。但是其他的人，就需要你自己应付了。”

千夜点头。这一刻，他才明白姬天晴执意要给他开山劲的原因。想必是通过这门功法，来隐晦暗示和她的关系，以免指极王误伤。

群星之井并不算太远，路却并不好走，需要途经数个凶兽巢**。这些凶兽或是体形庞大，力大无穷；或是来去如风，疾行如电；又或成群结队，或是剧毒难当，总而言之，都不是神将以下的普通强者能够应对的。

好在帝国在过去百多年中以无数强者的生命为代价，探明了这些凶兽巢**分布和活动规律，并且规划出了数道相对安全的路线。千夜三人又都有相当实力，隐匿方面都不算差，一路有惊无险地穿过凶兽巢**，来到了群星之井左近。

群星之井，实际上是起伏山区中的一片峡谷。外围山势缓和，森林郁郁葱葱，无数飞禽小兽在其中出没。

穿行在森林中，千夜却并不轻松。他隐隐感觉到了一道如山般沉重的无形压力，却不清楚来自何方。

真实视野在这里也失去了大半作用，视野中，成片成片的原力光点来来回回，形成了道道天然屏障，干扰着他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在这原力极度活跃的情况下，千夜至多感知到周围数十米范围，再远就都被原力光点所阻挡。

这些原力光点大多是大大小小的生物，哪怕是一个小虫子，也能够在千夜的视野中形成一个光点。从蕴含的原力量来衡量，这里一只蚂蚁都比得上人族的二级战兵。

千夜只能感慨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二级战兵是当年红蝎等特种军团的招兵标准，他自己为了修炼到二级原力，一共花了数年时光，更是吃了无数苦头。没想到在群星之井周围，只能和一只蚂蚁并列。

千夜忽然伸脚，踩死了一只慢吞吞爬过去的甲虫。甲虫在靴底爆开，硬度堪比石子。但是在大漩涡内，这种硬度只能说是正常。爆开后，千夜视野中亮起一小团光芒，似是在燃烧，然后散溢的原力就四处飘散，渐渐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这里的虫子除了原力惊人之外，并无其它特殊能力，甚至比千夜遇到的其它虫子要弱很多。它们似乎惟一的能力，就是汲取大量原力存于体内，却不知道怎么运用。

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一带大大小小的生命都不担忧食物，当原力充沛时，对食物的需求也会大幅降低。它们就像是生活在极乐之境，只要稍微动动就能找到大把吃的，或许生命中最累的一件事，就是把东西吃下去。

久而久之，它们自然不需要发展任何战斗能力，要做的只是吃、睡和繁衍。

千夜摇了摇头，却并没有因此而放松戒备。那无形压力始终存在，但被这些富含原力的小生命干扰着，根本不知道压力来自何方。但是如此清晰的直觉，却不容忽视。

此刻三人前方，突然有一道绚彩光柱直冲天际！它高达百米，泽不断涌动变幻，绚烂之极，堪称奇观。

光柱冲起之际，千夜血核与之响应，脉动加快了少许。六处原力漩涡也隐隐与之呼应，旋转缓缓加速。血气与原力都有响应，这倒是罕有之事。

李狂澜向光柱升起的地方一指，道：“那里应该就是群星之井了。”...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二二六 群星之井

光柱升起之地并不遥远，只要穿过林子，再翻过两道山岭就到了。???对三人来说，飞起来不过是片刻间事。这里的重力也不高，飞行并非难事。但是大漩涡内处处危机，贴地走，不能飞已经变成了公认的规矩。那些进了大漩涡还得瑟，没事就到处乱飞的人，基本都没能活到第二天。

千夜老老实实地在林间穿行，姬天晴和李狂澜跟在他身后，也都是小心翼翼，一步一个脚印。。

资料中群星之井没有太多危险，出现在这里的更多是帝国强者，因为原晶对于黑暗种族来说用处不大。偶尔有黑暗种族一方的强者来到这里，也是为了狩猎伏杀帝国强者。然而这里活动的帝国强者不仅是数量多，并且有把握通过天风云烟珠或其它宝物制取原晶的强者都是一时之选。伏杀这样的强者既困难，也有很大可能被反伏杀。

但那隐约压力依然存在，千夜不敢放松，一马当先在前探路。在大漩涡内，身体强悍且不畏毒的千夜，生存能力远在姬天晴和李狂澜之上，自然要处处在先。

三人无惊无险地出了森林，登上了第一道山岭。刚刚站到最高处，前方乱石中突然站起三个人，各自持弓端枪，对准了千夜等人。

“哈哈，我就说在这里守着，迟早能够等到帝国的家伙。怎么样，我没说错吧？”居中一人张扬大笑。

左方一人呸的一声，道：“只不过是走了狗屎运而已，得意什么？有本事你再算算，我们谁杀的人多？装的好像你很懂天机术一样。”

右方则是面目阴沉的年轻人，冷冷地道：“别吵了！万一让人跑了怎么办……呃？”

他忽然睁大了眼睛，现千夜等人非但没有逃跑，反而各自分开，隐隐将三人包围在内。

千夜道：“在这次进来的名单上，有这三个家伙吗？”

李狂澜摇头，“从来没有看到过他们，也没有听说过。或许是上一批进来的？”

姬天晴道：“如果是上一批的人，都待了这么多年，没理由这么弱。”

“也许是受过伤，也许是其它原因。”李狂澜说了几句，就说不下去了，自己都觉得无法自圆其说。就算是上一批的人，天赋也差，也没理由三个人都是如此。这些原力修为充其量十二三级的家伙，根基也是不稳，根本就没有拿到名额的资格。

千夜道：“何必费心去猜，直接拿下拷问不就都知道了？”

话音未落，他已踏步向前，一步就到了居中那人面前，出拳如电，一拳砸在他脸上，当场就把他砸得昏了过去。李狂澜已闪到年轻人身后，在他后颈一切，将他击倒。姬天晴则取巧得多，踢起一块石头，击中左方那人腹部，打得他弯下腰去，不停倒抽冷气，再也无力反抗。

三人原力修为一般，战技更是稀松平常，破绽百出，弱得乎想象，千夜迎面一拳只能说是试招，还有七八招后手等在后面。结果对手拳到面门才想要闪避，哪里还避得了，直接被一拳砸昏，倒是令千夜一番心思付诸东流。

这个结果不要说千夜没想到，姬天晴和李狂澜也是大出意外，同时生出疑惑，这么弱的三个家伙，是怎么混进大漩涡来的？

传统大漩涡的进入名额异常宝贵，只看双方年轻一代在不坠之城的大战就可知争夺有多激烈。而中立之地的通道情况特殊，除最前面进去的几人之外，后来者一个比一个凶险，非要等通道重新稳定，才能继续进入。但即使是千夜，通过通道时也经历了一些风险。以这三人的本事，根本就穿不过通道，半途就被虚空原力冲碎了。

姬天晴走到跪在地上那人身前，抓着他头，把他拎了起来，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我问你什么，你最好老老实实的回答，这是你惟一、也是最有可能死得舒服点的方式。听明白了吗？”

那人疼得脸都扭曲了，看着姬天晴，脸上的神情却很古怪，似是嘲弄，又透着疯狂。

姬天晴忽然在他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影像异常清晰。随即她的身影就向瞳孔深处沉去，如同坠入无底深渊！

姬天晴下意识地打了个寒战，这一幕实在是太过诡异，哪怕是她，也无法解释。她瞬间启动秘法，容貌变幻。但是男人瞳孔中的影像初始还随着姬天晴变化，但旋即又恢复本来样子，如同风吹浮雾，一切幻像全都消散。

看着自己本来样貌的影像沉入瞳孔深处，就此消失，姬天晴竟有种是自己坠入无底深渊的感觉。

就在虚幻与现实难以区分之际，千夜的手放在她的肩上，道：“怎么了？”

“啊，我没事。只是他……”

“他已经死了。”

姬天晴啊了一声，定神看时，现自己拎着的那人口鼻流血，已经没了气息。他何时死的，如何死的，姬天晴竟是全无所觉。

她手一松，男人的尸体就摔在地上，翻了个身，双眼犹自睁着，看着姬天晴，眼中似还有诡异笑意。

一时之间，姬天晴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死了还是活着。这一幕实在太过诡异，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躲到了千夜身后。

李狂澜走了过来，沉声道：“另外两个也死了。”

千夜皱眉，道：“他们三个是同一时刻死的，看来彼此之间有某种联系。”

“更有可能不止是彼此联系，还和另外一些人有联系。比如说，他们来的地方。”李狂澜补道。

千夜俯身，伸手在三人身上各拍一记，道：“他们三个的身体构造大体还是人族，内脏虽然有些畸形和变异，却远没有到南宫天雨那种程度。看上去似乎他们在大漩涡内还不到两年。”

“两年前大漩涡通道没有开启。”李狂澜很肯定地道。

“难道这又是一种新的土著？”说罢，千夜又摇了摇头。这三人穿着帝国式样的装束，用的武器也是帝国式样，修炼的还是黎明原力，和土著截然有异。可是除了这些之外，他们又格外诡异，并不似帝国强者。

姬天晴道：“先不管那么多，去群星之井吧。如果有什么变故，再来应对就是。”

群星之井是重要一站，特别是姬天晴手上有九颗天风云烟珠，搞得好了就是九颗原晶，对帝国来说，能够增加一大批中坚力量。即使是千夜，若是愿意将原晶出让，也能获得丰富补偿，是双赢的买卖。

这三个诡异的家伙实在太弱，就算背后有势力，也未必应对不了。

千夜点头，顿足在地上踏出一个大坑，将三人尸体草草埋了，就和二女直奔群星之井。

踏上最后一道山脊，群星之井就呈现在眼前。

这是一道巨大的裂谷，足有千米之宽，长更是绵延上百公里。两端峭壁层次分明，每一层又如刀削般光滑，实是不知如何形成。

峡谷从两端开始，越到中央越是深邃。千夜所站正面对着峡谷中央，他向前走了几步，站到峭壁边向下望去，看到谷底急剧转折，在中央形成一个巨大深坑。这个坑深不见底，直直望去，居然可以看到点点星空！

大漩涡如同一张薄纸，在这一点上被洞穿。

此情此景，着实乎想象。千夜再是自信，在这天地异象面前，也感觉到阵阵心悸。

李狂澜和姬天晴虽然早就听说过群星之井，但是听说归听说，此刻真的来到群星之井，才现无论什么样的词句，都难以形容此等景象。

片刻之后，三人才从震惊中醒来。

姬天晴取出一颗天风云烟珠，没给千夜，而是给了李狂澜，说：“转化原晶有很多需要注意之处，最主要一点就是切忌贪心，一定要留有足够多的原力上来。井底并不是真正的虚空，而是类似于大漩涡通道般的地方。谁也不知道通向哪里，我们看到的星空，也都是不知道从哪里折射来的影像，甚至是不是真的也很难说。先让狂澜给你示范一下，然后你再尝试。”

这是稳重之举，千夜点头。

李狂澜接过天风云烟珠，默运原力，手中珠子慢慢绽放光芒，悬浮在胸口处。她一跃而起，头下脚上，直冲群星之井！

急坠数百米后，她如游鱼般灵动地翻了个身，就凝停在井中。此刻她下方是星空，上方是茫茫天际，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心悸。

李狂澜双眼微瞌，身体慢慢下沉，又沉了十余米，方才凝定不动。她身上散出星星点点的水蓝光芒，统统被天风云烟珠吸收进去。

井中星空忽然有些动荡，让看的人会误以为自己眼花。千夜自然注意到了这种变化，凝神望去，竟真的看到了数颗星星变得明亮了些，从星光中渗出一点点蓝色光芒，在缓缓向天风云烟珠移动。

千夜大吃一惊，一时不知这星空究竟是真是假。

姬天晴在一旁看着，道：“谁也不知道这星空是真是假，但只要能够引动星辰之力，那么就有很大可能生成原晶，并且品阶不会低。”

“原晶也有品阶？”

“当然。”(83中文网 www.83zw.com)

章二二七 初炼原晶

“原晶也分品阶？”千夜从来没有听说过。

“当然。你觉得所有神将战力都一样吗？”姬天晴反问。

这个问题无须回答。神将之间战力自是天差地别，有些神将会获得某些强大能力，战力可说脱胎换骨。有极个别天才会觉醒极为罕见的强横能力，自此远远甩开同侪。

比如赵君度的必中，是可以一直用到天王至境的能力，越到后期威力越强。张伯谦的虚空横渡，则是踏虚空如履平地，令他一入天王至境战力就超越了普通大君天王。

而最弱的神将，或许只是速度快一点，或者力量大一点，没什么本质上的变化。这样的神将，就是千夜现在拼命，也都可一战。

至弱至强都是极少数，大多数强者都是中规中矩，强点弱点都是有限，只能说各有所长。

如赵君度、张伯谦、林熙棠这等能力与天赋、功法相互匹配、威力倍增的，加在一起也没有几人。

“原晶按照神将能力划分的标准，大致分为普通，中品，上品和超品四阶。”姬天晴道。帝国把原晶品级划分为四阶，虽不一定能囊括千变万化的实际情况，但也算是一种衡量方式。

所谓普通，就是原晶只能提升身体某种单一属性，而且幅度还不大。而中品则会提升两项或更多素质，如力量、耐力、防御、速度、敏捷等，或者能够带来某些无关紧要的小能力。而上品原晶要么会提升多项身体素质，且幅度较大；要么就是具备一项强大能力，或者是多项实用能力。至于超品，则需要具备某种非常强大、或者非常实用的能力或特性。

姬天晴向凝神转化原晶的李狂澜一指，道：“比如说，能够让人的原力拥有类似于她的那种冰寒性质，就勉强可以沾点超品的边。当然，如果是真正的超品，得将人的全部原力都转化为冰寒原力才行。”

李狂澜的冰寒原力是李家独有秘法修成，不光能够配合寒月笼沙这样的剑器，以及一系列超卓剑技，本身也是十分精纯。以此为凭依，踏破神将天关的可能性会大为增强。若是一颗原晶真能够转化出冰寒原力，那确实可以列入超品之列。

以此划分，千夜当年身具的原晶能够极大的增强生机，这一特性也十分实用。此外天然原晶品阶比群星之井中转化的原晶自然要高出一阶，因此那块原晶也能列入超品之列。

此刻李狂澜身前的天风云烟珠已经破碎，团团氤氲烟气在拳头大小的区域内翻滚不定，中心处隐隐可见细细的晶粒。

一颗原晶已然有了基础，但是李狂澜已然额头见汗，身体也在微微颤抖。井底虚空中，已经有十余颗星辰有所反应，不断将点点光芒投入到氤氲烟气中，凝结原晶的速度大为加快。然而李狂澜显然支持不了多久，最后一点原力要留着返回井口，不能全部用尽了。

看这进程，这颗原晶怕是会功亏一篑。

但她却动了争强好胜之心，咬牙死撑，说什么也不肯上来。上边姬天晴看着看着，脸就有些变了，却又不敢呼喊，生怕打扰到她。

氤氲烟气中，无数细碎晶粒逐渐聚在一起，有了原晶的雏形。此刻李狂澜已是汗如雨下，脸苍白，双手都在颤抖。她却咬着牙，就是不肯放弃。

终于原晶凝成，李狂澜松了口气，一把抓住原晶，就向上飞去。只是她原力已近耗尽，距离井口尚有数十米，就已经没了力气。

她心头一沉，身体随即向下缓缓坠落。平日里可以一跃而上的距离，此刻竟是显得如此遥远。

就在这时，一只坚实有力的手臂自后揽住了她的腰，磅礴大力带着她向上飞起。这种感觉异常熟悉，在那些个寒寂之夜，她就是在依靠着这个臂弯躲过了生命的严冬。

她心头一松，靠到了千夜怀里。

千夜此刻并不轻松，纵身飞入群星之井时，他的身上突然如同多出数道锁链，拖着他向井底虚空飞去。这种空间的牵扯力量看似不大，但是现在千夜在空中也无借力之处，全靠原力运转维持飞行，自是艰难。而且现在还要额外加上一个李狂澜，负担非是增加一倍那样简单。

好在千夜原力极其浑厚，不惧消耗，生生将李狂澜拖出了群星之井。

李狂澜一落地，姬天晴就扑了过来，紧紧抱着两人，一句话也不说。此刻她虽一语不发，却胜似千言万语。看得出来，她是吓坏了。

亲身在群星之井中走了一趟，千夜也就知道姬天晴根本没有能力把李狂澜救上来。别说她现在还有些虚弱，即便全盛之时，也无力将李狂澜拉上来。如果硬要去救，只会有一个结果，就是两个人一起坠入群星之井。

群星之井中空间奇特，原力散溢极快，只有**方能有效承载原力，若以原力驭使长鞭之类的武器，根本没有用处，一入井口，鞭上原力就会消散。所以千夜只有亲身入井，方能将李狂澜带回来。

李狂澜脸有些惨淡，刚刚那一刻，她以为自己已经注定坠入虚空。而姬天晴则是一言不发，只是紧紧抓着千夜和李狂澜，双臂紧了又紧。

只有千夜还算正常，拍拍姬天晴，宽慰道：“好了，没事了。这不是都回来了吗？挺简单的一件事。”

姬天晴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抬头狠狠瞪了千夜一眼，拉着李狂澜跑到一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两个女孩子说悄悄话，千夜也不好意思偷听，只是看着群星之井，心中若有所思，不断回想李狂澜凝聚原晶的过程，以及自己亲入群星之井时的感受。

片刻之后，两个女孩子又跑了回来，李狂澜伸出手，手心中一枚淡的原晶，表面还缠绕着淡淡氤氲雾气，绚美如幻。这颗原晶一接近，千夜就隐隐感觉到寒意。

但是他也看出，这颗原晶远远说不上完美，那些氤氲雾气好看是好看，但实际上是原晶内凝聚的群星原力正在流失的迹象。说明这颗原晶品质不够，承载不了那么多的力量，才会产生原力流失。

这颗原晶能够带有一些冰寒属性，已属不易，虽然增加不多，也能归入到中品范畴。敬唐李氏能够制出天风云烟珠，令制取原晶的可能性大幅提高，自然对如此转化原晶有独到心得。李狂澜第一次出手就获得成功，入手一枚中品原晶，已算相当不错。

“接下来到我了。”姬天晴道。

千夜吃了一惊，急忙劝道：“不行，你现在身体还没有恢复，下去后会很危险。等到彻底恢复了，再下不迟。”

“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另外我从鲁老头儿那顺了不少好药，随便吃几颗就够我一整天消耗。你不用担心我，倒是好好观察才是。我所用的手法和狂澜完全不同，你要好好体会。能不能制出上品原晶，发家致富，就全靠你了。”

说罢，姬天晴口含天风云烟珠，纵身跃入群星之井。

千夜摇了摇头，没有拦阻。姬天晴平日里看上去虽是一副活泼天真，古灵精怪的小女孩模样，实际上在面对重大事项时极有主见，远比李狂澜果决能断。她决定的事，没有人能够劝得住。

姬天晴初段亦如李狂澜一样，直坠而下，待到和李狂澜差不多的位置时，身周突然浮现无数金的泡沫，构成层层软垫，消减着她的坠势。转眼之间，姬天晴就凝停在群星之井的中央，双眼微闭，身周时时有金泡沫生生灭灭。

她的手法和李狂澜又有不同，将天风云烟珠噙于齿间，于呼吸吞吐原力之际，牵引群星之力，汇聚一处，凝炼原晶。

片刻功夫，就有数颗星辰亮了少许，有点点金光芒出现，汇入姬天晴口中。

“她用呼吸吐纳之法汇聚群星之力，好处是过程自然，没有做作之态。相较我们李家的法门，更容易凝炼出高品阶的原晶。不好之处则是牵引群星之力的过程相对漫长，对凝炼者的原力修为要求更高，不如我们李家的心法平易近人。”

顿了一顿，她又道：“在我们这一层次，自然是李家心法占优。但若到了距神将天关只差最后一步时，她的秘法就赶了上来。神将之后，就是姬家全面占优。”

千夜现也知道姬天晴实是指极王后人，指极王所传秘法，压过敬唐李氏并不出奇，而且这也体现了两家特性。敬唐李氏是上品世家，一心晋阶门阀，所以更加看重家族的整体实力，所传功诀秘法更加重视天资中上或是上等的族人，核心目标就在于如何突破神将天关。

而指极王出身帝室，又没有自立门户的想法，一心所研习的自是如何在天王至境中走得更远。在他看来，所谓天才，晋阶神将乃是天经地义之事。连神将天关都突破不了的后裔，就没什么培养价值。因此神将之前的功法，自然也得不到重视。

至于张赵二阀，则是介于二者之间，神将前后都有所兼顾，天王至境的功法也不缺少。或许惟一较帝室有所欠缺的，就是天王阶段修炼所需的种种资源。这也是张赵二阀屹立千年不倒的底气。

说到这里，李狂澜的声音幽幽淡淡，显是有些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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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二八 星辰之谜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出身不同，所得传承自也不同。李狂澜本身天赋或许不在姬天晴之下，但是敬唐李氏与指极王乃至帝室却是差距巨大。

这种差距带来的后果，无论在底层大陆和上层大陆之间，在永夜和帝国之间尽皆如此。那么多残酷的杀伐、争斗乃至战争，其实质就是对于资源的争夺，也即是对于生存空间和发展空间的争夺。

李狂澜凭借自己的特殊原力和寒月笼沙傲视同辈，但没了寒月笼沙，立刻就不是姬天晴对手。等到二人修为再进一步提升，差距只会越拉越大。而指极王一脉的传承，要到神将之后才会显示出真正威力。

千夜修习了开山劲，自是知道这门秘法的特点，自己本身修为越高，身体越强，这门秘法的威力就越大，到后来直是无穷无尽。

李狂澜有此感叹，也是正常，千夜却不知如何安慰，因为这本就是世界运行的规则之一。想来想去，只是道：“你也别想太多，以后我若看到适合你修炼的秘法，自然会帮你弄过来。像寒月笼沙那样的剑很难弄，不过等从这里出去了，我去永夜那边看看，看能不能帮你抢一把回来。”

李狂澜轻轻一笑，嗔道：“笨蛋！寒月笼沙那样的剑，你要从哪去抢？去送死吗？你啊，真不会安慰人。”

千夜一万个头大，解释道：“我不是安慰你，等从这里出去……”

他话未说完，嘴已经被她掩住。她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不只是说说，而是真的会去做。但是真没必要这样，我不想你再去冒险，尤其是为了我。还有，记得以后不要轻易答应别人什么，特别是不要答应女人。你后面的麻烦还多着呢，哪做得了那么多事？”

千夜有些莫名其妙，听不明白她话中所指之意。李狂澜也不解释，身体向后，轻轻靠在千夜身上，指着群星之井，道：“我李家的秘法也不是全盘落于人后，其实对于群星之井的研究，就是帝室也未必及得上我们李家。大家都知道群星之井的星辰之力是凝炼原晶的关键，但是再进一步呢？你看那些星辰，有大有小，力量也有强有弱。”

千夜点头，他也注意到了这种现象。在身入群星之井的刹那，他对多颗星辰都有所感应，似乎能够触摸到这些星辰的力量。这实是不可思议，按照常理，怎么都解释不通。

据探索虚空的绝代强者所述，二十七块大陆之外，是茫茫虚空，但虚空之外，并不是空无一物。夜晚所见璀璨星辰，其实都是一块块奇大无比的大陆，或是如虚谷星那样的星辰，甚至是可能如永夜这样的小世界。

绝代强者的视野，自是与众不同，他们所说的话，份量也自不同。

但如果星辰就是大陆，就是星球，就是世界，那又怎么可能在群星之井中牵引到星辰之力，从井底看到的星辰又是什么，穿过井底之后，又会进入怎样的世界？

千夜越想越是着迷，天地伟迹，有着无以伦比的震慑，也有着无可抗拒的魔力，吸引着一代代强绝天下的强者步入虚空，去探索隐藏在虚空之后的奥秘。

“那些星辰究竟是什么？”千夜忽然问。

李狂澜一怔，道：“这个，我不知道，我们李氏先祖也没有弄清楚。当年那位先祖曾尝试着深入群星之井，一直潜到五百米处，实在支持不住才回来。据他所言，即使到了五百米处，前方通道依然是茫茫无尽，或许再往深千米也不能真正穿过群星之井。但到五百米时，空间撕扯之力已经大到无可抵御的程度，就算是神将也支持不了多久。那位先祖怀疑，若是再深入千米，就算天王大君怕也支撑不住。”

“也就是说，这座群星之井其实是无法穿越的？”

“不一定。如果身体能够比永夜大君再强个几倍，或许就能过去了。”

这话说了等如没说。

李狂澜向井中一指，道：“注意到没有，这里有些星辰的光芒比其它的更亮。”

千夜点头。星辰明暗不一是常理，群星之井井下的星空也不例外。有格外璀璨的大星，也有光芒暗淡、体积却异常巨大的星辰，当然更多是相对暗淡的小星。

李狂澜手指连点，道：“你看，这颗、这颗，还有这边几颗，都是特殊星辰，它们都有远超其它星辰的力量，如果能够引动它们的力量，所凝成的原晶就会更加强大。这样的星辰共有七颗，我们李家称之为七曜。”

其实更具力量的星辰不仅仅是这颗，只不过这七颗相对更加容易感应沟通。李家的天机术以“星罗规仪阵”为核心，甚至有数门专门的秘法，用以沟通七曜中的某一颗星辰。只是这些秘法需要配合李家独有的心法使用，对千夜和姬天晴没什么用处。

即使有秘法相助，想要沟通七曜，耗时也会远远超过其它星辰。在群星之井中多待一刻，消耗的原力都是海量，以李狂澜的修为也差点坠入井底，才勉强凝聚出一颗中品原晶。如果她尝试沟通的是七曜之一，根本就支持不到原晶凝成的那一刻。

不管姬天晴还是李狂澜，此刻原力修为都不足以支撑追求更高品阶的原晶，她们只是各依天命，能够感应到哪颗星辰就与哪颗星辰共鸣，一切以凝聚出原晶为先。只要成功凝取原晶，就算成功。

而千夜的原力修为远远超过二女，他一处原力漩涡所含原力数倍于同辈强者。在群星之井中可谓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李狂澜将七曜之事说与他听，也是让他自己决断，究竟要不要尝试着沟通七曜。

此刻群星之井中光芒一闪，姬天晴张口吐出一块原晶，抓在手里。她此刻显得气息虚浮，只比李狂澜当时好一点。

千夜双眉一扬，紧盯着姬天晴，随时准备扑下去救人。但姬天晴向他眨了眨眼睛，手中多了颗不知名的小果子丢进嘴里，转眼间气息暴涨，身形如箭，冲出了群星之井。

一离开群星之井，姬天晴的气息就迅速衰弱，连站都有点站不稳，直接瘫坐到了地上。

李狂澜忙过去扶住了她，带她在一块平整些的大石上坐下，并拿了水喂给她。

喝过几口水，姬天晴脸才好了些，她又取出一针兴奋剂，扎在自己颈侧，原力方缓缓恢复。

休息片刻，她才拿起原晶，仔细观瞧。

这颗原晶清澈透明，内中有数根金丝错落分布。它的原力气息比李狂澜所制的要浓郁一些，但是金丝数量偏少，却又不若那颗通体的原晶了。千夜感知着这颗原晶，发现它能够增加少许原力，同时可令强者对原力的调用更加灵动活泼。

这一能力还算实用，能够增加少许原力修为也好过没有，综合而论，这颗原晶与李狂澜所制差相仿佛，都是中品。

以二女实力，一出手就各自凝练了一颗中品原晶，可说是相当成功。大多数人凝炼原晶要么以失败告终，要么就是普通品阶。偶尔出颗中品，已是值得举族欢庆。一名卡在十七级多年、无望踏破神将天关的强者，若是得到颗中品原晶，就与最弱的神将相差不远。若是上品原晶，哪怕能力有些不匹配，战力上也能追平最弱的神将。那些没有神将坐镇的世家，自身传承秘法又不够强，或是年轻一代比较平庸的，就会想方设法追逐原晶，以为提升家族实力的捷径。

大如宋阀，安国夫人寿数将尽，有些族人却也不特别惊慌，就是因为他们觉得以宋阀财力，买下几颗上品原晶，甚至弄颗超品原晶也不是虚妄。只要花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叫问题。

这也是原晶如此珍贵的原因。

即使以姬天晴和李狂澜的身份地位，凝炼出两颗原晶也是十分欢喜。缓过一口气后，姬天晴就笑道：“有了这两颗原晶，我们收天风云烟珠的本钱就都回来了。接下来还有七颗云烟珠呢，只要再多一颗原晶，就是大赚，这次大漩涡可没白来。”

李狂澜也是点头。

姬天晴对千夜道：“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如果你能弄颗上品原晶出来，狂澜姐姐的寒月笼沙就出了大半。如果你能弄出更多原晶，我做主，让她陪你一晚怎样？”

李狂澜满脸飞红，作势去撕姬天晴的嘴。姬天晴笑着避过，反手袭胸，又动手拉扯衣扣，反而搞得李狂澜狼狈不堪。

姬天晴说话越来越露骨，千夜也深为头疼，只能当作没听见。且看她们的样子，李狂澜对此似乎也不是特别在意，这才是让千夜有些紧张的地方。他赶紧咳嗽一声，伸手道：“该我下去了，这里并不太平，万一拖延了，说不定会夜长梦多。”

姬天晴已经用了恢复药剂，可不像李狂澜那样虚弱，一会功夫已经占尽上风，弄得李狂澜惊叫连连。听到千夜叫声，她头也不抬，道：“急什么！我马上就要得手了，你不打算看好戏吗？虽然你该看的都已经看过了，但再多看看也不吃亏啊！”

千夜大为尴尬，道：“云烟珠拿来，正事要紧。”

姬天晴百忙之中抛过来一颗天风云烟珠，又下手去对付李狂澜，一边道：“你先下去，我要好好炮制一下这死妮子。等你上来时，正好享用大餐！”

此刻李狂澜已经完全被按倒在地，翻滚挣扎间春光流泄，实是美不胜收。

千夜不敢多看，拿了云烟珠，收敛心神，跃入群星之井。入井瞬间，他还听到李狂澜的一声惊叫：“把手拿出去！”...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二二九 不期而遇

一进入群星之井，千夜身周的护体原力就开始迅散失，同时牵引之力从下方传来，要拖着他坠往虚空深处。

千夜已经看过李狂澜和姬天晴抽取原晶的整个过程，心中已然有数，也知道在井中待得越久，消耗原力就越多。因此面对牵引之力，他并未抗拒，反而顺着力道牵引方向加俯冲。

转瞬之间，千夜就已下坠百米。越是深入，牵引之力就越大，同时又有数道力量落在他身上，撕扯着血肉肌体。这是空间撕扯之力，如果不运原力护住身体，就有可能受伤。

此刻还好，空间撕扯之力不算太大，一般强者亦能应对，如千夜这样强悍的身体，甚至连原力防护都可以省了。但是随着位置向井中深入，空间撕扯之力会越来越强，几是无穷无尽。

李狂澜已经讲过，到五百米深处，空间撕扯之力就是神将也难以承受，千米之下又是什么样子，就真的无人知晓。

千夜此刻已有古老血族侯爵的体质，身体之强悍，比之普通神将有过之而无不及。按李狂澜所说，他应该能够下到五百米不是问题。但是千夜的原力修为却又比神将要弱得多，真要下到五百米，或许身体不会被撕碎，但却是支撑不了多久就要返回，否则的话就可能如李狂澜第一次那样，无力返回井口。

李狂澜有千夜救，若是千夜脱力，那可无人来救。

稳妥起见，千夜下到两百米深，也即是姬天晴和李狂澜当时的位置，就放缓了度，再往下深入四五十米，便不再深入，凝停在群星之井中，准备凝练原晶。

千夜将天风云烟珠置于掌心，仔细观察。天风云烟珠内雾气氤氲，不断翻滚。在这群星之井内，它似乎活了过来，有了灵性。

千夜此刻见识已不算少，仍是不禁称奇，心中对李家暗自佩服。敬唐李氏能够制出天风云烟珠，实是鬼斧神工。而且李家所出还不仅止于此，镜水涤生就丝毫不在天风云烟珠之下。

若不是当年天机术派系之争，令李家元气大伤，敬唐李氏的声势当不止于此。

千夜感知触到天风云烟珠，就透了进去，刹那之间，千夜只觉自己的意识似乎与天风云烟珠融为一体，云烟珠就是他，他就是云烟珠。透过天风云烟珠，千夜的感知成倍增强，许多刚刚只是隐隐有所感觉的星辰，这一刻就变得异常清晰，似是触手可及。

千夜目光落向一颗淡红色的大星。这颗星辰虽然星力不如七曜，但是给千夜的感觉十分亲切，远比七曜清晰。当千夜目光落在它上面时，忽然有种以无形之手握住了它的感觉。

这颗大星炽热，浑厚，沉凝，力量有如缓慢流动的岩浆。以原力属性而论，它靠近黎明一端，且与混沌原点和黎明顶点的距离差不多。

这个位置的原力，往往说不上精纯，却很容易产生一些特殊能力。虽然千夜感觉这颗大星的星力有些驳杂不纯，但那是以晨曦启明作为对比。对普通强者而言，此种精纯程度的原力已经足够他们修到神将之前，甚至可以试着冲冲神将天关，只是冲破的可能性很低而已。

能够感应到这颗大星，对千夜来说是意外之喜。以这颗大星的星力，多半能够凝聚出一颗带有某种不错能力的原晶。至于对原力修为及身体素质提升幅度的大小，则取决于汲取了多少星辰之力。这种星辰之力，也即是那些微弱星辰的星力，因为每颗能够提供的星力都相当有限，能够汲取多少，可以直观地从感应星辰数量的多少来判断。

此刻已经在群星之井中停留了不少时间，虽然千夜感觉还能坚持很久，却也不想节外生枝，免得连这颗大星的星力都借不到。于是他锁定了那颗淡红大星。大星一阵明暗不定，就有片片淡红星芒缓缓飘来，向天风云烟珠汇聚而去。

既然引起了大星的星力，千夜就按照正常法门，调动了一点晨曦启明原力，徐徐注入天风云烟珠，并以此为引，尝试着去和周围星辰建立感应。

晨曦启明一入天风云烟珠，千夜的感知骤然炸开，如风暴般扫过无数星辰，刹那之间，无数感应蜂拥而来。那种感觉，就如月色在平静池塘中投下了一点鱼食，突然间整个水面都是涌动鱼群。

一时之间，千夜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应对。传授他法门时，无论姬天晴和李狂澜可都没说过还有这种情况。

他强自镇定，一一回应。每回应一点，就有一点星辰闪亮，将点点星芒输送过来。转眼之间，千夜已经回应了数十点，就有数十颗星辰光芒涌动，将星芒送到天风云烟珠内。这些星辰的数量已是姬天晴和李狂澜的数倍，可是有所感应却还没有回应的星辰数量至少还有数百颗。随着千夜回应数量的增加，远方一些星辰也隐隐所有闪烁。

千夜犹豫了一下，忍下冲动，没有再继续回应，只是保持着淡红大星和数十星辰的感应，不断向天风云烟珠内注入原力，与星力相接合。

每份晨曦启明原力，可和数份星力结合。一旦结合，就会慢慢凝结，化为晶粒。

这时千夜又有少许疑惑。他刚刚看到姬天晴和李狂澜凝聚原晶时，都是一份原力与两份星力结合，这样一来，消耗同样原力，她们能够晶化的星力还不到千夜的一半。

不过凝聚的星力越多，理应就越好。千夜将这个疑惑记在心底，继续全神贯注转化原晶。

不知过了多久，千夜心中一动，缓缓睁开眼睛，就在他身前虚空中，浮着一块通体淡红的原晶。这块原晶足有拳头大小，比起姬天晴和李狂澜转化出的拇指般大小原晶，实在要大太多。

千夜抬手收了原晶，不及细看，就向上飞去。

飞起的刹那，千夜感觉似有近百个微小意识在呼唤着自己，想要让留下。每个微小意识都放出一缕力量，挂在千夜身上。虽然每缕力量都极为微弱，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纵是数百道加在一起，也迟滞不了千夜的行动，但还是引起千夜的警觉。

这些微小意识似乎是来自那些微弱星辰，并且是千夜回应过的星辰。每个得到回应的星辰，都会放出力量牵扯千夜，不让他离开。数十个也还罢了，万一是数千、数万，那时可就不是一缕细绳，而是一张巨网，足以让千夜狼狈万分。

千夜全身一震，燃起绯金火焰，如火箭般冲天而起，疾飞向井口。纵使群星之井有散溢原力的特殊功效，可是晨曦启明毕竟是三大顶级黎明原力之一，散溢得十分缓慢。

千夜越飞越快，转眼间就冲出井口，束缚尽去。他一时收不住力，冲上数十米高，这才刹住冲势，降回地面。

此刻姬天晴和李狂澜正并肩坐着，不知在聊些什么，看上去很是亲密。

看到千夜出来，她们一起迎了上来。姬天晴眼睛一转，不怀好意地道：“怎么，是不是没有看到大餐，十分失望啊？”

李狂澜脸又红了，千夜却是愣了一刻，才反应过来。

姬天晴嘴一嘟，道：“没意思。原晶拿来，看看你弄了什么好东西。”

千夜将淡红原晶递了过去。看到这颗原晶的一刻，姬天晴一声低呼，“这么大！肯定是上品原晶！”

李狂澜先接过原晶，立刻双眉微皱，将原晶抛给了姬天晴。就这么短短刹那间的接触，她的手心已留下一小片焦痕。这颗原晶的原力和她的冰寒原力冲突得厉害。

姬天晴接过原晶，手心中原力流转，护住了肌肤。她试着将原力输入原晶，立刻有一道淡红原力火焰升腾而起。火焰一出，三人所站之处立如炎炎夏日，可见火焰热力之强。

“好强的火劲！”姬天晴吃了一惊，收了原力，将原晶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方道：“这在上品原晶中也算是不错的了。可惜火劲还有些不够精纯，凝聚的星力还是少了，否则的话都能靠上品的边了。”

她一脸遗憾，不断摇头，忽然看到李狂澜古怪的眼神，这才省悟过来。品原晶何等难得，怎可能说有就有？ 她们两个竭尽全力，也不过各弄了一个中品出来。

姬天晴原本期望，是在剩下的七个天风云烟珠中只要能出一个上品，就算大收获了。这还是因为有千夜，如果只是她们自己，那就只能往中品上靠了。

她又看了一会，才恋恋不舍地将淡红火劲原晶收进储物空间，拍着千夜的肩道：“有了这块原晶，狂澜姐姐的冰剑就解决了大半。好了，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你再接再历，争取再弄块上品原晶出来，我们就财了！”

千夜哭笑不得，上品原晶又不是石头，想要时就能捡一块。

现在天色已晚，千夜也有些疲倦了，姬天晴提议休息，他自然不会反对。

三人收拾好东西，正准备找块过夜的营地时，林间突然传出一个声音：“这里就是群星之井了。放心，帝国那些人应该都还没赶过来，他们的度怎可能有我们快？你可以安心在这里转化原晶，至少这个晚上应该很安静。”

安文一边说，一边从树林中走出，突然看到千夜三人，登时呆在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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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三零 原力不灭定律

“你，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安文一脸诧异。

这个魔裔反应奇特，问出来的问题更是古怪，千夜都不知道该不该理会他。此处是帝国传统的资源点，他们不在这里，难道安文一个魔裔就应该在了？

安文抓了抓头，一脸苦恼，正在努力思索。在他身后，白空照也钻了出来。她似是没想到安文会突然停下不动，差点一头撞到他身上。

少女探出头，看到千夜，本是迷茫的双眼突然一亮，她旋即又看到了姬天晴和李狂澜，瞬间眼中有了警惕，随后清亮光芒又被迷茫和茫然所掩盖。

安文一番思索之后，突然道：“啊，我知道了，在十倍重力区留下营地的就是你们！”

千夜和姬天晴及李狂澜交换了一个眼，没想到安文是跟着三人的足迹而来。能够出现在十倍重力区，又安然无恙地逃离，说明他绝不是表面上看来的那样迂腐文弱，必有极强战力。

千夜不动声，正面站在安文面前。姬天晴和李狂澜则向两翼散开。

“哈，我当时真没想到以人族那样孱弱的身体，居然也会有人出现在十倍重力区，而且能够一路抵抗寒寂之夜，逃出中央区域。就算人族也发现了白果和白果酒的秘密，能够度过前面一两个寒寂之夜，但也难以抵挡白果酒的持续侵蚀，最终会变成只知发泄**的野兽。但是现在看起来，你们好像都没有受到**之力侵蚀的迹象，真是奇迹！”

安文自顾自地说着，一脸兴奋，盯着千夜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看得千夜全身不自在，口里还在喋喋不休，“说实话，人族并不算是个很好看的种族，可是能够出现你这样的人，也是不可思议。其实好看并不仅仅是感观的愉悦，它代表的是符合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律，更能够适应环境，所以才会在其它生物眼中有惊艳的感觉啊！所以生得好看，其实也是战力的一种。族中老人一天只知道阴谋和战争，他们从来没有对这个世界的现象和本质作过深入的思考……呃？”

安文愕然发现，千夜等人已各自占位。他指着千夜，有些难以置信，道：“你们这是要动手？”

千夜似笑非笑，掂着手中东岳，道：“不然呢？”

“我们之间似乎没有战斗的理由？”

“这里是大漩涡，你是魔裔，我们是人族，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安文叹了口气，道：“这种仇恨真是毫无来由。有时候我真有些觉得你们人族是不是都有受害狂的倾向。至少在我眼中，我们两族间的仇恨并非不可化解，至少短期是这样。”

千夜淡道：“一为永夜，一为黎明，这是原力本质的冲突，无可回避。”

安文嗤之以鼻，“纯属胡说！这不过是当年帝国一个蠢货提出的口号，结果我们永夜同样有一群蠢货大为赞同，就这样一直打了千年。他们都没长脑子吗，就不能好好想想，我们能够杀掉对方阵营的人，但能够消灭黎明或黑暗原力吗？”

千夜一怔。原力不灭定律，也是帝国进阶教育中教授的常识。当人死了，所修炼的原力就会散溢，重归虚空。新的人出生，成长，修炼，又会将黎明原力从虚空中提取出来，存于体内。在这个过程中，原力不增不减。

但是这只是个假说，无人能够真去验证。而且据说这个假说会产生一个相当严重的问题，因此也有不少人反对。值得注意的是，反对的人中竟有林熙棠。林帅只是反对，却并未说明理由。尽管如此，因为他身份的特殊，也导致这一假说近年来再起争论。

现在安文又提起这一理论，不知想说什么。千夜抬手向下虚按，示意两女不急于动手。

安文见千夜认真倾听，当下精神一振，侃侃而谈：“无论黑暗还是黎明原力，在这永夜世界中都是理当不变的，但它们又是不断变化的。变化的原因，就是因为我们并不是孤立存在于大世界中。我们所居之处不过是世界一隅，在遥远虚空深处，还不知道有多少个类似于我们的小世界。其实我们何必争来斗去，齐心协力打破这虚空天堑，前往探索无限辽阔的世界，才是真正的前途。”

听到安文如此大放厥词，姬天晴哼了一声，嘲讽道：“连公爵都不是，心倒挺大！要探索虚空，等你到了亲王大君时再说。再者说，先把你们魔裔灭了才是眼前的正事。探索无限世界这件事太大也太遥远，这种重任就交给我们，不劳你们废心了。”

安文听得连连摇头，叹道：“明明生得十分好看，怎地如此无知且暴力，可惜，可惜！”

姬天晴立刻不干了，跳着叫道：“看你前半句说得还有那么点道理，后面怎就开始胡说了？对付你当然要用暴力，但我哪里无知了？”

安文也不客气，道：“把人杀了，原力回归虚空，又会再来。只要原力不灭，就不断会有依托它的生命产生。就算你们灭绝了魔裔，只要黑暗原力还在，黑暗种族就会不断出现。反过来人族也是如此。这样又有何意义？千年前，人族全族都不过是奴隶，现在呢，已成占据四块大陆的势力。若无黎明原力逐渐提升，怎会有今天的帝国？”

这番理论前所未见，听起来却是有自己的道理，姬天晴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反驳。但她又是不肯认输的性子，怎肯被压了下去？她眼睛一转，又道：“反正无法检验，想怎么说还不是由着你？不过你休想在我这里蒙混过关，我就问你，你说我生得好看，究竟怎样个好看法，你看清我长什么样子了吗？”

她并未用本来面目示人，此刻面容更是千变万化，就连身姿体型也时时变幻。这是她独门秘法，当年连千夜都被她骗了好久。

但安文凝神看了一会，就傲然一笑，道：“这有何难？你先等着。”

他取出刺剑，在地上刻刻算算，列出了一长串复杂公式。

姬天晴和李狂澜都是面面相觑，这些公式复杂到看一眼就觉得头痛，哪里可能看得明白。她们都不知道安文想要干什么，只觉得他在故弄玄虚。

千夜自幼在黄泉训练营长大，其后就进入红蝎，绝大多数时间学的是如何杀人以及不被杀，更不可能看得懂这些。别说他看不懂，就连黄泉那些教官想来也没有一个人看得懂这些密密麻麻的公式。

安文算得极快，一个个数字行云流水般自剑尖浮现，看得千夜等人头晕眼花。在场众人只有白空照不受影响，她根本就不关心安文在干什么，只是看着千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少女并不掩饰自己的意图，千夜也一直把一缕意识放在她身上，丝毫不敢放松。

白空照一旦出手，必是直取要害，且一定是最佳时机。她行事全无规律，谁也不知道她心中真正想的是什么。和她打了那么多年交道，千夜甚至怀疑白空照的特殊能力之一是无视防御，那是能够越级破防的可怕能力，哪敢掉以轻心给她可乘之机。

安文并没有让众人等太久，数分钟功夫，无数公式数字就化为一个极简的公式，他看着这个公式，又是傲然一笑，来到一块岩石前，几剑挥落，就切削出一个人形轮廓。

他手腕一颤，剑光如雨洒落，石屑纷飞，转眼间一座石雕少女像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一个人族少女，以手掩口，睁大了双眼，脸上满是惊讶。乍一看去，她并不是特别醒目的惊艳，可是越看就越是好看，温润如玉，给人的感觉特别舒服，且挑不出一点缺点。

雕像极为传神，特别是眉宇之间的神情，几是有了自已的灵性，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知道她究竟是看到了什么，才会如此惊讶。

至于衣袍裙角，就只是寥寥几笔，却已然足够。

这个雕像实是大师手笔，一笔不多，一笔不少。

姬天晴终于掩不下震惊，啊了一声。千夜和李狂澜也都是一脸惊讶，看着雕像，说不出话来。

这雕像上分明就是姬天晴，是她的本来面容。别人看不出，千夜和李狂澜都是见过她本来模样的，自然不会认不出。可是安文肯定没有见过姬天晴，怎么就凭那一堆鬼画符般的公式和数字，就刻画出了她本来的模样？

安文这时矜持一笑，道：“这也没什么可难的，如果不是这位小姐多次变幻容貌体态，本爵也没那么容易找出无数次变化之后的规律。要知道所有秘法都有一定之规，而且她的真实样貌必定是不变的。哪怕她从来没有显露出真实容貌的一角，也没有关系。自无数变化中找出不变，正是本爵所长，亦是探索我们身处世界的必须。”

这一番道理，千夜有听没有懂。但是不妨碍他将安文列入平生所遇最危险的敌人那一栏。或许正因为千夜不懂他在说什么，对未知底细的敌人总会高看一线。但安文行事虽然有些疯疯癫癫，却已在不经意间展露大才。他给千夜带来的危险感觉，不比任何一个人稍弱。...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二三一 瞬息数变

姬天晴还在苦苦思索，千夜已提起东岳，上前一步，对安文道：“出手。”

安文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惊讶道：“你说什么？”

千夜向姬天晴的雕像一指，道：“看在这个雕像份上，我不偷袭你。准备动手！”

安文一脸的疑惑，“我都跟你们说了那么多，怎么还要打？”

“你太危险了，不把你打趴下，我心难安。”千夜坦然道。

“野蛮！”安文愤愤不平。

“说对了，我读书少，你那些理论我听不懂，就对打架在行。”千夜说得毫无羞愧之意，微微躬身，已是决意要战。

安文气得不知说什么好，将刺剑收起，手中多了把两米长剑，剑锋一摆，喝道：“我只是不喜欢打架，却不要以为我安文就怕了你们！你确实厉害，但当日对魔女一战我也看过，想要把我打趴下，恐怕还差了点意思！”

千夜也不多话，足尖离地，缓缓浮起，身后更是张开一双光翼，翼尖勾勒着黑边，其中一根羽毛更是偏向黑，在翼面中格外醒目。

看到光翼的黑边缘，安文脸骤然一变，失声道：“你怎么又能晋阶？这才多长时间？”

千夜淡淡一笑，道：“时间已经不少了。”

安文脸上的自信和骄傲已然消失，代之以凝重。他身周突然射出数道魔气，化为锁链，牵着他升上半空。只有身在半空，才能充分发挥那把两米长剑的威力。

每根锁链浮现，安文身体都会变幻数次，但直到七道锁链全部浮现，安文发现自己的身影依然映在千夜的瞳孔中，那种芒刺在背的感觉并没有消退。

他脸更加凝重，长剑剑锋轻轻颤动，一缕淡淡魔气自头顶升起，直上天空。

这是要与千夜硬碰硬地对决了，若不是万不得已，安文绝不会这样选择。当年在不坠之城时，千夜以三记原初之枪重创魔女，如今再度晋阶，安文再是自信，也不认为自己能够比魔女更厉害，能够抗得下千夜的原初之枪。

可是他已经用尽手段，都摆脱不了千夜的锁定，惟有正面一战。

安文也非易与，剑锋轻颤，已勾勒出一个个极为复杂的图形。这些图形由魔气聚成，久久不散。旧的图案尚在空中，新的图形又已勾出。一个个复杂图形叠加在一起，竟给千夜一种奇异的压迫感觉。

千夜有种直觉，这一剑他也避不开。

时至今日，千夜早就身经百战，同一时代的强者面对过不知道多少，也见识过许多奇妙的天赋能力。但如安文这样的剑技，千夜却从未见过。此刻就算亲眼所见，他也弄不清楚这一剑的原理是什么。为什么画一堆稀奇古怪的图形，就能锁定千夜？

安文的剑技看上去滑稽，千夜知道实际上却非如此。就如他雕出姬天晴的本来容貌时那样，这些图形或许和那些公式和数字起到的是同样的作用。千夜搞不清楚只是因为看不明白，却不能说它没有用处。

眼下局面，就是安文和千夜互相锁定，谁也避不开对方的攻击，俨然一副两败俱伤的局面。

安文还很淡定，但当他看到千夜眼中的嘲讽时，突然心头大跳几下，脸一下就变了。这时他才想起，不坠之城一役中，千夜可是硬接了魔女的隔空一击。他非但没死，现在反而还晋阶了，可见身体之强悍。

突然之间，安文就对自己没那么自信了。他剑锋划出的那些复杂图形，都是对空间、时间等等的分析测算，算到后来，无论千夜如何应变，他都有办法一击命中。然而这一法门只能让他斩中千夜，却并不能增加威力。

刹那之间，安文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砍得中千夜，却砍不死对手。而千夜的晋阶一击，多半能要了他的性命。这样的交换，千夜自不会拒绝。

而且对方显然没有什么真正强者的觉悟，姬天晴和李狂澜分别散开，姬天晴盯着白空照，李狂澜则随时准备出手偷袭。以安文的眼力，自然看得出李狂澜以速度见长。她一旦出手，自己势必要分心，到时候能不能砍中千夜都是两说。

安文头也不回，突然喝道：“快逃！”

白空照一脸迷茫，“逃？”

“立刻，现在！”安文大急，拼命催促。同时他手中长剑颤动得越来越快，一个个繁复图形不断叠加，连李狂澜都有种被锁定的感觉。

千夜面露冷笑。安文这一剑的威力都砍不死自己，却还要分力去对付李狂澜。这样一来，他顶多给两人留下不轻不重的伤，还不如全神对付李狂澜，千夜反而会感觉棘手。

安文焦急，白空照依旧是一脸迷茫，问：“为什么要打，为什么要逃？”

她在这边不知所以，姬天晴却不肯再给她机会，一个侧步就到了白空照身后，截断了她的退路。

姬天晴戴上一副布满铁刺鳞甲的手套，轻笑道：“我早就听说过你的事，一直想要见识见识你那号称天下无双的战斗直觉。现在终于有机会了，就让我看看白凹凸是不是在吹牛。”

白空照反手向背后摸去，却摸了个空。她那把斩刀，已经用在了阻挡六臂将军的战斗中。她一动，姬天晴就踏前一步，彻底锁死了她。

白空照有着异常恐怖的战斗直觉，出手每每匪夷所思，却总能抓住一闪而逝的机会，一击必中。而姬天晴则是变幻莫测，无数神功秘技在身，手段奇多，正好克制白空照。

这一局从牌面上看，安文已经输定了。他却斗志不减，左手在空中虚点，画出数道符文，白空照手足上都多了一圈淡淡魔气，身体骤然轻盈，速度大增。这样一来，姬天晴就有点笑不出来了。速度大增的白空照一心想要逃跑的话，恐怕是拦不住的。

“逃！”安文厉声喝道。他以一已之力牵制三人，已竭尽全力。

这一局到了现在，虽然还未正式出手，但局势不断变幻，双方于无形中早已交锋，实是精彩纷呈。

然而白空照并没有抓住安文给她创造的机会逃跑，只道：“不逃，投降了。”

“投降？”正蓄势待发的姬天晴差点栽到地上。她早就把安文和白空照视为与自己同阶的真正强者。到了她们这个级数，怎么会说出投降这个词来？

千夜目光转动，终于落在白空照脸上。此时他的瞳孔中就没有了安文，而代之以白空照。

见千夜不再锁定自己，安文却不显高兴，反而更加紧张。可是有李狂澜在旁牵制，他却无法将千夜的关注拉回到自己身上。若是强要动手，怕是千夜原初之枪一出，立刻就能要了白空照性命。

他盯着千夜光翼上那一根淡黑的光羽，看了许久，忽然叹了口气。

千夜终于开口，问：“为什么要接受投降？”

白空照取出半颗白果，说：“这个给你。”

白果看似好得，但离开了高重力的中央区域，已变得极为珍贵。六臂将军的出现，又让取得更多白果变得不可能。到了现在，半枚白果也是不错的宝物。

姬天晴哼了一声，道：“就这么点东西，也想买命？拿更多东西出来，否则免谈。”

千夜却摆了摆手，道：“好，我收下了，你们走。”

姬天晴和李狂澜都有些诧异，不明白千夜为何在出手之际又放过这两个劲敌，不过千夜既然已经说了，她们就没有再争论，而是各自退了几步，让开了退路。

白空照走到千夜面前，将半枚白果放入他手中，又缓缓向后退去。安文向千夜看了一眼，忽道：“以后若有机会，当好好与你大战一场。”

千夜淡道：“随时奉陪。”

姬天晴忽然道：“你们到群星之井来做什么？”

安文没有犹豫，坦然道：“我手上有一枚天风云烟珠，想要帮她转化一枚原晶。”

“这样啊，我这里有两块原晶，你看看想不想要？想要的话就拿天风云烟珠和其它东西来换。”姬天晴说着，手中就出现了两颗原晶，正是她和李狂澜转化出的两枚。

安文也不推辞，竟取出一副黑边的眼镜戴上，走到姬天晴身边，仔细观察两枚原晶。

上一刻还是剑拔弩张，这一刻就做起了生意，局势变化之快，实是出乎千夜意料。他上前一步，站到姬天晴身后，以防安文突然出手。

安文看穿了千夜的想法，抬头向他望了一眼，冷笑道：“她心中高傲，说出的话绝不会收回。我也是如此。我们现在想要做这笔交易，那就不会中途出手。你和她在一起这么久了，连这点都不清楚吗？”

千夜一窒，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确实还不是很了解姬天晴，其实两人相处时间虽久，千夜却并没有在她身上花多少心思。

姬天晴轻轻一笑，催促道：“快点选，不然的话我要涨价了。”

安文又看了一会，才摇了摇头，道：“你还有没有更好的？”

“没有。”姬天晴答得干脆。她才不会将千夜制成的那枚原晶拿出来。

安文一脸遗憾，道：“这两枚原晶品阶有些低，不适合她。”

“品阶有些低？”姬天晴顿时不高兴了。

安文却不跟她客气，“她若吸收了这两枚原晶，未来发展必受局限。”

两枚中品原晶原本就是给那些无望神将的人所用的。白空照虽然在白阀时声名鹊起，但是天赋也暴露于众人眼中，都知道她无望神将，所以各大势力其实对她不是十分在意。白凹凸其实也因此承受了不少阀内的压力。

现在安文却觉得她有突破神将的可能，不过这和姬天晴没多大关系，也不去多费口舌驳他。...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二三二 再遇圣子

“你们打算怎样去转化原晶？”姬天晴关心的事情还挺多。

安文也不隐瞒，向群星之井指了指，道：“想必你们是不会让我们在这里转化了？”

姬天晴耸肩，“当然了。你们又打不过我们。”

安文也不生气，笑了笑，道：“我们要转化的原晶有些特殊，并不需要太多的星辰之力。群星之井并不是只有这里一处，还有其它的井口，只不过这里最大最方便罢了。但对我们来说，星辰之力大多偏向于黎明，反而是其它井口更加适合。”

姬天晴大为意外，道：“还有其它井口？”

安文道：“那是当然。别忘了，你们还是从我们这里才知道大漩涡的存在。对于大漩涡的探索，我们也远远走在人族之前。”

“那好，祝你成功。”姬天晴挥手。

安文点头，带着白空照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姬天晴突然叫道：“谢谢你的雕像！”

安文回头，笑了笑，道：“如果你真的感谢我，回头就让我用用这口群星之井。”

“你不是只有一枚天风云烟珠吗？”

“我只是想要研究一下群星之井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感觉，那些星辰中或许就隐藏着世界之秘。”

千夜摇了摇头，觉得安文确实有些疯狂。身处群星之井时，几乎没有反抗余力，必须有人站在井口随时护卫。这里可是帝国强者传统出没之地，安文一个人下到群星之井，几乎和自杀无异。他虽然带着白空照，但是千夜知道，没有人能够控制少女，没有人知道她在想着什么，也没有人能够预测她下一刻刀刃所向。

不过一个魔裔自己作死，似乎没有阻拦的必要，更何况还是魔裔当中的一位极重要人物。不想和安文没由来地生死搏命是一回事，坐视一份永夜力量自行消散则是另一回事。

安文和白空照离开时，夜幕已近降临，三人就选了个隐蔽之处宿营。二女决定轮流守夜，让千夜尽可能恢复原力。用姬天晴的话说，就是会下金蛋的母鸡，必须好好休息。

千夜也不推辞，饮了天孙草场鲁老的酒，效力现在还在，自当抓紧一切时间修炼。只要利用得好，在药酒失效之前，再次突破亦是可能。

一夜宁静。

当晨曦点亮大地时，千夜徐徐睁开双眼，眼前突然噼的一声轻响，射出两道细细的绯金电光。他此时原力充盈得无以复加，将第六处原力漩涡几乎全部填满，无数晶粒在漩涡中缓缓旋动，几乎分不清哪里是液，哪里是晶。

第七处原点此刻已胀到了极致，或许数日之内，它就会彻底破碎，转化为新的原力漩涡。

千夜睁开双眼，仰望晨曦，只觉平生状态从未有今日之好。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响起李狂澜的声音：“什么人？”

没有人回答，原力却突然激荡，一记沉闷的声音远远传来。这是原力枪的枪声！

若他记得不差，李狂澜和姬天晴都应知道大漩涡内万不可用原力枪。在大漩涡内，一用原力枪，那声势简直就是天地震动，原力波动传到数十公里外是常有的事，然后就不知道会引来什么危险的东西。上次千夜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使用葬心，声音和原力波动少说也在百公里开外。

这一枪，肯定不是李狂澜或姬天晴放的。

千夜长身而起，全速向着声音的来处奔去。

森林中，一道道水蓝幻影穿梭来去，迅若闪电。森林中有数名全身黑华服的强者，手中剑光幻变，正与李狂澜激战。他们个个实力强劲，配合又极为默契，渐渐就将李狂澜活动空间压缩。

李狂澜手持短刃，不断冲击，试图冲破包围网。然而这些黑衣强者似是对她的剑技极为了解，一看她扑来，就只守不攻，剑势绵绵密密，守得滴水不漏。只要阻得她一时半刻，其余强者就会围上合击。

李狂澜也知不能陷入合围，一击不中，即远遁闪避，转而攻击其他人。

虽然森林是她擅长的环境，但这些黑衣华服的强者个个实力强劲，速度和反应都是上佳。虽然实力不如她，但是一对一挡她几招也不在话下。

此刻外围还有一个女人，手持狙击枪，枪口随着李狂澜的身影不断移动。刚刚她一枪轰出，差点就击中了李狂澜。因此此刻虽然引枪不发，给李狂澜的压力却是一点都不少。

千夜一进森林，就看到这一幕场景。见李狂澜还能支持，他并未即刻出手，而是隐藏行踪，搜索姬天晴的下落。

在森林另一端，姬天晴正和两名黑袍裹身的神秘人对峙。那两人一前一后，将姬天晴的站位堵在当中。

地面泥土翻涌，周围几棵大树东倒西歪，显然双方已经交过了手。姬天晴面容清冷，只是盯着面前的黑袍人，对身后那人置之不理。

她后方的黑袍人似是按捺不住，从衣袍内取出一张手弩，压箭上弦，对准了姬天晴后心，然后向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

这张手弩制工精良，足足有三道弓臂，弩身上刻满了原力法阵。它虽然体积不大，但威力却不容小觑。这黑袍人连进两步，距离姬天晴已只有十米。这么近的距离，弩箭可说瞬发即至，对姬天晴的威胁绝对不小。

姬天晴身体微弓，蓄势欲扑。她锁定的目标依旧是前面的黑袍人，对于身后黑袍人好像全不在意。

前方的黑袍人凝立不动，也不见有蓄势动作，显得胸有成竹。

千夜一眼扫过战局，足下加速，从侧方向姬天晴面前的黑袍人接近。这名黑袍人气息深沉，毫不外泄，战力远出同侪。

千夜运转血脉潜伏，若幽灵般逼近黑袍人。相距还有数十米，那黑袍人忽有所觉，向千夜的方向望来。

千夜原力全力爆发，速度暴增，瞬间已到黑袍人面前，东岳一剑当头斩下！

黑袍人气息一阵波动，似是一惊。东岳这一斩势重如山，他哪敢硬接，立刻后退，避开了这一斩。但他本是行云流水般的退势却突然一滞，有了些许不该出现的滞涩。

就是这一刹那的功夫，千夜将东岳插在地上，嘿的一声，一拳向他当胸击来！这一拳无可闪避，堂堂正正而来，千夜显是要以强击强，从正面击溃对方最强一点，从而一举奠定胜局。

黑袍人也知道这一点，颇为恼怒，低喝一声：“狂妄！”就也是一拳还击。

两拳相交，千夜突然一声大喝，声如春雷，全身骨节发出密密麻麻的隆隆雷音，古老血族的大力配合开山劲的发力，尽在这一拳内倾泄而出！

黑袍人一声闷哼，连退数步。他每退一步，千夜就上前一步，毫不放松，两拳始终相连，道道开山大劲透过拳头，如刀劈斧凿般向黑袍人攻去。

这一轮攻势威猛无畴，千夜全无保留，意在一举击溃对手，甚至直接毙杀。

然而黑袍人的劲力却如同辽阔无边且深不见底的沼泽，沉凝厚重，有极强的韧性，哪怕被千夜的开山大劲冲得风雨飘摇，却始终不散，且反击力越来越强。

他退了七步，就双足站定，如立山根，再也不退。

千夜又是数轮劲力冲击，黑袍人都从容接了下来。

黑袍人的实力之强，超乎预料。然而千夜却不止于这点手段，他双眉一扬，倏忽后退，反手提起东岳，挥手就是一记寂灭斩！

这一剑快得异乎寻常，黑袍人想闪避时，身形又是一滞，又被千夜的掌控之瞳牵制，未能避开锋芒，只能硬挡。

他双臂交错，护在身前，数道淡紫血气交错，锁住了寂灭斩的剑气。轰的一声，剑气血气僵持一刹，猛地爆开，化为无数极为锐利的劲气，四下飞射。

千夜凝立不动，只是缓缓抬起左手。一道劲气从他面颊掠过，留下一道浅浅血痕。

黑袍人离得更近，黑袍被劲气削得七零八落。他哼了一声，全身一抖，将黑袍震碎，缓缓抬头，露出了本来面目。

千夜瞳孔中映出了他的面容，道：“爱德华？”

站在对面的就是血族圣子爱德华。自他出现在不坠之城之役后，也被帝国列入重点名单。哪怕是没有见过他的强者，也能够认得出来。

千夜看看爱德华透体而出的紫血气，心中一凛。这种血气竟能给他奇异的压迫感，实是前所未见。自修炼宋氏古卷，修炼出暗金血气后，千夜在面对任何血族时都没有再体会过压迫感了，一点都没有。

爱德华看着千夜，片刻后方道：“千夜？”

千夜点头，“是我。”

爱德华缓缓抽出佩剑，傲然道：“我听说你也是我们血族一员，即有鲜血长河的传承，那见了我为何不跪？”

“为何不是你跪？”千夜冷笑。

爱德华勃然大怒，森冷道：“看在你是杂血种的份上，我就教你些知识。所有血族都在鲜血长河中有自己的位置。越是靠近源头，力量就越强，地位也越尊贵。这是自血族诞生以来就有的铁规。你既然也是血族一员，怎么不遵守规定？你是想要挑战整个鲜血长河的轶序吗？”

千夜一声长笑，道：“既然说到鲜血长河，你以为，你这个所谓圣子，位置就一定比我这个杂血种高？”...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二三三 谁更近源头？

爱德华深邃而狭长的双眼微眯，重重哼了一声，显然已被千夜激怒。他双手持剑，遥遥指向千夜，深紫色血气瞬间布满百米之内，将自己、千夜、姬天晴和另一名黑袍人笼罩在内。

一种深沉而重凝重的威压徐徐降临，就如虚空之上，某个高高在上的存在睁开了双眼，注视着这里。

姬天晴双臂环胸，颈中项链和双臂手环微微发光，形成淡淡光幕，将紫黑血气挡在外面。这光芒虽然微弱，却在与紫黑血气的冲突中丝毫不落下风。

另一名黑袍人表现则是非常不堪，他全身颤抖，慢慢跪在地上，竟连站都站不起来。

爱德华的目光在姬天晴身上一转，瞳孔瞬间收缩，面容凝重不少，但是眼中的杀机也变得浓重。他只看了姬天晴一眼，就望向千夜。在刚刚的交锋中，他觉得千夜才是真正大敌。

好在千夜居然会有血族血脉，这实在是天大的好消息。血族是严格讲究血脉高下的种族，就是因为上位血脉会对下位血脉形成压制，越是靠近鲜血长河的源头，血脉的压制力量就是越大。哪怕是创建了鲜血王座的那一位，亦要逃到中立之地才能大开杀戒，就是怕在暮光大陆被上位血族压制力量。

爱德华此刻的信心不是来自于他圣子的身份，也不是由于原生种的血脉，而是因为这紫黑色的血气。这是来自于大君的血气！

爱德华毕竟是天才，挺过燃血之刑后，居然成功地抓住仅有一线的机会，将大君的血气与自身血气融为一体。此刻他的血气虽然只是带上了血族大君的一缕气息，但是对其它血族的压制力量却是暴增。哪怕是原生种，也远远无法与真正的大君相抗衡。

在紫色血雾中，千夜双眼低垂，持剑肃立，左手抬起，遥指着爱德华，就此不动。

爱德华一声冷笑，对千夜的评价未免低了几分。被血气压制得全身僵硬，动都不能动，连挣扎的能力都没有，可见千夜的血脉力量不怎么样，根本进入不了上位血族之列。哪怕他稍稍沾一点原生种的边，此刻都该有能力逃跑，而不是僵在原地等死。

爱德华向千夜走去，准备亲手摘下这个狂妄血族的首级。但刚走了一步，他猛然间感觉到有些不对，目光瞬间落在了千夜左手上。

在千夜指尖，正燃着淡淡的暗金色血火，一根光羽在火焰中若隐若现。

爱德华瞳孔急缩，瞬间想起不坠之城一役，千夜三根光羽重创魔女的往事。千夜不是没有挣扎余力，他只是在诱骗爱德华，让他靠得更近一些！

一想到这里，爱德华立刻停步，却也不后退，而是身影变幻不定，瞬息间就在原地闪烁百次，令千夜无法锁定自己。这本是极高明的秘法，对付原初之枪，后退远不及左右横移，一味拉远距离并非上策。

爱德华全副心神都在千夜的手指上，没想到那根光羽毛闪了数下，竟然消失了！

爱德华心头一惊，这时才察觉一道锋锐之极的剑气已经无声无息地到了身边。趁着他紧盯原初之枪时，千夜抬手就给了爱德华一记寂灭斩。

爱德华大喝一声，无数紫黑血气在身前凝聚成数面血盾。但仓促之际无法凝聚全力，血盾全被剑气斩开，他从胸至腹出现了一道长长伤口，鲜血飙射！

爱德华又是一声怒吼，后退数步，左手拔出一支原力手枪，指住千夜。他身上伤口迅速合拢收口，转眼间消失。

千夜双眉微皱，没有追击。那把原力手枪带给他强烈的刺痛感觉，显然威力大得异乎寻常，恐怕也是一把九级原力枪。刚刚爱德华伤势看起来吓人，其实切口很浅，只看伤口愈合速度就知道了。

爱德华也未攻击，徐徐收了紫色血雾，死盯着千夜，道：“你居然不受压制？”

千夜冷笑，“我刚刚就说过，在鲜血长河中，谁的位置更靠近源头还未不一定。”

出人意料，爱德华这次并未动怒，而是若有所思，然后大有深意地看了千夜一眼，道：“能告诉我，是谁赐与你的圣血？”

“你觉得我会说吗？”

“不说也没关系。不过，你已经惹上麻烦了，天大的麻烦。”

千夜又是冷笑，“再大的麻烦，能有我过去在血战、在浮陆之战中的麻烦更大？”

爱德华摇头，“不，不是你想的那样。那只会是超出你想象的巨大麻烦。”

爱德华言语间如此故弄玄虚，千夜也没兴趣追问，而是向他手中的原力枪指了指，道：“圣子殿下，你不会不知道在大漩涡内不能轻易动枪吧？还是说你遇到了更大的麻烦，身为堂堂圣子，不惜和我们同归于尽？”

爱德华缓缓收起了原力枪，道：“这把开谢花是我们帕斯氏族一位亲王仿曼殊沙华所作，只可惜他穷尽百年时光，直到返回上古血池沉睡，都未能得到曼殊沙华的神韵，只仿得一点皮毛。就这样，它也有九级水准，成为我族至宝。在这大漩涡内，它可不像其它原力枪那样开一枪就是惊天动地。”

“那你为何不用？”

“因为我的确还不想同归于尽。”爱德华戒备地向千夜左手望了一望。

此刻千夜和爱德华对峙之际，姬天晴和李狂澜一起从林内走出。那几名黑衣血族强者也都现身，回到爱德华身后。只是此刻他们几乎人人带伤，只有那名年轻血族美女完好无损。

刚刚千夜逼退爱德华，姬天晴一拳就将另一名黑袍人打成重伤，然后就去援助李狂澜。另一边战场上，李狂澜一人就能与众多黑衣血族周旋，现在再加上一个姬天晴，战局立刻就变成了一边倒。

其实那黑袍人实力强劲，只是运气不佳，来不及调整站位，被爱德华的紫黑血气无差别扫了进去，压得喘不过气来，才被姬天晴一击得手。

此刻双方实力还算均衡，千夜却道：“圣子殿下，留下点东西，你走吧。”

只有战败者才需要交纳战利品，爱德华脸色阴沉，冷道：“你这是要我投降？”

“差不多。”

“狂妄！”

千夜将东岳插在地上，葬心出现在手中，道：“你那把开谢花尽可以一用。”

爱德华瞳孔急缩，寒声道：“九级枪？”

千夜淡道：“这把枪名为葬心，有我无上秘法加持，一枪轰出，圣子殿下想必就可以回归鲜血长河了。要不要试试？”

千夜倒也不是吹牛，原初之枪说不清是实体还是纯粹的灵魂之枪，连安度亚都只是完成了最初的构建，但就是这样，威力已然开始显露。若说原初之枪是无上秘法，倒也有几分靠谱。

以葬心射出原初之枪，若当真打中，哪怕爱德华号称血族圣子，也会被送回鲜血长河。当然，千夜也没有全说实话，现在的他，能不能用葬心射出晋阶后的黑羽，还未可知。

爱德华脸色阴晴不定，似是不甘心就此退走，但是现在双方距离太近，互相都在枪程大威力范围内，会不会真的同归于尽不好说，两败俱伤是肯定的了。而在他心中，这两个选项都十分不值，况且在大漩涡的环境中，身边还有其他家族的人在，爱德华就连受点伤都不怎么愿意。

这时那名血族美女忽然道：“想要我们的东西，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拿了东西，你就不能让我们离开，也不能再出手攻击。”

千夜此前注意力全在爱德华身上，并没有注意这名血族美女，此刻望过去，这才想起，她是与夜瞳同族的暮色。多时未见，暮色的实力也有大幅提升，此刻已是嘉德伯爵，不知有什么奇遇，还是得到了哪位大人物的垂青。

但是暮色可以抢在爱德华前面说话，那位特别讲究身份地位的圣子也没特别不悦的表情，看来暮色在血族中的地位似乎还超过了她的实力。只是她提的要求实在有些古怪，让人生疑。

姬天晴便道：“群星之井对血族没什么用吧？你们留下想干什么，伺机偷袭吗？”

暮色轻笑，道：“若是想要偷袭，当然是先假装离开，等你们进了群星之井再动手，岂不是更好？”

这话说得姬天晴无法反驳，但她更加疑心，道：“那你们留下究竟是何意？”

暮色道：“这群星之井于我们血族也有用处。但具体是何用途，就不方便跟你说了。怎么样，我刚才的提议，你们接受还是不接受？”

千夜皱了皱眉，正想一口回绝，却看到旁边姬天晴和李狂澜互望一眼，神色间并非特别抗拒。两女同时抬头向千夜看来，李狂澜走到千夜身边，低声向他解释了几句。

在大漩涡内，无论永夜还是帝国都是势单力孤，危险重重。凶兽、环境，以及这次新发现的强大土著，对这些年轻强者而言都是致命的威胁。

在生存都成问题的情况下，有时黑暗种族和人族强者就会暂时放下仇恨，应对共同的威胁。在一些对双方都有用处的资源点，亦有可能按照当时双方实力对比来划分份额，避免会导致惨重伤亡的血战。这也算是一种不成文的合作规则。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就是两个弱势种族暂时联合，争夺生存资源的一场游戏。只不过这次居于弱势地位的变成了永夜贵族和人族而已。(83中文网 www.83zw.com)

章二三四 烟血柱

但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在伙伴专心转化原晶之时，身边还潜伏着一群强大敌人，想想也让人不舒服。况且爱德华和安文还不一样。

千夜略一沉吟，目光就渐渐变得冰冷，森然道：“你以为，现在还有资格讨价还价？不必多说，战过便是。我再领教一下血族圣子，在鲜血长河中究竟能排到什么位置！”

此刻千夜还有数种强大手段没有运使，爱德华的紫黑血气虽然深沉宏大，但毕竟单薄了些。千夜有暗金血气，完全不惧。在原初之翼上，那根黑色羽毛还没有动用。一旦射出，怕是爱德华也无法承受。

除此之外，生机掠夺一出，爱德华的爪牙党羽就会被屠戮一空。若论群战，千夜还真没怕过谁。

爱德华气得脸色铁青，暮色也没想到千夜竟变得如此强硬。她急道：“那我们就再让一步，出三样东西任你们选。其中一个就是我们要在群星之井中打算做什么的秘密。”

爱德华吃了一惊，道：“这怎么行？”

暮色道：“怎么不行？ 这个秘密又不是我们独有，就算我们不说，日后难道魔裔蛛魔他们也不会漏出去？”暮色继续道：“时间紧迫，能到这里来的并非只有你我，帝国那边也不只有他们三个。”

爱德华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千夜和姬天晴、李狂澜商议了一下，就道：“好，就要那个秘密。东西就不用拿出来了。”

暮色一副早就知道你会这样的表情，伸出手，手心中多了一枚六面棱柱型的晶体，棱体呈淡红色，看上去像是血晶，但又有许多不同之处。

看着棱柱内的氤氲红雾，李狂澜脸色微变，心中有某种不好的预感。

暮色道：“你们人族有天风云烟珠，我们血族也制成烟血柱，可以在群星之井中汲取星辰之力，提炼源血，增强血脉能力。”

李狂澜当即道：“这怎么可能？我们在没有天风云烟珠之前，就已多年使用群星之井。这里的星辰之力偏向黎明，对你们怎么会有用？”

暮色却不答反问“井下无数星辰，都只是黎明之力？”

李狂澜一时语塞，竟答不上来。其实她很清楚，井下星辰之力中，黎明与黑暗大致是六/四开的比例，倾向于黑暗原力的星辰亦有不少。只是大漩涡内资源太多，黑暗种族一直没有好的工具来汲取这里的星辰之力，所以才一直放着群星之井不管。

“怎样，现在已经将我们要使用群星之井的秘密告诉你们了。你们现在是守约，还是想开战？”

这倒是个问题，千夜向姬天晴和李狂澜看了看，对她们的反应已经大致心中有数。二女都是心高气傲的角色，别看姬天晴平时机变百出，但在大原则上实是异常坚持。既然已经和血族谈了条件，她们都是倾向于接受。

倒是千夜自己，觉得杀敌无须讲究手段，现在就是将爱德华这批人干掉的绝佳时机。爱德华逃不掉原初之枪，中枪之后不死也是重伤，在今后一段时间内，千夜对手名单上就会划去这个危险的家伙。而千夜和大多数强者不同，并不吝于用自己的伤势来换取胜利。

他仔细想想，现这实是受了宋子宁的影响。难道说，越是聪明的家伙，就越不喜欢遵守规则，信守承诺？

“好，你们可以留在这里。但需要另找一个井口。”千夜道。

“这里还有其它井口？”暮色很是惊讶。

“一个魔裔说的，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暮色想了想，道：“好，我们可以去试试。但如果找不到的话，我们还会回来的。”

“可以。”千夜点头。

等一众血族退走，千夜问：“血族也会利用群星之井，意味着什么？”

姬天晴有些不以为然，“无非是看帝国用得久了，想过来分一杯羹。但是要收取星辰之力，哪有那么容易？我看他们多半是吃力不讨好，花了大力气，却做个不上不下的东西出来。”

李狂澜却摇头，“不一定。我刚才仔细观察了他们的棱血柱，无论从结构到感觉都和我们李家的天风云烟珠有几分相似，外表长什么样，反而是不重要的。天风云烟珠是我李家先祖殚精竭虑而成，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仿制得出的。所以我感觉，这其中必定还有故事。”

“说不定就和你李家有关？”姬天晴也不客气。

李狂澜苦笑，“也许。”

和黑暗种族的交易，多少年前就已经存在。帝国从中捞到过好处，也吃过亏。是非功过，至少不是站在千夜目前的位置能够评说的。听到李狂澜竟无辩驳地默认，他只是摇了摇头，没有插话。

李狂澜又道：“如果他们找不到别的井口，再回到这里，也是好事。至少我们可以看看他们是如何汲取星辰之力，棱血柱又是如何运作的。或许我就能知道棱血柱和天风云烟珠究竟有多大差异。”

千夜点头，带着她们前去宿营地休息。经过一场不大不小的战斗，此刻三人的状态都不太适合制取原晶，需要再休息一天方可。

大漩涡深处，高重力区，一头漂亮的大狼正在林间穿梭。它时时停下嗅一嗅，确定了方向，就会加，瞬间在原地消失。

森林深处，站着一位少女。她皮肤微黑，身材高挑挺拔，线条匀称绝美，全身上下都洋溢着青春和跃动的气息。她脑后扎着一丛小辫子，梢头则挂着贝壳、坚果之类的装饰。

她一身皮制短装，大腿肌肤油滑得如同在放光，纤细而又挺拔的腰身支撑着饱满的胸部，格外的火辣。

她有些焦急地张望着，手中的短猎刀在指间跃动不停。在她周围，横七竖八地倒着数名土著，其中还包括一名四臂女战士。不远处的大树上，有片醒目的侵蚀痕迹，上面还残留着些许白雾。

少女身上没有伤，也不显得狼狈。对付这样一队土著战士，对她来说似乎十分轻松。

她并没有等很久，林间就跃出一道闪电，那头大狼瞬间在她面前出现，抖了抖颈中那圈金毛。

少女一脸欣喜，跑到巨狼面前，道：“你逃出来了？”

巨狼摇了摇头， 低声道：“我只是抽空溜出来一下，马上还得回去。”

少女显得很是惊愕，“为什么？你不是已经离开了吗？”

“不！那是个女恶魔！她依靠名枪之力，在这大漩涡内几乎无敌。我和你都不是她的对手。她已经记住了我的气息，不论我逃到哪里，她都能在短短时间内找到我。如果那时我们在一起，就会被她一网打尽！”

少女呆了呆，“这么厉害？”

“就是这么厉害！”巨狼眼中满是严肃。

“那我们怎么办？”少女显然失去了主张。

巨狼伸爪拍了拍她的头，语重心长地道：“你是群山之巅的希望。记住了我告诉你的地方没有？你先到那里去等我，我随后就到。这里是高重力区，虽然六七倍的重力对我们没有什么危险，但是生活在这里的凶兽和土著却非常可怕。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所以你要尽快离开，向那个方向走。”

巨狼指了指通向初始区域的方向。

少女点了点头，犹豫道：“可是，你才是群山之巅的真正希望。要不我去换你吧？我看那个年轻女孩似乎不是那么凶恶，或许她不会杀我。”

巨狼忙道：“她还不凶恶？你看那六臂怪物说杀就杀了，都没和它谈谈。另外她这个人最喜欢毛皮了，也喜欢棕色。只是因为她最讨厌白色，我才没遭到毒手。”

“棕色毛皮？”少女打了个寒战。

“没错！”巨狼更加严肃了。

“那，好吧。我会去你说的地方的。”少女勉强道，然后又说：“不过我会在一路上都留下记号。如果你提前摆脱了她，那就记得过来找我。”

巨狼点头。

就在这时，林间隐隐传来了一声清脆而悠远的口哨声。听到这个声音，巨狼立刻显得有些慌张，急道：“塔娅，我得回去了，不然的话，她会连你一起抓到的！马上就晚上了，你要自己小心。”

少女塔娅明显被巨狼的言辞感动到了，既得离去，又是恋恋不舍，用力抱了抱巨狼的狼头，说：“这里的夜晚影响不了我。可是，威廉，你要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巨狼转身，一跃而起，消失在丛林深处。

少女站在原地，向巨狼消失的方向望了许久，直到一丝夜的寒意临身，才向初始区域的方向奔去。

巨狼如闪电般在林中掠行，突然停步，低头看了看地面。在它脚边，有一朵彼岸之花正在绽放，但未等凋零，就已消失。巨狼知道，已经进入了她的警戒范围。它有些不安地抖了抖颈毛，加飞奔，转眼间来到林中一片空地上。

这片空地中间燃着一堆篝火，地面上盛开着成片的彼岸之花。篝火前坐着个宛若精灵般的少女，正盯着燃烧的火焰，怔怔出神。

巨狼出现时，她就有所感应，向它招了招手。

巨狼似乎对满地的彼岸之花有些畏惧，但还是硬着头皮来到少女身边，伏在地上。少女无意识地伸手，抓着它的颈间金毛。巨狼则眯起眼睛，显得十分享受。

少女忽然叹了口气，道：“没想到这里这么大。你说，我能找到他吗？”

“汪！”

“唉，我倒是忘了你不会说话，也听不懂我的话。不过也好，这些话，本来也不能让别人听到。若是有人知道了，我只能杀了他。”少女幽幽地道。

巨狼忽然打了个寒战。(83中文网 www.83zw.com)

章二三五 酒意弥漫之夜

夜幕降临，生机渐渐沉寂。在这还有五六倍重力的区域，寒寂之夜依旧残酷，不是随便什么强者能够抵抗的。

巨狼安静伏在地上，一身毛微微张开，蓬蓬松松的，看着就有说不出的暖和。它的每根毛尖端都泛着隐隐的毫光，整个身体都笼罩在一层淡淡光晕中。这层光晕并不简单，居然将夜的寒意大半挡在外面，余下的那点寒寂力量，对群峰之巅的威廉来说只能说是清凉。

赵若曦还是怔怔地看着篝火，想着自己的心事。夜的寒意似乎都被火光驱散，那片摇曳而不谢的曼殊沙华，则为这片空地平添许多梦幻色彩。

她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似是难以忍受深藏于内心深处的痛苦和孤寂。她伸手一招，一个酒坛就飞到手中。

巨狼半眯的眼睛顿时睁开，透出紧张，不知道要不要阻止她。这可是从土著人手里抢来的白果酒，旁边还放着好几大坛。

连六臂将军都在曼殊沙华下陨落，寻常土著石堡在赵若曦面前就跟纸糊的一样，在彼岸之花的开谢中，土著成片死去，少数幸存者终于知道了害怕，远远逃开。

威廉虽然没有进过大漩涡，但是狼人也是有古老传承的永夜种族，他的知识同样丰富深广。只是闻了闻，他就大致判断出这种酒有什么效果。他抬起了头，想要阻止她，可是突然想起听到了她刚刚吐露的那些心事，心中顿时一寒。

在赵若曦的甜美外表下，那颗心可是玲珑剔透，尤其喜欢记仇。

他还在犹豫，赵若曦已经打开酒坛，凑到鼻前闻了闻，皱眉道：“好难闻！”

威廉马上点头，巴不得她立刻将这坛酒扔了。可是赵若曦想了想，还是倒了两大碗酒。

她端起一碗，轻叹道：“一直听说，喝了酒就可以忘记许多事。希望……也能忘了他吧！”

不等威廉阻止，她仰头就是一饮而尽。饮罢，她向另一个碗指了指，说：“大狗，你也陪我喝一碗吧！”

威廉眼中流露恐惧，可是又无法说不，只得硬着头皮把酒喝了。

赵若曦又倒满两碗，同样自己先一饮而尽。 威廉知道自己逃不过，也只能跟着喝了。

两大碗酒下肚，赵若曦小脸上已泛起异样的嫣红，眼神也变得活泼灵动。她笑道：“喝酒果然有趣，现在好像就没有那么难受了。”

威廉眼睛则有些红，颈毛都竖了起来，不安地甩着尾巴。他可不觉得有趣，现在酒劲正在他腹内燃烧，如同烈火一般，烧得他只想呕吐，可是又吐不出来。

狼人天然能够抵御烈酒和各种药物，这白果酒对人族和其它种族有立杆见影的效果，对狼人影响就要小得多。并且威廉是群山之巅的天才，天赋出众，更能抵抗酒力。但就算这样，他现在也感觉身体有些不对，还未完全成熟的雄性本能正在暗自涌动。

他暗自警惕，知道自己不能再喝了。可是还没等他下定决心，又一大碗酒扔到了面前。

“绝不能再喝第四碗了！”威廉心中暗自下定决心，慢慢地喝完了第三碗。

两人各三碗酒之后，这坛酒就空了。威廉刚松了口气，忽见赵若曦又招了一坛酒，随手掀开了泥封，又开始倒酒。

她一仰头，第四碗酒已经入腹，双眼愈清亮。她向威廉面前的那碗酒一指，笑道：“来，喝水！”

威廉哪里肯喝？

但是下一刻，他的颈毛就被赵若曦小手抓住，巨大的狼头被直接按到了碗里！

如火般的烈酒从鼻中口中直灌进来，顿时让威廉口鼻如同烈火灼烧，说不出的难受。狼人的鼻子又格外敏感，一时之间，威廉只觉自己都要窒息了。他不得不将酒液一口吸光，这才避免了被烈酒淹死的命运。

直到一碗见底，赵若曦才松手。威廉即刻趴在地上，拼命咳嗽，好不容易才喘过气来。

还没等他缓过来，酒碗又扔到了他面前。

“来，喝水！”

威廉终于认清现实，低头喝水。在这个时代，谋生不易，无论什么活都不好干。

“喝水！”

“还有一碗！”

“这是最后一碗了。”

“这才是最后一碗。我刚才说过什么吗？忘了。”

“少废话，来喝水！”

“水有什么难喝的？”

“这就对了嘛，真是痛快。”

威廉已经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只觉得意识和理智都在飘飘荡荡，前所未有的感觉正充斥身体，心中更是豪情万丈，似乎整块大6都不够他磨牙的，喝点水算什么？

空酒坛已经堆成小山，赵若曦眼中更是水波流动，已是摇摇欲坠。她眼中忽然涌出泪水，止都止不住。她擦了又擦，可是眼泪就是源源不断。

她索性放声大哭。

不知过了多久，她哭得累了，身体一歪，倒在篝火旁，就此沉沉睡去。

威廉在旁边看着，眼中满是担心。但过了一会，担心就变成了疑惑。赵若曦睡得很熟，生机既没有减缓，也没有本能**沸腾的迹象。她就像个不胜酒力的少女，睡得深沉而已。

威廉十分不解，他可是喝得同样多。以狼人对酒劲药性的抗力，此刻也是**沸腾燃烧，几乎难以压制。赵若曦不过是个没有原力的人族少女，怎么能对酒力毫无反应？

他有些不安地站起来，用力甩了甩头，却还是压不下身体中如火的本能**，下意识地向赵若曦走了一步。但是一步刚刚迈出，他脚下突然感觉到一点刺痛，低头一看，只见一朵彼岸花正在迅凋零。随着它的凋零，威廉的前爪毛色有一小片迅暗淡干枯，宛若枯草。毛下的肌肤也染上一片死灰色。

威廉顿时清醒过来，这才明白自己刚刚差点被本能所控制，急忙后退。他一退后，原本大片摇曳不定的彼岸花就稳定下来，没有继续凋零。

威廉有些明白过来，无论寒寂之夜的冰冷，还是白果酒的催生**效果，都被曼殊沙华的力量抵销了。这个世界的力量，对普通强者来说或是难以抗拒，可是在曼殊沙华面前，它却完全不够看。

只要这片彼岸花还存在，就没有人能够靠近赵若曦。

威廉放下了心，又退了一步，看着她的眼光却多了恋恋不舍。但是他眼中的血丝越来越多，瞳孔中的清亮也在一点点消退。

它猛地转身，瞬间就消失在森林深处。

夜幕下，塔娅正坐在树下，双手抱膝，以原始的方法抵御着寒寂之夜。她突然转头，看到从林间走出的巨狼，顿时满脸惊喜，起身迎上，道：“威廉，你……”

她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巨狼突然一跃而起，死死将她压在下面。

塔娅一声惊呼，手忙脚乱，抵挡着不断撕扯自己衣服的巨狼，一边叫道：“别这样，我们还，还差些时候才成年啊！不，不行啊！”

她突然看到了威廉的眼睛，道：“你，你喝了那种酒？怎么喝了那么多？”

她叹了口气，不再抵抗，翻了个身，变成一只大狼，棕色的皮毛柔和得如同绸缎。

夜过去，黎明到来。

赵若曦张开眼睛，被眼前的晨光刺得眯起了眼睛。她翻身坐起，伸了个懒腰，转眼间精神奕奕，全然看不到宿醉的影响。她向周围望望，目光落在旁边的空酒坛上，顿时脸色一变，怒气升腾：“好啊，一只大狗也敢偷我酒喝！看我不扒了它的皮！我最喜欢白色毛皮了。”

威廉在一旁目瞪口呆。

片刻之后，少女和巨狼再次上路。这一次威廉身上零零碎碎挂了许多东西，除了一堆酒坛，还多了不少树枝花草，都是赵若曦这一天的收藏。

或是觉得他辛苦了，少女顺手编了个花冠，给他戴在头上。

没走多远，赵若曦突然转头，望向侧方森林，绝美的小脸上满是杀气。

“都砍了一个六臂，还吓不住你们吗？想找死的话，我成全你！”她冷冷地道。也没见她作势，身周就有一朵彼岸花突然凋零。

森林中隐隐传来一声呜咽，然后潜在其中的人就迅远去。赵若曦杀气更盛，哼了一声，小手抬起，正欲继续出手，忽然衣角扯动。她低头一看，见巨狼正咬着她的衣角，不断拉扯。

这么一耽搁，林中人早已去远。看着巨狼，赵若曦却是有些生不起气，伸手抓了抓他的顶皮，道：“你就是心软，也不知道怎么活下来的。没事，以后就跟着我吧，我会好好喂你的。”

威廉一呆，他已经不想在这个只是外表甜美的小女孩身边继续多待了。她可是最喜欢白色毛皮的。自她表明真正喜好后，她的每一下抚摸，都让威廉心惊胆战。

可是在这大漩涡内，曼殊沙华的威能已大到不可思议的程度。威廉就是晋阶公爵，也绝逃不出她的魔爪。

他只有垂着头，背着行李，无精打采地走向远方。

前路漫漫，却不知何时是尽头。

在大漩涡的另一处，宋子宁伸了个懒腰，徐徐醒来。

旁边响起一个柔媚的声音：“怎么起这么早？寒意还未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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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三六 狭路重逢

宋子宁继续穿衣，随意道：“寒意虽然未退，却可以开始干活了。这样一片大好福地，不努力的话，实在说不过去。”

在他身边躺着的是个艳丽女子，闻言白了他一眼，道：“只是在白天努力吗？也没见你多干正事。”

宋子宁笑道：“本少初来不久，身体单薄，可不像你们这样经得起折腾。再努力一次的话，怕是就过不了今晚了。我可还想多和你温存温存呢。”

女人轻轻一笑，从后面抱住了宋子宁，道：“就你会说话！不过你们刚来的，确实经不得这里的折腾，唉！”

宋子宁伸手轻抚她的脸，微笑道：“怎么突然叹气？”

她轻声道：“我忽然有点舍不得你走，可是又不想把你强留下来，承受和我当初一样的折磨。”

宋子宁已经穿好衣服，却又在她身边坐下，嘴角挂着浅笑，道：“反正也不急，你愿意的话，就和我说说你的事。”

女人一怔，似是没想到宋子宁会这样的体贴，眼中隐隐有了些波光。她移开了目光，微微叹了口气，继续道：“还不就是那些事？大约十几年前，我被送到了大漩涡，结果刚来不久，就被选入远征探索队，被派来探索中央区域。我们那一次运气格外不好，几乎是刚进中央区域，就中了埋伏，落入了大人们，不，那些家伙的手里。”

“全军覆没？”

“对，八个人，一个都没有逃掉。”

宋子宁道：“一个都逃不掉，可是有些奇怪。难道说……”

女人咬牙道：“当然是有以往帝国被抓去的人带路和出谋划策，否则怎么可能知道我们所有的反击和逃跑方式？几乎一个照面，我们就倒下了一半的人。”

宋子宁却不显得意外，继续问：“那带路的人呢？”

女人眼中闪着仇恨，咬牙道：“我用了三年就挺过了改变身体的折磨，为的就是活下来和增强实力。三年后，我的实力就远远超过了那几个人，就向大人们提出要求，把他们都要到了我的手下。然后在第一次带他们出去狩猎的过时候，我就把他们全都挂到了树上，让他们整整号哭了三天才死！即使这样，也只是把他们给我的折磨和羞辱还了一小部分而已！”

宋子宁默然片刻，方道：“你刚刚说改变身体，是什么？”

女人不答反问，“我这么狠，是不是把你吓到了？”

宋子宁轻轻拍了拍她，道：“看到现在的你，我大致就能想到你当初经历过什么。任何实力得来都是有代价的，而你付出的代价，似乎格外沉重。”

女人点了点头，说：“为了留住记忆和理智，我每到夜晚，都会偷偷地刺自己，借着痛苦保持一会清醒，反复回想我曾经的经历，我的族人，我的一切。可尽管这样，到了现在，我已经连自己的名字都要想不起来了，只能零星记得一点过去的片段。”

“你还没有忘记那段仇恨？”

“没有。”

“看来他们确实该死。”

女人道：“我始终不明白，同是出身人族，他们也经历过折磨，为什么会对我们那么狠？甚至比那些四臂家伙还要狠得多！”

“他们是为了表现忠诚？”宋子宁试探着问。

女人呸的一声，道：“狗屁的忠诚！我们的身体逐渐在这个世界的影响下改变，就和人族不一样了。没有那些四臂人酿制的白果酒，我们就活不了多久。所以四臂人根本不怕我们会背叛，背叛的下场只有一个，死！”

宋子宁沉吟思索，片刻后方道：“原来是这样。不过我看到和你一样被改变的人族有很多，却不记得帝国曾经派过这么多人到大漩涡里。这是怎么回事？”

女人叹了口气，说：“你看到的那些人族其实有些并不是从帝国来的，而是我们这些被改造的人族在这里的后代。不止是和那些土著，也许是其它人族，也许是黑暗种族，什么都有可能。”

宋子宁明显有些意外，扬了扬眉毛，道：“还能有后代？”

“当然会有，在这个见鬼的地方，似乎什么都有可能。”

宋子宁大为意外。早已证明，人族和某些黑暗种族之间绝无可能产生后代，比如说蛛魔。与魔裔也极难有后代。但在大漩涡内，似乎一切都为了生存和繁衍，各个智慧种族之间差异再大，好像都能留下后代。只是后代会变成什么样，就很难说了。

宋子宁皱眉，道：“就算如此，数量也好像太多了些。”

女人道：“在这里，孩子生下来就开始长大，只要三五年就能成年。他们一成年就可以再生下一代，下一代也是三到五年成年。”

“这么快？”宋子宁吃了一惊。

女人点头。

宋子宁道：“若是这样 ，岂不是整个世界都是这些人了？”

女人却不以为然，道：“这些家伙弱得很，在哪里都是被宰的命。就算他们成群结队，也打不过一个四臂武士。他们出去狩猎，往往要死上几个，才能有所收获。”

宋子宁皱眉不语，隐隐有着不安。这个世界的深处，或许藏着他根本不知道的大秘密。

女人看看天，脸上泛起潮红，手就向宋子宁身上摸了过来。宋子宁让了让，苦笑道：“我可撑不住了。”

女人啊了一声，拿过来一个酒壶，道：“这里还有些酒，你喝了，喝了就有力气了。”

宋子宁却没有接，道：“不行，如果我拿了，你后面几天怎么办？”

“我再去狩猎，争取多些收获。”

宋子宁温宛但坚决地将酒推了回去，道：“不行，我不能让你去拼命。”

“我这条命早就不值钱了。若不是遇到了你，我或许过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忘了当年的事。”

宋子宁想了想，道：“这样，我对你们使用的武器很有兴趣。你能帮我找几件精品来吗？”

女人腾地站起，道：“这没问题。我这就回石堡去挑战那些懦夫，他们战力不行，制造武器倒是好手。你等着，我马上就去赢几件回来！”

宋子宁微微颔首。

女人一跃而起，顶着沉重重力冉冉上升，再在树梢处借力一点，倏忽远去。这一跃，方尽显实力。

没过多久，她就回来了，脸上多了一道伤口。但这个时候，营地已是空无一人。

她怔了怔，手里提着的弓刀一一落在地上。她忽然看到营地中央放着个小酒壶，不曾见过。她过去拿起酒壶，打开，顿时一股酒香扑鼻而来。

这一满壶的酒，是宋子宁留给她的。

群星之井又变得热闹起来，千夜和爱德华等血族再度对峙。

暮指着井口，道：“我们确实找到了其它的井口，但都没有这个好。所以我们想要使用这里。”

千夜倒是痛快，“可以。”不过他顿了一顿，问道：“但你们敢吗？”

暮和爱德华立时脸难看，千夜的这句反问明显不怀好意。

血族众强者中，论实力除了爱德华就是暮，其他人则个个带伤。那个始终不肯露出本来面目的神秘黑袍人本来实力比暮还要强些，却被姬天晴打成重伤，还没有恢复。

暮入井，千夜可以轻易横扫血族强者，然后就是三人围攻爱德华的局面。而爱德华入井更不可行，千夜一人就能杀光所有血族，再在井口一堵，爱德华就是个死于井下虚空的结局。

无论哪种方案，只要千夜翻脸，血族就是彻底崩盘的结局。损失惨重不说，下井那人注定陨落，源血也更别提拿到。惟一的希望，就是千夜会信守承诺。可是别说两大阵营交战，就是两个人族世家，或是两个黑暗种族之间，也不敢把希望全放在对方守信上。

爱德华脸越来越是难看，归根结底，还是他们这一方实力不足的缘故。他始终想不通，为何以自己带上一丝大君气息的血气，竟会压不住千夜？至于在鲜血长河中排位逊于千夜，在他心中，这是绝不可能的。

见血族们没有反应，千夜显得愈发轻松，不进反退，微笑道：“现在我们把井口让出来了，怎么，不打算进去吗？”

看着近在咫尺的群星之井，爱德华脸却是越来越阴沉。千夜虽然让开了道路，他又怎么走得过去？承诺虽然重要，却怎么都重要不过一个血族圣子。

就在僵持之际，忽然响起了安文的声音：“血族也要用到群星之井吗？”

爱德华回头，凝重道：“安文！”

安文却很是随意，微笑道：“正是我。我想在这大漩涡内，大概你最不想要看见的几个人中，就有我一个？”

爱德华哼了一声，来了个默认。他的手在身后摆了摆，示意暮快走。暮目光扫过全场，在千夜身上顿了一顿，然后咬牙，就准备退走。他们之前还能考虑和人族交易，但同样形势下，绝不会给予魔裔半点信任。

然而暮刚一动，忽然被一道冰寒杀机笼罩全身，让她不敢稍动。

她转头，才看到白空照不知何时出现在侧后方，一双大眼睛正在自己身上各处要害看来看去。白空照的目光落在哪里，暮就觉得自己那里如被针刺，就像根本没有设防一样。...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二三七 扑朔迷离的局面

局势变得更加微妙复杂，血族和魔裔的关系非但说不上好，他们之间的仇恨优胜人族，特别是具体到某些家族和某些人身上。千夜调整了一下站位，决定暂时置身事外，静观其变。

爱德华的脸并不好看，自从安文出现，他的脸就没有好看过。他盯着安文，眼中流溢着紫黑血气，慢慢地道：“你是想在这个时候，让我们两族之间的仇恨再添上一笔吗？”

安文忽然笑笑，道：“我虽然讨厌血族，但也不像族中那些家伙，找到机会就要杀几个血族。如果条件合适，我也不会拒绝合作。当然，只是偶尔，而且要条件合适。”

爱德华并未说话，暮接道：“你想要什么条件？”

“很简单，我对血族利用群星之井的方式很好奇。所以那个什么棱血柱，我要三份。”

“三份？！”爱德华脸立刻就变了，眼神也充满了杀气。

暮却不动气，沉声问：“三份不是不可以，但是安文殿下，你就打算这么拿走吗？”

“不然呢？”

“这么没诚意的话，就不必谈下去了。”暮态度显得很坚决。但她话一出口，腰间的刺痛感就强了几份。她向白空照望了一眼，显得惊疑不定。

安文终于道：“那么我要两份，并且可以给你们一些补偿。”

暮和爱德华交换了一个眼，道：“这个可行。至于补偿……”

千夜双眉微动，这两方如果达成了协议，倒是非常麻烦。一下子他们就变成了劣势一方。

爱德华忽然向千夜一指，道：“补偿很简单，就是我们联手，先把这些人族干掉！”

千夜扬起眉，冷冷看着爱德华和安文，向侧方稳稳跨出一步，他几次变化站位后，此时占据了一处有利地形，与血族和魔裔正形成三方鼎立的之势，还恰好把姬天晴、李狂澜和永夜众人分隔开来。

爱德华冷笑道：“居然不逃？怎么，还想顽抗不成？”

安文不置可否，托着下巴，饶有兴味地望着千夜，似乎想要看他如何应对。

千夜目光扫过一众血族，又看看安文和白空照。在掠过白空照时，千夜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在场最大的变数，或许就是这个少女。从来都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或许她什么都没有想，只是按照自己的本能行事。但任何情况下，如果忽略了她，那就是致命的灾难。

千夜回头，对姬天晴和李狂澜道：“你们先走。”

“你呢？”

千夜道：“我留下，陪他们慢慢玩。”

李狂澜欲言又止，姬天晴却二话不说，拉了拉她，就拖着她远去。

几名血族伯爵想要绕过千夜，包抄追击二女，千夜哼了一声，森寒道：“谁敢从我这过去？”

血族顿时停步。他们可都是清楚千夜战力，能够逼得爱德华节节后退的人，不是他们能够挡得住的。在场几位顶尖强者不出手，他们上去等于送菜。

爱德华上前一步，阴沉道：“我敢，怎么样？”

这时二女已经远去，千夜心里松了口气，淡道：“不怎么样。我倒要看看，只要我不离开，你们有谁敢下群星之井。圣子殿下，你最好时时祈祷自己运气足够好，也足够专注，另外切记不要睡觉，否则的话，说不定什么时候你就会挨我一枪。”

爱德华脸阴沉如水，即使他和安文能抛开成见联手，打败千夜容易，杀不杀得死就难说。如果千夜阴魂不散，那确实讨厌。尤其留安文在井上，千夜又窥伺一侧虎视眈眈的话，他还真不敢下群星之井。

安文淡定地看着眼前的局面，仿佛这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

千夜把话放下，自己则双眼微闭，竟然开始闭目养神，静静地与对手对峙。一时之间，局势就僵在了那里。

就在这时，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扫过全场。众人都是感知极为敏锐，立刻有所感应，向目光来处望去。那人似也没想到在这种地方居然会聚集起这么多强者，一时大意，行踪就已泄露。

他索性不再隐藏，走出树林，相距还远时就站定脚步，不再接近。看到来人，一众强者神情各异。

“艾登。”千夜神凝重。毫无疑问，他又多一个劲敌，而且是值得用原初之枪对付的敌人。

看到千夜，艾登的表情却很丰富，看不出是高兴还是痛恨。但是当他目光转向血族时，脸就沉了下来，身上的杀气分明表明了态度。

爱德华神情凝重，隐隐有紫黑血气浮现。深黯之渊的艾登成长得太快，昔日的无名小卒，到了今天已经有威胁到他的能力。原本他和安文还算是均势，但现在加上了艾登，立刻就变成了劣势。惟一的平衡因素，反而变成了千夜。

一想到这里，爱德华不禁有些后悔过早表明了敌对，现在骑虎难下，却是不知该如何处理。

千夜默然不语，就往那一站，已经用行动表明了态度。只要有他在旁边窥伺，谁也别想安心地用群星之井。

暮这时道：“安文殿下，我们刚才的约定还算不算？”

安文微笑道：“算啊，怎么不算？不过艾登想要做什么可跟我没关系，我也管不了他。”

暮又对艾登道：“艾登阁下，你是打算背叛永夜议会，站到人族那边吗？”

艾登冷笑，“你自己也知道这种说辞毫无意义，我不介意真的和人族联手，先把你们杀光再说。只要把你们变成尸体，我再做什么，就不会有人说三道四了。”

暮一窒，没想到艾登如此直白且不留余地，完全不似安文的含蓄。她向来以能言善辩著称，并且总能从复杂环境中找到谈判的突破口，遇到艾登这种态度却是无从发挥。

她勉强笑笑，转向安文。安文立刻摆手，“别看我，我真的指挥不了他。”

爱德华越发觉得郁闷，安文也就罢了，千夜也交过手，知道了彼此实力。现在来个艾登居然也是如此不把他放在眼里。可要动手，现在似也不是时机。眼前这不定的局面，惟有离开才是正解。想来这些人也不会在群星之井停留多久，日后重来也未必不可。

他哼了一声，袍袖一拂，作势欲离。

安文也不阻拦，只是道：“那棱血柱要留一枚下来，我研究研究。”

“你觉得我会给你吗？”爱德华显然怒火难抑。

安文向艾登望去，道：“这事还要你帮忙。”

“那是自然。”艾登答应得很痛快。

局势一波三折，现在千夜反而变成无人一样，冷眼旁观，静待发展。

爱德华却是一声冷笑，手中多了一枚血晶体，一指弹碎，无法被普通人听见的声音远远传递开去。片刻功夫，他身后就多出了三名血族侯爵。

血族侯爵虽然实力不及艾登，但也只是相差少许。三人加在一起，就能让艾登落荒而逃。这是爱德华的底牌，本不会轻易拿出来，可他今天实在太过憋屈，就连艾登这种角都敢踩到他头上来。

年轻一代中，或许血族的顶级战力不如魔裔，但是够水准的强者数量却比魔裔要多。毕竟魔裔的人口实在太少了。

这一下，双方又扳回均势，甚至血族实力还要强上一筹。

局势又回到了僵持，但并未持续多久。

森林中响起隐约的声响，似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接近。它的奔行速度极快，让血族和魔裔都是微微变。就是他们自己，在森林中奔行也不可能快到这种程度。虽然它的隐匿能力稍逊，但这种惊世骇俗的速度完全可以弥补这方面的缺点。

转眼之间，一团巨大阴影就从森林中飞出，高高跃上半空，扑向群星之井。

这是一头庞大的蛛魔，深黑的肌肤如同夜幕一样深邃，节足的末端又是透着隐隐的金，周身泛有若隐若现的玄光，奔行之间迅疾如电如风。光是看外表，就可知道它的不凡。

他一出现，爱德华、艾登和安文就同时叫道：“罗勒！”

听到叫声，蛛魔向下一看，这才注意到下方人群，顿时大惊。可是它速度太快，转眼间就快到众人上空。如果从这群家伙头顶经过，那就等如是把自己肚皮要害送给了对手，保不齐就有谁忍不住要下黑手。

罗勒节足一阵划动，足尖留下道道金流光，瞬息间在空中织就一张金蛛网。他在这张虚拟的蛛网上一踏，竟将身体就此凝停，然后蛛网一弹，他又如炮弹般向后退去，直到森林边缘，这才落下。

千夜目光一凝，看着罗勒的节足。在那刀锋般的节足尖端，踏着一根若有若无的金蛛丝。他并不是踏在地上，而是踩在蛛丝上。这根蛛丝也不是实体，而是由原力就构成。

刚刚在空中织就蛛网，凌空倒飞，就显示出卓绝的空中机动能力。和这家伙敌对，实是件让人头疼的事，就算打得过，想要把他留下来却是难上加难。

罗勒庞大的身体距离地面不过一米，还在载沉载浮。他盯着众人，一个一个看过去，越看脸就越是难看。眼前这些人，可说云集了魔裔和血族年轻一代的精锐，没有一个好惹。

安文首先打了个招呼，道：“罗勒，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刚刚才结束蜕皮吗？”

罗勒嘿嘿一笑，道：“我恢复得快，就赶过来看看。要不然也不会遇到你们啊，哈哈！”

艾登微微皱眉，安文倒是微微一笑，说：“你来了也好，原本这一次蛛魔的实力就有些弱。现在有了你，好多地方倒是能去了。不过，你为何会先到这里来？”...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二三八 魔女现身

爱德华和艾登也在等着答案。罗勒应该是等所有人都进入大漩涡后，才偷偷进入通道。按照时间看，他一进入通道就直奔群星之井，必有原因。

罗勒双眼微眯，反问道：“你们又为何来？”

此刻在群星之井旁聚集了帝国、血族、魔裔和蛛魔四方势力，除帝国牌面算是明的之外，其余三方都各怀鬼胎。

千夜心中一动，上上下下打量着罗勒，罗勒怒目回瞪，千夜也不在意，继续仔仔细细地观察，瞳孔中清晰映出罗勒的庞大身躯。

不知为什么，被千夜这样看着，罗勒就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和别扭，似乎千夜的目光有着异样的穿透力，看到哪里哪里就有种被触摸和穿透的感觉。再这样看下去，或许自己全部秘密都要被看穿。

罗勒打了个寒战，身周浮起一层淡淡光芒，用原力将千夜的目光隔绝在外。这样一来，他眼中狂傲尽去，代之以无尽的忌惮，往旁边挪了两步，离千夜远了点。

罗勒主动示弱，千夜可不会大意。罗勒一来一退所展示出的实力，无不是超凡绝伦，远超同辈蛛魔。看艾登安文的反应，就知道这罗勒多半是蛛魔一族的天才人物，绝对轻视不得。

千夜刚刚也用掌控之瞳试探了罗勒的实力，每次施加极细微的力量，测试罗勒的反应。试探之后，千夜对这头蛛魔的真正力量也心中有数，这又是一个需要用原初之枪对付的劲敌。

爱德华忽然向罗勒招了招手，道：“罗勒兄弟，不妨到这边来。”

罗勒犹豫了一下，向安文和艾登看了一眼，就移动位置，出现在爱德华身旁。他行动如电，又身躯庞大，这么一动，倒是把好几个血族伯爵撞得东倒西歪。

罗勒打了个哈哈，道：“对不住，刚蜕了皮，力量有些控制不太好。”

爱德华脸有些难看，到了他们这个层级，哪会有控制不住力量的说法？这罗勒分明是借机立威。不过大敌当前，他也不想计较这么多。

安文对如此变化有些意外，不禁问道：“什么时候蛛魔和血族变这么好了？”

蛛魔往往明里暗里支持狼人和血族作对，以图削弱血族实力。双方在野外见到，不打起来已经算是不错了，哪里会像现在这样，刚打过招呼就站到了一起。

安文向艾登看了一眼，两人若有所思。罗勒和爱德华联手，再加上一众血族强者，他们反而处在下风。并且安文和艾登在群星之井都没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艾登只是路过，安文则是想要帮白空照制一枚原晶。可是看血族和蛛魔的样子，对群星之井都是志在必得。看来血族那棱血柱必不简单，而蛛魔又是为了什么？

安文当即微笑道：“罗勒阁下，你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呢？不妨说出来听听，看看大家有没有合作可能。”

罗勒哈哈一笑，道：“我就是来逛逛。”

爱德华则阴恻恻地道：“你觉得，我们有可能告诉你吗？那些东西你也别想了，赶紧离开。”

艾登一声冷笑，忽然对千夜道：“有没有兴趣联手，先把对面这些家伙干掉再说？”

这个提议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就连千夜自己都没想到，当下怦然心动，竟有一口答应的冲动。

爱德华和罗勒脸大变，罗勒难以置信，指着艾登道：“你想要背叛永夜议会？”

“不，我只是想要干掉那几个血族而已。罗勒，你站到一边去，就没有你的事了。”艾登已经拔出佩剑。

罗勒抓了抓头，看看爱德华，一脸为难，道：“我已经答应了爱德华，恐怕不能置身事外了。”

艾登点头，淡道：“那就准备战斗。”

安文一时摸不着头脑，道：“等等，艾登，真的要打？”

艾登盯着对方，头也不回地道：“看到血族，岂有不杀的道理？”

安文只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他也痛恨血族，可怎么都不会像艾登这样不顾一切的地步。而且认真说起来，千夜不也有血族血统吗，怎么都算是半个血族，怎么又不见艾登计较了？

爱德华已经不准备再多说什么了，默默出剑，准备战斗。所有血族强者成扇形散开，摆出战斗队形。罗勒无奈地耸耸肩，站到了战斗阵形的另一个支点上。

战斗一触即发，千夜也下定决心，取出东岳。不管怎么说，先剪除几个强者比什么都强。

就在这时，一道无法形容的感觉悄然出现，如同一张巨网从天缓缓而降，将在场众人悉数笼罩其中。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打了个寒战，如同某个未知的危险即将降临，就连千夜也不意外。

众人都是大惊，望向四周。安文和艾登更是脸大变，面面相觑。

天空忽然暗淡少许，如有一层薄纱蔓过天际，遮挡了天光，让天空变得阴沉下来。在薄纱中，有一个若隐若现的身影，却无人看得清楚。就连千夜的掌控之瞳，也捕捉不到这如幻影般的身影。

但这个气息，却是深深刻印在千夜的心底，无时或忘。

那是他有生以来的第一大敌，魔女。

千夜忽然身影闪烁，瞬间就退到数十米外。数道如纱般的暗影无声无息地掠过他刚刚所站之处。这些暗影看似没有实体，一接触到地面却变得锋利无比，留下数条光滑如镜的切口。若不是千夜闪得快，说不定手脚都会被切下来。

众人再度变。暗影攻击毫无先兆，却又凌厉狠辣之极。若不是千夜如同先知先觉般的闪避，换了其他人，恐怕很难逃得过这一劫。

魔女之名，在整个永夜都是如雷贯耳，在场虽然都是永夜各黑暗种族的天才，可是心中大多对这个名字有浓重阴影。除了安文，他们从小对比的对象中就没有魔女，因为根本不必比较。就像帝国上一代中无人可与张伯谦相提并论，就连林熙棠也要逊了一筹。

避过一击，千夜并没有逃跑，而是拄剑而立，凝望天空。

空中传下一个悠远空冥的声音：“你进步的倒是快。”

“多谢夸奖。”千夜认真地道。来自魔女的夸奖，或比帝国勋章还要珍贵。

这时众人才有了反应，艾登向空中恭敬行了一礼，道：“殿下也来了。”

安文则是苦笑，对空中道：“你就一定要待在比我高的地方吗？”

“这才符合你我之间的情况。”

安文摇头，无奈道：“这个少主又不是我想要的，你也别想太多。”

魔女一声冷哼，充满不屑。

安文闭口不语，静待下文。

此刻空中那道人影变得清晰了些，能够看出窈窕身姿，但是面容却隐藏在重重雾气后，根本看不清楚。她徐徐下降，在距离地面百米处停下，道：“爱德华，罗勒，你们的那点小秘密，直接说出来。”

爱德华和罗勒一时沉默，不知该如何应对。他们谁都没有想到魔女居然也来到了大漩涡。有她在，魔裔就有了压倒性的优势。若是不说，就是他们联手也未必是对手。但要是就这么说了，他们好歹也是各自年轻一代的领袖，就这么被压服，说出去名声可就全毁了。

魔女似是看透他们心中所想，冷冷地道：“你们各自从人族那里得到了利用星辰之力提升血脉力量的方法，所以偷偷跑到群星之井来，想要汲取星辰之力，我说的没错？”

爱德华倒还好，罗勒却是大惊，道：“你怎么知道？”

“哼，这么大的事，怎么瞒得过陛下。”

罗勒顿时沉默。爱德华却起了疑心，不知道魔女说的是哪位陛下。

魔女淡道：“把你们手上所有的道具交出来，三族均分。而我，会为你们各制取一滴源血。”

爱德华和罗勒对望一眼，凝思片刻，均缓缓点头。汲取星辰之力制取源血，出手者的实力直接关系到源血的品质。魔女的实力远在其他人之上，由她出手制取的源血品质必定是最顶级的。由此说来，他们其实也没有吃亏。哪怕魔女制取的源血只适用于魔裔，也没有关系，他们日后大可以把源血卖给魔裔，相信会卖个好价钱的。

三族计议一定，所有的目光就都落在千夜身上。

“你们先制取源血，我去清理一下碍事的家伙。”魔女说罢，就向千夜飘去。

艾登微微皱眉，但也没说什么。

爱德华手一挥，道：“暮留下，其余人分散，堵截要地。”

一众血族四下散开，守住了群星之井周围的要点。爱德华则取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棱血柱，足有十余根。罗勒也不再犹豫，同样拿出一个提箱，里面是一颗颗**白类似于蛛卵的东西，也有十余颗。

爱德华登时睁开了眼睛，道：“你带了这么多？就你自己？”

罗勒道：“我们蛛魔向来生命力旺盛，我自己就够了。”

爱德华不再多说，转而分出一部分棱血柱，交给安文，然后介绍了它的用法。罗勒也拿出几颗**白蛛卵，递给了艾登。...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二三九 井上之争

望着徐徐逼近的魔女，千夜动都不动，反而让她颇感疑惑。

“你为什么不逃？”

“我如果逃了，这群星之井不就白白让给你们了？”

“蠢货。”魔女容貌隐藏于黑雾之后，看不清她的表情。一声斥责之后，千夜身周突然多出无数黑色雾气，化为锋锐，向他割去。

千夜持东岳斩下，剑锋自雾气中穿过，然后雾气又合而为一，继续向千夜飘来。

千夜双眉一扬，东岳剑刃上突然燃起绯金色原力火焰，瞬间向四方各斩一剑！

晨曦启明的原力火焰遇到了魔女的无形魔刃，顿时猛烈燃烧。熊熊火焰吞噬着淡淡雾气，顷刻间将所有魔刃燃烧殆尽。

千夜退后一步，倏忽间出现在数十米外，与魔女拉开了距离。而魔女也没有追，扬手收回残余的些许魔刃，面色凝重。千夜则是凝视着东岳剑锋上的绯金色原力火焰，心下默默计算，久久不语。

方才原力火焰对上无形魔刃，实质是黎明与黑暗原力的直接交锋，没有丝毫取巧余地，比拼的就是质与量。双方此刻计算的都是方才交锋的消耗，以此来推断对手的实力。

片刻之后，千夜抬头，眼中露出警惕与凝重。而魔女身周的黑雾隐隐波动，显然，她的心绪也不平静。

刚才的交锋，双方消耗竟是半斤，缓缓下降。

他不断感受着井中坠力和星辰之力，控制着身体和蛛卵的下降，到了某个区域，罗勒也显出吃力，不得不上浮一段，这才稳定下来。

他不断从口中喷出团团带着一点金色的白雾，不断被蛛卵吸收进去。随着吸收白雾的增加，终于有数颗星辰开始变得更加明亮，点点星芒逐渐向蛛卵飘去，也随着白雾被蛛卵吸收。

看到秘法有效，井上的爱德华明显松了口气。由于源头都来自人族，血族的转化秘法实际上与蛛魔原理相通，既然蛛魔的有效，那就意味着血族的也不会有问题。

安文在井边仔细观看着，若有所思。他身周魔气隐现，里面不断冒出不计其数的符号和复杂公式，让旁边的艾登看得头晕眼花。艾登也不得不承认，在这些方面，安文确实有些乎想象的卓绝天赋。

但其实安文此刻心情，却不似看起来的那样轻松写意。他万万没有想到，魔女居然也会来到大漩涡。待会等她赶走了千夜，空出手来之后，想必会抓住自己的弱点，狠狠嘲讽。

恰好安文最近就有把柄。他和千夜对峙时，以自己独特天赋推动的一击，可以确保击中千夜，然而却因为力量不够，不足以斩杀或者至少重创千夜，结果尽落下风，被从群星之井的主井口赶开。这件事迟早会让魔女知道，正好成为他不务正业的佐证。

但放眼天下，又有几人能够确定可以一击重创千夜？

安文心底一声长叹，能够重创千夜的人就算再少也都没用，因为魔女可以做到，这就够了。

他定定心神，继续观察井下变化，计算解析蛛魔一族汲取星辰之力的方法。

井下的罗勒也不轻松，节足下蛛网微微颤动，显得颇为吃力。他真实实力其实远不止于此，可是此时此刻他却难以专心。

群星之井的凶险，只有真正深入其中才能体会。罗勒就试图射出一根蛛丝，吊在井口，好让自己处于不败之地。但是蛛丝才离体数十米，就被井下星辰之力层层侵消，最后化为乌有。他又想以蛛丝吊在洞壁上，以此借力。但是数根蛛丝刚刚搭住洞壁，井下空间就有了相应变化，吸扯下坠之力陡然增强，而汲取到的星辰之力瞬间减小，几近断流。

这样一来，想要转化出这滴源血，所要消耗的时间就是数十倍的增加，就算蛛丝借到了一点力，罗勒也绝对支撑不了那么久。

几番尝试，罗勒不得不接受现实，知道没有任何取巧余地。他怎么都想不通，这群星之井怎么会有这等神异，简直如有灵性，能将一切作弊手段看透。

况且随着时间的流逝，罗勒越来越不能心无旁骛。他身在井下，可说是全不设防的状态，之前敢于下来就是对魔女有信心。然而从道理上讲，千夜绝不是魔女对手，可不知怎的，魔女竟是迟迟拿不下千夜。井上缠战一直在进行，罗勒忍不住要关注那边的战况。这么一分神，转化凝炼源血的过程就大大减缓。

魔女和千夜依旧在瞬息来回，追逐厮杀。虽然看不到她的面容，可是从越来越冰寒浓郁的杀气，显然她已动了真怒，不再掩饰自己的心境。她挥手间就射出百余道魔刃，遍布空间，拦阻封截千夜。这么长时间还没能拿下千夜，对她来说可是大失颜面。因此她已不惜魔气，全力出手，务求在最短时间内拿下千夜，或者至少将他赶走。

魔女战术十分有针对性，她断定千夜的虚空闪烁不能坚持太久。只要千夜稍稍慢上一线，就难逃她的拦截狙杀。最明智的选择，就是在还行有余力的时候，用虚空闪烁远遁逃离。

魔女等的就是这一刻，她已经为千夜布好了陷阱。(83中文网 www.83zw.com)

章二四零 反制

千夜看着面前交错而来的两道无形魔刃，想都不想就撞了上去。在魔刃近身的瞬间，他身上绯金火焰一闪而逝，将两道魔刃的锋锐毁去。余下的魔气，就靠强悍身体硬生生地接下。

闯过魔刃封锁，前方就是一片空旷。但千夜刚动，面前就出现了多达七道的无形魔刃，将前路牢牢封住。千夜想都不想，一个虚空闪烁，已出现在七道魔刃后方。但是他骤然停步，又向后倒飞，从魔刃封锁中穿过。

魔女出现在千夜前方，又封住了他的归路。

千夜面如止水，于瞬息万变的杀局中与魔女周旋，同时在思索她为何能屡次洞察先机，掌握自己的行踪。

虚空闪烁这门神技，在安度亚手中真正达到了巅峰。长久以来，也就是在骆冰峰面前，千夜才被捕捉到行踪。但为何魔女也能料敌机先？她不可能比骆冰峰更强。

思索之际，千夜忽然抬头，望向天空。此刻的天空，比记忆中要暗淡少许。千夜猛地想起魔女到来之际曾经天空一阵阴暗，随后又恢复正常。但是现在回想，天空虽然复明，却还是比应有的要暗淡少许。这是极微小的差异，小到连千夜都差点忽略过去，但毕竟还是差异。

领域！

千夜省悟过来，原来自己一直身处魔女的领域中，所以她才能在自己从虚空出现的瞬间锁定位置，闪移过来。这个领域对魔女的行动也有加速功能，在短距离内，她的速度都快追上千夜的虚空闪烁了。

千夜放眼望去，目力所及之处的天空，都有极微弱的晦暗隐隐漂浮，似一道极暗的穹顶将所有人笼罩其中。魔女这领域范围之大，实是不可思议。

然而越大的领域，缺点也就越明显。魔女的领域极为隐密，连千夜都差点瞒了过去，其余如爱德华、艾登，根本就没有察觉已然身处魔女领域之中，暮和那些血族强者更是全无所觉。安文则是仿佛沉浸在计算中，也不知道他是否察觉到周围环境有异。

隐密本身就是防御，只是被看破后，就变成了缺点。

千夜脑海中瞬间闪过数个方案，又一一否决。此刻他消耗巨大，已经支撑不了太久，即使击破了魔女的领域，也要考虑接下来的应对，至少在万一时候，要有余力逃跑。

而且就这样离开，也不是千夜的风格。

千夜忽然换了方向，直扑群星之井，手中已经多了一把原力枪，枪身原力阵列迅速点亮，已是蓄势待发。

他这个转折虽然出人意料，但是魔女反应何等之快，已自后追来，迅速拉近和千夜的距离。而在前方，还有一名血族侯爵在驻守。看到千夜动向，爱德华也自侧方飞来，看速度距离，刚好能够在千夜抵达群星之井前截住他。

爱德华阴沉的双眼中隐隐有着嘲讽，在他看来，千夜手中这把七级枪虽做工精致，有着些许缥缈出尘之意，原力阵列布置也颇为讲究，可以列入七级巅峰之作的标准。但对于见惯了顶级枪支的爱德华来说，别说七级巅峰之作，就是八级珍品，也不会被他放在眼里。

千夜此前拿出的无论是葬心还是东岳，都是足以震慑爱德华的武器，尤其是葬心，无须开枪，已足以慑敌。现在放着这两把利器不用，却拿把七级枪出来应景，爱德华不禁心下冷笑，这是想吓唬谁？

面对千夜，爱德华速度丝毫不减，拦截之意异常坚决。至于开枪可能引来的凶兽，也不在他担心之列。现下永夜年轻一代强者云集，战力堪比大军，又有魔女压阵，什么样的凶兽摆不平？

千夜足下不停，单手持枪，背后突然展开光翼，手中原力枪也同样泛起光芒，其中还隐隐透着黑气。经过原初之翼加持后，这把原力枪的威力大增，已从七阶顶峰达到了八阶！

爱德华刚吃了一惊，千夜手中的风烟冷已然轰鸣！

这一枪并不是瞄准爱德华或是魔女，亦不是前方拦截的血族侯爵，它轰击的方向居然是群星之井的井口！

所有人都是大吃一惊，不明白千夜这一枪的用意。群星之井的井口说白了不过是一圈石壁，打一枪最多蹭掉点石屑，又能有什么用？哦，对了，还会干扰到井下的蛛魔。可也就干扰一下而已，这毫无意义。

难道千夜以为，靠一支七级枪就能将群星之井轰塌不成？别说七级枪不成，就是十大名枪在此，也别想将群星之井击毁。

血族侯爵也是这样想，他一个侧移，就避开了千夜的射击路线。这一枪不中，千夜就要面对爱德华的截击，而身后的魔女已经追近到危险的距离，只要爱德华能够阻拦千夜刹那，魔女就可赶至，夹击千夜。

爱德华自是知道局势关键，他踏前一步，已占据关键位置，拦住了千夜的去路。然而就在他行将出手之际，忽然看到千夜眼中充满杀气和决绝，心下陡然一惊！

此刻千夜已被逼到绝路，看上去连虚空闪烁都不敢轻易使用，再被爱德华一封，那就真的是无路可走。但是谁都知道，千夜还有杀招未用。不坠之城一役中，千夜就以三记原初之枪将魔女打得再度沉睡。现在他实力更进一步，谁敢说他就用不出原初之枪三连击？

三记原初之枪若是轰在爱德华身上，哪怕是心高气傲的血族圣子，也知必无幸理。

这个想法如闪电般在爱德华脑海中闪过，他的动作立刻就慢了一刹。慢这么一点，正好可以等到魔女赶到，与爱德华共同出手夹击，而不是由爱德华一人拦截。至于延误的一丁点战机，并不关键，不足以让千夜逃出绝境。

正当他如是想的时候，忽然间有种奇妙感觉，好像天亮了一点，又像是粘在衣服上的一层蛛网被掀掉。尽管这负担甚至轻得感觉不到，但确实是有种摆脱了束缚的感觉。

爱德华立刻警觉，转头望去，恰好看到魔女原本如烟如火的速度骤然降了一截。他的血核刹时间漏跳了一拍。

千夜一声长笑，随手抛下一个金属圆筒，一飞冲天，身影闪烁间已出现在群星之井的另一端，瞬息远去。

魔女出现，停步，与爱德华对面而立，看着从空中徐徐落下的金属圆筒，未再去追击千夜。

谁也不知道她在想着什么。

群星之井内，罗勒满头是汗，庞大的身躯正在微微颤抖。刚刚从井口处落下一片碎石，有不少就敲打在他的身上。他倒不是怕伤害，而是这一惊实是非同小可。要知井上可是有魔女、安文和艾登三大魔裔强者，以及爱德华和一众血族守卫，就这样还被人打到了井口？

此刻身在井下的罗勒，岂不是就成了待宰羔羊？

他并不真的畏惧死亡，可是这种死法实在太过窝囊。一惊之下，向蛛卵汇聚而来的星芒顿时消散了不少，原本蛛卵已经彻底软化，大部分变成了淡灰的液体。等到整个蛛卵全部化为液体，就是可以提升蛛魔血脉力量的源血。但受惊之后，凝聚源血的过程又要拖长少许。

罗勒这时意识到自己之前分神得太厉害，若不想今天无功而返，就必须收敛心神，专心凝炼。

放弃还是继续？罗勒血脉中的狠厉占了上风，咬了咬牙，甚至封闭了自己的部分感知。现在已经是最后关头，只要再有三两分钟源血就可凝炼完毕。况且他的力量已经所余无几，再也坚持不了多久，须得速战速决。

就在这时，井上突然响起一记惊天动地的轰鸣，甚至连深处的井壁都在微微颤动！

即使罗勒封闭了部分感官，也被这震天动地的爆炸惊醒。

紧接着大大小小的碎石从天而降，井口处都被炸开了一个大缺口。井中的撕扯消蚀之力对于这些原本就属于群星之井的碎石来说作用有限，碎石如雨，噼噼啪啪地砸在罗勒身上，甚至还有桌面大小的石头落下，砸得他也是往下一沉。

罗勒此刻却是欲哭无泪，眼前的蛛卵正在旋转，膨胀，无数星芒正自散溢，这滴只差最后一步就能成型的源血，已经毁了。

他知道再也无力挽回，阴沉着脸，顶着碎石雨开始上升。他很想知道，井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有如此强力的护卫，却还是让他接二连三地受到干扰。

井口一侧一片狼藉。

爱德华灰头土脸，黑袍处处破裂，脸上、手上到处都是细小伤口。这些只是皮外伤，倒还好说，但是他的紫黑血气也变得稀薄，这可就不是半天一晚能够恢复的了。血族侯爵则倒地不起，暮正在查看他的伤势，并且将一滴源血喂到他的嘴里。

魔女不知去向，只有空中余下片片阴影，不知哪一块才是她的真身。安文和艾登站在远处，都是一脸惊讶。

地面上多出一个巨大的浅坑，直径将近百米。能够将大漩涡内的坚硬岩地炸成这个样子，可见爆炸的恐怖威力。

罗勒攀上井口，四下一望，对发生了什么就已经心中有数。他向安文、艾登和爱德华望了望，冷笑道：“魔裔和血族真是强大啊！”

安文面现尴尬，艾登则是脸阴沉。而一旁衣衫褴褛的爱德华却面无表情，不知在想着什么。

讥讽了一句之后，罗勒也不多废话，只是道：“我受了惊扰，需要休息。接下来的一天内，你们自己守护自己。”

说罢，他就消失在森林中，连头也不回。...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二四一 激战中的重逢

森林很安静，群星之井也很安静。

血族在旁边森林中修建了一个营地，默默地休息。安文、艾登则是搭了个魔裔风格的营地。艾登沉默地修建营地，而安文则在空地上写写画画，不断计算着什么。白空照来来回回，给艾登打打下手。

魔女依旧不知去向，千夜也不知所踪。

罗勒暂时离开后，原本应该轮到血族抽取源血，但是在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中，爱德华恰好身处爆炸中心，受伤不轻。另外在爆炸之后，群星之井也变得不那么稳定，里面许多星辰都闪烁不定。在这种情况下，其它血族包括暮都不敢下井，只有等井下稳定，爱德华血气恢复过来，才能继续。

许多人还有一层没有说出来的隐忧，那就是千夜会不会卷土重来？

尽管有魔女坐镇，也在缠战中追杀得千夜几乎没有还手之力，但是这一战千夜手段之多，却是大出众人意料。

那把七级巅峰的原力枪风烟冷，虽然威力有限，但是它专门打击领域的特殊能力，却正好击中魔女领域的弱点。魔女领域无形无质，范围大得超乎想象，正因如此，它也是相当脆弱。千夜没有能力击垮她的整个领域，但是有风烟冷在手，却可令她的领域短暂失效，从而从容远遁。

另外，谁也不知道千夜在远遁前抛下的那根圆管究竟是什么，怎么威力可以大到这种地步，连血族侯爵都被炸成重伤。若不是爱德华在旁边出手，替他挡下部分威力，这名侯爵怕是要当场被炸得粉碎。

而爱德华也明显高估了自己的实力，实际上在爆炸中他自身难保，还想着去救手下。在关键时刻，若不是魔女在他身上连下七重护盾，爱德华绝不会仅仅是轻伤。

至于魔女自己是否受了伤，就无人知道。

这圆管究竟是什么？更为关键的是，千夜手里究竟有多少这种东西。

谁都知道如此威力的大杀器数量不可能太多，但都不敢说千夜手中就只有一个。假如他还有第二个的话，那么实力稍逊些的强者要是扎堆，那可是取死之道。

现在爱德华就不敢让手下血族强者都集中在营地里，而是让他们三两成组，分散在森林各处。虽然分兵也是大忌，但只要他们能够稍微抵挡片刻，救援就会到来，总好过被一网打尽。

此刻在森林深处，千夜坐在一株古树树冠中，正自休息。刚刚与魔女一战他消耗极大，要是再不逃恐怕就逃不掉了。逃离之前，他抛出的金属圆管原本是想要吓吓敌人，顺便干扰一下井下的罗勒。就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这东西爆炸之后的威力竟是如此恐怖。

不过说来也是合理，这个装置本就是帝**部苦心研制，放在英灵殿启动引擎中的保险，目的是在紧急关头彻底炸毁地黾心脏。所以它的威力是比照着重创虚空巨兽的标准而来的，姬天晴也说过，这种东西整个帝国也没有几个，普通血族强者哪里受得了？

此刻千夜身在树顶闭目养神，黑之书正将精血源源不绝地倾倒而出，补充血核消耗。黎明原力方面，好在天孙草场鲁老人的药酒效力还在，汲取到的原力极为精纯，只需要稍许凝炼转化即可。

仅仅小半天的功夫，千夜状态又已接近巅峰。

他从树上跃下，抬头向天空望去。此际已是午后，天一如往常，并没有那种朦朦的雾气感觉，看来魔女的领域还没有延伸到这里。

千夜辨别了一下方向，又向群星之井潜去。

刚走出不远，千夜忽然听到一阵极细微的脚步声，立刻隐入森林。只见三名血族强者排成一排，正从林中走出，匆匆向着远离群星之井的方向而去，不知要干什么。

这是由侯爵带着两名伯爵的组合，实力强劲，千夜想要击败他们怕是也要费番手脚。 另外千夜自己也不想在这些边缘角身上浪费绝杀，这种威慑，还是要拿来对付魔女或是爱德华这等对手。

略一思忖，千夜就运起血脉潜伏，悄悄从这一队血族身后追了上去。跟了一段路途后，千夜逐渐接近，突然长身而起，身后光翼尽展，已是将三名血族全部锁定！

刹那间的变化，让血族强者都大惊失，第一反应全是本能的爆发血气，保护自己。被原初之枪锁定的恐惧，哪怕是侯爵也难以冷静淡定。

就在此刻，千夜身上猛地燃起熊熊血火，暗金血气的气息一出，顿时让两名伯爵的护体血盾出现阵阵扭曲模糊。侯爵也是脸大变，感受到暗金血气的恐怖威压，一时之间竟然不敢挺身而出，去援救两位下属。

无数暗金血线自千夜身上射出，悉数刺入离他最近的一名伯爵体内，伯爵的护体血盾在暗金血线面前就如纸糊的一样，一穿就透。

千夜探手将这名伯爵拉了过来，如捕猎得手的凶兽，拖着猎物缓缓后退。这名伯爵脸灰败，眼中透出绝望，只是偶尔挣扎几下，也是虚浮无力。

侯爵和另一名幸存的伯爵脸上又是挣扎，又是恐惧，就那么看着千夜拖着同僚，退入森林，自己却不敢稍动。当千夜身影消失，他们都长出一口气，暗自庆幸逃过一劫。他们不敢停留，也顾不上暴露行踪，全速离开。

进入森林，千夜松手将这血族伯爵抛在地上。他此刻已然变成尸体。中了千夜的生机掠夺，又被暗金血气压制了自身的血气力量，这名伯爵空有一身强大战力，却连一成都没能发挥出来，就已陨落。

斩杀这名伯爵后，千夜体内精血再度满溢，继续向群星之井潜去。

距离群星之井尚远，千夜突然感觉到远方的原力出现阵阵波动，似是有人正在激战。

在这群星之井周围，聚集着永夜年轻一代的众多强者，和他们战斗的不是帝国强者，就是大漩涡内的凶兽。千夜立刻加速，迅速接近战场。

才跑出没多远，远方就是一记惊天动地的轰鸣，道道原力波涛滚滚而来，吹得千夜头发飘起，又再度远去，席卷远方，不知会传出多远。

这是原力枪的轰鸣，而且至少是八级原力枪。枪声虽然陌生，但是原力却是黎明原力。持枪者必是已经陷入绝境，否则不会用出这种类似同归于尽的手段。

千夜再无保留，速度骤增，转瞬间已经抵达战场。

偌大一片战场中，人影倏忽来去，战斗在天上、地下、林间。成片的古树轰鸣着倒下，血气、魔气和蛛魔庞大的身影遮蔽天空，时时会有各的黎明原力扶摇而上，摧毁重重封锁。但是外围庞大的血气已经筑成囚笼，将黎明原力牢牢困在其中。

纵横飞掠的都是千夜熟悉的身影。激战一方自不必说，是永夜各强者，外加白空照。而另一方，千夜就更加熟悉了。姬天晴和李狂澜去而复返，与她们并肩作战的则是赵雨樱和魏破天。

永夜一方，血族强者们各各占据要点，在外围构筑了一道密不可脱的包围圈。爱德华、安文和暮、罗勒正在内圈激战。白空照正在战场四处游走，偶尔才会出手攻击。但是她给姬天晴等人造成的麻烦，丝毫不比全力战斗的爱德华罗勒小。偶尔一击，哪怕是姬天晴，也会手忙脚乱。

艾登并未参战，而是在外围高处，居高临下，俯瞰着整个战局。一旦有人从包围中脱出，就会遭到他的狙杀。

让千夜最为忌惮的魔女并未出现，她的领域也不见踪影。但只要她愿意，领域就可悄无声息地覆盖全场，任何人，包括千夜，在她的领域内都逃不过她的追杀。更何况，当日她用来与赵君度对决的惊世一击还没有用出过。

看到战场形势，千夜心中就是一沉。他真正忌惮的一个是魔女，另一个就是白空照。白空照出手极为狠辣，招招直逼要害，而且她的特殊天赋能力似乎也有所展现，被她砍中，伤势会格外的重。

她每出一刀，都让人心惊胆战，一旦被她砍中，恐怕救都救不回来。

千夜再无犹豫，一个虚空闪烁就到了战场中央，瞬间出现在罗勒身后，东岳势若山峦，毫不讲理地向罗勒蛛躯扫去。

罗勒大吃一惊，一声怪叫，节足上各挂出一道闪亮蛛丝，整个蛛躯突然向天空升去，堪堪避过这绝杀一击。东岳剑锋贴着他的足尖掠过，切下了手指大小的一块刀锋。

罗勒又惊又怒，忍不住叫道：“为什么是我？你和那家伙仇不是更大吗？”

他指的是爱德华，顿时让这位血族圣子脸变得很不好看。千夜那一剑着实是吓到了罗勒，他反应稍稍慢一点，就会被千夜从后将蛛腹给开了。对蛛魔来说这伤势虽然不致命，却也相当麻烦。

千夜不理会罗勒，冷冷地向白空照望去。

少女举着一把斩刀，正跃到半空，想要斩向魏破天。魏破天背对着她，对这一刀毫无所觉，正仗着千重山横冲直撞。

好在少女感觉到千夜的目光，一转头就看到了千夜，顿时全身一颤，直接从空中掉了下来。落地之后，她转身就逃，连头也不回。

千夜面无表情，心下却是长出一口气，总算是将这小杀星给吓跑了。...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二四二 再次脱身

眼见千夜一出手就扭转战局，爱德华不禁大怒，重重哼了一声，拦在千夜面前。』而就在这时，天空开始变得暗淡，如有一层肉眼难见的薄纱飞来，横在天地之间。

千夜不假思索，背后光翼张开，左手风烟冷，右手则是葬心。葬心直指爱德华，枪身上浮现出一层濛濛光华。

刹那间，爱德华血核疯狂脉动，前所未有的死亡阴影笼罩心头，失声惊道：“你疯了？！”

经由原初之翼加持，葬心的威力已经接近九级枪的巅峰，它一枪之威，就是爱德华也承受不起。可是同样的，巨大的消耗也远远出千夜的能力。一枪轰出，千夜怕是立刻就会脱力倒下。就算不死，也不会有余力逃跑。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难怪爱德华会说千夜疯了。

葬心光芒愈来愈亮，枪口深处都开始有原力光芒闪动。爱德华只觉眉心刺痛，知道已被锁定，既是恐惧，又是震惊。再稍有迟疑，等到葬心真的一枪轰出，可就晚了。

魔女虽已赶至，但爱德华说什么也不敢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她手里。就像之前罗勒在井下，当千夜第一次攻击群星之井的时候，无论血族还是魔裔，均有意无意地不曾积极防护。

而现在魔女只要出手稍稍慢上一刻，就能将血族圣子断送在大漩涡内，谁都说不出什么来。爱德华毫不怀疑她会这样做，如果自己有这样的机会，也会同样处理。

最后关头，爱德华终于退开，给千夜让出了通路，也避开了葬心的锁定。千夜大步从他身边掠过，望向天空，一声冷笑，身周十米风烟涌动，宛若仙境。风烟周围，原本暗淡的天光重归明亮，魔女的领域刚成，就被风烟冷破去。

“千夜！”赵雨樱又惊又喜，甩掉对手，向千夜奔来。

“快走！”等着她的是千夜头也不回的一声吼。

赵雨樱一怔，就瞪圆眼睛，怒道：“你怎么了？老娘好心来帮你，你就这样？”

千夜仰望天，提高声音，喝道：“走！立刻！”

赵雨樱刚要说什么，就被李狂澜一把拉开，拖着向战场外奔去。赵雨樱大为意外，拼命挣扎，怒道：“你干什么？小五还在里面，放开我，我要去帮他！”

李狂澜冷道：“你回去只会害死他。”

“什么？”赵雨樱当然不信。李狂澜直接送过去一道冰寒原力，瞬间封锁了她的行动能力，拖着她冲过血族强者的封锁，如流星般远去。

“等等！”魏破天大呼小叫，一时不知该去帮千夜还是追赵雨樱。

就在这时，姬天晴破空而至，叫了一声“快走”，就伸手抓住他的后颈，将他凌空提起，一掠飞走。

只有千夜留在战场中央。

魔女悄然浮现，与千夜相对而立，道：“他们都走了，你现在满意了？”

“很满意。”

魔女向千夜手中风烟冷一指，淡道：“你觉得，这一次你还逃得掉吗？”

此刻在滚滚风烟周围，淡淡黑雾正翻滚不定。它如有灵性，始终保持在风烟数米之外，就是不与那翻滚涌动的风烟接触。魔女对于领域的控制，实是惊世骇俗。

如此一来，千夜就无法像战那样，一次击破魔女的大半领域。而现在，就算千夜瞬息来去，也不过能消磨掉魔女的一点点领域。魔女只要感觉到哪块领域出现了空缺，自然就知道千夜在哪里。

千夜四下一望，目光从爱德华、暮色、安文、艾登、罗勒等人身上扫过，忽然一声长笑，道：“谁说我要逃了？”

他不逃？一众永夜强者均是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不逃的话，难道千夜还以为自己能够和魔女以及这么多永夜强者正面一战？

上一次谁都没有想到千夜手中还有风烟冷这种功效极为特殊的原力枪，也没有想到他还有那种威力大到不可思议的爆炸杀器，才被千夜趁乱逃走。现在魔女已经对领域作出相应调整，千夜的虚空闪烁再怎么厉害，也没到能够连续闪出魔女领域的地步。他又要拿什么与魔女相争？

其实不用魔女，光是眼前这些人，已经可以轻易击败千夜，只不过无法挡住他逃跑而已。

此刻大局既定，一众永夜强者反而颇为微妙地均是缓了一缓，并不着急进攻千夜，像是在等千夜出招，又像是在隐晦地衡量相互之间的关系。。

至于姬天晴等人会趁机远遁，众永夜强者都是毫不在意。哪怕所有人都逃了，只要留下千夜，那就是值了。说起来千夜的战力其实也没有高到哪里去，可是他几个技能实在是威力太大，再配上虚空闪烁，在场众强者一个应对不当，一个照面就会被重创。

这样的敌人实是最麻烦的那种，因此所有人都有共识，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要先把千夜拿下。

千夜环顾四周，静立片刻，方道：“我还有三记原初之枪，谁想来试试？”

一众永夜强者都是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应对。当初在不坠之城，千夜以三记原初之枪将魔女送回虚空沉睡，自那一战起，原初之枪就名声大振。

无论爱德华、安文还是艾登，都承受不起三记原初之枪。暮色和普通血族强者，更是中上一枪就非死即伤。

惟有魔女，当初就受了三记原初之枪归于沉睡，而后又恢复过来。可是算算时间，还远未到她应该苏醒的时候，她就已出现。或许她身体还未恢复到巅峰状态。

其实爱德华等人心中明白，最好的办法就是一人分担一枪。他们中上一枪，至多也就是重伤，也不会伤及根本，休息一段时间就恢复过来了。为了除掉千夜这个心腹之患，似乎也是值得。

然而千夜早就看透他们心中所想，又是一声冷笑，道：“你们猜猜，我这三记原初之枪，能不能用在同一人身上？”

众人又是色变。

原初之枪的锁定特性也已不是秘密，一旦被千夜的原初之枪锁定，除了魔女和安文有希望避开外，其他人大都只能硬抗，至少罗勒绝对逃不掉。所以蛛魔第一个变色。

僵持之际，魔女淡淡地道：“你想选谁就选谁好了，何必多问？”

众强者这才如梦方醒。魔女这是破局的正途，战场上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哪有那么多的心思？

千夜此刻心念也是动得极快，当即冷笑：“魔女殿下，你躲在远处不敢现身，我的原初之枪现在可锁不到你，你当然乐得大方。”

这话似真似假，爱德华和罗勒就多少有些迟疑。特别是罗勒刚刚在群星之井井下吃了个大亏，此刻对于魔女乃至整个魔裔的信任都降到了谷底。直到现在，他都不认为魔女会拦不下千夜，惟一的解释就是她有意为之，放任千夜接近群星之井，目的自然是不让罗勒得到能够增强血脉力量的机会。

魔女也未想到千夜会这样说，她自是看出了爱德华和罗勒的顾虑，可是出于长久以来的傲慢，也不屑于解释。正当她想着要如何驳斥千夜之际，千夜忽然动了！

他身后光翼迎风而长，舒展到了极致，风烟冷瞬间启动，方圆十余米内云霞滚滚，已完全看不到千夜的身影。这种风烟既能破坏领域，又能隔绝感知，此时此刻，谁也不知千夜在干些什么。

魔女镇定如恒，只是稍稍收敛了一下领域，避开了风烟云霞，仍然将千夜上下左右包围得严严实实。只要千夜踏出云霞，她立刻就能感觉得到。

千夜并未让他们久等，几乎是云霞弥漫的刹那，众人就看到光芒一闪，一根光羽破云而出。

原初之枪！

刹那间，再是镇定的强者亦是心生慌乱，面对这威力绝大、却又几乎避无可避的原初之枪，任谁都无法平静面对。罗勒更是一声高叫：“为什么又是我？！”

在气急败坏的吼声中，罗勒庞大的身体在八根蛛丝的牵引上急上升，竟在空中留下片片残影，闪避之，较之千夜的虚空闪烁也不遑多让了。

倏忽之间，罗勒已遁到百米高空之外，至于什么包围，什么缺口，在性命交关之际哪还顾得上那么多。逃到高空，罗勒仍不放心，身体在方寸之地极颤动，闪移不定。纵是原初之枪追袭而至，一时之间也难以锁定他，有机会被他避开，或以其它手段抵销。

由此可见，罗勒眼力决断都是非同凡响，初次见到就已深知原初之枪的厉害。

但是他一逃走，原初之枪却并未跟上来，而是继续向前。这下轮到爱德华脸色大变。虽然原初之枪并不是冲他而来，但他可是距离最近的强者，千夜这一枪不射罗勒，那多半就是射他了。

爱德华横移十米，拉开了和原初之枪的距离，想要先把自己置于不败之地，再行定夺。

他这样做本也没错，但是原初之枪继续向前，在空中突有些许转折，射向了真正的目标，外围的一名血族伯爵！

一名普通伯爵如何挡得住此刻的原初之枪？他几乎毫无反应，眼睁睁地看着光羽没入胸口，随即全身生机迅消退，人还未倒下，已是生机断绝，死得透了！

原初之枪的威力，真是每看一次，就让人心胆俱寒一次。

千夜一声长笑，身影闪烁明灭，已自血族伯爵倒下之处穿过，旋即启动虚空闪烁，数下就不知踪影。(83中文网 www.83zw.com)

章二四三 囚笼中的野兽

众多永夜强者自不会坐视千夜逃走，魔女一声冷哼，已不知去向。爱德华和罗勒自知理亏，也闷声不响地向着千夜逃走的方向追去。

安文却叹了一口气，向剩余众人道：“你们跟我来。”就不疾不徐地向远方奔去，方向和爱德华、罗勒略有差异。

几名血族强者们略一犹豫，不知道是否应该跟着安文，艾登冷冷地道：“你们不跟着少主，难道要跟着爱德华？你们认为他能够追得上魔女殿下的行踪？”

这句话十分在理。在大漩涡内，经过一系列打击后，爱德华的权威已经大不如前。特别是他的血气完全没能压制千夜，更是让极度看重血脉传承的血族强者们心中存疑。

当下就有几名血族强者跟上了安文，而另外几人则继续随爱德华而去。暮一咬牙，还是走了爱德华离开的方向。

艾登看到有几名血族强者被他说动，只是笑了笑，就随着安文而去。

前方的安文速度也不快，看样子是免得几名血族伯爵跟丢。这几名伯爵都是来自于十二古老氏族后面几个家族，本来就和爱德华所在的帕斯一族不是很对付，加上爱德华在战斗中的表现很没有说服力，关键时刻屡屡拿他们当炮灰，所以这几名伯爵才毅然放弃了爱德华，转而跟随安文。

只是以他们这样的速度，怎么可能追得上千夜？

尽管安文显然是在照顾他们，但那几名血族伯爵也免不了有这样的疑惑。值此之际，远方突然传来阵阵轰鸣，魔力血气冲天而起，宛若两条巨龙绞杀在一处。

如此声势，特别是血气中那深如大海般的威压，令一众血族伯爵心惊胆战，就连血气运转都缓了一拍。同时他们心中感觉有点复杂，不知是终于追上了的放心，还是又要面临生死之战的担心。

魔女已经截住了千夜，正在激战。爱德华和罗勒扑了个空，正自转向，从远处疾赶过来。还是安文的方向正确，笔直对着战场而去。

几名血族伯爵尽管被震慑得身体酥软，但都准备加速，赶往战场。前方安文却不着急，速度放得更慢，淡定道：“这么急着过去干什么，送死吗？等着她把千夜的力量消耗得差不多了，才是用到你们的时候。不过，若你们还想尝一尝原初之枪的威力，那就……”

安文一句话还未说完，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悸动，不由自主地向远方望去，恰好看着一道淡金缠绕着黑气的光柱冲天而起，直刺天空！

那是一根异样的光羽，外缘和羽柄都是深沉的黝黑，只有羽毛中段闪耀着淡淡的金光芒。

当这根光羽入眼的刹那，安文竟再吐不出半个字来，眼睁睁地望着它射向天空。极度的危险，极致的力量，让人忍不住战栗，又不甘转开视线。

高空中隐隐出现一个窈窕身影，淡得几乎看不见。但这根黑勾边的光羽就如长了眼睛，直射这道身影，瞬间就击穿了她布在身前的道道飘带般的魔气，轻易得如同穿透的是腐纸败絮。

魔女闷哼了一声，身影凝在半空，时而清晰，时而黯淡，魔气更是如煮沸的水，翻滚不定，显然已失去控制。

安文这才缓过神来，一声低呼，腾身而起，向空中的魔女飞去。

魔女转头，用无形而冰冷的目光让安文停下，冷道：“我没事。”

安文欲言又止。千夜这记原初之枪大异以往，打得魔女都无法隐藏在虚空，连魔气都有些失控，要说没事，有谁会信？但他也知道魔女极为高傲的性子，既然说了没事，那就算有天大的事也不会想要安文来插手。

真若没事，她怎么会呆在这里一动不动，放任千夜离去？

似是知道安文心中所想，魔女淡淡地道：“放心，他也受了伤，逃不出我的手心。”

安文望向地面，在一片岩石上，正有几点火星在徐徐燃烧，火焰已行将燃尽。他心中一动，就落在岩石边，伸指拈了一点火焰，放在眼前仔细地观看。一直看到火焰燃尽，他才道：“燃金之血？”

安文的声音中难掩震惊。魔女此刻身形再度变得暗淡，如同一抹淡墨涂抹在天空，看来伤势已经得到控制。

她罕有地透出凝重，道：“不错，就是燃金之血。”

“除了那些老家伙，竟然还有人能够拥有燃金之血？这难道是说……”

“没错，他应该已经成功沟通了鲜血长河。”

安文双眼微眯，片刻后方道：“这可是个重要消息。”

“你很少会说这种废话。”

安文轻叹一声，道：“我的意思是，这么重要的消息，究竟要不要告诉永燃之焰陛下。”

魔女轻咦一声，有些奇怪，道：“难道你是想要报给另外两位陛下？皇帝陛下就不必说了，这点小事还不必惊扰到他。而另一位陛下，你应该更清楚他刻下的状态。”

安文道：“我的意思并非选择派系或者是家族，而是说，是不是把这件事瞒下来。”

魔女显得很是意外，“真看不出，你还想要靠一已之力干掉千夜不成？哼，不要说我看不起你，就凭你分心那么多的杂务，别说干掉，就是想要胜他都没什么机会。你那几招剑技确实巧妙，基本上无人能避。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就算你砍得中千夜，也砍不死他。倒是他的一枪，很有可能要了你大半条命。”

安文对于魔女毫不留情的嘲讽，只有苦笑以对，反问道：“难道你不想亲手干掉他吗？”

魔女认真地道：“看在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真有些学问的份上，我也不妨告诉你实话。从身为至强者的角度，我当然想要亲手干掉他。他越强，就越是磨刀之石，可以托着我达到更高的境界。然而，从我族的立场，及早干掉他才是正途。他现在就能沟通鲜血长河，如果让他成长起来，很有可能成为第二个哈布斯，点亮鲜血长河中的某个印记。那样的话，会有什么后果，我想你也很清楚。”

安文默然，片刻后长叹一声，道：“我只是觉得，抛开种族的立场，千夜这个人确实不错。他未来成就必会极高，等到我们都登临巅峰的那一日，或许在探索虚空深处时，会是最可信任的伙伴。”

魔女哼了一声，讥讽道：“你都未必能成大君，现在就想着探索虚空，是不是早了点？”

安文自信一笑，道：“只要你能成大君，我也必成大君。在探索力量极致这条不归路上，你眼中那些杂学可比什么秘法血脉有用多了。”

魔女一声冷笑，当然不信。

安文恍若未闻，向天空一指，道：“你想过没有，这天空尽头是什么？天幕之后又是什么？我们此刻所在大漩涡究竟是在哪里，为何在永夜二十七块大陆周围，乃至穹顶诸星中都找不到它的所在？将历代无数至强者困于此处的无尽虚空究竟是怎样形成的，它是古已有之，还是某个我们还难以理解想象的大能，为我等设下的囚笼？”

这一系列问题，魔女似是从未想过，或是想了也不会有答案。每个问题都如同一记悠远钟声，震得她心神激荡。

安文最后道：“你不觉得，和这些问题，和我们身处的茫茫世界相比，眼下各族间的仇恨都很是无知可笑吗？就好像被关在笼中的一群野兽，非要打个你死我活，争个王者高下出来，这又有何意义？就算你灭了所有对手，霸占的也不过是个囚笼而已。”

魔女终是轻叹一声，道：“或许你说的是对的。但只有等我们身成大君的那一日，说这些才有意义。此时此刻，还是先抓到千夜更加重要。就算我们最终只是囚笼中的王者，也好过被别人灭掉，看人家成王。”

这番道理，安文也无从反驳，惟有叹息，“人人都是如此短视，又怎可能打破囚笼，去往广阔天地？”

魔女却道：“在你前往辽阔天地之前，拜托先提升点战力。不然你拿什么打破囚笼？”

安文哑口无言。

放眼天下，能够鄙视安文战力的人也没有多少，只是魔女恰好是其中一个。

安文摇了摇头，道：“那就听你的。千夜现在在哪里？”

魔女道：“我正在找，他逃不了多久的……抓到他了！”

魔女瞬间消失，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墨线，来为安文指引方向。这道墨线是魔女独有的魔气所化，也只有安文能够看得见。

此刻爱德华和罗勒早已赶到，见魔女和安文不动，他们也只好等着。事实已经证明了，只有靠魔女才能把千夜抓出来。

魔女用魔气构筑了一道无形边界，阻止其他人靠近。爱德华和罗勒自然是感觉到了这条警告。是以千夜受伤后留下的燃金之血，并无人发觉。

而整个过程中，安文和魔女都是在用魔裔至高秘法在交谈，所有内容通过魔气互动，外人根本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别说爱德华和罗勒，就是艾登也不清楚他们谈话的内容。

片刻后魔女离去，安文向众强者打了个招呼，就顺着墨线追了下去。爱德华和罗勒这次终于学聪明了，赶紧跟上。爱德华则是面沉如水，对于一开始就选择了安文的几名血族伯爵，连看都不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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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四四 追逃之间

千夜正收敛气息，如在荆棘丛中一般小心行走着。在看似空无一物的地方，实际上有根根肉眼难见的黑气飘荡着。这些黑气细若发丝，看似漫无目的地飘荡，似乎就是碰上了也毫无杀伤力。但是千夜知道，这些只能在真实视野中出现的黑丝实际上都是由魔女的魔气凝成，是她领域的一部分，如果不小心触碰到了，立刻会引动她的感知。

但千夜略一思索，就知道这些黑丝也不是全然无法可破。他刚刚就看到一头小兽从面前飞奔而过，一口气撞断了数根黑丝，也未见魔气有所反应。

看来魔女对领域的掌控精细入微，能够根据这些魔丝的反应判断出是野兽还是对手。

千夜伸出手指，试探着接近一根魔丝。在指尖接近到一定距离时，那根魔丝就有了反应，如游鱼般飞了过来。千夜即刻收敛气息，切断了外放的原力，那根魔丝立刻又开始漫无目的地游荡，似是失去了目标。

千夜已有所得。这些魔丝不光能够充当无形警报陷阱，为魔女提供定位信息。它们还对黎明原力有相当敏锐的反应，可以主动出击，将身具黎明原力的人给找出来。

如此侦测手段，实是防不胜防。若不是千夜有真实视野，发现了这些魔丝，说不定到死都不知道怎么被魔女发现的。

千夜并不急于离开，而是又运转一点血气，释放出去。出乎意料的是，血气一出，顿时周围数十米内的魔丝都有所动作，近处的数十根魔丝就如闻到鲜血味道的鲨鱼，蜂拥而至。

这一次千夜并未收回血气，而是任由那些魔丝撞在手指上，以观察它们的反应。

这些魔丝一头扎进暗金血气中，顿时起了剧烈冲突，发出点点细微火花。魔丝毕竟太过微小，数十根都被暗金血气瞬间焚烧殆尽。但是它们的反应程度也极为激烈，在与暗金血气的对抗中不落下风，每根魔丝都拖着大致同样数量的暗金血气同归于尽。

千夜没有想到魔丝对于血气的敏感还远在黎明原力之上，看来要么是魔女此行对血族格外重视，要么就是如此前所知，当到达相当程度之后，血气和魔力就会起异常激烈的冲突，简直是有你没我，激烈程度比黑暗与黎明原力的冲突还要更胜一筹。

这些魔丝对血气反应如此敏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千夜仅仅尝试了一下，就收了血气，忽然想起一事，顿时隐隐感觉不妙。在大漩涡内的血族，除了爱德华之外，怕是没有人的血气高阶到可以引动大量魔丝的地步。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魔女多半已经确定了自己的方位，正在全速赶来。

千夜一念及此，立刻身影闪烁，已是发动了虚空闪烁，转眼自原地消失。

他的身影刚刚消失，原本所站之处就凭空出现数道暗飘带，纵横交错，瞬间将空间切割成数十份。假如千夜还在原处，此刻怕是要手忙脚乱。

魔女的身影在空中隐隐浮现，哼了一声，道：“逃得倒快。”

仅仅一息时间，安文、爱德华、罗勒等强者都已赶至。他们都看出魔女没能追到千夜，均是默不作声。在过去，魔女的脾气可是出了名的差劲，再配上她同辈中无人能敌的战力，但凡是招惹过这位殿下的家伙，下场都不怎么好。

现在千夜又在她眼皮底下跑了，可想而知，她现在的心情会是什么样。

魔女淡淡地道：“他跑不了多久，我已经抓到他了。”

话音未落，她身影已经然消失。安文则根据空中留下的魔气轨迹，又跟了下去。

永夜众强者速度都是迅若闪电，转眼间就已奔出十余公里，看到魔女又静静地立在空中，显然又让千夜逃掉了。

其实这也正常，千夜的虚空闪烁在逃跑方面可谓天下无双。虽然虚空闪烁并不算惟一，其它种族乃至血族也有类似的秘法。但是经过黑翼君王安度亚改进后的虚空闪烁，无论在闪移距离、速度乃至消耗方面都有压倒性的优势。正因如此，千夜才能依靠不断的闪烁，与魔女周旋。

这一次，魔女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立片刻，就向某个方向一指，化作黑带，就此消失。众强者自是没有二话，紧跟着追了下去。

转眼之间，他们又看到了在空中凝立不动的魔女，众人都心有默契，安静地等候魔女捕获千夜行踪。

魔女并未令他们失望，几个呼吸的时间就重新锁定了千夜，疾追而去。

这一次再度无功而返。

到了这个时候，爱德华这些强者都已经看出，魔女锁定千夜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说明她正在慢慢失去千夜的踪迹，或是千夜已经有了对付她锁定追踪的办法。

但是千夜数次使用虚空闪烁，消耗也必然极大。他又用了两次原初之枪，就算修为真能力压同辈，此刻想必也没有多少体力原力。现在就是要看魔女和千夜谁耗得过谁。假如千夜先脱力，自是死路一条。若魔女支撑不住，就会让千夜逃掉，给他至关重要的**时间。

原本处于追踪状态的魔女应该占据优势，毕竟虚空闪烁消耗要比正常飞行大得多。但是她需要维持如此浩瀚的领域，每时每刻消耗的魔气都是海量，能够支撑到现在，已经让人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

谁也没想到，一场注定的围杀却变成了消耗战。

不过谁都不会去问魔女是怎样追踪千夜的，也不会那么不知趣的想要给她提供什么帮助。如爱德华之流，心底有没有幸灾乐祸的想法，也未可知。

森林深处，千夜从虚空中出现。他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左近的一头小兽，以血气刺激得它纵身跃起，在森林中狂奔。而千夜自己也伏低身体，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与小兽并肩奔跑。

小兽受惊，跑得更快了。千夜则是不紧不慢地跟着。

奔跑中的小兽时时会撞到几根魔丝，而千夜也会有意无意地抓住时机去碰撞魔丝。此刻他运起了血脉潜伏，果如先前所想，即使撞上了魔丝，也没有引动连锁反应。在魔女的感知系统中，应该是森林中两头不知名的小兽在奔跑，这种方式比单纯的伪装更加安全。

一路跑出数公里，周围空间也没有特别反应，显然魔女并未注意到这里。千夜一伸手，将那头小兽按倒，随手拍晕过去，就找了棵大树，跃上树冠，隐藏起来。

自开战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有余暇稍稍休息。

千夜也知道，休息的时间不会太长。一旦魔女找不到他，就会逐一排查有野兽行动踪迹的区域，迟早会找到这里来。

千夜镇定心神，首先检视自己身体状态。此刻原力还有过半，血气却只剩下两三成。两记原初之枪和虚空闪烁都消耗的是血气，在血脉潜伏的状态下奔跑，也是消耗身体血核的能量，因此尽管千夜有着堪比大君品阶的血气，消耗也格外的大。

原初之翼上，仅一根光羽闪耀光芒。他只剩下一发原初之枪了，最具威力的一枪已经送给魔女，为了开路和震慑敌人又用去一发。不过千夜发现，在用掉那根带有黑边的光羽后，另一侧羽翼上也出现了一根勾勒有黑边的羽毛。

也就是说，现在的原初之枪仍有两发威力强大的特殊羽毛。

千夜暂时没有时间研究这些特殊羽毛是如何出现的，即刻调出黑之书，让里面储存的精血倾泄而出，灌注给原初之翼。原初之翼犹如从梦中醒来，在精血中畅游，大量汲取着精血，羽翼上一根普通光羽开始微微发亮。

当黑之书的精血倾泄一空时，原初之翼上新的光羽已经点亮大半，还剩下羽尖仍然黯淡。

千夜大致算出，黑之书若是储满精血，大致可供原初之翼生成一枚完整的光羽。黑之书的好处，是可令里面存储的精血变得更加精纯，在某些时刻直接可用。比如说原初之翼，甚至可以直接灌注到血核中，引发沸血状态。它凝炼过的精血虽然远不如暗金血气，但是在紧急情况下，比如说现在，却是续战力的保证。

千夜将黑之书收起，目光望向不远处的一株大树。在那棵大树的树洞里正栖息着一头巨蟒。巨蟒生命力旺盛顽强，也就意味着海量的精血，特别是大漩涡内的所有生物精血都格外充盈，巨蟒就更是如此。

千夜一跃而起，扑到了树洞口，一手抓住巨蟒蟒身，五指发力，瞬间已抓碎巨蟒鳞片，指尖深深插入血肉。巨蟒吃痛，拼命挣扎，但是树洞空间狭窄，难以发力。它刚一转头，又被千夜扼住蛇颈，双方就开始角力。

巨蟒在凶兽中虽然可以说得上力大无穷，但是遇到了拥有古老血族体质的千夜，却还是逊一筹。它再怎么样也到不了虚空巨兽的级别，如何能与达到古老血族侯爵位阶的千夜相比？

巨蟒被遏制后，千夜即刻发动生机掠夺，血丝自指尖穿出，在巨蟒体内不断延伸。但就算这样，也整整过了一分钟，巨蟒才慢慢停止了挣扎。

千夜长出一口气，也出了一身大汗。此刻黑之书中再度储满精血，而这头巨蟒身上的精血还没有完全汲取干净。由此可见，大漩涡内的凶兽是何等恐怖，回报又是何等丰厚。

千夜不再停留，身影闪烁间就已消失。

他走后没过多久，魔女就悄然出现。她看着树洞中的巨蟒尸体，杀意凛然。...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章二四五 消耗战

这条巨蟒的尸体血气全无，意味着千夜得到了补充。不过补充总需要时间消化，千夜走不远。想到这里，才令魔女的杀气平和少许。

她略一思索，身形闪动，已出现在另一个地方，然后才开始静思，搜索自己的领域，以确定千夜所在。

不过片刻功夫，千夜就再度被搜了出来。出乎她意料的是，这一次千夜并没有急于使用虚空闪烁逃走，而是在森林中狂奔。

魔女有些意外，随即微露冷笑，追了上去。在她看来，千夜这纯属自寻死路。永夜四大种族里，除了蛛魔，其他族裔的天然速度都很快。没有特殊技能加成，单拼速度，魔女压根不觉得自己会被甩开。

那么千夜究竟是原力不够了呢？还是在布设一个陷阱？

魔女没有急于追上去，而是就这样不远不近地缀着，不断出手以魔气遥遥攻击。

千夜双手燃着绯金原力火焰，如刀砍斧凿般将周围不断缠绕上来的黑魔带斩断。魔带每断一条，就会熊熊起火，顷刻间燃烧殆尽。而千夜心中似乎有一条安全线，与魔女保持着一定距离，只要有拉近迹象，就会用各种身法，乃至充分利用地形

这实际上又陷入了消耗战，双方原力魔气对耗速度一样，但魔女还要维持辽阔领域，魔气消耗远在千夜之上。

不过魔女可并非单枪匹马，她身边还有一众永夜强者。千夜若一个跑得不对，被形成合围之势，恐怕没有先前那么好的运气，能够无损突围了。

就这样一追一逃，没过多久，千夜和魔女已经绕着群星之井兜了两个大圈子。此刻他们早将永夜强者们都甩在身后，就连安文都跟不上来。自从千夜不再使用虚空闪烁后，魔女有意无意地没有留下墨迹指示路途。

此刻魔女觉察到了千夜的意图，他不愿远离群星之井，多半是不想看着永夜强者们得到源血。而对永夜这方来说，最好的做法是她继续追杀千夜，然后让爱德华、罗勒等人去群星之井制取源血，这样千夜就会处于两难之地。

不管，这里的消耗战就没有了意义，管的话，就有自投罗网之危。

但不知为什么，她并没有通知安文这样做，仍然一心一意地追杀千夜。

到了现在，两人一追一逃已经超过一个小时。魔女看出千夜拖时间的用心后，就不再从后方遥攻，而是亲身扑击拦截。两人时而隔空轰击，时而近身缠战。

千夜发现魔女改变战略，要逼他正面决战，终于不再绕着群星之井兜圈子，开始全力逃跑，哪里有空隙就向哪里钻。森林中每一个地方都成为他的借力点，方向速度时时刻刻都在变化，让人根本无从预判。

千夜行动迅若闪电、诡如鬼魅，几乎将自己在战技、身体和感知方面的优势发挥到极致。魔女一个判断失误，就会被千夜逃到数十米外。这可是足以发动虚空闪烁的距离，她如何能够甘心？自是全力发动身法，闪移到千夜身边拦截。

到了这时，就看出两人之间的差异。魔女在自己领域里行动，采用的是类似于虚空横渡的方式，她会变得若有若无，几乎没有重量，因此移动快得超乎想象，数十米距离闪念而至。

论短距挪移速度，魔女几可与虚空闪烁追平。虚空闪烁可是真正穿行空间的绝顶秘法，而魔女实际上是老老实实地在空间内移动。就这样，两者速度几乎持平，可见魔女的恐怖。

但是魔女这种移动方式太过高端，完全靠领域内魔气的运转牵引，在变向的灵活性上有所不足。相比之下，千夜刻下所用的就是类似于凶兽那种靠体力的笨办法，速度有多快，变向有多猛，全看踏步发力。

身处大漩涡森林中，显然千夜的方式更加适合。这里草木树石都坚硬无比，千夜踏得再重再狠，也踩不断稍微粗些的树枝，也就是说多大的力量都借得到。而另一方面，魔女却要小心，完全无法像在外面的大陆上那样为了行动迅速，可以干脆把拦路的大树居中撞断。

在这里，她全力一撞或许真能把一株巨大古树撞断，但自己也可能被震个头晕眼花。况且夷平一片森林的动静，持续时间长了，不比原力枪一击的影响来得小。现在她每一下牵引闪移距离都相当的近，远达不到能够发挥极限速度的水准。

若不是在森林中，魔女早就拦下千夜了。但世事哪有如果？

她似乎也打得动了真火，索性完全放弃对安文等人行踪的感知，全神贯注追杀千夜。魔女看出千夜已有数次机会能够使用虚空闪烁而没有用，应是已经无力发动这门秘法。此刻正是杀他的好时机。

千夜行动如风，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躲过魔女的杀招，形势渐渐窘迫。但是他心中却毫无惊慌，毫无表面上的狼狈。他正关注着黑之书，等着里面储存的精血凝炼转化完毕。

眼下精血已经凝炼大半，再有数分钟，全部精血就会凝炼完成，得自巨蟒的原始精血会被提纯到可供血核直接燃烧使用的程度。

大漩涡果然是个神奇的地方。在大漩涡外，黑之书单纯起到储存的作用，不会对精血进行凝炼。 或者它确实有过凝炼，只是提纯程度微乎其微，可以忽略不计。而在大漩涡内，不光凝炼过的精血精纯度大幅提升，凝炼转化的速度也是极快，在大漩涡外或许需要一整天的时间，在这里仅仅一个多小时即可完成。

所以说，由于黑之书的存在，魔女对千夜原力状态的判断完全反了。

千夜一边关注着黑之书转化精血的时间，一边精心计算着原力和血气的消耗。他现在尽量控制血气损耗，以原力辅助身体本身的力量行动战斗。这样一来，他实际上没能发挥出全力，在战斗中渐渐处于不利境地，但还可以勉强坚持。

眼见就要到强弩之末，黑之书封面上闪过一道流光，精血凝炼转化终于完成了！

千夜一声长啸，晨曦启明猛然爆发，一圈原力火焰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涤荡，瞬间引燃了数以百计大大小小的火团。 这些都是魔女或明或晚布下的魔气，此刻被黎明原力一扫而空。

还未等魔女布下新的魔气，千夜已重重踏在一株古树上，踩得它数人合抱的树干都深深弯曲。如此大力，顿时令他如箭射出，刹那间拉远了和魔女的距离。

魔女只是冷笑，千夜愿意对耗原力可谓正中她下怀。在她的计算中，现在千夜已经没有能力连续进行虚空闪烁，原力耗尽之时，就是他束手就擒之际。

她双手舞动，瞬间在远方千夜面前出现数道黑魔线，交错拦截。同时她身体虚化，化为流光，全速向千夜追去。百米距离，对她来说不过是念头一动的事。

然而就在她面前，千夜身影突然开始明灭不定。

魔女心中一动，隐隐感觉不妙，再也顾不得魔力消耗，挥手抖出数十道魔丝，从四面八方向千夜缠去。

但是千夜身影闪烁上变得扭曲模糊，然后消失，所有魔丝都缠了个空，乱成一团。

魔女身上猛地升起杀气，举目四顾，忽见千夜在千米外出现，立刻赶了过去。这一刻她杀机凛冽，自是因为被千夜戏弄，判断失误。但她只是愤怒，却不惊慌，若千夜只剩下三两次虚空闪烁之力，照样逃不出她的手心。

魔女才飞到半途，千夜就已消失。她全力搜寻，稍迟一刻，终于在数千米外又捕捉道千夜的踪迹。只是当她发现千夜时，千夜身影已经变得若有若无，第三次虚空闪烁早已发动。

魔女身化流光，在空中划了一个大弧线，这才顺利转向，但是这一次，她却怎么都找不到千夜行踪，显然他已经通过虚空闪烁远去。

她不得不停下，冰冷的目光扫过茫茫森海，却哪里还有千夜人影。

此刻领域中感知也如往常，各种大大小小的飞禽走兽都在活动，乱成一团。两人打成这个样子，林海中早就鸡飞狗跳。一片混乱中，哪里还能分辨千夜的行踪？

对血气的反应倒是有一大堆，基本都聚集在一起，不用问也知道是爱德华的那群手下。

“一群废物！”魔女忍不住骂道。这些血族强者到现在都没有发现被她的领域覆盖，茫然无知地走着，行踪全在魔女掌控之中。在魔女眼里，他们确实是废物。只是不知道她这句话，骂的究竟是不是这些血族。

就在这时，她的领域中突然有了新的感应，某个方向上竟是有黎明原力出现。尽管这原力驳杂不纯，但不管怎么都是黎明原力。

魔女此刻正在火头上，身形一闪，已出现在那团黎明原力附近，看都不看，挥手就是数道无形魔刃凌空斩落。以她感知到的原力修为，这一下完全可以把那人切成几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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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四六 天赋和智慧

魔女满心期待的是惨叫、惊呼和鲜血，但下方那人手中武器挥动，嘿嘿几下，居然将所有无形魔刃全都挡了下来！

魔女这才吃了一惊，随即心中兴奋，暗道千夜果然狡猾，居然会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普通的人族强者，这可不就露了陷？

她迅下落，待到看清对方面容时，不由得一怔。那分明是个白裙少女，哪里是千夜了？

但她此刻一腔怒火和杀意正是要找地方宣泄的时候，哪会管杀没杀错人？她右手抬起，瞬间空中就多了数十道无形魔刃。以白空照的冷漠，抬起的眼中也有些许慌张。

就在这时，空中又出现道道魔气，构成无数繁复的多边形，将白空照护在里面。安文随后现身，苦笑道：“她是我的朋友，看在我的面子上，就放过她！”

魔女淡淡地道：“我需要给你面子吗？”

这句话说得实在太厉害，以致一向好脾气的安文都脸变了。好在其他人都没跟上来，旁边只有一个白空照。

安文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脸上泛起的潮红，声音中有着刻意为之的淡然，道：“从你我身份上讲，你不得不给我这个面子。”

安文的回答前所未有的强硬，让魔女显然有些意外。她周围的黑雾中透出冰冷杀意，寒声道：“安文，你觉得你的身份能够让我做我不愿意的事？”

安文道：“至少以我目前的身份，你还没那个资格来侮辱我。”

“是什么给了你勇气，让你敢这样跟我说话？！”

“我只是不想再忍受你的无理和傲慢。”

“你在找死，安文！”

“或许你能杀了我，但是杀我之后，你的大君之路也将从此断绝。”

魔女一声冷笑，“你觉得在那些老家伙眼中，你和我的份量是一样的吗？我杀了你，就必须付出相应代价？真不知道你哪来的自信，会觉得天赋已经达到了我的程度。”

安文冷道：“我的天赋或许不如你，但智慧远在你之上。将来谁能走得更远，还未可知！”

这番话更是让魔女意外，她的目光落在了白空照的身上，道：“安文，你过往不是这个样子的。是因为她，你才变成这样的？”

安文也向白空照望了一眼，坦然道：“有她的原因，但也不全是。”

“有她的原因就好，那我就杀了她，让你知道冒犯我的代价！”

安文脸一变，旋即眼中亮起光芒，两米长剑在手，横跨一步，挡在了白空照身前。

“你这是想要和我动手？”魔女声音冰冷，“安文，你应该很清楚激怒我的后果，也许我本来只想让她死的干脆一点，但是现在，或许我先砍掉她的手脚。”

“你完全可以这样做，在杀了我之后。”安文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魔女沉默了片刻，方道：“你这是觉得我不敢杀你？”

“不，我从来都知道，你会的只是为所欲为。只不过今天，我觉得有必要让你明白，打不过你，并不是我就得受你侮辱的理由！”

安文的话，一字一词都掷地有声，让魔女的魔气也都有明显起伏。

“你这么不怕死，是因为她吗？”魔女的声音变得柔和而平淡，安文听了，脸却是一变。这种状态下的魔女，才是动了真怒。

“与她无关。”

魔女却是不信，一道魔丝突然在白空照身侧浮现，绕向她的脖颈。以魔丝的锋锐，就是割在千夜身上都会受伤，绕上少女的脖子，可以轻而易举的将她的脑袋切下来。

安文脸一变，一咬牙，也不去解救白空照，而是一挺长剑，剑锋处幻出数个繁复图案，直接向隐于魔雾中的魔女刺去。

魔女冷笑，挥手又是数十道魔丝浮现，纵横交错，织成一张密网，拦在安文身前。然而她万万没有想到，安文竟然无视这道密网，和身撞了上去！

空中血花混着魔气飞溅，安文身上瞬间多出数十道伤口，脸上更是被切出五横三竖的网格，一头长也被切得七零的长剑刺穿了她的腹部，剑锋自她腰上透了出去。长剑锋刃上，魔女的血化为点点晶莹珍珠，与剑锋上的安文魔气纠缠死斗。

长剑穿腹，看上去惨烈，实际上对于这个级数的强者来说都是可以接受的伤势。是否致命，还要看双方魔气征战的结果。

魔女右手一探，已经握住了安文的脖子，一字一句地道：“我现在只要愿意，就可以彻底毁了你！”

安文毫不畏惧，冷笑道：“在我死之前，完全可以给你最后一击。或许你是对的，我确实不是你的对手。但是杀我之后，你这一辈子都别想上窥大君之位！”

魔女仿佛不认识安文一样，仔细地看着他，片刻后方道：“你还真不怕死。为什么，因为她？”

“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好几遍了。”安文面无表情地道。

“因为你从来没有回答过。”魔女毫不放松。

安文哼了一声，再也不肯多说一句话，摆明了就是不想正面给予答案。魔女也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两人一时之间僵在那里。

下方，白空照怔怔地看着他们，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艾登匆匆赶来，一看到这种场面，登时呆住。

“你们两个，这，这是……”艾登也有些语无伦次。毕竟在整个魔裔的眼中，魔女和安文都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切蹉。”安文面无表情。

魔女也点了点头。

“我输了。”安文说罢，就收了魔气，抽出长剑。

魔女没有动，但是五指微张，还是放了安文离去。长剑离体，她的身体就被魔雾掩没，无人看得到她的神情和伤口。

安文则默默地拿出一剂魔药，仰头吸入，身体周围也是魔气缭绕。

和魔女相比，此刻的安文没办法把自己完全遮掩起来，而且也没有必要。刚刚艾登到来的时候，已经看得清清楚楚。

安文身上那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血线，实是触目惊心。每根细细的线条，实际上就是一条深不见底的伤口。这种伤势，根本不是一剂魔药能够解决的。

艾登取出两剂魔药，默不作声地递了过去。安文沉默着接过，一一吸进。这几剂魔药都属于最顶级的货，是他们进入大漩涡之前从永燃之焰那里得到的保命之物。艾登一共也只有两剂。

三剂魔药吸入，安文的脸才变得好看了一些，脸上那些恐怖的血线开始慢慢消退。魔女则始终躲在魔雾里，即不离开，也不现身。

艾登咳嗽一声，道：“那个，既然你们已经切蹉完了，就可以说点正事了。如果实在追不到千夜，我们是否还要继续留在群星之井？或者干脆让血族和蛛魔自己留下，愿意干什么都是他们自己的事。”

艾登已经现，在群星之井井下的时候，会是非常脆弱，面对来自井上的攻击几乎没有还手之力。所以他不觉得继续留在这里能有多大的收获，而风险却随着时间推移会继续增加，这里是帝国传统资源点，可能还会有其他人族强者出现。

况且血族和蛛魔看上去已经秘密研究了许久，各自都有了适合自己种族的道具。而魔裔是这两天才知道这件事，就算制成源血，大概效果也是相当有限，聊胜于无而已。实在没有必要留在这里给那两家挡灾。

安文摇头，道：“我已经大致弄明白了凝炼转化源血的原理。材质上的差异并不是那么重要，真正起作用的其实是在过程中被凝炼的星辰之力。嗯，暂且就叫它是星辰之力。但是我们看到的那些星辰，其实并不是真正的星辰，至少不应该是我们用眼睛看到的模样。可是它们具体而真实的样子是什么，为何会呈现出星辰的模样，是个相当有意义的课题。我有预感，只要我们能够研究明白这个现象，对于世界本质的认知就会有巨大的飞跃。”

魔女这时冷冷地打断了安文，“我对你那些理论不感兴趣，说重点。”

艾登也是兴趣缺缺的样子，对他来说，实实在在的战力才是一切的根本，毕竟他并不象安文和魔女那样拥有无可比拟的天赋。

安文叹息一声，又摇了摇头，道：“重点就是，那些星辰意味着不同性质的力量。或许数量众多的普通星辰彼此之间差异有限，难以分辨。但是那些特别的星辰，比如说格外大，或者是格外亮的那些，往往都带属性鲜明的特殊力量。也就是说，针对不同的星辰，就能凝炼出不同的源血。哪怕棱血柱和蛛卵作为基质并不适合我们，只要选对星辰，也能够凝炼出对我们魔裔也大有帮助的源血。”

艾登问：“对我们也有帮助？”

安文点头，“源血对血脉力量的提升可以从两个方面来看，一是增强长处，直到顶点为止。另一方面则是弥补短板，让我们变得更加无懈可击。比如有一点，就对我们都有帮助，那就是增强体质。”

听了这话，魔女都有些心动。

魔裔秘法，虽然大多对身体不做要求，但很显然的是，越是强悍的身体，在战斗和修炼中就越是占便宜。比如说千夜，就依靠强悍之极的身体屡屡冲破魔女的拦截封锁，在和安文的对峙中，他的身体更是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

即使是魔女，也无法拒绝更加强悍的身体。

艾登皱眉，道：“我们要怎样找到这种星辰，找到之后，又如何能够汲取到它的力量？”...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如安文这样年轻一代的顶级天才，哪个不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然而名枪的传说早已深入人心，每把名枪都有属于自己的传奇，如此方能流传不朽。这些年轻强者虽说都或多或少见识过名枪的威力，可象眼前这样直面名枪，却还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特别面对的还是在十大名枪中也最有传奇色彩的曼殊沙华。

彼岸花开花谢，就有生命凋零。

看着那朵彼岸之花，哪怕是安文，也不由自主的毛骨悚然。他虽然研究得即深且广，可也不知道曼殊沙华的运作原理，更不明白为何冥河花现时，即会有生命凋零。他虽对研究狂热，可也不是傻子，并不想有正面研究彼岸花的机会。

一时之间，这些永夜强者都忘记了还能逃跑，心中想的只是：“怎么曼殊沙华会出现在这里？”

罗勒反应最快，神经也是粗大，忽然一声大笑，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他指着那朵彼岸之花，大声道：“曼殊沙华怎么可能会在大漩涡里？你们一定是看错了，对，就是看错了！一朵小花，就把你们吓成这样？”

罗勒笑声轰轰隆隆之际，那朵小花似有所觉，很是恼怒地摇晃几下，骤然凋零！

艾登倒吸一口冷气，爱德华则横移一步，闪到数十米外，拉开了距离。安文双眉微扬，指尖光芒隐隐，身前隐约浮现一道由无数六边形构成的蜂巢之墙，将自己和罗勒隔开。

刹时之间，罗勒前后左右就空无一人。

罗勒几乎每根头发都要竖起，嘴张成一个硕大的o型，然后突然一声凄厉惨叫，掉头就跑！

此时此刻，他其实并不知道为何要跑，因何要跑，但满心的直觉告诉他，必须得跑，虽然跑也无用。

罗勒八根长长的节足一阵胡乱划动，但预想中的如炮弹般的弹射并未发生，庞大的身躯依然停留在原地，只在空中织出一团乱七八糟的金色丝线。

此时冥河花谢，万物俱寂。

罗勒突然就没了声音，充满恐惧地瞪着自己庞大蛛躯。只听卡的一声轻响，一根节足的末端甲壳上突然出现了数道裂痕。

蛛魔的外甲向来以坚硬闻名，节足刀锋更是硬度非凡，白空照拿着根蛛魔公爵的节足刀锋作成大刀，威力都足以令人退避三舍，罗勒天资卓越，节足刀锋显然更胜一筹。

但最强处也是最弱之处，外甲刀锋一但碎裂，这根节足暂时也就废了，只有慢慢休养。

罗勒屏息凝神，不敢稍动，死死地盯着节足上的裂隙。他等了足足三秒，未见新的裂隙出现，这才松了口气，一下子满身大汗。

他忽然发现，安文 、爱德华和艾登等人的眼神不对，在自己身体各处看来看去，满满的都是恶意。就连暮色的眼神也很不老实，总是盯着他的各处要害，希望看出点什么来。

罗勒也是心高气傲，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些家伙不帮手也就罢了，光看那眼神，一个个就是其心可诛。

罗勒当即朗声道：“一朵小花，也不过如此！”

刹那之间，众人都以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罗勒。一朵彼岸之花的开谢就断了他一根节足，罗勒居然还说“也不过如此”？

这要是再来八朵呢？罗勒怕就是节足尽断，还得加上一只手臂了吧？

但是幸灾乐祸之余，众人心中更多的是震惊。曼殊沙华的恐怖还要在传说之上，仅仅一朵彼岸花就伤了蛛魔年轻一代的翘楚罗勒，当年歌诗图是怎么正面面对曼殊沙华全力一击，还能活着返回永夜的？

罗勒大笑数声，却发现无人应和，众人面色变幻不定，都是一副心神不定的样子。他顿时面带讥笑，刚想要出言讽刺一番，却见暮色神色古怪，道：“你刚才说，一朵小花，也不过如此？”

罗勒一怔，隐隐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可眼下大话已经放了出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怎么能收得回来？

他便点头，傲然道：“是我说的，怎么？”

暮色脸色更是古怪，向罗勒身后指了指，也不说话。

罗勒顿时有些着恼，在他看来，暮色不过是个可理可不理的小角色，难道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觉得战力也能和颜值对等了？

好在他毕竟是蛛魔年轻一代的巅峰人物，转眼间就感觉到不对，回头一望，顿时全身寒毛倒竖！

在他面前，一片彼岸花海正在徐徐呈现，朵朵冥河之花在风中摇曳，随时都有可能开谢凋零。这片花海中，朵朵冥河之花数之不尽，何止成百上千！

一朵曼殊沙华就断了罗勒一根节足，眼下这片花海，杀他十回八回都有富余，一时之间，罗勒也看得呆了。

冥河之花开开谢谢只在一念之间，罗勒知道自己逃无可逃，避无可避，此刻心灰意冷，反倒是放得开了，惟有一声长叹：“为何还是我？”

“因为你嘴贱……”暮色这话只在心里嘀咕，当然不会说出来。

看着冥河花海，无论在场众人原本心中有什么思量，此刻都不敢稍动。包括爱德华这样极为自负的家伙。

曼殊沙华的特殊特质刚才在罗勒身上已经展露无遗，不知何时何处花开，也不知哪日哪地花谢，伤人于无形，根本无从闪避。众人下意识地收敛气息，尽可能不要引起曼殊沙华主人的注意，否则的话一旦被盯上，下场就会如罗勒这般生死尽操于人手。

安文一直在仰面望天，这时忽然道：“是赵若曦小姐到了吗？可否现身一见？”

本来空无一物的天空中，响起柔和中透着清亮的声音：“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有原力，所以就想把我骗出来杀掉？”

安文立刻摇头，“当然不会！我以魔裔少主的身份作为保证……”

保证的内容还未说完，安文眼前一亮，一个绝色少女已自虚空浮现，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中略显嘲讽，道：“你的保证毫无意义，不过就算我现身，你以为能杀得掉我？”

少女凌空而立，美丽得让人窒息。她的容貌都似笼罩着一层淡淡氤氲，让人有些看不清楚。不知为什么，安文竟下意识地挪开了目光，未能直视她的眼睛。

目光移开后，安文才省悟自己的变化，心下一怔，又向少女望去。这一次他心中所有准备，也就没有回避少女的脸。只是她眼中的讥讽变得更加明显，也让安文脸上隐隐有些发烫。

赵若曦凌空而立，居高临下，俯视着一众永夜年轻一代的最强者。她虽然没有丝毫原力，可是此刻气势上却完全压倒了对手。别的不说，光是她身周无数开开谢谢的冥河之花，就足以让永夜这些心高气傲的天才们打消一切不该有想法。

赵若曦已经现身，气氛却变得凝重。爱德华、罗勒、艾登不断交换着眼色，却都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原本在传说中，这一代曼殊沙华主人身体孱弱，没有原力，身边时刻带着护卫，一枪击出即后继无力。因此根本没人想到会在大漩涡这种环境中遇见她。然而曼殊沙华主人真正出现在人前时，众人压根兴不起去证实一下传说的念头。

眼下的局势十分微妙，无数幻变不定的彼岸花，时时都会变成死亡陷阱。

“我们会不会被一网打尽？”艾登悄悄给安文传音。

“不会，这么多的冥河之花，必然有假。资料中可没说曼殊沙华有这么大的威力。”安文恢复了冷静沉稳。

“那她还在等什么？”

“也许是……？”安文突然冒出这样一个想法。

赵若曦凝立空中，即没有下手杀手，也不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而永夜的年轻强者们谁都没有活够，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贸然动作，免得被她盯上。虽然大多数人都和安文一个想法，觉得赵若曦没有可能一口气把所有人杀光，但是他们也都知道，她一心想杀的那个倒霉鬼，肯定是没有活路的。

如是僵持片刻，赵若曦忽然双眼一亮，道：“抓到你了！”

话音刚落，她身周的冥河之花瞬间凋零过半。虚空中隐隐传出一声闷哼，意外中又透着痛苦，正是魔女的声音。

远方虚空中突然亮起一点光芒，无数光点如同飞萤，向着赵若曦扑去。每点光莹在飞舞过程中都在不断汲取着周围的原力，越变越大，转眼间无数光莹就汇聚成一道光之洪流，浩浩荡荡，跨越遥远距离，直扑赵若曦！

这就是当日不坠之城时魔女用来对决赵君度的杀招。此时此刻，光流虽然没有当日虚空中的气势磅礴，但是有如行云流水，更加变化多端。无数莹点即是汇合一处，又随时可以分离，让人捉摸不定。

虚虚实实的变幻之下，依然让人无法忽视光流的恐怖威力。

这是魔女与赵若曦的正面对决，一众血族和罗勒都没有出手。不知出于什么考虑，安文竟然也是按兵不动，只是双瞳中出现无数复杂图形，高速变幻着。他死死盯着战场，一点细节变化都不放过。

只有艾登迅速出枪，然而他持枪在手的瞬间，却是脸色变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锁定赵若曦。她就在那里，就在空中，看上去触手可及，但在艾登的感知中，那里却是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

艾登就是一怔，有心想要不顾一切，先轰上一枪再说。但是他隐隐感觉，这一枪若是真的轰出，怕是也没任何效果。

这场战斗，是赵若曦和魔女的对决。只不过，魔女真有对抗曼殊沙华的能力？

魔女当然无法和曼殊沙华对抗。??

赵若曦身周余下的冥河之花逐一凋零，光流犹如被无形的巨兽撕咬，上面不断出现突兀的空洞。原本涛涛大河般去势汹涌的光流，待到了赵若曦面前时，已变成细细潺流。

赵若曦轻轻地吹了一口气，最后的光流就彻底幻灭。

如此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魔女全力一击究竟有多恐怖，众人都是亲眼所见。可谁都没有想到，赵若曦居然轻描淡写就接了下来，似乎根本没花多大力气。她身边的冥河之花是凋零了大半，可是地上还有成片花海。那无以计数的冥河之花，令爱德华等人丝毫不敢妄动。

安文脸色凝重，轻声道：“不对，完全不对！曼殊沙华威力竟到了这种地步，和议会的记载完全不符，否则歌诗图那次就根本回不来。这种名枪，怎么会让她带到大漩涡里来？”

艾登急道：“不管什么原因，她现在已经在这里了，怎么办？”

安文苦笑，向面前花海一指，道：“还能怎么办？我们看到的这些恐怕都是真的。”

艾登望向冥河花海，惟有沉默不语。

空中魔女的身影缓缓显露出来，她冰寒的声音中透着一丝凝重，“你已经觉醒了曼殊沙华的终极形态？”

赵若曦恬淡微笑，道：“我又没有原力，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魔女身周魔气一阵波动，片刻后方道：“好，我们认输。群星之井就让给你们。”

赵若曦露出招牌般的恶魔微笑，轻道：“想认输？哪有这么容易？”

“那你还想怎么样？”

赵若曦向魔女一指，轻轻地勾了勾手指，道：“我对你倒是挺有兴趣的。都说魔裔实力越强生得越是好看，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这样吧，你把魔气散了，再把衣服脱光，让我好好看看摸摸，满意了就放你们走，如何？”

“如果我说不呢？”魔女声音平静，冰寒杀机却是铺天盖地。

“不愿意啊，那也没什么。下面这些人最多只能活着回去一半，而你呢，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除非你立刻逃出大漩涡，否则的话只要我在这里，你就得随时准备被我抓到。被抓的次数多了，早晚要被剥光的。”

谁也不曾想到动辄分出生死的危局陡然变得如此诡异，一时间，下方安文和一众永夜年轻强者的脸色都是十分古怪。他们中的大多数自小就生活在魔女的阴影下，心中对这个充满传奇色彩的魔女充满敬畏，以致于压根不会产生不该有的想法。

哪怕是安文，被许多人视为魔女未来的伴侣，也是一直在坚决地否认这种传闻。他深知这种传闻会给他带来多大的麻烦，而魔女也不只一次提醒过他这种麻烦的后果。魔女所用的手段，无外乎在各种场合挑衅，进而要求切蹉。所谓切蹉，不过是单方面的虐打而已，虐到什么程度，则取决于她当时的心情。

此时此刻，魔女终于碰上了更强势、也更危险的赵若曦，一众永夜年轻强者的心情变得极为复杂。甚至有不少人的内心深处还在暗暗期待，想要看看魔女究竟会不会脱。

地位和实力足够高，如爱德华和罗勒，怎么说也还看到过魔女的真面目。至于暮色这个级数，就连魔女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了。外围那些血族伯爵侯爵们，有不少根本都没有机会见过魔女的身影。

安文是束手无策，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没有任何捷径。其它人则多少有些幸灾乐祸，想看看魔女如何摆脱危局。至于出手相助或是逃跑，暂时都不是选项。罗勒的断腿还在那放着呢，面对漫山遍野的冥河花海，谁也不敢先动。

道理很简单，谁先跑谁就会先被赵若曦盯上。而一众永夜强者已经清晰看到力量的差距，被她盯上了就只有死路一条。赵若曦自己说了，至少可以留下一半的人，也就是说，还有一半机会能够逃出生天。

沉默许久，魔女方道：“你就这么自信？”

赵若曦一声轻笑，道：“我可没什么实力，全是仗着曼殊沙华厉害。所以说不上什么自信不自信的，我只是觉得这把枪够强，强到可以碾压你们而已。若不想给我欺负，那就去死好了。”

魔女淡道：“你可以欺负他们，但想要欺负我，却没有那么容易。”

赵若曦笑道：“对他们可就不是欺负了，而是杀。如果我没有看错，恐怕你们年轻一代的顶级人物有大半都在这里了。不要说全杀，就是杀掉一半，你们也要元气大伤。”

“那又关我什么事？只要有我，他们多一个少一个有何关系？”

赵若曦哦了一声，向着安文和艾登指了指，道：“这两个家伙，多一个少一个也没关系？”

罗勒顿时出了口气，感觉轻松许多，艾登则是脸色铁青，对他怒目而视。

“没关系。”魔女声音平静。

“很好。”赵若曦笑颜如花，道：“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不过议会里那些老家伙若是知道你只要脱次衣服就能救回两个天才，却说什么也不肯，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了。”

魔女冰冷地道：“你以为，我会把那些老家伙放在眼里？”

赵若曦笑容不变，道：“你以为，我会把现在的你放在眼里？既然不肯脱，那你和你的族人就都去死好了。”

她身周骤然浮现数以百计的彼岸之花，地面花海也骤起波澜，道道涟渏荡起，或许下一刻所有的冥河之花就会全部凋零。

爱德华、罗勒一脸紧张，等待着后续展。安文和艾登则是脸色难看，一时不知该不该出手先制人。可是他们根本锁定不了赵若曦，也不知道空中的少女究竟是真实存在还是只是一个幻影，就是要想动手，又如何攻击？

即使是安文，在亲眼目睹赵若曦和魔女那一记对决后，对于曼殊沙华的威能究竟如何蚕食了魔气仍是茫然摸不到头绪。不知原理，也就无从防御。

无法攻击，又无法防御，这几乎就是立于必败之地。

魔女沉默许久，方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对付你的方法？”

赵若曦轻笑，道：“你对付我的惟一方法，就是脱光了，让我随意处置。”

魔女身周魔气忽然宛若活物般再次涌动，冷道：“你先看看这个人是谁再说吧。”

说话之间，魔女和赵若曦中央，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赵若曦登时一怔。

此人轻摇折扇，苦笑道：“若曦，实在是对不住。”

这被拿下了，还能故作风流的， 除了宋子宁，还会有谁？他貌似轻松，也看不出有没有受伤，可十多缕魔气正在身上若隐若现，随时可能化作利刃，将他切成碎块。

赵若曦看着宋子宁，用手在他面前晃晃，道：“你认得我？”

宋子宁苦笑，“我不光认得你，还认得千夜。”

赵若曦点点头，对魔女道：“这家伙还挺不要脸的，你想换谁？”

魔女一字一句地道：“我要换所有人，还有，我要群星之井一半的使用权。”

赵若曦不由笑了，眉眼弯弯，就连淡淡的唇色都仿佛染上一抹明亮，“我怎么不觉得他有这么值钱？”她的目光扫向地面，“算啦，随便抓个谁上来交换吧。”

一众永夜强者顿觉一股寒意从头顶窜到脚底。若说在曼殊沙华全面攻击下，他们还有机会挣扎出一半生机，这要是被夹在那两个一触即的女人中间，就只能变成炮灰了。

一朵殷红之花在众人间突兀出现，虚浮在离地一米处，花瓣丝缕伸展，旁若无人地绽放。爱德华等人顿时如临大敌，只是都姿态僵硬，不敢不防御，又生怕力气用得大了，气机牵引之下，反而引来危机。

魔女不想管那些废物的死活是一回事，可也不能任由赵若曦当真抓个人质上来。她冷哼一声，缠绕在宋子宁身上的魔气忽然清晰起来，像有了实体般向内收缩。

宋子宁面上仍是一派风流倜傥，但右手折扇定在空中，再也摇不动了。咔擦咔擦细密轻响中，扇骨上出现无数细微裂缝，又有血丝从他指缝间满溢出来，顺着手背爬向手腕。

赵若曦看看宋子宁，状似苦恼地抿了抿嘴。宋子宁回她一个苦笑，没有多说一个字。这位曼殊沙华的主人，看似纯净剔透、柔软纤细，可是那双宛若梦幻般的眼睛，始终稳定如桓，没有丝毫波动。

魔女也沉默着，双方一时僵持不下。

“住手！”

一声沉喝从远处传来。第一个字还在数百米开外，尾音已到了眼前。千夜身影就如虚像般，由远及近闪烁了三两次，出现在赵若曦身边。

魔女身周魔气立刻起了波澜，轻声道：“你还敢出来？觉得我杀不了你？”

千夜寒声道：“你要能杀还会等到现在？”

“那我们……”

赵若曦打断了魔女的话，“谁和你我们，你倒是杀他试试！”

魔女的冰冷气息忽然全部冲向宋子宁：“杀这个总可以吧？”

话音未落，先暴动的居然不是缠绕在宋子宁身上的魔气。

宋子宁掌中折扇忽然碎成片片掉落，数个光点从里面飞出，在空中勾勒出巴掌大小叶片脉络，随即迸射刺眼强光。

原力暴动！

魔女没有想到一直被她领域压得死死的宋子宁竟然还能调动原力，更想不到他居然在外援来临之时打算自爆，而这场暴动其势尖锐无比，她竟然有控制不住的迹象。

千夜神色大变，“子宁！”虚空中顿时血气若隐若现翻腾，所过之处，丝丝缕缕网状黑色魔气载沉载浮。

魔女只犹豫了一瞬，就立即放开魔气，让千夜的领域蔓延到宋子宁这边来。两个领域叠加，才把马上就要爆炸开来的黎明原力压住。

空中那个光点勾勒成的叶片，亮芒一暗，飘落在宋子宁带血的手背上，没入肌肤消失不见。宋子宁面上优雅笑容半点不变，在此情势下犹如戴了一张面具，只一双眼睛透出无比决心。

千夜当机立断，对魔女道：“你说条件。”

虚空中，血色海洋、黑色魔网，以及偶尔冒头的几片光叶暂时达到一个脆弱无比的微妙平衡。

魔女默然许久，道：“群星之井，我们平分。”这句话也清晰传到地面上众人耳中。权益划分的另外一个含义也即双方休战。

此刻，所有人都听得出魔女的语气与之前完全不同。永夜世界的法则，从来都是强者制定规则。而魔女从来不会认为弱者有与她谈判的资格。也只有这时，她才是站在平等的地位，做出一个她会遵守的约定。

魔女的条件对千夜这一方来说并不意外。

可无论安文，爱德华还是罗勒，都有些难以相信。群星之井的使用权代表永夜的利益，而放掉一个人质暂时休战，也不是说以后就不能杀那些人了。按常理，所有人都会选前者。然而对魔女来说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常理。

魔女追杀千夜这么久没有结果，哪怕暂时休战在她看来都会是变相服软，怎么可能和千夜谈什么条件？况且以前曾经发生过类似事情，魔女丝毫没有犹豫，最后造成整个朱红之槛家族与魔裔长老会离心。

那些对魔女有深刻了解的永夜年轻强者们，本已做好准备，拼死搏一线生机。谁都没有想到，魔女最终还是提出这个条件。

千夜当然不知道下方的永夜强者们心中一时间转过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他听了魔女的条件，立刻转头望向若曦，道：“就这样吗？”

赵若曦没有说话，身边一朵冥河之花突然凋零。

紧张注视上方动静的罗勒直接跳了起来，爱德华急忙摸了摸全身上下，艾登捂住自己眼睛，安文身周突然出现无数复杂图形。

但是，他们发现，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千夜听到了一个声音，“哥哥。”

“若曦，怎么？”

“没什么，就是叫叫。”

中立之地，东海，陆块边缘。

风雪中，一名血族侯爵突然停步，认真聆听着什么。

“迦里南，去向土著要一个人。”

“是的，殿下。您想要谁？”

“朱姬。”

“明白。如果土著不交人怎么办？”

“那你告诉他们，一天不交，我就会杀他们一百个族人。”

“是，殿下。”

“去吧。”

……

“殿下，接到朱姬之后呢？”

“把她带到这里来。”

“殿下，这个……”

“没什么这个那个的。另外，你又忘了吗？”

“是，陛下。”

群星之井区域，保持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诡异平静。

帝国和永夜两座营地隔井而立。帝国营地依山傍林，俯瞰群星之井，规模虽小，却颇见格局气像。

营地内，宋子宁抗着一根切割好的木板，伸手一指，数片飘叶就浸入木板中。他随即将木板钉在立柱上，填补了外墙最后一个缺口。

虽然他原力修为不低，但是一番劳作之后，也是额头见汗。他擦擦汗水，遥望着群星之井另一端永夜的营地，颇有艳羡之意。

永夜的营地规模可比这边大得多了，不光面积整整大了四倍，中央还立起了一座高高的瞭望塔。其实这座塔毫无用处，魔女的领域延展一下，比什么样的瞭望塔都有用。

就算他们在塔上真的安放了哨卫，又有何用？无论千夜的血脉潜伏，还是宋子宁的三千飘叶，哪里是普通强者看得破的。至于赵若曦，有曼殊沙华在手，在大漩涡内都能力压魔女，更不用提。所以这个瞭望塔，无非是永夜一众强者显示人多，显示存在感而已。

这种小孩子般的宣示优势，自然对千夜没有影响，宋子宁脸皮厚如城墙，更不会在意，可还真把一个人给气着了。

宋子宁擦了汗，刚端起水杯想喝一口，耳边突然响起赵若曦的声音：“又偷懒！营地盖好了吗？活都干完了吗？晚上怎么睡觉啊？”

宋子宁苦笑，对面前那朵凭空出现的冥河之花道：“若曦……”

“若曦是你叫的吗？”

“好好，赵大小姐，我可是一直没停下来过啊！”

“一个帝国未来军神，这么点活都把你累趴下了？”

“这里可是大漩涡，又不是帝国。干什么事都要消耗好几倍的原力，我顶不住啊？况且军神又不是战神！除了千夜那怪物，还有谁行？”

“哼，我哥哥自然比你厉害！”

“那是，那是，千夜最厉害，最威武，也最帅了。”

这一连串厚颜无耻的恭维，对赵若曦却是大有作用，她声音果然就柔和许多，道：“算你还有点见识。”

不过她也低估了宋子宁的脸皮厚度，此人立刻顺杆就爬：“那是，我可是未来帝**神，怎么可能这点见识都没有。”

赵若曦哼了一声，显然不想再和他说话。

宋子宁刚喝下一口水，千夜悄然出现，在他肩头一拍，道：“未来军神，来，说说，你怎么被魔女抓到的？”

宋子宁老脸微红，顾左右而言它，“啊，这个，营地还没有弄好，我这就去干活！”

他才走出一步，就被千夜拎了回来。千夜微笑道：“这个营地没啥大用，不过是防防野兽而已。过来说正事！”

宋子宁两眼一瞪，“不盖好营地，怎么休息？晚上睡哪？”

千夜怔了怔，“睡？当然是修炼了，睡什么睡？”

大漩涡内可是修炼圣地，虽然群星之井远远比不上高重力区，但是和外面比起来，怎么说也强个一倍两倍的。如此好的修炼条件，不勇猛精进，居然要没心没肺的睡觉？

宋子宁原本是把赵若曦的话原封不动的砸给千夜，但千夜却显然没有那种幽默细胞，丝毫不解风情，即使以宋子宁的口才和急智也只能偃旗息鼓，摇头道：“什么正事？”

“你是怎么被魔女给抓到的？”

“这个嘛……”宋子宁打个哈哈，就想蒙混过关，当然没有可能成功。

他也不多罗嗦，简单扼要地讲明了经过。宋子宁刚刚踏出高重力区，就一头扎进了魔女的领域中。他对领域的感知细致入微，甚至还在千夜之上，瞬间感觉到不对，立时发动三千飘叶，清除掉周围的领域，找了个方向就想跑。

谁知道魔女来得极快，转眼之间就出现在他面前。

“我与她大战许久，方才力尽，失手被擒……”宋子宁昂然道。

对这些话，千夜自然是不信的。若论对魔女熟悉，千夜才是真正的第一人，连安文都及不上他。

他打断了宋子宁，道：“你要是能撑得过三分钟，那才奇怪了。”

宋子宁老脸一红，住口不语。他一身本事，大半在三千飘叶的领域上，而领域恰恰是魔女最强一环。

老底被揭穿，宋子宁也不过是脸上红了一红而已，他整整衣襟，还没说话，千夜伸手扣住他右腕，拿起来看了看，问：“你的伤怎么样？刚才……”

宋子宁抽回手，先向左右望望，见赵若曦不在左近，也没有彼岸花风中摇动，就压低了声音，道：“千夜，你家那位小祖宗，是不是该好好管管了？”

千夜被他强行转开话头，还选了这么一个话题，心中那丝沉重顿时消散，有些哭笑不得地道：“想管你去。”

“她毕竟是你赵家的人！我可是外人。”

“你想让我怎么管？”

宋子宁却是一窒，思索道：“在这大漩涡里，她有曼殊沙华在手，似乎没什么危险，就算乱来，好象也没什么……”

千夜点头，“在这里曼殊沙华的威力好像比外面要大得多，但是使用起来，她的负担却少得多，真是奇怪。”

宋子宁思索已定，道：“就算这样，她也不能在这里久留。这里毕竟是大漩涡，环境对生灵影响极大。她可没有原力，就算曼殊沙华能够自行护主，也要防备万一。”

千夜叹了口气，道：“这要怎么劝她？”

赵若曦如果任性起来，可是谁都劝不回的。

宋子宁道：“等到群星之井这边的事情一结束，就让她回去。只要大家保持一致，众人面前，她大约也不会那么任性。嗯，这样说来，她去召集帝国强者，反而是好事。”

没过多久，空中原力涌动，数个身影先后出现。除了先前离开的李狂澜、姬天晴、魏破天和赵雨樱外，还有几名千夜只是眼熟的帝国强者。

等众人到齐，赵若曦飞入营地，道：“附近没有其他人了。”

曼殊沙华威能大到不可思议，赵若曦以彼岸花召唤，才能在短短时间内搜遍群星之井周围，把所有帝国强者聚集过来。

不过看到她身后跟着的那头巨狼，千夜脸色还是忍不住变了变。

章二五一 休战时间

一人一狼对视一眼，巨狼抖抖了阳光般的颈鬃，威武地踏着赵若曦的脚印走入营地。 更新最快千夜的眼角狠狠抽动一下，保持了沉默。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小插曲，只有宋子宁略带疑惑地抬起头，看了看千夜，再环视周围，确定一切正常后，就又低下头摆弄营帐的门帘。不赶快在赵大小姐想要休息前准备好，待会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帝国和永夜双方达成的均分群星之井，说白了其实就是轮流派人进入井中，帝国凝炼原晶，永夜制取源血，大家各取所需，皆大欢喜。毕竟群星之井中星力无穷无尽，就如海中取水，无论取多少都不会枯竭。

等到双方手中天风云烟珠、棱血柱之类的原料用完，群星之井就没了用处，双方就该各干各的去，休战状态到时自然也中止了。

群星之井一向是帝国专用，现在永夜也找到了利用之法，是以帝国众人听闻这个消息后，都觉得有些不舒服。然而虽说群星之井是帝国传统资源点，但这种历史状态的形成，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以往永夜在这里没有利益可言。

这次过后，若永夜一方当真能够成功使用群星之井，消息传回去，帝国和永夜对于这个资源点的争夺，恐怕又会演绎出一系列的战事。

事实上，无论有没有宋子宁被抓这件事做引子，暗中准备多年的血族和蛛魔绝不会放弃这次蓄谋已久的行动。曼殊沙华的出现打破了年轻一代的力量平衡，但也可能成为更高层面力量介入的借口。

不过永夜一方即使有人看到这背后的潜在利益，也暂时没有打算做出实质性举动，毕竟那个让更高层面介入契机的代价，很可能是在场三族所有年轻一代的巅峰人物。

在长生种和短生种的战争里，时间并没有站在长生种这边。

此刻永夜一众年轻强者已经站到了群星之井边，按照协议，首先由他们制取源血。

安文立于中央，向左右道：“各位，刚刚我说的话都记住了吧？按照我的计算，对血族有益的星辰有五颗，对蛛魔有益的有七颗，另外还有一颗至关重要的暗星，非常靠近黑暗本源。如果各位能够感应到它的星力，并顺利引动星力，那么制出的源血恐怕对亲王都有帮助。哪怕只能引动它的一丁点星力，也会是侯爵级的源血。”

爱德华道：“刚才你把井下的星辰分成了四级，这颗暗星就是最高一级？”

安文摇头，“当然不是。暗星虽强，在群星之井中恐怕还到不了最顶尖的地步。以我计算，井中星力至少有七处混沌难明的地方，每一处恐怕都隐藏着一颗极为强大的星辰。但是它们的星力属性如何，就超出我的能力了。”

爱德华眼中精光一闪，“这么强？”

暗星就能制取亲王级的源血，那这七颗神秘星辰呢，难道会制出大君级的源血？

这样的源血，只要出现一滴，都会令整个永夜世界震动！

安文苦笑道：“它们当然是强，强到让我都找不到一点头绪，更别说解析它们星力性质了。如果爱德华殿下能够感知到它们的星力，不妨尝试一下。”

爱德华目光闪烁，片刻后方摇了摇头，道：“还是罗勒阁下先来吧。”

罗勒却不急于下场，而是道：“安文殿下，你刚才说了对血族和蛛魔有益的星辰，但不知道哪几颗是魔裔能用的？”

“共有十七颗。”安文也不藏私，直接点出了十七颗星辰。

群星之井另一侧，帝国众人正站在高地，俯瞰着群星之井。李狂澜手持一张星图，上面有数个醒目标记，正在给众人讲解。

对于已经下过群星之井的人来说，都知道想要引动这几颗大星的星力实是难如登天，也就是听听罢了。赵雨樱目光灼灼，看样子也想一试。众人之中，最具信心就是魏破天，滚烫的目光只在那几颗大星上转来转去。

姬天晴和李狂澜互望一眼，道：“这其实是我们和永夜年轻一代的又一次比拼。虽不见血，凶险程度其实也没差多少。无论原晶还是源血，品阶高低，实际上是由出手者的原力修为和潜力而定。帝国在天风云烟珠上研究多年，怎么说我们在材质上也占了便宜，如果最终入手原晶比不过对面，这个……”

制取原晶源血，和修为有关，本质上却更多依靠原力的品质，其实形同于双方未来潜力的比拼。永夜一方在材质和手法上毫无疑问居于劣势，不如帝国积累深厚，但若是制出的源血品质接近甚至是超出帝国，那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况且制取出的源血又能造就一批天才，对于未来大势的影响，自不必说。

宋子宁凝重道：“永夜原本对群星之井一无所知，怎么突然就有了制取源血的秘法？此事十分古怪。若我所料不差，怕是有人将法门泄给了黑暗种族。”

李狂澜皱眉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等回去后，我自会请长老会详尽调查。平时和黑暗种族作点小交易，也就罢了。若是真有人泄露群星之井的秘密，不管他是谁，我们李家都绝不会包庇！”

敬唐李氏对群星之井研究最深，天风云烟珠也是李家出产。如果说黑暗种族似是一夜之间就掌握了制取源血的秘密，最有可能的途径自是从李家而来。

赵雨樱叹了口气，道：“唉，如果老四在就好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是暗叹一声。论天赋，赵君度毫无疑问是帝国年轻一代的第一人。他若在这里，出手制取原晶，那么对面除了魔女之外，怕是无人能够及得上他。

现在虽有赵若曦在，然而她身上并无原力，一身恐怖威能全是来自曼殊沙华，根本无法凝炼原晶。

魏破天一声长笑，道：“怕什么，有我魏破天在此，我们还能输了不成？”

啪的一声，赵雨樱狠狠一拳砸在他头上，差点把他砸趴下。然后她哼了一声，道：“少吹牛皮，这里谁不比你厉害？而且对面强人都来了吗，我看未必。认真说起来说不定连一半都不到，别的不说，你看对面连一个狼人都没有。群峰之巅里可是猛狼无数！”

赵雨樱教训得魏破天惟惟诺诺，千夜却感觉十分古怪，忍不住向那只说不清是巨狼还是大狗的东西看了一眼。那家伙颇有灵性，立刻把头埋到前爪里，假装熟睡。

还是宋子宁镇定，道：“这也是好事，正好看看永夜那几个家伙有多厉害，以后遇上了也能知根知底。”

说罢，宋子宁望向赵若曦，郑重地道：“若曦大小姐，这里不是应该任性的地方。群星之井这边事了，你就先回去吧。我会送你到帝国营地的。”

“我……”赵若曦哪是宋子宁能说的，正想反驳，却被千夜看了一眼，忽然间就有些心虚，低头不语。

姬天晴微笑道：“好了好了，也不用那么着急。先把群星之井的事做完再说。若是没有若曦和她的曼殊沙华，我们又得被魔女追得满山乱跑了。”

这一代中，魔女实在太过强大，她的领域在千夜面前似有弱点，对其他人来说仍是防不胜防。而血族和蛛魔到场的也都不是弱者，如果魔女能放下身段，稍稍有些团队合作意识，就算千夜可能都要吃大亏。

此刻罗勒已经再一次进入群星之井，帝国一方众强者也就不再说话，都静静看着，仔细观察着群星之井内一分一毫的变化。

这一次没有外来干扰，罗勒终于能够全神投入地制取源血。有过上一次的经验，现在他明显更加驾轻就熟。没过多久，他面前的蛛卵就化为一滴灰白色的源血。

罗勒脸有喜色，喷出一团淡而透明的蛛网，将源血封印收起，飞出了群星之井。在登临井口之后，他回首一望，脸上闪过一丝遗憾。这滴源血不过是伯爵品阶，只能说是一般。不过能够抽取成功，总也算是有所收获。

源血这种东西，哪怕是伯爵品阶，在永夜也能卖出天价。永夜传承悠久的大家族不知道有多少，时间久了，总会出现许多特别讨人喜欢，但天赋却要差了那么一丁点的家伙。伯爵级源血对他们来说再合适不过了，品阶高了，说不定反而用不了。

况且最大的收获，还是证实了秘法切实可行，将过程和经验整理好交给长老会，这可是能记上一大功的成绩。想到这里，罗勒就耸耸肩，吹了声口哨，决定等此间事了，找个地方好好地喝一顿，以庆祝自己又发了一笔小财。

他还未离开，就被安文拉住，询问了一堆问题后，安文就静立不动，身周不时浮现出大量复杂图形和符号。熟悉他的人知道，这是安文开始思索了。

帝国一方，姬天晴道：“这次还是我下去，你们好好看着我是怎么做的，尽快熟悉心法口诀，免得到时候生涩。”

章二五二 无声争锋

说罢，姬天晴就跃入群星之井，开始凝炼原晶。同样有过一次经历，姬天晴这一次的进度比上次快得多，转眼间就引动了十余颗小星的星辰之力，两颗中等大小的星辰在一阵明暗变幻后，也开始喷吐星力，汇入天风云烟珠中。

一眼望去，就知道姬天晴引动的星力比罗勒还要多，品质也要高出一筹。只是同等修为下，人族原力总量比之黑暗种族要逊，蛛魔又是出了名的身体强壮，原力浑厚。所以到了最后，姬天晴所制原晶品质能否比罗勒的源血高出一阶，还未可知。

姬天晴下井之后，李狂澜便道：“我敬唐李家对于群星之井有许多独到心得，虽然修炼法门不及天晴，但是凝炼出的原晶不会比她差。如果你们对她的法门不适应，也可用我李家的心法。”

说罢，李狂澜就口述了一篇诀要。

无论姬天晴还是李狂澜，针对的都是赵雨樱、魏破天这一干没有从来没有到过群星之井的人。相形之下，倒是便宜了那几个帝国强者了。但在黑暗种族也开始争夺群星之井的时刻，多一分助力总是好的。

不到一个小时，姬天晴就从井中浮上，手中托着一枚原晶。这颗原晶品质比她第一次凝炼的要强不少，已经追近了千夜所凝炼的那颗，同为上品。

等姬天晴上来，天已经渐渐暗淡。双方都回到营地休息。

爱德华和安文相邻而行，安文一路说着抽取原血的要点，毫不藏私。爱德华听得认真仔细，偶尔也会提出自己的意见。等回到营地，安文即问：“感觉如何？”

爱德华缓道：“明天应该会有一滴侯爵级的源血。”

安文点头，“如果能够多引动那几颗关键星辰的星力，说不定不止侯爵。”

爱德华摇了摇头，苦笑道：“我力量还不够。”爱德华向来骄狂自傲，可在真正的差距面前，也不是一味自大，安文把这位血族圣子的性格在心里过了过，然后放到一边。血族年轻一代几个领军人物，如果都有智慧，对于魔裔来说其实不是坏事。

帝国营地内，一众强者大多在静坐修炼，宋子宁却坐在篝火前，皱眉苦思。他忽然起身，拍拍千夜，道：“陪我到群星之井去看看。”

千夜看了看宋子宁一直拿在掌中把玩的天风云烟珠，道：“你不会是想现在去凝炼原晶？这里虽然说不上是寒寂之夜，但是夜晚对我们的生机原力还是会有所削弱。”

“放心，我不会下井，只是去看看。”

既然他这样说，千夜自无不可，就陪着他走向群星之井。帝国所设营地距离群星之井还有点距离，如果让宋子宁一个人去群星之井，千夜还真怕魔女再对他出手。

两人来到井边，宋子宁就一跃而起，凝立在群星之井上方，望着井下灿灿群星，凝神苦思。

片刻之后，他回到千夜身边，道：“你看出什么没有？”

千夜也一直在凝视井底，总觉得漫漫星空有些不对。可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他本以为是自己错觉，可既然宋子宁这么问了，说明确实有哪里不妥。

宋子宁也不卖关子，伸手指点，道：“看到那几颗星辰没有？就是天晴凝炼原晶时汲取过星力的。还有那，那。那颗也是。”

被宋子宁一指，千夜就知道了究竟是哪里不对：“那几颗星辰的星力都没有恢复！”

“就是如此。已经过去不短的时间，它们没有分毫的变化。如果是这样，那恐怕在短时间内都不会恢复了。”

群星之井井下的星辰数量成千上万，其中绝大多数是朦胧闪烁的小星，也是最容易被感应到，并汲取星辰之力的。一次凝炼原晶或源血少则引动数颗小星，多如千夜，引动的星辰之力和井下群星相比也如沧海滴水。不注意的话，根本就无从发现区别。

但是被汲取过的星力没有恢复，可就意味着更多的事了。这可与帝国以往对群星之井的认识不符，之前帝国和永夜两边之所以很快达成妥协，也是由于众人都以为星力无尽，多些少些人下井，并无妨碍。

千夜苦思之际，宋子宁已想到一事，道：“这井下，并不是真正的星空！”

“那又是什么？”

宋子宁摇头，“我也不知。”

他略一思索，就道：“若是如此，那我们的策略又要变一变了。先由我们几人下井凝炼，把小星的星力先行扫荡，然后你再下井，感应到大星的机率就会多些。”

千夜仔细回想当初下井的过程，确实如此。想到在漫漫星力中找到特殊的那几颗大星，的确困难。

此时此刻，安文和艾登正对面而坐，安文在给艾登讲述最新构思出来的抽取源血的方法。

艾登等他讲完，问：“为什么要帮爱德华他们完善制取源血的方法？这样做，岂不是凭空增强了血族的实力？”

安文淡淡一笑，道：“确实能增加血族的实力，只不过，我们魔裔的实力会增加得更多。血族和我族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拉赵大。”

艾登将信将疑。

安文微笑道：“不用想那么多。明天爱德华之后，就是你下井，正好我要看看新想出来的制取秘法有没有预想中的效果。”

第二日，爱德华进入群星之井，魔裔一众强者在井边守护，同时也是观察和学习。而帝国众人则站在半山，居高临下，俯瞰群星之井。

爱德华毕竟是血族圣子，挨过燃血之刑，在祸得福，有一丝大君气息在身，凝炼源血十分顺利，比之二度凝炼的罗勒还要迅速，最终得到的是一滴侯爵级的源血。

这一结果令一众永夜强者异常振奋，安文也是满心期待。

轮到帝国时，出乎意料的是，下场的并不是李狂澜或赵雨樱，更不是宋子宁，而是魏破天。

魏破天特性鲜明，论防御确实是个中翘楚，然而论修为天赋，他还是明显逊一筹。按照安文估计，魏破天也就勉强在凝炼原晶的边缘，成与不成都是两说，却不知为何会让他下场。

一到井下，魏破天身周即显现重重山峦影像，对抗井中吸扯之力。专精防御倒也有好处，令他轻松不少，原力消耗速度并不比姬天晴快。

不知是千重山的特性，还是单纯的运气好，下井不久，魏破天就连连引动星力，虽然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星，但是数量也有十余颗，大出众人意料。

最终以量取胜，魏破天也收获了一颗原晶。虽然这颗原晶品质一般，但怎么说都是有所收获。

安文遥遥看了过程，若有所思。此时艾登已经下场，慢慢沉入群星之井。安文随即把异样心思抛到一边，凝神观察，艾登可是魔裔的首次尝试。

入井不久，就有数十颗星辰星力被引动，源源不绝地投入到艾登面前的棱血柱中。在这些星辰中，足有六七颗中等大小的星辰，已经和爱德华相去无几，看得安文也是暗暗点头。他潜心观察，同时不断计算，以求尽可能的完善凝炼源血的方法。

源血将近制成，艾登仍在井下摸索，看得出来，他正在尝试感知某些大星，甚至是暗星。然而直到魔力枯竭，他也未能成功，最终源血止步伯爵。

之前爱德华就是在最后关头，成功沟通到一颗血族相关的大星，方才制成侯爵级的源血。虽然他沟通的是星力最弱的一颗，并且时间有限，汲取的星力不多，但也成功引起质变。

不过艾登也相差不多，他收获的这滴源血远比普通伯爵级源血要好。如果运气好，可以将一名魔裔的天赋上限提升到嘉德伯爵的程度。

艾登出井，帝国一方立刻就由李狂澜下井。二次入井，李狂澜表现比姬天晴更加出，转眼间就引动了数十颗小星，并且数量还在逐步增加，渐渐就直奔百颗。她虽然只引动了两颗中星，但是小星的数量却比艾登要多得多，若论表现，也难说谁高谁低。

片刻之后，李狂澜成功凝炼出一颗中品原晶，冰寒气息颇为充足，比她第一颗品质要好不少，只差一点就可列入上品原晶之列。

此刻天已黄昏，群星之井井下星光**，牵引吸扯之力变得凌乱，于是两方人马各自休息，等候第二天的到来。

安文在营地中默默计算，忽然想起什么，冲到群星之井旁边，向井下望去，脸渐渐就变了。

“怎么了？”虚空中响起魔女的声音。

安文脸有些不太好看，低声道：“我想，我们可能是上当了。”他不由叹息一声，血族和蛛魔不知用什么手段从人族那里得来凝练之法，可终究不能尽知群星之井的秘密。

如果不是今天他在场，又为了后来者居上，超过血族和蛛魔的制取品质，一直在不停计算，或许也无法觉察其中小小的差异。只是安文再精于推算，也不知道群星之井的星力被这样大量、高频次地汲取，以至于显露出如此异状，也是一次特例。

章二五三 明争暗斗

安文向井下星空一指，道：“你看，井下看似星辰无数，其实数量还是有限。里面偏向黎明原力的星辰多些，永夜一侧要少些，这本来没什么。但是被汲取过星力之后，那些星辰并没有恢复。那些人族在凝炼原晶时，有意无意的牵引大量小星的星力，我还以为是他们实力不足，现在看来，却是有意而为。”

“你是说，他们先扫荡小星，以便后面的人感知更高等级的星辰？”

“就是如此。”

在群星之井井下，一方面要时时对抗吸扯之力，另一方面还要感知星辰，牵引星力。即使是爱德华、艾登这样的强者也十分吃力。小星越多，干扰就越强，想要感知并牵引更大星辰的星力就变得格外困难。

无论罗勒还是爱德华，都没有刻意去清扫小星，艾登也是全力感知中星和大星，小星都是顺手而为。而帝国方面却由数人先后清扫，黎明一侧的小星已经稀薄了许多。

“那现在应该如何？”

安文缓道：“也不是十分为难，人族能做的事，我们一样能做。明日起我们全力清扫小星，后日再由你我出手。算起来进度也不过比他们慢上一天而已。”

“如此便好。”

安文道：“我倒是很期待，那颗暗星的星力会凝聚出什么样的源血。”

“暗星吗？我会满足你的好奇心。”

安文微微一笑。当魔女这样说的时候，就是有十足把握。

次日一早，永夜一方进入群星之井的人选让人颇为意外，居然是暮。

暮虽然也是血族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但与爱德华、安文等人相比明显逊一筹。她进入群星之井，能否凝炼出原血，还在两可之间。

相比之下，三名血族侯爵或许更合适一些。他们虽然血脉天赋不如暮，但胜在修炼时间够久，血气远比暮深厚。

但既然安文已经做了决定，众人也就不好反对，看着暮进入群星之井。

刚过半个小时，暮就自群星之井中冲出，她已经坚持不住了，凝炼源血自然也就是失败了。

安文面无表情，也没有责怪暮，就带着永夜众人回了营地。

此轮帝国一方派出的为赵雨樱。作为幽国公一系的嫡传，赵雨樱无论天赋修为都不差，更有丰富实战经验，意志坚硬。她入井之后，大肆扫荡小星，虽然没能像李狂澜那样一举荡平百颗，但也清理了大几十颗小星，并捞了颗原晶回来。

当然，因为扫荡的尽是小星，这颗原晶品质不佳，勉强擦了中品的边。但是赵雨樱已是完成了任务，现在群星之井井下，黎明一侧的小星已经被清扫近半，感知更大星辰的难度大为下降。

看到赵雨樱如此表现，安文沉吟片刻，竟又派了罗勒下场。算起来，罗勒已经是第三次进入群星之井了，蛛魔又是天生的原力雄厚，身体强壮，正是井下扫荡群星的极佳人选。

罗勒也不推辞，毕竟下井一次，凝炼出的可是蛛魔源血，无论对族群还是自己都是大有好处。

进入井下，罗勒忽然张口，喷出数张蛛网，挂在井下各处。这些蛛网如一个个节点，牵动了不少附近的小星。

一次入井，罗勒就清扫了百颗小星，进度之快，连安文都是意想不到。他暗暗点头，决定明日将亲自下井，尝试沟通与魔裔相关的几颗大星。至于暗星，他也不是没有野心，只是沟通时机和方式颇为重要，还需更多计算和更深厚的魔气加持方可。

这一日的对决就这样过去了，表面上看是人族占了上风，但是群星之井下永夜一侧的小星数量本就比黎明一侧要少得多，因此永夜一方也不是落后太多。

又一个黎明到来，帝国一方，宋子宁施施然出场，折扇轻摇数下，方才合拢，在手心一敲，跃入群星之井。

入井之后，他身周落叶飘飘，明媚风光时隐时现，端的是倜傥翩翩，风流无双。

安文立于高处，冷眼看着宋子宁在井下卖弄风骚，不知怎地，心中却有隐隐不安。

宋子宁凝立于空，身周飘叶越来越多，洒向四面八方，一时之间，竟有遮盖群星的架势。

他这边搞得声势浩大，永夜强者们却个个面带冷笑。宋子宁一次性就牵动了百颗小星，数量还在快速增加，每两三片飘叶就能引动一颗小星的星力，看这样子，到了后面，牵动两三百颗小星完全不是问题。然而每汲取一份星力，就要有一份原力相合，宋子宁就算跨过了神将天关，也没有这样浑厚的原力。

如此声势，最终的结果就是尾大不掉，就算他现在收手，也来不及了。

果然，还没到半个小时，宋子宁就已经支撑不住，从群星之井中飞了出来，坚持的时间还没有暮久，凝炼原晶自然是失败了。但是等到他出来之前，引动的小星已经接近四百，摊子可谓铺得极大，井下到处都是流溢的星力，却是全都浪费了。

接下来就是安文下井，一进入群星之井，他的脸就变了。

宋子宁遗留下的星力并没有消失，仍在井下不住激荡。它们消散的速度远比预想中要慢，看这样子，没有一两个小时根本不会消散干净。每道星力，都会对感知造成一定干扰，现在群星之井井下就如突然多出来数百小星，自然让人极为头痛。

关键是这些星力还无法利用，就算感知到了也无法牵引，毕竟它们都是偏向于黎明一侧的星力，对黑暗种族有害无益。在安文感知中，这些星力一个个都是炽热炎炎，就如点点漂浮于空的火苗，数量多了也是刺眼。

安文身周浮现无数繁复图形，将他自己包围在内。黎明星力穿透这些图形时，就会被层层削弱，而永夜星力则是不受影响。

安文冷冷一笑，宋子宁这点小伎俩就想干扰到自己，也未免太看不起这位魔裔少主了。安文就想让宋子宁知道，他放弃了凝炼原晶的机会，就是在做无用功。

过滤了黎明星力后，安文平心静气，心若止水，感知向四面八方探出，摸向了对魔裔有益的几颗大星。

无论小星还是中星，都不是安文的目标。就是大星，也不能完全满足安文的期待。不过他行事稳健，宁可先集中全力攻下一两颗大星，有所收获之后，再向暗星发起冲击。若有可能，或许还可以尝试感知一下群星之井中那七颗星力最为磅礴的耀星。

安文对自己有绝对的信心。在永夜年轻一代中，他或许不是战力最强的，但绝对是最具智慧的几人之一。连续数日的观察，群星之井下的星力奥秘，已经被他揭开了一小块。

安文感知一扫，已经和十几颗中星有了联系。但这并不是他的目标，仅仅是通向目标的踏脚石而已。他默默计算着这一群中星的方位和星力流转数据，片刻后淡淡一笑，一缕魔气已经循着曲曲弯弯的轨迹，探向了一颗对魔裔有特别好处的大星。

半山处，千夜和宋子宁并肩而立。千夜眼中闪动着光芒，在真实视野下，虽然相距颇远，但安文的魔气逃不过他的眼睛。看着那道斗折蛇行的轨迹，千夜双眉一轩，想到了什么，却又不能确定。

宋子宁已是赞道：“果然厉害！你看他这道魔气，已经将周围星力的扰动和吸扯之力全都计算进去了。”

千夜仔细观察，道：“他的魔气明显是断续的，又有浑然一体的感觉，为什么？”

宋子宁道：“大星星力磅礴，周围空间都有所扭曲。我们眼睛虽然看得见，但要笔直过去的话，却永远也无法抵达目标。所以我们使用的法诀，无论李家还是姬家，都是以自身原力为基石，牵引周围的星力。只是这个办法十分被动，可以说是碰到了什么就牵引什么，能否牵引到大星星力，全凭运气。”

他顿了一顿，继而道：“当然，也不全然是靠运气。原力品阶越高，对同源星力的吸引力就越大，越有可能牵引到大星的星力。只是安文这种，却是直溯本源，竟想要破解吸扯之力和空间弯折，直接联络到大星，真有野心！”

千夜脸凝重，看着那道魔气不断接近一颗大星，道：“看样子说不定真的会给他牵引成功。”

宋子宁却是神秘一笑，道：“那可不一定！ 本少在井下待了那么久，可不是什么都没干。”

千夜向他看了一眼，无言以对。所有人当中，也就宋子宁在井下待的时间最短了。

群星之井中，安文的魔气逐渐接近那颗大星，也渐渐变得稀薄。每次穿透被扭曲弯折的空间，魔气就会被削弱几分。能够坚持到现在，一方面是安文的魔气品阶极高，已经接近了纯粹的黑暗。更重要的，则是他计算出的通道极为精确，能将魔气的削弱降到最低。若是没有这等本事，就是他魔气再深厚几倍，也休想接近任何一颗大星。

魔气一路向前，顷刻间又顺利穿过两次空间弯折，大星就在眼前！

安文脸上笑容终于明显了几分。在对魔裔有益的大星中，这是最容易接触的两颗之一，现在成功在即，他也还行有余力。看来汲取过这颗星力之后，说不定还能够再尝试另一颗大星。由两颗大星星力凝聚的源血，怎么说也该是荣耀侯爵的级别，还多半会附带一两种不错的能力。只是这样一滴源血，就可以为魔裔增添一个中坚战力。

然而就在魔气从曲折空间中穿出时，不远处突然出现一团紊乱星力，随即化为一片飘叶，横向截来！

章二五四 损己坑人

飘叶飞射如电，瞬间斩到了魔气中段，将魔气斩为两截！

前段魔气依旧向前，但后继乏力，虽然堪堪触到了大星星晕边缘，引得星力一阵波动，但仅此而已。随着魔气消失，本已起了波动的星力又渐渐平复下去。

安文呆呆地看着这一切，脸突然一阵晕红，差点一口血喷了出去。

他现在才明白，宋子宁刚刚在井下并非胡搞，而是布下了极阴险的陷阱。宋子宁不想着自己凝炼原晶，而是把心思全都放在封锁安文可能牵引的大星上。总而言之，他自己凝不成原晶，也不想让安文得到源血。

这种损人不利已的做法，差点把安文气得吐血。可是破坏永远比建设容易，在大星附近布个陷阱，可比接触到大星本体容易多了。纵然宋子宁修为不及安文，但给他捣捣乱，还是绰绰有余的。

安文功亏一篑，强忍怒火，向宋子宁遥遥望了一眼，再心有不甘地看看那颗大星。指尖又射出一道魔气，曲曲弯弯的，却是向另一颗大星而去。

前颗大星周围还有隐隐星力波动，显然宋子宁留下的并不只是一片飘叶。安文可不会再上他的当。

眼见魔气逐渐向前，安文心中冷道：“你还能把所有的大星都封了不成？”

宋子宁当然封不了所有的大星，而且安文也很是怀疑，第一次究竟是宋子宁运气好，恰好找到了那颗大星，还是说他也算出了哪些大星对于魔裔有特殊效果？

相比之下，安文宁可相信第一个结论。计算星力轨迹是极为复杂的事，与一般的天机术以及永夜的预言术完全不同，宋子宁才多大年纪，能有多少时间和资源来钻研此事？

但是当安文的魔气再次被突然出现的飘叶截断时，他终于明白，自己遇到了最糟糕的一种情况，宋子宁多半是清楚知道哪几颗大星对魔裔有用。

看着被截断的魔气渐渐消散，纵使好脾气如安文，也忍不住骂了句脏话。他怒火上涌，伸指一弹，又是一道魔气射出。

这一次，安文直接找上了最难的一颗大星。

对魔裔有益的几颗大星中，星力也是有高有低，越是高阶的星力，扭曲空间就越是厉害，也越难接触。所以以安文的能力，最开始选择的也是两颗最容易的星辰。只是没想到宋子宁如此阴险，居然在这两颗大星周围都设下埋伏，连续坑了安文两次。

安文此刻面沉如水，所有怒火都被压下。想要破解宋子宁的手段其实也不算难，只要耐心等上一段时间，宋子宁留在井下的原力自然就会慢慢消失。只是安文现在已经身处井下，就没有其它办法好想。

不过，就算假设宋子宁看出了所有对魔裔有益的大星，他还有能力把这些大星都封了不成？宋子宁要真有这本事，也不会被魔女给活捉了。

千夜看到这里，道：“你不可能把所有永夜一侧的大星都封了？”

“当然不可能，也没有必要。不过你看着，就算封不了全部的大星，我也能让他们好看。”宋子宁神秘一笑，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千夜也不着急，就那样看着安文的魔气曲折前近，逐渐接近一颗略显暗淡的星辰。

这颗星只是不亮，体积却是异乎寻常的大，比安文初次尝试的两颗大星还要大上一圈，星力也自然更加磅礴。看起来光芒黯淡，只是因为它更加偏向于黑暗原力一侧而已。

宋子宁也在观看，看了一会，忽然道：“应该没大问题了。千夜，接下来就是你了。”

“好。”千夜也不问为什么，既然宋子宁这样说，总是有他的道理。

此刻魔气方才走过一半路程，难度明显比刚刚两颗大星要高得多。趁着这个空档，宋子宁折扇一开，伸到千夜面前，道：“这篇口诀，你先记下。一会在井下有余力的话，可以试试。”

这篇口诀看起来很是熟悉，千夜曾经在宋氏古卷中见过类似口诀，只是有些细微处的差异。大略看过一遍，千夜完全记住了这篇口诀，稍稍揣摩，也就明白了用途。

这篇口诀实际是从三千飘叶诀中衍化而来，主要用途就是造几片飘叶，并隐藏在星力之下。说白了就是可以布设如宋子宁那般的陷阱。千夜修炼过宋氏古卷，本身原力又是最顶级的晨曦启明，还大略修习过天机术，运使这篇功诀全无问题。

记下之后，千夜就向宋子宁点了点头。

“差不多了，看热闹。”宋子宁微笑着向群星之井一指。

井中，安文的魔气已经穿过重重障碍，来到了那颗大星的外缘。到了这一步，就算是安文，此刻也是额头见汗，脸苍白，气息起伏不定。再多待一会，或许连出井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是大星距离魔气只余一线，再往前一步，就可汲取它的星力。此刻安文行将力尽，即使汲取到星力，量也不会太多，难以突破荣耀侯爵的阶位。但只是触摸到这颗大星的本身，就已经临近胜利了。

安文沉下心来，操控魔气向前。然而当魔气接近大星的刹那，星力突然起了阵阵波动，如同涟漪般四下荡开。安文心中一震，暗叫不好，可是已经晚了，星力涟漪已经荡过了他的魔气。本就是强弩之末的魔气再也支撑不住，彻底爆开。

最初两颗大星虽然也有星力波动，但是幅度远不及这颗难度最高的大星。

一瞬间，安文心中完全空白，只徘徊着一个念头，“原来他早就在这里等着我……”

宋子宁当然没有封住全部大星的能力，或许封住两颗难度最低的大星就是全部了。在难度最高的大星周围，并无陷阱，但是这颗大星星力澎湃，荡出的星力形如涟漪却堪比浪潮，已经超过了消耗过两轮魔气的安文能力，宋子宁无需再做些什么，安文自己就已支持不住。

如果没有前面两次失败，哪怕这颗大星的星力震动，安文也有可能成功。只是失败已然铸成，即使再心有不甘，也只能悻悻而归。

他深吸一口气，遥遥向宋子宁望了一眼，冲天而起，飞出了群星之井。

宋子宁微微一笑，招呼帝国众人上前，然后拍了拍千夜的肩，道：“到你了。”

走到群星之井旁边，安文并未离开，对着宋子宁道：“帝**神，手段果然非同凡响。这一阵是我输了，不过下一次，可就没有这么容易的事了。”

宋子宁微笑道：“承蒙安文殿下夸奖，本少实在有些惶恐。下次定当好好布置，以为招待。”

“我很期待。”

安文头也不回地离去。连续尝试三颗大星，已经让他魔气耗尽，以致于想要有样学样，也在群星之井中布下陷阱都不行。这一次，却是要便宜千夜了。

千夜也不多话，跃入群星之井，在吸扯之力的作用下，徐徐向井中深处沉去。

他也有过一次经历，并且已经旁观多次双方凝炼原晶源血，对于一些诀窍早都了然于胸。虽然千夜不像安文或宋子宁那样精于计算，可以将井下种种变化都利用起来，然而他也有安文和宋子宁所不具备的优势。本质上，汲取星力质量和多少，还是取决于自身力量的品阶。

这一次，千夜到了比前次还要深数十米之处，这才凝停于空，取出天风云烟珠，置于身前，然后运起真视之瞳，向周围望去。

在他视野内，经过数次调整后，许多杂乱影像慢慢被过滤掉，只余下一颗颗忽明忽暗的星辰。

大星中有对血族和蛛魔有益，有对魔裔有益，自然也有对人族有益的，而且数量还要更多。实际上就是血族和魔裔的大星，星力被汲取引动，制成的原晶也是能用的，说不定还会出现一些罕见的能力。

在凝停身形后，千夜并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稍稍思索了一会，待对各颗大星的感知更为清晰后，这才伸出手指，指尖燃起一点绯金火焰，注入到天风云烟珠内。

他一出手，就是最纯粹的晨曦启明。

作为黎明原力的巅峰，晨曦启明对于同样性质星力的吸引力自是无以伦比，几乎是刚刚出现，就有一颗黎明侧的大星亮起，涛涛星力就涌了过来。

如此顺利，一方面是千夜出手不遗余力，而另一方面也是有帝国众人先行清扫了小星的缘故。特别是宋子宁，将损人不利已的原则发挥到了极致，先后牵动了三百余颗小星星力，却都用来掩饰自己偷偷布下的陷阱，形同给井下的群星放了次血。

在千夜感知中，井下星空就变得干净了许多。

他毫无保留，不断加大输入晨曦启明的速度。那颗大星的星力炽热明亮，越来越多，如同滚滚火流，与晨曦启明结合在一起，于天风云烟珠内点燃了一轮小小太阳。

随着原力与星力的结合，更多的大星被撼动，没过多久，就有第二颗大星开始喷吐星力。如此一来，天风云烟珠内凝聚星力的速度等如是提升了一倍，各颗大星动荡得更加剧烈了。

千夜毫不迟疑地注入原力，有两颗大星垫底，又没有多少中星小星的星力干扰，此次凝炼的原晶品阶明显还要超过上一次，弄不好在上品原晶中也属于出类拔萃。不过千夜并没有就此罢手，还是继续不断的催入晨曦启明，试图牵引更多的星力。

宋子宁刚刚坑了安文一把重的，以安文的脾性必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想办法坑回来。可想而知，这一次就是千夜最后能够平心静气凝炼原晶的时候，等到下次，井下必然布满各种阴险陷阱。

章二五五 无形对决

群星之井外，安文立于高处，默默看着井下一颗颗大星接连闪亮。黎明一侧的大星天然明亮，星力被引动后就更是醒目。

旁观的并不只是安文，永夜各强者基本都在场。见千夜如此顺利牵引到两颗大星，罗勒叹道：“真没想到，他能做到这种程度，安文，这已经和你差不多了吧？”

安文淡道：“如果论品阶，我的魔气还要稍差一点。这毕竟是晨曦启明。”

“那也没差多少了。不过，爱德华，这家伙身上不是有血族血脉吗？”

“确实如此。”爱德华脸色阴沉。和千夜交过手，他自然就知道了千夜血脉力量的强大。如果千夜是纯血血族，那这个圣子的身份能不能落到他身上，还未可知。

罗勒却是有些想不通了，“有血族血脉，怎么还能够修炼出晨曦启明？”

这个颠覆常识的问题自然无人能够答得出来。这个时候，暮色忽然一声低呼，叫道：“第三颗！”

群星之井井下，三颗耀眼星辰构成一个三角，将千夜围在中央，涛涛星力，正源源不绝注入到天风云烟珠内。

此刻的天风云烟珠已经化成一轮小小太阳，炽烈光芒中央，有一颗晶体初现雏形。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群星之井中。看着三颗炽亮耀眼的大星，都是沉默。

片刻之后，安文方道：“好计谋！”

暮色轻道：“先扫清小星，再布下陷阱，以宋子宁兑子，然后千夜就可以不受限制地凝炼原晶了。”

宋子宁兑安文，这样的兑子至少在目前看，帝国是占了便宜的。

“这颗原晶会是什么样的品质？”罗勒很好奇。

血族对人族最是了解，爱德华缓缓地道：“有可能是上品的巅峰。李须，你来解释一下。”

一名藏身在斗篷中的血族侯爵站了出来，他掀开头罩，露出一张中年人的脸，对着几位永夜的年轻一代顶尖人物微微躬身，道：“各位殿下，你们可能会奇怪为什么我会有一个人族的名字。其实很简单，就在几年之前，我还是一个人族，出身敬唐李氏。”

他这么一说，安文就恍然，点头道：“原来如此。我说怎么血族会突然有了棱血柱这种东西。至于蛛魔……”他向罗勒望了一眼，又道：“应该就是你们之间的秘密交易了。”

爱德华和罗勒面无表情，全当没有听到。这种事情，完全不能宣诸于口，即便被人猜到，也不会承认。

艾登哼了一声，对李须道：“你现在都是侯爵了，看来血族很下本钱啊。赐予你初拥的是哪位大公，或是亲王？”

李须道：“这个我不能说。”

“继续吧，反正不管是谁，都是一样。”

李须微微躬身，道：“我此前在李家时，权限已经可以接触一些机密资料。按照李家的分类，群星之井下对人族有益的大星共有十三颗，明星一颗，另外还有七极星。”

安文此时摇了摇头，道：“黎明一侧的大星并不止十三颗，至少有二十四颗，或许还有更多，谁知道呢？”

李须脸色微微一变，难以掩饰眼中震惊。几日以来，他已经知道安文的实力，这个数量清晰的论断一下，也就是说此时安文的水准，或许已经超越了李家当年的那位先祖。

李须清了清嗓子，道：“极星和明星星力澎湃，较好辨认。相比之下，大星就要模糊得多，这个……李家资料中记载有误，也是有可能的。”

爱德华插道：“你继续吧。”

“是，殿下。人族将原晶品阶分为四品，分别是普通、中品、上品和超品。能够汲取到一颗大星的星力，即是上品。三颗以上，就有可能是超品。按此分类，上品对应的就是我们侯爵级的源血，超品则是公爵级。”

听到如此解释，众人心情都有些沉重。安文见了，便道：“对方增加一个荣耀侯爵，并不是什么大事。”

罗勒苦笑，“就怕增加的不只是一个。”

他们手中有多个棱血柱和白蛛卵，自然帝国手中也不可能只有一颗天风云烟珠。现在前置障碍已经扫清，按千夜目前表现，可以说有一颗天风云烟珠，就会有一颗上品原晶出现。所以未来人族增加的不是一个，而是一批准神将。

安文断然道：“那也无妨！不要忘了，魔女殿下还未出手。”

所有人都是精神一振。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觉得光线似乎是亮了一点，向井下望去，顿时一惊：“第四颗！？”

此刻千夜周围，已有四颗炽亮大星，滚滚而来的星力如同涛涛火流。千夜面前的天风云烟珠早已熔化，火焰中那颗原晶正在不断生长。

千夜感觉面前似有一个无底黑洞，无论他投入多少晨曦启明的原力进去，都会被吞噬一空。但是随着海量原力投入，以及四颗大星的星力加持，令那颗还未成型的原晶开始透出炽烈气息，就连燃烧的原力火焰也无法遮蔽。

到了这个时候，按照宋子宁原本的规划，千夜就差不多要收手了，留出部分原力给黑暗种族下套。无论这个陷阱下于何处，总归是种威胁。

可是在千夜感知中，此刻蠢蠢欲动的大星并不是只有一颗。他稍一思索，就放弃了原本的计划，全力向原晶中注入原力。

当第五、第六甚至是第七颗大星点亮时，永夜众强者都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

终于，汲取七颗星力的原晶凝练完毕后，千夜从群星之井中跃出，回到了地面。看着大星止于七颗，永夜众人紧绷的心神一轻，都是松了口气。但随即他们就发觉不对，那可是七颗大星凝聚成的原晶，自己有什么可高兴的？

踏上地面，千夜身体就是微微一晃。魏破天赶过来扶住了他，带他回营地休息。

看着千夜远去的身影，安文忽然道：“他真的只有十五级？”

无论爱德华，还是罗勒艾登，都是前不久才和千夜交过手。罗勒苦笑道：“和他对阵时不是看得很清楚吗？就是六个原力漩涡。”

“会不会是黎明的大星特别容易感知？”暮色问。

“不会！”安文断然否定。

他沉默良久，方道：“明天艾登下井，先行清扫所有小星，为魔女殿下扫清障碍。”

安文后半句话没有说，但言外之意大家都很清楚。现在他们已经被逼到了死角，如果魔女拿不下暗星，那么在这场无形对决中，永夜就等于输了一场。

此刻帝国营地中，所有人都屏息静心，看着千夜手中的那颗原晶。原晶通体呈淡红色，隐有光晕氤氲在外，内中则有一抹金液在来回流转。稍稍用原力激发，原晶上就会燃起一层淡淡的绯金火焰，看上去和晨曦启明有些相近。

姬天晴看了一会，吐了口气，道：“这颗原晶能够激发出接近晨曦启明的原力之火，无论是附加在子弹还是刀剑上，都是极具威力。这样看来，它已经可以说是超品了！”

“发财了！”宋子宁重重一拍千夜的肩。

千夜也没有想到一次性就制出超品原晶。在帝国这东西有价无市，而且还是能够直接提升战斗力的品种，抢手程度自不必说。只不过超品原晶想要的人多，能够负担得起的，就只有门阀世家了。

接下来，双方分别是艾登和赵雨樱上场，两人目的都很明确，那就是清扫小星，最后各有收获，但也都是最低品质，勉强凝炼成功而已。

次日安文再次登场，这次没有宋子宁的干扰，他一鼓作气，连续激活了四颗大星，成功凝炼出一滴公爵级源血。

安文脸上并无喜色，有千夜激活七颗大星的战绩在先，令他的战绩为之失色。

“不好！”宋子宁脸色忽变，道：“安文也是在给魔女扫清障碍！”

魏破天有些摸不着头脑，“大星也是障碍？”

宋子宁凝重道：“对我们来说，这是资源。但对魔女而言，大星也是障碍。她的目标，只有那颗暗星！”

姬天晴脸色也变了，道：“那颗暗星足够凝炼两滴源血！而且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能力。要不这次你去，再布一次陷阱？”

宋子宁却是摇头，苦笑道：“要布下陷阱，也得有那个能力才行。我能够封锁大星已是极限，暗星却是无能为力。”

姬天晴轻叹一声，道：“没办法，魔女若真是能引动暗星，那也只有由得她去了。就算有什么后果，那也是几年后的事了。”

“现在应该怎么办？”所有人都看着宋子宁。

宋子宁略一思索，道：“给对方下陷阱的手段可一而不可再，他们只要多等上一段时间陷阱就会失效。所以眼下就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他们制他们的，我们制我们的。哪怕这次我们收获比对面要少，可是有千夜在，也差不到哪里去。若按实力对比，我们反而是提升了。”

众人点头，千夜便道：“这次还是我去吧。”

经过一日休息，千夜此刻虽然不是最佳状态，但也相去不远，正好可以再试一次。

宋子宁指了指姬天晴，道：“天晴大小姐，你有什么就用什么吧，别再藏着了。”

姬天晴倒是一怔，问：“我哪里藏什么了？”

宋子宁道：“我在井下观察，发觉灌注的原力越有特殊性，出来的原晶就越可能有独特能力。我们原力都及不上晨曦启明，所以不妨各种功诀秘法都试试，说不定会有惊喜。”

姬天晴点头，这倒是个可行的想法。

章二五六 血色七星

此刻千夜已经跃入群星之井，徐徐下坠，在前次的位置处就停下身形。他向下方望去，只觉星力深沉如海，七颗极星在波涛中时隐时现。若是再深入一点，自然更加容易感知星力。但是千夜却知道自己此刻原力尚未完全恢复，如果再往深处去，就会消耗太多的原力在维持浮空上，反而得不偿失。

他将天风云烟珠放出，在平心静气时仔细观察了一下它。这颗奇物在真实视野中一片混沌，既不偏向黎明，也不倒向永夜，大致处于中间位置。

此时千夜回想凝炼原晶的过程，汲取的小星中星星力多了，得到的原晶不同。输入原力的品阶不等，得到的原晶也是不同。不过现在他晨曦启明原力未到顶峰，数颗黎明大星的星力却已经汲取得差不多了，再要激活新的大星，显是更加困难。

可想而知，此次凝炼的原晶应该不如上颗。

就在这时，千夜心中一动，射出一缕暗金血气。出人意料的是，天风云烟珠竟然照单全收！

在千夜感知中，旋即出现另一片天地。

世界不止有黎明，更多的是永夜，群星之井也不例外。

作为使用黎明原力的人族，在凝炼原晶中更多关注偏向于黎明一侧的星辰是应有之义。但是任何地方，既存黎明，便有永夜。

在凝炼原晶的过程中，千夜一直关注的是黎明一侧的原力，并且在晨曦启明的影响下，黯淡的会变得更加黯淡。然而，当暗金血气进入天风云烟珠的瞬间，整个群星之井似乎掀开了面纱，显露出另一幅模样。

一颗颗暗星辰从虚无中出现，进入了千夜的视野。而原本就清晰可见的永夜星辰则变得更加醒目，并且开始展现属于自己的特质。有数颗星辰呈现出朱砂般的暗红，并且红还在缓缓流动，如同淌溢的鲜血。

千夜数了数，这些带有血的星辰，共有七颗。它们在千夜的感知中清晰可见，只要稍加关注，就能够被激活。

他并不知道，自己感知到的血星辰比安文计算出的还要多出两颗。

千夜此刻稍有犹豫，他也不知道用暗金血气引动星力，凝炼出的原晶会有什么效果。这种事情，以前可从未出现过。

不过天风云烟珠还有剩余，而且已经开始，就没有停下的理由。千夜不再多想，开始持续不断地注入暗金血气，并且激活了那几颗血星辰。

激活群星的过程比预想中要顺利得多，七颗大星竟是先后启动，没有一颗落下。

千夜略一思索，就明白过来。他在血族方面的实力实际上比黎明一侧要高得多，若不是刻意压制，现在血气早就达到了实力侯爵的标准，并不比爱德华稍逊。而且因为暗金血气的缘故，千夜真正战力远在同阶血族之上。

随着星力潮水般涌来，千夜不再多想，开始静心凝思，专心凝炼原晶。

但是群星之井上方，却是炸开了锅。

“那是什么，我没有看错？他引动的全是血族的星辰？咦，一共是七颗，比安文你说的还要多两颗！”罗勒一边大呼小叫，一边转头望向爱德华，道：“这简直就是一网打尽啊！爱德华，接下来你吃什么？”

爱德华哼了一声，偏过头去，不理罗勒，脸阴沉。

包括暮在内，一众血族皆是脸阴晴不定。同为血族，他们大多感觉到了千夜凝炼初始时不经意散落出的一缕气息。那种深沉与浩大，前所未见。

爱德华带出来的血族都是精英，大多都曾经见过无光君王梅丹佐。或许千夜的气息没有那么霸道和肆意，但是那种深不见底的厚重与凝炼，也是梅丹佐所不具备的。

有几名血族互相望了望，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真正的想法：难道传言是真的，千夜的血脉确实来自于某位亲王？整个血族，还在活动的亲王数目并不多，每一位都是一方大人物。甚至就在十二古老氏族当中，仅有一位亲王的氏族也不多。

但是爱德华想法又不一样，他遥遥望着千夜，已经有忍耐不住出手的**。照这样下去，千夜显然要把所有血族星辰一扫而空，没有了这些大星的星力，到哪里去弄高品质的源血？

爱德华已经有过一次井下经验，在众多小星被清扫之后，他正准备一鼓作气投入带有大君气息的血气，至少要激活一颗大星才行。可没想到千夜放着如此多的黎明大星不管，竟然掉头打上了血族大星的主意！

他猛地转头，对安文道：“这样不行！我们必须阻止他！ ”

安文没有回答，艾登则是冷笑：“拿什么阻止，为什么阻止？”

“他在汲取血族星辰的星力！”

艾登耸肩：“没有任何协议说他不能汲取血族星力，当然，如果你看不下去，完全可以去汲取人族的大星星力。”

“这个玩笑并不好笑。”爱德华沉声道。

艾登也严肃起来，“我并没有开玩笑，爱德华殿下。如果你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一定要去阻止，那么也请等我们的协议完成之后再说。如果你一定要现在动手，那么抱歉，我们魔裔不会参与。”

爱德华的脸自然很难看，嘴角不禁抽动，却始终没有回话。没有魔裔支持，他或许连千夜都打不过。他手下的那些血族数量虽多，也不可能是精英尽出的帝国年轻强者的对手。更何况，还有赵若曦和她的曼殊沙华坐镇。若没有魔女牵制，单是赵若曦一人，就能把所有血族杀光。

但要他就这样放弃，却是很难甘心。棱血柱是血族花费了极大代价才得到，为了此行，又是阖族精锐尽出。只是看年轻一代，血族却是被魔裔甩出很远。就连艾登，这个此前根本不被爱德华放在眼里的家伙，此次也是脱胎换骨，实力暴增，就是在战场上也能给爱德华足够的威胁。

爱德华看了罗勒一眼，就此沉默。从表面上看，血族和蛛魔之间关系之差，可能还在魔裔之下。但实际上，在血族真正的上层中，始终保持着对魔裔最大的戒备和敌意。这也是在爱德华挺过了燃血之刑，被视为真正上层的后备，才得以知晓的事。

但以罗勒目前的位阶，不说能不能知道这些事，就算他知道了也做不了什么。即使加上罗勒，也打不过帝国。

无法可想之下，爱德华只有忍气吞声，目光阴沉地注视着井下。或许想要更多的源血，就得等到下一次大漩涡的开启。那又不知道是哪一年的事情了。看着越来越黯淡的血族星辰，爱德华的心情自是越来越沉重。

群星之井井下，此刻千夜手中的原晶已经成型。他倒是没想到这样也能凝结出原晶，可是暗金血气加上血族星辰凝炼的原晶也能用吗？不过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只有继续下去，反正他已经凝炼出一块超品原晶，怎么都不亏了。

千夜持续不断地输入暗金血气，继续汲取星力。此刻他的血气依旧充盈，又有黑之书可以源源不绝地供应精血，供血核燃烧，因此坚持得格外的久。相反，倒是那七颗血星辰的星力有些不足，看样子坚持不到最后。

发觉这点之后，为不留遗憾，千夜又望向其它永夜系的星辰。

但是一路看过来，大星数量虽不少，有些却给千夜的感觉不够纯净，混合了不少异种星力。这些是蛛魔的星辰，蛛魔正以适应力好、 生命力顽强而著称，对其它种族来说的异种原力，它们吸收起来毫不废力。

而另外一些大星则过于阴沉，和血族那种黑暗中迸发勃勃生机的血气有些格格不入。这些自然是魔裔的星辰。还有一些可能属于狼人，但是在场的只有一个威廉， 而且还是被赵若曦牢牢压制，根本不敢露出本来面目，千夜自然而然地就把他给忽略了。

千夜的目光忽然扫过一颗星辰，心中微微一动。这颗星辰最初并不起眼，即使在以暗金血气凝炼原晶之后也是如此。但是当千夜注意到它的时候，就明白了原因。

它的星力充满了黑暗气息，纯净且直接，接近黑暗原力的顶点，与自己的晨曦启明遥遥相对。这种纯净的黑暗原力很难利用，哪怕千夜修习玄篇，所产生的黑暗原力也是先行被血核吸收，再逐渐转化为暗金血气。

但是在眼下血族星力已经不足的情况下，汲取黑暗原力也不无助益。

想到这里，千夜就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这颗星辰上，片刻之后，终于成功建立了联系，开始牵引星力。

一瞬间，安文的脸上满是愕然，而艾登则是阴沉如上一刻的爱德华。

“暗星！他居然引动了暗星！” 这一句话，所有人都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中惊叹。

暗星几乎被视为魔女的专利，只有安文有尝试的野心。整个暗星的星力只够转化两滴源血，原本这并没有什么问题。两滴公爵级别的源血，已是值得大君亲自赏赐的大功。

可是现在，千夜居然开始掠取暗星的星力。这种釜底抽薪的做法，对众人的打击不言而喻。

但是以安文等人的身份和骄傲，并不愿意就此撕毁做出的承诺，这和直接认输没有什么两样。况且有赵若曦在，他们就算拉得下面子，恐怕也讨不了好。

此刻他们惟一希望的，就是千夜能够多留点星力下来。

千夜的耐力和血气浑厚程度却是一再超出众人想象，直到把暗星的星力也掠掉了小半，这才罢手，徐徐飞出了群星之井。

“现在该怎么办？”所有永夜强者的目光都落在安文身上。

章二五七 宝石源血

计划已经全部被打乱，安文沉思许久，方道：“魔女殿下，该你出手了。”

“我不会给他们留下什么东西的。”魔女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

她口吻平淡如水，似乎根本不为所动，但听在众人耳中，却有强撑面子的感觉。魔女虽然实力超绝，但是身为魔裔，却不可能汲取黎明星力。除了尽可能地汲取暗星星力之外，她恐怕也做不了什么。

千夜出井后，众人第一时间就围了上来，争相观看千夜手中那颗暗金的原晶。这种原晶前所未见，无论姬天晴、宋子宁还是赵雨樱，都是一头雾水，要仔细验看，方能确定功能品阶。

现在暂时无事，千夜就先行休息，恢复原力血气。

一轮修炼结束后，左右无事，千夜就开始胡思乱想。既然连暗金血气都能够凝炼出原晶，自己身上还有什么东西可用呢？按照宋子宁的说法，好像一些特殊的功法也有同样的效果。

说到功法，千夜忽然想到，似乎原初之翼也可以算做是某种功法。如果原初之翼算，那么真视之瞳呢，又是什么？

在群星之井中，似乎什么都有可能。

群星之井中，确实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久不露面的魔女终于亲自上阵,就算出现，她也是把自己包裹在重重魔雾之中，不让人看清自己的容貌，甚至是身形。

毫无疑问，这显然会加大魔力的消耗。群星之井的吸扯力不光会对身体起作用，同样也会牵引各种属性的原力。

入井之后，魔女先是激活了几颗属于魔裔的大星，汲取星力。谁都知道，这只不过是她练练手而已。大星绝对满足不了她的胃口。

果不其然，刚刚牵引星力没过多久，魔女就延伸魔气，曲折爬向暗星。

和安文只有一道魔气不同，魔女一出手就是三根魔气。三道魔气沿着不同路线齐头并进，展示出她惊人的控制力。

最终三道魔气中有两道在半途消失，最后一道则是直抵暗星边缘，方才被星力的波动消灭。

第一次出手就接近成功，顿时令永夜强者精神一振。接下来魔女也没让他们失望 ，她再度出手，竟是同时挥出五道 魔气，如同五路大军分进合击，攻向暗星。

最终五道魔气中有三道溃散 ，两道成功触及暗星，开始牵引星力。

人族的方法是以我为主，尽可能地牵引星力，让星力自行前来汇聚。而安文摸索出的办法 则是主动出击，克服重重阻碍，接触想要的星辰。两种方式各有优劣，人族的传统方式更加稳妥，哪怕是实力相对较低的人，也能够凝炼原晶。缺点则是凝炼出的原晶因为星力混杂，品质会相对低一些。

安文的方法则是野心勃勃，起手就是冲着大星甚至暗星而去。这样凝炼出的源血品阶会显著胜出，哪怕棱血柱和白蛛卵作为基质不如天风云烟珠，最终的源血也要稍胜一筹。等到日后棱血柱和白蛛卵有所改进，源血还有更大提升空间。

但这种方法也有缺陷，那就是对使用者的要求极高，一般点的强者很有可能失败。就是安文自己也不敢说次次都能成功。

不过这种方式由魔女来使用，则是最恰当不过。她第一次尝试就成功沟通了暗星，而且以五路魔气齐出的趋势，或许还有可能尝试更高一阶的星辰？

安文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那几颗明显特殊的星辰上。它们的星力或炽烈，或晦暗，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澎湃如海。它们的星光闪烁不定，那是因为星力太强，对周围空间的扭曲太剧烈所致。就算没有安文这样的见识，也都知道想要沟通它们的难度。

这样的星辰在帝国的记载**有七颗，称呼各不相同，有称为七超星，也有称为七原星。无论什么样的称呼，都是代表着一种梦想，想要有朝一日能够汲取到这七颗星辰的星力。

既然魔女已经成功汲取到暗星的星力，那么七原星也就不再是梦想。安文精神一振，开始仔细计算汲取七原星星力的方式。一时之间，他身周同时浮现出数以百计的复杂图形和公式，数据纷落如雨。但是图形越来越复杂，数据也越来越多，却依旧看不到计算完成的迹象。片刻之后，安文就额头见汗，脸渐渐苍白。

再坚持了一会，安文身周的图形和公式一阵扭曲，就此消失。他脸惨淡，显然消耗不轻。

此时魔女已自井内升空，手中托着一颗淡墨的宝石。她的魔雾也十分稀薄，隐隐现出身形，可见魔气也接近见底。

她将墨宝石抛给了安文，道 ：“借你玩两天，后天我再来取。”

安文接过宝石，魔女就自空中消失，不知去了哪里。从她留下的话来看，她需要至少一天一夜的时间方能恢复魔力。

所有永夜强者都围了上来，目光炽热如火，盯着安文手中的黑宝石。这就是魔女自暗星星力中凝炼出的源血，品阶之高，竟然以宝石的形态呈现。这样一滴源血，不论给谁用上，只要不是白痴，都能够造就一个公爵出来。

任何一个公爵，都有资格开创一个能够延续多年的大家族了。

惟一可惜的是，这滴源血是混入魔女自身的魔气而成。对魔裔自然是无上至宝，可对其它黑暗种族来说效果就差得多了。用在血族身上，打个折扣之后，顶多也就达到侯爵级而已。

安文托着宝石，只觉得手上沉甸甸的。魔女将这颗源血交到他手上的意思很清楚，她的心并不止于暗星。一兴拿下暗星后，她对七原星也有兴致。只不过即使以她的力量，想要触及七原星还是太过勉强，因此需要安文为她计算出一条可行的途径。这颗源血，就是供安文参考。

“还真是看得起我。”安文心底苦笑。

他挥开一众永夜强者，说：“我需要静一下，明天你们谁想下井就下，不用来问我。”

说罢，他就回到自己营帐，开始埋头和无数的数据和公式战斗。

帝国一方，众人看过魔女凝炼源血的过程，都是沉默不语，纷纷回到营地，在千夜的房间中坐定。

“还好千夜把暗星的星力夺了一小半，否则的话，岂不是让魔裔那边多出两个公爵？”魏破天满脸的后怕。

赵雨樱瞪了他一眼，道：“有源血只是有公爵的潜力。永夜种族成长缓慢，等到他们成公爵，至少是几十年之后的事。现在急什么？”

魏破天却是摇头，“话不是这样说，几十年眨眼就过去了，那时候我们多半还活着。就算我们途中战死，可那也是给子孙后代留下了心腹大患。”

这一番话说得大气凛然，赵雨櫻也无话可说，只能哼了一声，道：“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忧国忧民的。”

两人在这边绊嘴，其余人都在盯着千夜凝炼出的那块原晶看个不停。其实他们已经观察了半天，还是一无所得。姬天晴终于抬头，对千夜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原晶。”千夜一向言简意骇。

“我当然知道是原晶！可谁见过这样的原晶？这是你凝炼出来的东西，自己也不知道用途吗？”

这颗原晶是千夜用暗金血气为基，搜掠了所有血族大星，以及部分暗星星力所出的产物。光以品质而论，毫无疑问这也应该是一颗超品原晶，然而问题是这样永夜属性明显的原晶，在没弄清楚功用之前，人族里有谁敢用？

以姬天晴、李狂澜和宋子宁等人的识见，测试良久，也只摸清了部分功能，不敢下定论。

千夜接过原晶，闭上双眼，细心感知，良久之后才道：“这颗原晶的主要能力，就是提升体质。”

“提升体质？”众人多有所疑惑。如此声势浩大，连暗星的星力都抢过来了，就只是一个提升体质？单单是这项能力的话，恐怕列入上品都有些勉强，就不必说超品了。

姬天晴想得周全些，问：“不光是提升体质？是不是有什么不太合适的能力，被抵销掉了？”

千夜脸有些古怪，道：“没有其它能力，就是提升体质。”

“这个……”正当姬天晴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之际，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汪的一声。她吓了一跳，回头一看，见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头通体雪白、颈中带着一圈金毛的大狗。

以姬天晴的身手，居然会被一条大狗接近身后而一无所知，实是不合常理。就算她全副心神都放在千夜手中的原晶上，也不至于如此。

不过她认出这条大狗是赵若曦带过来的，想来也是什么神异品种。别的不论，光论卖相，倒确实是威风漂亮，狗中无双。

此刻这条大狗眼中丝毫没有帝国众生，只是死死地盯着那颗原晶，舌头都伸了出来，口水洒了一地。

千夜见了，顿时没好气地道：“一条大狗，看什么看？这东西没你的份！”

“汪！”大狗显得十分愤怒。

“别捣乱，一会给你骨头。”赵雨樱一把抓住大狗的颈皮，随手扔到一边。现在大家正研究千夜的原晶呢，可没心思逗狗玩。

大狗却不肯走，又巴巴地跑了回来。

姬天晴也研究不明白，盯着千夜，道：“快说，这东西究竟有什么用？”

千夜犹豫了一下，道：“它就是能够提升体质，只不过提升的幅度有些大。”

“多大？”姬天晴突然有些紧张 。

千夜道：“一个普通人族强者，如果使用这块原晶，那么会把体质提升到相当于血族嘉德伯爵的程度……？”

“什么？！”顿时一片惊呼。

李狂澜便道：“那岂不是说，除了寥寥几部秘法之外，帝国那些绝顶功诀，都可以修炼了？”

姬天晴在这方面更加了解一些，点头道：“没错！”

魏破天顿时吸了口凉气，道：“这，这个……这样的话，那就算是神将，也能用上这块原晶啊！”

千年以来，帝国自太祖以降，所留神功秘录不计其数，许多威力绝大的秘法渐渐失传，虽有典藉收藏，却无人能够练成，最大的一道关卡，就是在于身体强度。

借由这块原晶提升体质后，若真能承受住修炼更大威力秘法的损耗，即使是实力超卓的神将，也会对这块原晶有莫大需求。除非如张伯谦那样的绝顶人物，否则没有谁会觉得自己所掌握的秘法太多。

章二五八 星沸

当千夜又站到群星之井边时，永夜一方所有人都站在高处，默不作声，静静观看。虽然看不见魔女的身影，但是实力超卓的强者都能够感觉到那若有若无的奇异波动。时到如今，魔女也不再过多掩饰自己，让人们知道她也正在注视着千夜。

所有人都想看看，掠夺过血族的大星之后，千夜还能做些什么。

黎明大星还有剩余，与暗星相对应的黎明星也还有星力留存。和永夜群星被安文分成了血族、蛛魔以及魔裔，黎明群星不光总数上有所超出，而且就只有一种。即便存在细微差别，在黑暗种族眼中，只要是带着黎明属性的东西看着都讨厌，只是讨厌程度有所不同而已。

剩余的黎明群星星力还足够凝炼出两颗原晶，原本千夜还大有可忙。可是上一次这家伙居然放着黎明群星不管，反而扫荡了血族群星星力之余，还劫走了一大块暗星星力，让永夜众人恨得咬牙切齿。

然而千夜毕竟有血族血脉，扫荡个血族群星还说得过去。这些永夜强者想要报复的话，难道还能去扫荡黎明星力？就算扫荡得了，拿来又能干什么？

正是因为报复无门，才格外令人痛恨。

千夜缓缓沉入群星之井，又在上次的位置凝停，然后取出天风云烟珠，一时却没有动手，反而开始沉思。

永夜众人面面相觑，在群星之井中停留，时时刻刻都要消耗原力，时间可是宝贵得很，千夜不在下井前想好，反而在井下沉思，这是想要干什么？众人隐隐嗅到了阴谋的味道，一个个面微沉，更加仔细地关注千夜的一举一动。

千夜思索片刻，气息终于有了变化。只见他透出的气息忽明忽晦，变幻不定，时而隐隐透出恢宏，又经常会变得晦涩不明。而气息属性，则是在黎明和永夜之间不断切换，更多时候反而是停留在永夜区域。

罗勒忽然有些紧张，下意识地道：“这家伙不会在打我族的主意？”

众人神复杂，暮更是有些幸灾乐祸。千夜对永夜群星出手，受损最大的自是血族，其次是魔裔。三族当中，就只有蛛魔置身事外。如果千夜把蛛魔的大星也给扫了，众人倒是乐见其成。

此刻永夜众人停留在此地，其实已经有些鸡肋。暗星所余星力不多，纵使魔女再度出手，也难以凝聚出公爵级的源血。以她性子，顶多再出手一次，就绝不会再下井了。

而血族大星全被扫荡干净，爱德华已经没必要留下，一滴最普通的源血，都未必能够到伯爵的边，对他来说可有可无。身为血族圣子，能够动用的资源并不差这一点。

眼下还大有可为的，也就剩一个罗勒了。

群星之井中，千夜气息依旧翻滚不定，始终未有出手。井上永夜众人那一颗心，也就随着七上八下，总觉得千夜不怀好意，正打着自家星力的主意。

千夜此刻其实也正自为难。原初之翼一动，他对血族众大星的感应就变得敏锐无比，然而原初之翼却丝毫不肯汲取那些大星的星力，似是看不上一般。千夜数度尝试未果，只得罢了。

他又运使其它各门秘法，连开山劲这种算不上功诀的都运了一遍，可都全无用处。可见想要牵引星力，并非想象中那样容易。

多次尝试未果，也过去了不少时间。在井下时时刻刻都要消耗原力，千夜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了。他想了想，就准备再度运始晨曦启明，凝炼一颗原晶出来。虽然已经有了一块，但超品原晶总是不嫌多的。

就在此时，千夜忽然心中一动，想起还有一样东西没有试过。他心念一转，黑之书就自浮现。

一出现在群星之井中，黑之书忽然自行翻开，随即将天风云烟珠牵引过来。

黑之书无形无质，千夜眼见天风云烟珠向自己飞来，只得张口吞了。这颗珠子一入身体，便被黑之书吞没。

一瞬间，千夜感知突然向外延伸，比过往范围大了十倍不止，几乎整个井下无尽星空，尽在感知之内，一颗颗星辰无比清晰。其中有几颗星辰的星力磅礴如海，远远超过寻常大星，这些就是李狂澜所说的七原星。千夜数了数，原星实际上有九颗，其中两颗星力太强，将周围空间全部扭曲，反而形同隐型，无法被感知。

千夜忽然有个很荒谬的想法：难道黑之书想要将所有星辰一网打尽？

这个想法刚刚浮现，黑之书就开始一页页翻动。它翻页的速度极快，却怎么都翻不完，就似有无穷书页一样。

一道无形波动瞬间荡开，扫过整个群星之井，井下所有星辰突然同时绽放光芒，一时间星力如沸！

从杂乱小星、中星，到大星，再到明暗双星，逐层点亮。

随着所有星辰点亮，一颗硕大的原星突然喷吐光芒，周围扭曲空间悉数荡平，星力如垂瀑，灌注到黑之书中。

第一颗原星动了，旋即就是第二颗、第三颗……直到第九颗。

井上众人，无论永夜帝国，都是看得目瞪口呆，千夜自己也浑然不明发生了什么，眼见星力滚滚而来，不知如何是好。

黑之书如同无底深渊，不管星力来了多少，都是只进不出。而且它还十分挑食，只牵引九原星的星力，其它星力，哪怕是明暗双星，都不屑一顾。

千夜此时只能听之任之。黑之书极为神秘，当初安度亚也是语焉不详。千夜得到它之后，也只能一点点摸索它的用法。

黑之书源源不绝地牵引九原星星力，书页越翻越快。

群星之井井上，安文脸已经变得极是难看，不知在想些什么。在他耳边，忽然响起魔女的声音：“他这是在干什么？”

“……不知道。”

难得有安文全无头绪的事情，魔女沉默一刻，方道：“那些都是你说的原星，原来一共有九颗。”

“确实，有两颗几乎不可能被发现，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出来的。”

“他在用自己作为载体，吸收星力？”魔女的声音有些奇怪，“原星的星力过于炽烈，直接引入身体，根本就受不了。就连我也不敢这样做，他这是在干什么，找死吗？”

安文若有所思，随即苦笑：“这家伙看起来有些笨，实际上是极聪明的，惟一弱点可能就是人族所谓的重感情，除非能把持住他的至爱亲朋，否则让他自己找死，可能性还真不大。或许他能用上原星星力？”

“不可能！除非他身体比罗勒还要强。区区一个血族，怎么可能？”

安文道：“你别忘了，还有古老血族。”

“就是古老血族，也不可能超过罗勒，他可是蛛魔皇族纯血。按你的分类法，他也可以说是古老蛛魔了。退一步讲，就算是古老血族，也承不起原星的星力。”

安文点头，看着井下的千夜，皱眉不语。

此刻九原星星力逐渐枯竭，一一黯淡，当最后一颗原星也吐尽星力，隐没在无尽星空深处后，黑之书才缓缓合拢。

整个过程，不过是一杯热茶的工夫，快得让永夜众人都来不及反应，九原星的星力就被掠夺一空。

黑之书封面上，多了一颗晶莹剔透的宝石，足足鸡蛋大小，表面有无数棱面，内中星光熠熠。

千夜此时一阵心跳如擂鼓，知道原力已经消耗太多。井下不是久呆之地，不及查看黑之书的变化，就向井口飞去。

井口的氛围，忽然变得有些微妙。永夜一众强者，都似有意，若无意地向井口靠近。

罗勒走得最前，猛然停步，看着前方一朵忽然绽放的冥河之花，脸变幻不定。

他回头看看，又向空中望望，最后愤愤停步。

此时千夜已自井口飞出，回到了帝国众人身边，再想出手暗算，已经来不及了。

至此，那朵冥河之花，才悄然隐去。

等帝国众人返回营地，罗勒叫道：“现在该轮到我了？”

这时响起赵若曦的声音：“你们随便用。”

“随便用？”罗勒一怔，不明白她话中意思。

“随便用的意思就是随便用。”

“难道……”

“我们走了。”

罗勒又是一怔，至少黎明大星的星力还有剩余，怎么他们这就要走了？难道说，他们手中的天风云烟珠已经用完了？

此刻远方数道人影迅速远去，消失在山的另一侧。千夜等人，竟然真的走了。

罗勒又是一怔，随即大笑：“哈哈，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他大步向前，来到井边，往下一看，登时呆住。

此刻井下星力翻滚不定，如同道道风暴，呼啸来回。群星之井井下又是封闭环境，星力风暴无处宣泄，来回鼓荡不休。此刻井下凶险程度，比之之前何止高了数倍，再想下井，就是罗勒也有些发悚。

“人族那些混蛋！”罗勒忍不住破口大骂。显然井下异变，就是千夜刚刚干的好事，也难怪他们会如此大方，居然走也不回地走人。

罗勒转头道：“安文，现在怎么办？”

安文也站在井边往下看，道：“看样子没个十天半月，星力风暴是不会平息的。”

罗勒登时有些傻眼，“那怎么办？等？”

安文摇头，“我们不等了，再见。”

说罢，安文就同艾登离开。

罗勒又望向血族，爱德华也自摇头，“我也没什么事可做，还是走。”

血族众星星力早被千夜扫荡干净，爱德华确实没道理留下。可是罗勒手中还有不少蛛卵，却是有些不舍。他一咬牙，道：“那我在这里等！”

爱德华走出一段距离，回头提醒道：“这里可是人族的地盘，你在这里待久了，小心他们回来。”

罗勒又是一呆，思前想后，终是跟着爱德华而去，只一步三回头，极为恋恋不舍。

等众人走尽，世间清静，一头颈中带着金毛的巨狼悄悄出现，溜到井边，见左右无人，就一头扎了下去。

章二五九 不应天机

帝国一方众人行匆匆，走得极快，迅速向着要塞的方向奔去。一直奔行大半天，距离群星之井已经相当遥远，这才停下来休息。

一路上，赵若曦都一反常态，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似乎对什么都不太上心，也不似以往那般怎么样都要粘在千夜身边。千夜有些不解，不过路上走得急，也就一直没问。

大漩涡其实非常辽阔，众人奔行了大半日的功夫，实际上距离高重力的区域也不算太远。这个区域晚上仍然会有危险，某些夜行凶兽格外厉害，即使以姬天晴和赵雨樱的狂放，也不愿意多走夜路。

扎营休息之后，众人方有时间坐下细聊。

这一时刻，所有人最关注的自是千夜最后凝炼出的那块原晶。众人眼光都是不差，当下赵雨樱就道：“小五，你弄出什么好东西了，拿来给我开开眼界！”

魏破天在一旁大点其头，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

当时井下星力凌乱情况众人都目睹了，知道是千夜将原星打了包，星力一扫而空。这凝炼出的东西，不必说定是惊天世泣鬼神，或许在超品之上，又要单独加设一个品阶了。

千夜却不知该怎么说，沉吟不语。黑之书和原初之翼是他最大的秘密，特别是黑之书，他总有种本能的直觉，觉得不能示人。黑之书一旦出世，或许就会引起天大的波澜。

九原星的星力都被黑之书收去，一直还没有机会详查。现在让他拿原晶出来，又怎么拿得出来？

宋子宁心中一动，试探着问：“怎么了，千夜，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赵雨樱大大咧咧地道：“有什么不方便的，这里都是自己人。要照我看，也就你宋七离得远些，算是真正外人。”

宋子宁咳了一声，道：“怎么可能？我和千夜可是过命的交情了，真要说外人，这里其实没什么真正外人，都和千夜关系很深……”

他话未说完，忽然就有两道锐利目光自旁而来，落在身上如同刀割，一下子把他后面的话全逼了回去。总共就那么多人，宋子宁不用转头，就知道目光来自姬天晴和李狂澜。自己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却没想到她们两个那么大的反应，再想到她们和千夜一同在高重力区呆过数日，宋子宁心中忽然一动，想着：难道说……

这种猜想，自是不能说出来的。

眼见气氛尴尬，千夜就道：“其实没什么不方便的，只是我也没弄清是怎么回事。那些星力入体之后，就不知去向，天风云烟珠也消失了。”

“什么都没有？”宋子宁奇道。

“什么都没有。”千夜点头。

黑之书毕竟来历神秘，千夜不准备让任何人知道。此话一出，众人面各异，大多关切中夹杂着担忧。别看这次人族和永夜种族凝练星力象玩耍一样，还比拼纯度和品阶，那是因为参与者皆为两大阵营佼佼者，实际上对普通强者来说，进入群星之井本身就是一件极为凶险的事情，凝练失败更是家常便饭。

赵雨樱首先道：“这就奇怪了。小五，你身体不会有事？那些星力看着无害，其实是很厉害的，你收了这么多，可不是什么好事。”

赵雨樱也下过井，自然清楚群星星力看似柔弱，但实际上炽烈如火，坚固胜钢，几乎无法炼化。这种星力入体，数量一多，就成大患。再轻也会使得原力驳杂不纯，从而断绝了未来前程。

千夜岂止是引了一点星力，可说所有人加在一起，都没有他吞得多。正因如此，所以敬唐李氏才殚精竭虑，制出天风云烟珠，作为原力和星力结合的载体，转化为原晶，方能供人族使用。而掌控这个转化过程的人承担的风险可想而知。

见赵雨樱关切，千夜摇头道：“没事，可能是我体质特殊的原因。”

千夜身有血族血脉，早已天下皆知。这等伤心往事，赵雨樱也不好重提。她自觉失言，叹了口气，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这个话题一过，大家就说起了收获，才是皆大欢喜。千夜凝炼出两块超品，都是无价之宝，特别是那块能够提供血族体质的原晶，纵是神将也要抢破头。有了这块原晶，许多此前无从修炼的禁法就能够修炼了，本来关闭的上进之门，又有重开的机会。这等机会，谁会拒绝？

其余人也都各有收获。哪怕是最差的原晶，都能卖出不菲价钱。原晶这种东西，从来就不嫌多的。

说起来只有宋子宁最亏，他一举扫荡了众多黎明小星，又设计让安文吃了个暗亏，但代价是自己没能凝炼出一块原晶，属于典型的损人不利已。姬天晴就提出要给他些补偿，赵雨樱则是坚决的反对。幽国公大小姐虽然和宋子宁也算并肩经历过几回生死，但不知怎么回事，对他怎么都看不顺眼。

宋子宁却是不以为意，轻摇折扇，含笑道：“本少也不在乎那一星半点的。等着本少的生意起来了，钱自然不是问题。就是现在，钱这东西，对本少来说不过是个数字罢了。”

赵雨樱却听不惯他吹牛，冷笑道：“敢问七少现在作何生意啊？”

宋子宁微笑道：“也不是什么大生意，就是闲来无事准备造几艘战舰卖。”

“战舰，哦，啊？”赵雨樱也不是有城府的，忍不住声音就变了。“你造战舰？战舰？？什么标准？”

战舰这东西可大可小，要是不要脸一点，把个民用的浮空艇装门小炮，也可以称为战舰了。

“当然是帝**方标准。”

这一句话，登时把众人惊得面面相觑。帝**方标准可从来只有一套，且是众所周知。勉强点说，哪怕是装甲炮艇，造价也不是一般的高，不是随便什么世家都用得起的。若是严格，那就只有护卫舰以上，方能算是战舰。这种动辄长达百米的大家伙，每一艘光是材料，往往就重达千吨。

即使高门如赵阀，自造的战舰数量也是不多，每年大大小小加起来十艘不到。这是只有上品世家和四阀才能参与的生意，居然让宋子宁给开了起来，实是让人难以想象。

这个牛，可就吹得有点大了。但以宋子宁性格，小事上含含糊糊，大事上严谨异常。在这等事上，自然不可能胡说。

“那你的战舰工坊在哪里？”魏破天插口问道。他心思转动，已经在寻思着是不是能从这里弄几艘战舰回去。年轻时他虽然和宋子宁多少不睦，但现在他也是独当一面的人物，行事自然开始为魏家考虑。

宋子宁指指头顶，道：“就在中立之地。”

姬天晴面古怪，道：“你准备把工坊放在中立之地？”

“不然呢，放到帝国？让我放吗？”

姬天晴答不上来，摇了摇头，又叹一口气。

众人谈谈说说，不觉天已晚。一阵夜风袭来，寒意浸骨，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宋子宁心中一动，立刻取出卦签，当场运起天机术。然而这次推演显然颇不顺利，他原力如流水般注入卦签中，那几支卦签鸣动不休，却始终得不出结果。

千夜在旁见了，有心想要劝宋子宁收手，却又不好打扰。在这大漩涡内，天机术显然不会太有用。但宋子宁不知感觉到了什么，咬紧牙关，死活不肯放手，一心一意地将天机术推进下去。

如是过了许久，宋子宁脸上突然泛起一层不正常的红，大喝一声，随即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千夜吃了一惊，急忙扶住他，道：“怎么了？”

以宋子宁的天机术造诣，居然会弄到吐血，多半是推算到哪个大人物头上去了。

千夜感知一扫，发觉宋子宁只是原力虚弱，本身倒没什么大碍，这才稍稍放心，再问：“到底怎么回事？”

宋子宁擦擦嘴上血渍，脸上满是无奈，向赵若曦望了一眼，道：“还不是因为你那位妹妹？”

千夜转头一望，见赵若曦目光落在别处，哪还能不知道她是心虚？当下就问：“若曦，究竟怎么回事？”

赵若曦一脸茫然，道：“什么啊，哪有什么事？”

宋子宁咳了几声，道：“大小姐，你来这大漩涡也有些日子了，该玩的玩过，该看的也看过，是时候回去了？你要再不回去，高邑殿下还不剥了我的皮？”

赵若曦终于逃不过，哼了一声，道：“剥的是你的皮，又不是我的，关我什么事？”

宋子宁望向千夜，千夜一脸苦笑，望向左右。这个妹妹可不是他能管得了的。

宋子宁正道：“大小姐，你就没有发觉，在这大漩涡之内，曼殊沙华的威力有些太大了吗？”

赵若曦终于转过头来，好奇道：“当然发现了！什么原因，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宋子宁一本正经，理所当然。

赵若曦呆了一呆，旋即大怒，握着曼殊沙华的枪管，就用枪把向宋子宁头上敲去。这把当世号称灵性第一的名枪，却被她当成了锤子用。

不动冥河之花，曼殊沙华威能不显，赵若曦也不过就是个普通少女而已。宋子宁随手格挡闪避，将她拦在外围，脑袋当然不会被她砸中。

见两人打闹，千夜目光一闪，盯紧了宋子宁。他可是知道这位好友的名声，那是相当的风流，最好的就是随手揩油。

然而这次宋子宁却似变了性子，不光格挡时张开折扇，不得不动手时也把手收在袖中，竟是不与赵若曦有丝毫肌肤之触。把千夜看得目瞪口呆，以前宋子宁是风流成性，那现在他就明显是道学过头了。

宋子宁好不容易把赵若曦拦在外围，忍不住叫道：“大小姐，你再不回去，是想害死我们所有人吗？”

章二六零 大灾将近

赵若曦用力一瞪宋子宁，喝道：“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会害人？”

可她毕竟是少女心性，自小在赵府中养得好好的，等到稍大，又执掌曼殊沙华，走到哪里都是被捧着奉着，一点小小心思，全写在了脸上。连魏破天都能看出她在嘴硬，更不用说旁人了。

宋子宁一扯千夜，千夜不动。他用力再扯，力道之大，简直就要撕衣服了，千夜终于没法再视而不见，咳嗽几声，道：“若曦，这里越来越危险了，你还是早些回去。”

赵若曦眼圈立刻红了，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道：“你也赶我走……”

千夜大感为难，硬着头皮道：“我不是赶你，只是大漩涡里实在太危险了，你又带着曼殊沙华。”

赵若曦抬头，道：“在你们心中，这把枪比我重要得多，是这样吗？”

千夜大为头疼，不得不解释：“当然不是！枪是死的，可你是独一无二的。怎么可能枪比你重要？”

“谁说她是死的，她也有自己的灵魂，也有自己的情绪。”赵若曦却是不干了。

她开始蛮不讲理的时候，千夜也就败下阵来。不过他随在口舌之争上辩不过赵若曦，口气却出人意料地强硬，道：“不行！你必须走，马上！”

赵若曦完全没想到千夜会这么强硬，意外之余，向左右望去，想要找同盟军。不过赵雨樱和魏破天都不接她的目光，两人再怎么样，轻重缓急是分得清的。赵若曦和曼殊沙华，都不容有失。多在大漩涡内呆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

姬天晴和李狂澜原本和赵若曦就不熟，整个过程中一直处于观战模式。但见千夜突然变得强硬，姬天晴若有所思。

眼见求援无门，赵若曦索性抱住千夜手臂不放，整个人都挂在千夜身上，道：“不走，说什么都不走！”

姬天晴这时问道：“七少，你刚刚可是算到了什么？”

宋子宁欲言又止，向千夜一指，道：“这次我可不当恶人了，让他来说。”

见众人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千夜只能硬着头皮，说：“我刚刚突然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危险，它来自高重力区的深处。这个危险，与若曦和她的曼殊沙华有关。”

“是因为我杀了一个六根手臂的大家伙吗？它难道还有同伙？”

这一次是姬天晴回答：“它不光有同伙，恐怕数量还不少。”

千夜把赵若曦从身上摘下，往地上一放，看着她的眼睛，正道：“你和曼殊沙华恐怕被什么东西给感知到了。不立刻离开的话，会非常危险。”

“有她在，会有什么危险？”赵若曦依然不服气。

“那可不一定。这里是大漩涡，别说这里，就是在帝国和永夜，曼殊沙华也不是无敌。”千夜道。

赵若曦气势再降，看着千夜板着的脸，咬牙道：“反正我不走！”

此时李狂澜淡淡插道，“赵大小姐，你不走没关系，到时真把那个存在引来，恐怕你身边的人都要死。千夜也不例外，他为了护你，怕是死得最快的一个。”

赵若曦登时大怒，盯着李狂澜，喝道：“要你多嘴！？”

李狂澜也不动怒，依然是冰冰冷冷的样子，道：“赵阀虽然势大，但我李家可也不惧。如果日后赵大小姐想要记我的仇，那也由得你。”

赵若曦本来对李家就没有好感，此刻和李狂澜起了冲突，大眼睛中不由闪起危险光芒，道：“哼，我知道你厉害。不过天下哪里都有危险，你可要小心，才能多活几年。”

李狂澜微微一笑，从容道：“用曼殊沙华杀的人，总会有痕迹留下的。家姐别的本事没有，天机术上，也能列入绝顶之列。谁杀了我，她自然会知道。我们李家就算对赵阀，对高邑公主没有办法，可是拿捏个赵妃，还是有手段的。”

赵若曦眼中一寒，道：“你找死！”

千夜终于看不过去，站到两人中间，将她们几乎要斩出火星的视线隔开。此刻他只觉头痛欲裂，赵若曦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是件小事，偏就要是死犟着不放，甚至能够感觉到真动了杀机。她又有曼殊沙华在手，在大漩涡内威能暴增，若真想要下杀手，谁都救不了李狂澜。

一边是嫡亲妹妹，另一边和自己的关系也极为亲密，千夜实在不想两边弄到血溅五步。他正要耐下性子再劝一劝。

宋子宁脸再变，催促道：“大变已生！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没想到赵若曦居然双眼一闭，道：“反正我是不走，你们走！”

谁都没想到她在这个要紧关头还要使性子，众人都有些不知所措，千夜脸也很不好看。真若危险到来，依众人性格，恐怕都要留下来陪葬。

“若曦……”千夜一句话没说完，赵若曦就抢道：“反正我就是任性，就是无理取闹！”

千夜一脸尴尬，可见她眼中晶莹，泪水已是将落未落，不由长叹一声，到了嘴边的重话再吐不出去。

宋子宁却是眼睛一转，面有异，忽然凑过去，折扇一张，在赵若曦耳边悄悄说了句什么。赵若曦眼中忽然一亮，道：“真的？”

宋子宁斩钉截铁地道：“我七少说过的话，哪有不作数的？！”

赵若曦却道：“好多人都说，你在女人面前说的话，从来都不能当真！”

宋子宁老脸一红，道：“胡说八道，哪有此事？”

“哦，上次岭东徐家的徐芸儿说……”

宋子宁顿时乱了，“打住，打住！逢场作戏之时和当下怎可相提并论，那些小女生，哪能和你比。”

“你是在说我老吗？”

宋子宁被噎了一下，立时避开这个敏感话题，只是道：“你总归得信我一次，比大家同归于尽要好。”

赵若曦也不知想着什么，终于道：“好，我就信你一回！不过你若是骗了我，自己想想会有什么后果。我确实不是那些小女生，我们赵家人，最是记仇！”

“是是，就算我胆子再大，也不敢骗赵大小姐你啊！你还是先走，再迟一些，就麻烦了。”宋子宁连声催促。

此时姬天晴的脸也有些变了，显然是感觉到了什么。

赵若曦犹豫一下，又道：“我走了，你们怎么办？”

“曼殊沙华消失，他自然不会再盯着我们。再者说，现在也只有你能直接回去。”

“可是还有魔女……”

宋子宁摇头，“她不是问题。这里已成灾祸之源，她要敢来，万一被那家伙看中，多半也要倒霉。”

赵若曦终于不再坚持，向千夜深深望了一眼，无数冥河之花浮现，将她包围，然后缓缓消失。

赵若曦一走，赵雨樱见魏破天脸不对，就哼了一声，道：“别听若曦胡说八道，什么赵家女孩子爱记仇，老娘就不是那种人！我老人家光明磊落，有仇当场就报了，记着干什么？”

魏破天脸登时一变。

宋子宁道：“时间不多了，我们这就上路。”

此刻隐隐的危险感觉已经笼罩在众人心头，连最迟钝的魏破天都若有所动，自然不敢耽误，连赶夜路也不顾忌了，即刻出发，奔向初始之地。

按着宋子宁的分析，初始之地重力只比永夜略高，原力也不是十分浓郁，对于生活在高重力区的凶兽和四臂族人来说，完全就是一片荒漠，呆久了就会十分别扭，战力也发挥不出来。逃到那里去，还有帝国要塞可以依靠。帝国在大漩涡内经营百年，虽然人数一直不多，但小要塞已经修建得十分完备。

只要逃到要塞，基本也就安全了。实际上自开辟大漩涡以来，双臂和四臂战士就从来没有出现在帝国的活动范围之内。那些被他们捉去的人，基本都是在探索高重力区时被擒的。

而且实在不行，还可以沿着要塞那边的通道返回帝国。虽然现在不是开启时间，但返回通道不比进入通道，凶险要少很多，以众人的实力，有很大把握可以硬抗过去。

即是如此，大家也就明确了目标，全速逃离。

众人当中，千夜身怀虚空闪烁，原本是跑得最快的人。然而他非但不会独自逃走，还要照顾队伍中最慢的人。这速度最慢之人，不必说，自是魏破天。他的原力修为也比众人低了一线，全速跑上一个小时，就已经有些撑不住。

千夜二话不说，一把抓住他的后腰，将他提得半离地面，如疾风般追着众人而去。

魏破天得了回气机会，这才有力气说话，断断续续地道：“千夜，你什么时候有这么高深的天机术修为了？”

“天机术？我懂的那点不会比你强。”

“那你怎么会预感到危险的？说老实话，直到现在，我还没太大感应，不明白你们为什么紧张成这样。”

说到此事，千夜其实是见宋子宁测算天机之后，突然要赵若曦离开，这才惊觉不对。他当时正在暗查黑之书的变化，心境一动，感知就突然透过黑之书，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就如群星之井井下一般。

当时他感知覆盖的范围大得不可思议，但是十分模糊，什么景物都只能隐隐约约地触摸到一点。随即他就发现远方有个无比恐怖的意志，正自缓缓醒来，而它那穿透一切的目光，正落在曼殊沙华上。

在千夜的意识中，那个存在如同一轮巨大的黑太阳，徐徐升起，向着这边移来。随后姬天晴也感应到了他的存在，再之后则是李狂澜。

黑之书的事，千夜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自然也向魏破天解释，他并非如另外几人是预感和感应，而是实打实地感知。当下含糊几句，带了过去。

章二六一 黑之书：繁华

众人一路疾行，飞奔了一日一夜，总算离核心区远了些，这才稍稍松口气。

几人当中，姬天晴和李狂澜修为较高，秘术也是多如牛毛。而赵雨樱则不是那么擅长远程高速奔行，停下来时不住喘气。千夜则是要带着魏破天，也一样累个半死。所幸几人已经感应不到之前那极度危险恐怖威胁。

扎营之后，大家也无力说话，迅速修炼回气。宋子宁则是在营地周围布下片片飘叶，以作警戒。

千夜身具血族体质，只要有精血，就是恢复极快。再运转一轮宋氏古卷的曜篇，原力也就补充得七七八八。他睁开双眼，向周围望去，见恢复最快的姬天晴还只是补充了过半原力。

此刻还有些时间，千夜就将黑之书调了出来，仔细观看。

黑之书翻开之后，第一页上终于多了一行字：“第二章：繁华”

原本在起源之后，应该是淬炼，但是此刻淬炼两字不光小了一号，还被排到了页底，处于类似于番外、后记一类的地方。这章繁华，才是黑之书真正的第二章。

千夜心念一动，黑之书就翻到了起源一章。这一章他早已看过无数遍，是在一片虚无中，亮起了一点光，随即光芒扩张，虚空延伸向四面八方。

没错，虚空而不是虚无。也是自黑之书中，千夜才知道虚空也是一种存在，而在虚空之前，只是什么都没有的无。没有空间，没有时间，没有物质，也没有灵魂。那片黑，本就是不存在的。

当虚空扩张，才有了世界。

虽然看过多遍，但千夜还是难以理解，这片虚空扩张之前，那究竟是什么？虚空是从哪里占据的地方？无这种东西，文字容易描述，可是真要想象，却是难如登天。

千夜不去多想，又翻开了第二章：繁华。

正如繁华这两个上古符文之义，在这第二章中，由最初的光芒中，开始诞生万物。由光化雾，由雾生云，云中渐渐有了星辰，星辰中又出现颗颗不是炽亮的星体。星辰和星体越来越多，在许多地方，又有片片陆块出现，俨然一方方**的小世界。

这一幕宛如创世记，无比恢宏，看得千夜屏息静气，几乎不能自已。

转眼之间，已是繁星满天。颗颗星体，片片陆块，皆是一方天地，正是繁华。

黑之书虽然不大，方寸间却能演化大千万界。只是这门神通说起来厉害无比，可又似没什么大用。至少现在千夜看不出能怎么用在提高自身实力上。

在黑之书中，世界演化不过瞬息间事。千夜睁眼一看，见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姬天晴将将恢复到八成原力，左右还要有一点休息时间，更别谈其余众人。于是又将意识沉入黑之书中，体会那世界衍生的变化。

如是看了数遍，千夜心中一动，试图将意识集中于某颗星辰上。随着他心念一动，黑之书就开始抽取血气原力，那颗星辰逐渐放大，最终变成米粒大小，千夜已能看清那其实是一颗燃烧着的熊熊火球。

在星辰周围，隐约有片片雾气随之旋转，化为一圈光带。如果这颗星辰是在真实世界，那就是无比巨大，周围这圈光带，不必说更是大得恐怖。千夜甚至不知该如何计算它的大小。

看着黑之书，千夜就如在看着整个宇宙，在书中世界中，他的意识无比渺小，那过于巨大的空间和时间，让他也不由自主地战栗。

千夜忽然心中一动，惊道：“那是虚空原力！”

在光带中，原本无形无质的虚空原力竟然浓郁到绽放微妙光芒的程度。可想而知，它已经浓到了何等地步。

看着这如环的原力光带，千夜忽然觉得竟与原力漩涡有些相似。而人族修炼，原力由气化液，凝聚原力漩涡，倒是与这方天地形成过程中的星雾凝为星云有些类似。而居中那颗星辰，不就说的是神将之后，所要凝炼的原晶？

千夜再仔细观察，果然看到光带中，其实有无数细微之极的点点原力被中央星辰吸入，再化为炽热的火与光，散射到冰冷且黑暗的虚空深处。

再回想此前的世界演化过程，千夜忽然心有所悟，原来人族修炼，竟是暗合了天地创生的大道。当年为人族开辟出修炼大道的始祖，实是有经天纬地的大才！

震惊之余，千夜心中又浮上一个疑问。

他也曾仰望星空，也曾在大陆间航行，与林嘉尔交手时，更有短暂置身虚空的经历。无论是西陆、越陆还是永夜，无论身在虚空还是陆块边缘，天顶群星看上去都是一模一样，从未变过。

帝国历代绝世强者所留的资料中，早就表明天幕中悬挂的那些星辰实际上极为遥远，遥远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在整个世界的星体和陆块之外，就是几近空无一物的虚空，冷寂空旷得令人绝望。

那些绝世强者前去探索虚空，许多都是抱着一去无回的必死决心。想想倒也是如此，那些无比遥远的星辰，就以血族的万年生命，恐怕也支撑不到抵达的那一日。

既是如此，那么为人族创下修炼之途的始祖，是如何知道世界演化变迁过程的？

这个问题，千夜也知道没有答案。或许当初那些先贤手中，也有类似于黑之书这样的神物。

既然知道了人族修炼道途的起源，千夜心境不知不觉地就有了变化，似有所悟。他索性放空心神，静静体会这宇宙万千世界的衍化变迁。

渐渐的，他的气息开始变得空旷飘渺，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如是沉浸了不知多久，千夜心头警兆忽起，将他从放空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此时大地隐隐震动，四面都是冲天杀机，天空不再是黑沉沉的，而是透着诡异的绿金，甚至有类似于闪电一般的极光交织。到了这个时候，哪怕是再迟钝的人都知道不妙。千夜大惊，不知自己为何反应如此之慢，怎么到现在才有所感应。

营地内众人纷纷惊起，都是脸难看。宋子宁伸手捞过一片飘叶，一把握碎，脸骤然沉了下去，道：“它们在我领域警戒范围之外，所以没有发觉。不过真是怪了，它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休息，无声无息就给围了？”

千夜皱眉，道：“我们速度不慢啊，怎么可能追得上来？”

此际四面合围，明显来的是大军。要是一二强横凶兽追上来，倒还说得过去。千夜等人此前速度极快，除非是狼王那种神将级数，方有可能追上。

姬天晴忽道：“这里是大漩涡，是它们的地盘。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现在该怎么办？”赵雨樱是个急性子，忍不住发问。不过众人都是帝国年轻一代最强之列，都是能够决断的，更何况还有个号称帝国未来军神的宋子宁。

当下宋子宁和姬天晴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即道：“集结一处，全力突围。向这个方向冲！”

千夜向他手指方向望去，见那里杀机果然比其它地方弱些，但却不是通往帝国要塞的方向。

赵雨樱皱眉道：“这个方向不对？”

“它们能够把我们在这里截住，肯定会在要塞方向上再布置埋伏。”

“它们这么聪明？”赵雨樱大奇。

宋子宁深吸一口气，道：“还不知道外面的是什么。不过能够把我们给围在这里，怎么会不聪明？”

姬天晴道：“我们先冲出去再说。”

众人皆是同意，随即结成小小战阵，由千夜冲在最前，左右分别是姬天晴和李狂澜。这两位都是杀力强横的，跟在千夜身边正适合冲阵。赵雨樱居中，她长于射击。魏破天坠后，宋子宁游击。转眼之间，一个战阵就已成型。

千夜收敛气息，一马当先，向着包围圈摸去。他打算先接近敌人，再暴起突击。

然而距离敌人尚有百米，前方杀机骤然旺盛，左右更是快速接近。

千夜暗叫一声糟糕，知道行踪已被发现，于是长身而起，全速冲刺！

夜幕中，无以计数的高大身影浮现，凶焰涛天，持着各种兵器的四条手臂，在夜掩映下显得格外狰狞。

见果然是四臂武士，千夜倒是稍稍定心。在高重力区，他数度出生入死，对四臂武士可以说熟得不能再熟了。然而这一次却又有所不同，夜下四臂武士成群成片，密密层层，根本不可知其来数。只知道它们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多到令人头皮发麻。

真不知道这么多的四臂武士是从哪里悄无声息冒出来的，当下危局已不容千夜多想，他大喝一声，虚空闪烁已然发动，瞬间闪现到四臂武士中央，大海漩涡的领域之力骤然发动，无边重压当头镇下！

然而四臂武士早就适应了十倍重力，在大海之力下反而行动更加自如，动作都快了几分，瞬间向千夜身边聚了过来。

千夜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瞳中血闪现，无数细微血线向着四面八方迸射，瞬间刺入周围的四臂武士体内。

生机掠夺！

这记杀招到了今日，随着千夜血气品阶的提升，也是威力大增。细细血线锋锐无比，尽管四臂武士身体极为强横，却仍被道道血线刺穿，而且血刺锐利不止，往往一连刺透数名四臂武士，方会力尽。

道道血线回收，每根都带着一点凝固若晶体的精血。四臂武士的精血极度丰沛，个个堪比伯爵级的黑暗种族强者。如此海量精血入体，千夜只觉自己几欲被撑爆，忍不住就吐出一口鲜血。

被血线透体的四臂武士个个摇摇晃晃，竟然只有十来名倒地，其余的居然都还活着，可见生命力之强横。

但是被生机掠夺一扫，这片区域的四臂武士都变得极为虚弱。后方众人从这片区域呼啸而过，突破包围，向远方奔去。

章二六二 六臂巨人

依靠千夜骤然发难，帝国众人一举从包围圈冲出，全速逃离。

营地被四面合围，光是突围这一面就聚集了数百名四臂武士，其余三面数量只会更多。如此多的四臂武士汇聚，究竟是怎么让他们全无感知的？

此刻无人有心再去深思这个问题，只顾全速奔逃，若是慢了一点，被这么多的四臂武士围住，谁都活不了。

千夜速度略微放慢，缀在队伍最后，以为护翼。魏破天则是冲在最前，一门心思地逃命。此刻谁都没有余力来帮他，速度最慢的他只能全速跑路，完全不能分神去观察什么，免得拖累了整个队伍。

宋子宁和千夜并行，身后片片飘叶落下，以为哨探。

千夜回头一望，见四臂武士被渐甩渐远，可是心中警兆却是不降反升。他沉声问：“能把这么多人弄过来，不可能就让我们这样跑了？”

宋子宁苦笑，向前方一指，道：“当然没可能。”

众人前方，一个巨大的身体有如大梦方醒，正自从地上站起。即使相隔遥远，那高达数十米的身躯依然清晰可见。六条手臂舒展开来，望之有若神魔。更为糟糕的是，其中一双手中，持的竟是一副巨大弓箭 ！

“小心！”

千夜叫声未落，那六臂巨人已是张弓搭箭，一箭射来！

他身形庞大，动作却是迅若闪电，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根本不给人反应时间。众人虽是帝国年轻一代顶尖强者，可是当重箭临头时，才纷纷有所反应。

这一支箭，长达数米，粗若大腿，就是帝国战舰的主炮也不过如此。箭身上闪着火光，不是因为附加了炎性原力，而是速度实在太快，方会如此。

千夜的心蓦地一沉。高重力区万事万物都极为坚硬，重量更是惊人，这支箭大到这种程度，更是重逾山峦，又是如此高速，如何能挡？

队伍最前方的是魏破天，机变闪避是弱项，已是避不开这一箭。他索性不躲，就此站定，随即大喝一声，深沉凝重之意勃发，头顶出现一座奇峰虚影。随即这道山峰一化为二，二变四，四变无穷，转眼之间，就是一片层峦叠嶂，将整个队伍都护在其中。

在这生死时刻，魏破天被逼出了潜力，千重山晋入小成境界，已有一点千峰立地，不动如山的意境。

然而只凭一已之力，想要与六臂巨人的重箭相抗，却是远远不够。

重箭狠狠轰在重山虚影上，瞬间就令无数山峰彻底崩碎。群峰一碎，魏破天顿时一口鲜血喷出，然而他依然挺立不倒，继续运转原力，空中那破碎的山峰突然变得更加细碎，从原本碎石凌空变成重重黄沙，然后在重箭上一卷，顺势借力，居然带得箭锋一偏！

这一下由刚转柔，变化极是巧妙，若不是在生死之际，千夜都要大叫一个好字。

重箭箭势一偏，略有抬头平飞之意。瞬息之间，姬天晴和李狂澜分别出现在重箭左右，两人伸手在箭杆上合力一抬，重箭终于转而向上，斜飞冲天，转眼间消失在夜幕深处。

姬天晴和李狂澜被箭势反震，大半个人都埋进土里，同时喷出一口鲜血。

赵雨樱脸惨白，已被箭势威压所慑，一时之间僵立连手都抬不起来。

那一箭的箭锋所向，就是赵雨樱。以重箭之威，不光能把赵雨樱轰碎，落地之后，威势爆发，也能令队伍中人人重伤。好在魏破天生死之际忽然开窍，巧妙化解了最具杀力的初段，姬天晴和李狂澜又战技通天，才联手将重箭引走。

仅是一箭，就已令三人重伤。远方那六臂巨人见一箭无功，似乎极是愤怒，咆哮一声，搭箭弯弓，又是一箭准备射出。

魏破天脸大变，他可没有余力再运一次千重山。别说是千座峰峦，就是一个小山头也变不出来。姬天晴和李狂澜都还半埋在土中，挣扎着也还没有爬出。再若一支重箭射来，三人都要没命。

就在这时，六臂巨人身侧不远处，突然亮起一点夺目光芒，虽然相隔遥远，也让人难以直视。随即六臂巨人头上猛然绽出一团血光，硕大的脑袋上喷出一道血泉，庞大的身体一个踉跄，险些跌倒。他这么一晃，手中蓄势待发的一箭失手射出，从众人头顶飞过，射在了后方追赶的四臂武士群中。

重箭落处，大地突然鼓起，如同多了一座山丘，随即山丘炸开，无尽灰光芒从地下射出，直贯天际！

数以百计的四臂武士被掀上天空，再被灰光柱一冲，顿时身躯撕裂，断肢血肉四处横飞。

六臂巨人的重箭，竟是如此恐怖。

直到这一刻，轰鸣声才从前后传来。后方自是重箭落地爆发，前方则是原力枪的轰鸣。听着这如雷霆霹雳般的声音，就知道这把枪的威力绝大。原力波动的余波稍迟一刻，方才传到，涛涛滚滚，有若无尽大海浪潮。

六臂巨人摇摇晃晃，一双手抛下武器，抱住头顶，不断咆哮号叫，又是痛苦，又是暴怒。

众人看得分明，千夜以虚空闪烁出现在巨人身侧，随后拿出一把原力枪，在不到百米的距离上一枪轰出，正中巨人头颅。

这一枪的威力直是惊天动地，众人细看，正是葬心。

六臂巨人捧着头的手放下，冲着千夜又是一声怒吼。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从他的巨口中喷出，轰向千夜。

千夜哪里敢接？心念一动，强拖着疲惫身躯，迅速闪到千米之外，避过了这一击。

六臂巨人喷出的波纹击了个空，在大地上犁出一道十余米宽，超过百米的深沟。如此威力，看得千夜也阵阵后怕。

刚刚六臂巨人手臂放下，可以看到头上多了一个深坑，似可看到里面的脑浆。那片头骨被千夜一枪轰飞，从伤口可以看出巨人光是头骨厚度就超过半米。这些在高重力区生活的凶物，骨骼硬度接近帝国最高级的合金材料。这半米厚度的头骨，防御力直追帝国战列舰。

巨人一击落空，狂暴不已，转头找到千夜，六只手臂不断挥动，抓着武器胡乱向千夜砸去。在他脚边，还有几十头四臂武士。但此刻六臂巨人正处于狂暴之下，哪分敌我，手中连弓带棒一顿乱扫，将碍事的四臂武士全部砸飞，大步向千夜冲去。

四臂武士虽也是身体强横，可是只要被巨人武器扫中，立刻就是筋断骨折，肢体横飞，看得千夜等人暗自心惊。就算千夜是古老血族的体质，最多也就和四臂武士拼拼，根本挨不了六臂巨人的一击。

他收起葬心，一个虚空闪烁，又移到千米之外。

六臂巨人死盯着千夜，咆哮追赶。他一步跨出就是数十米，奔得也是极快，千米距离转眼即至。他眼中隐隐有奇异符文浮现，轻而易举地就能锁定千夜，哪怕是虚空闪烁后，千夜也会被找出来。

好在六臂巨人痛怒交加，脑袋显得不是很清楚，只是一心地死追千夜。否则的话他站定原处，远远用弓箭追射，再加上一两个追踪箭之类的技能，千夜就只能远逃。

现在六臂巨人的目光全放在千夜身上，对姬天晴、宋子宁等人来说是个脱身的好机会。千夜即遥遥叫道：“我引开他，你们先走！”

此刻赵雨樱刚将李狂澜和姬天晴从土里拉出，听了这话，立刻叫道：“不行！要走一起走！”

“我们走，千夜能应付。”

赵雨樱回头一望，见是宋子宁，顿时怒意上冲，喝道：“真没想到你是这种贪生怕死之辈，为了自己逃命，就要把千夜扔下？”

宋子宁也怒了，喝道：“千夜有办法脱身！我们不走，他是不会走的，你是想把所有人都害死吗？蠢……”

总算他收得及时，没有把完整的词吐出来。

赵雨樱哼了一声，狠狠盯了宋子宁一眼，冷道：“很好，老娘记住你这句话了。”

她向周围一望，便道：“分头逃！”

此举正合宋子宁心意，众人要是聚在一起，再遇上一个六臂巨人拦截，弄不好就要被一网打尽。

众人也都是能决断的，当下也不啰嗦，各自选了个方向，就头也不回地迅速奔去。

魏破天本能地选了个离赵雨樱不远的方向，刚跑出没几步，身后就响起赵雨樱的声音：“跟我来！”

“好。”魏破天立刻改了方向，等和赵雨樱汇合，方问道：“不是分头逃吗？”

“笨蛋！你要打不能打，要跑不能跑，不在老娘身边，想死吗？”赵雨樱嘴上骂着，伸手在魏破天腰上一托，两人迅速远去。

千夜一路不住吸引六臂巨人的注意力，险之又险地避过了他数次攻击，好不容易才撑到众人都在视野中消失。

这六臂巨人的生命力极为顽强，被轰飞了一块头骨，居然还活蹦乱跳，战力爆棚。千夜目光屡次在他头上扫过，就这么短的时间，伤口中居然长出厚厚一层油膜，将脑浆包在了里面。奔行之间不伤分毫，看样子再无致命之忧。

葬心可是全力一击，却只轰开了六臂巨人的一块头骨。光是这一枪，就几乎把千夜的原力抽干，此刻他只有闪避之功，再无还手之力。假如说葬心还有一击，他倒是想给六臂巨人再补上一枪，看看脑浆都被焚尽后，这大家伙还有没有能力再站起来。

此刻见众人都已逃离视野，千夜也不再多留，一个虚空闪烁已在数千米外，随即如流光般逸去。

章二六三 乱麻般的追击

虽然一时摆脱了追兵，但是千夜心头仍然如同蒙着一层尘埃，总觉得不太舒服。这也是一种警兆，意味着危险并未远离。那六臂巨人生命力极为恐怖，用不了半日功夫就能痊愈，而且受了伤也不妨碍他追击。

千夜一边奔行，一边思索对策。

光跑不是办法，六臂巨人体力无穷无尽，就像根本不会累一样。千夜虽然有满溢的精血在身，能够一路逃回帝国要塞去，但也会把六臂巨人给引过去。虽然姬天晴将帝国要塞说得坚固无比，可是能否挡得住六臂巨人这等非人存在，还是两说。

跑不掉，打也不是办法。千夜蓄力一击，轰中的又是对大多数生物来说皆为要害的头部，可六臂巨人依然活蹦乱跳。对于这种打不死、甩不掉的家伙，千夜也无法可想，除非找到这种凶物真正致命之处一击得手。

赵若曦提到过曾经干掉了一个六臂将军，但是按她描述，那名六臂将军的体形比这个巨人要小了一半。高重力区生存的凶物，真的就是以体形大小论实力。实力不够，连站都站不起来。

赵若曦能够轻易击杀六臂将军，是因为有曼殊沙华傍身。在大漩涡中，曼殊沙华威力大增，她的攻击又倾向于空间和灵魂，正是此类凶物克星。她杀得容易，倒是让千夜对六臂将军的实力有所低估。这次亲身接战，才真正体会到六臂巨人的恐怖。

如此凶物，还有犀利的追踪秘法，双眼能够看破在虚空中穿梭闪烁的千夜行踪，也能发现敛息接近的众人，让偷袭变成了不现实的笑话。这样的敌人，还怎么打？

眼前之计，是先找个出路。

千夜一边狂奔，一边想着大漩涡的地图。现在他心中的地图是姬家、李家、宋阀和赵阀四家地图拼成，要论全面，怕是找不到第二份了。只是按照此行经历，地图上所描绘的仍然不过是大漩涡一角。

地图上残缺不全，存在不少缺漏之处，有若白纸上的墨点。而这正是千夜下一步行动的方向。

这些地方和帝国探明区域犬牙交错，互相渗透。这些空白区域，就如此前群星之井长期归属于帝国一样，都属于永夜单方面掌握的资源。这些对永夜是资源，对帝国则完全无用，是以帝国从来不去多加理会。每年能够进大漩涡的人非常有限，除非是真正关系国运的重宝，否则不可能把宝贵人力耗费在争夺这些无用的东西上。

千夜迅速规划出一条曲曲弯弯的路线，从好几个空白区域中穿过。这一招祸水东引，如果这些资源点中没人便罢，若是恰好有黑暗种族的强者在，那六臂巨人的杀招，可不是吃素的。

谋划已定，千夜便换了个方向，疾行而去。心中那种蒙尘感觉，始终淡淡存在，显然那六臂巨人依旧锁定了他，丝毫不肯放手。

转眼间一日一夜过去，千夜依旧在山岭中狂奔。在他身后远处，数道烟柱高高竖在天空。

那里是一片矿区，黑暗种族不知什么时候修建了一座小要塞，并且聚集了十余位强者，还有数量众多的仆蛛。光是高达数米的巨蛛就有数十只。这些仆蛛都有不弱的智慧，却在这矿场中充当苦力角，显然黑暗种族所图不小。

千夜几乎是擦着要塞的墙皮奔过，又丝毫没有隐匿身形，立刻把整个要塞都惊动了，刹时警号长鸣，黑暗种族如潮水般涌出。然而千夜速度极快，还没等要塞守军反应过来，已然远去。而在另一边天际，一个几是顶天立地的巨大身影，已隐隐浮现。

负责要塞防御是一名蛛魔伯爵，一看到那巨大身影，就是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还未等他下达什么命令，就见天际处一支重箭飞射而来。

“这，这……”

后面声音，已完全被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吞没。

转眼间又是数日过去，千夜连续穿过七八处黑暗种族的领地。大多数地域都空无一人，但也有三处修建得颇具规模，类似于宋阀的天孙草场，但是和天孙草场只有一人守护不同，黑暗种族有众多役使各类生物的法门。最好用的还是蛛魔一族的仆蛛。

把这三个资源点开发到如此规模，少说也得花上十来年的功夫。但是被千夜引着六臂巨人路过之后，就都被暴怒的六臂巨人顺手毁去。这一招祸水东引，可是极毒，倒霉在这个区域内选了驻点的黑暗种族元气大伤。

然而千夜却也发现，自己竟怎么都摆脱不了六臂巨人。这数日追逐中，六臂巨人非旦没有疲累，反而速度越来越快，看样子已经逐渐适应了低重力区域。而千夜此刻的麻烦，还不只是后面的六臂巨人。

前方森林中，走出数名四臂武士。一出森林，他们就同时向千夜望来，手持武器蓄势待发。

千夜神宁定，加速迎上，等到双方临近时一声大喝，领域之力席卷，带得一众四臂武士东倒西歪，而他则借着这个机会从中间穿过，已是跑得远了。

这几名四臂武士好不容易才稳住身体，正想去追，空中突然出现一片巨大阴影，随后一只大脚当空落下，当场将两名四臂武士踩成肉酱。

六臂巨人似是对脚下情况一无所知，或是知道了也不在意，另一只大脚踏出，已在数十米外。

等六臂巨人消失，几个幸存的四臂战士顿时有些茫然，在原地乱转一会，忽然感知到什么，迅速排成一队，向着一个方向奔去。

在千夜意识中，那幅地图上已多了一团乱麻似的线。那都是他来回奔逃的路线，但绕来绕去，虽把黑暗种族的基地坑了不少，却是怎么都甩不掉六臂巨人的追踪。他也不敢靠近帝国据点，万一宋子宁他们恰好躲在那里，岂不是又要被六臂巨人一网打尽？

双方反复纠缠了这么多天，千夜心头一个疑问已是无法消除：六臂巨人究竟是靠什么支撑这么久的？

六臂巨人身躯庞大，又是出自高重力区，身上每块血肉都是沉重无比，每迈一步，都要消耗巨大能量。他连续追击千夜多日，最近一天更是逼得千夜数次使用虚空闪烁方能逃离。现在千夜身内精血已经耗干数次，黑之书中也无存粮，不得不冒险迎战阻击的四臂武士，靠生机掠夺来补充消耗。

但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千夜要被六臂巨人追上。

千夜心中发愁，一边查阅地图。他来回奔跑，每每被六臂巨人抄截近路。每次其实都不多，但十余天狂奔，累积下来六臂巨人少跑的距离可就相当惊人。现在六臂巨人在绝对速度上几与千夜持平，耐久力更是奇迹般地比千夜还要悠长，再带着他绕圈子显然已不现实。

千夜心中沉重，苦思之际，目光忽然落在地图上的一个醒目的标记上。

众生之池！

这里是大漩涡内的一处险地，也是众多机遇所在。别的不说，光是海上莲生的出产，就让无数帝国强者前赴后继。但另一方面，这里也是最著名的险地，甚至比之千夜进入这个世界的高重力区有过之而无不及。

对抗寒寂之夜，还是有许多办法的，只要抢到白果酒，又有男有女，就能够捱过去。若是修为够高，秘法够强，甚至不需要付出太多代价，也能抗过几个寒寂之夜。比如说姬天晴，在没遇到千夜之前，一个人也活得挺好。

然而众生之池却是不同，这里直接拷问的是灵魂意志，和修为高低无关。虽然说实力高绝的强者，往往意志力也更为坚定，但坚定也是相对的，并且这众生之池的考验难度格外的高。根据帝国资料记载，想要真正靠近众生之池的水边，恐怕神将中都有一半人办不到。

而且这种灵魂拷问丝毫做不得假，不是自我吹嘘意志多么坚守，或者催眠自己，抱着什么必死之心就能过关的。所以过去无数年来，栽在众生之池的天才不知道有多少，里面有许多显赫名字，甚至也有类似于赵君度这种地位的绝代天才。

因为在众生之池的损失过于惨重，帝国后来不得已想出了许多替代办法。比如说从一批死囚中选出心灰若死的，又或是格外疯狂的，传授特殊秘法，辅以激发药剂，修炼十年以上再投入大漩涡，专门为众生之池而来。

有了这种人，帝国在大漩涡中才开始比较稳定地获得海上莲生以及其它秘药。

但是这种秘法也有不小的副作用，一旦运使过度，就会磨去性情，慢慢变得无喜无悲，最后则是无欲无求，成为活死人。所以每次投入到众生之池中去的人，某种意义上就是消耗品。

此前在高重力区，众生之池是预定的行程，因此姬天晴就把这篇秘法教给了千夜。此举只是为防万一，一旦千夜发觉控制不住自己，又来不及逃离众生之池，就只能运转这篇秘诀，先保住命再说。变成活死人有个过程，至少需要一两个月，有这点时间，还能来得及处理点后事。

众生之池对人族和黑暗种族克制厉害，对大漩涡内土生土长的种族似乎也不怎么客气。每年这里都会因为异种交配而出现大量千奇百怪的凶兽，但是更多来到众生之池的凶兽，在迷失本性后，最终脱力，随后沉到池底，变为众生之池池水的一部分。

六臂巨人头部被千夜重创，依靠本能在发狂，千夜就想把它引到众生之池去，看看究竟谁的意志更加坚定。只要六臂巨人被众生之池影响甚至是控制，千夜才有机会彻底摆脱它。

章264 黎明之巅：世间繁华

按照地图的指引，众生之池还在遥远的西北方。千夜不再犹豫，掉转方向，向着众生之池全速奔去。在他脚下，大地正在有节奏地震颤着，六臂巨人的脚步已经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了。

无论前方，还是两侧，到处都可以看到一小队一小队的四臂武士。他们一看到千夜就会蜂拥而至，但是千夜的速度远胜他们，哪怕是从外圈绕过也比他们要快得多。六臂巨人眼中则只有千夜，对这些碍事的四臂武士毫不客气，挡路的不是一脚踩死，就是顺手踢开。

一时之间，似乎漫山遍野，都是四臂武士在游荡着。

此刻在帝国要塞城头，正站着赵雨樱、魏破天和宋子宁。三人凝望着城下，眉宇着有着化不开的阴影。

在不远处，有一个四臂武士正在四处逡巡着，它向要塞看了半天，终于还是走了过来。

三人都伏低身体，隐在城垛后面。这座要塞不算大，一座超巨型的隐藏法阵将它完全覆盖。尽管如此，三人还是本能地躲了起来，以免被发现。有过高重力区的经验，对于四臂武士的凶残，都有着深刻认识。不知道厉害的，都死在逃离高重力区的中途了。

四臂武士走走停停，似是有些疑惑，但还是向着要塞而来。在相距数百米时，空中突然响起一声极为尖锐的呼啸，一支长箭快得几乎看不见箭影，倏忽间已射在四臂武士的咽喉！

这一箭力量极大，带得四臂武士都飞了起来，重重地摔出十余米。他仰躺在地上，挣扎了好一会，才慢慢不动了。

魏破天吐了口浊气，道：“虽然看过不只一次，可是每次看到，都觉得这家伙实在是他妈的变态！妈的，怎么可能强壮到这种程度，齐老的一箭，都射不断这家伙的脖子。”

宋子宁淡道：“也没什么。千夜那一枪，不也只轰出一个小坑？”

魏破天倒是有些不服，“千夜怎么能和齐老比？齐老在这待了快五十年了，专修箭道。我看他这一箭，完全比得上八级枪的一击。”

魏破天近年来和千夜接触得少，还不太了解他最新的状态，所以才会作出这样的判断。齐老是五十年前进入大漩涡的天才，当年不可一世的天才，现在已经变成日薄西山的老人。他在大漩涡内跨过神将天关，却没有回归帝国，而是选择了镇守帝国要塞，一守就是四十年。

在大漩涡内，一旦使用原力枪，动静简直就是惊天动地。虽然帝国要塞位于初始区域，凶兽都不算强，但是齐老还是放弃了原力枪，改而精研弓箭，到了如今，一身箭道可谓出神入化。

赵雨樱眼力要比魏破天高出不少，当下思索着，没有说话。

宋子宁则是哼了一声，道：“千夜手中那把枪，是九级枪。”

“九级枪！”魏破天一声惊呼，差点跳了起来。“九级枪他怎么用得了？那不是要被抽干吗？”

宋子宁向他睨了一眼，道：“会被抽干的是你，不是千夜。”

魏破天反唇相讥，“说得好像你不会被抽干一样。”

这句一出，宋子宁难得在打嘴仗上输了一阵。

赵雨樱忍不住道：“都别吵了！破天，你给我闭嘴！宋七，你算算千夜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魏破天乖乖封嘴，宋子宁则是双手一摊，苦笑道：“现在这种情况，你让我怎么算？”

自从无数四臂战士涌现，大漩涡内的天机就变得异常混乱。此前宋子宁已经尝试着推演千夜的状态。结果天机术刚刚运行，立刻遭遇反噬，如果不是他果断罢手，当场就会重伤。即便如此，他也连着吐了好几口血，元气到现在都没有恢复。

赵雨樱也知道再逼迫宋子宁，等于是叫他自杀。无奈地叹一口气，道：“那两只狐狸精也不知道怎么样了，直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狐狸精？是谁？”宋子宁听得摸不着头脑。

赵雨樱没好气地道：“还能有谁？不就是姬天晴和李狂澜那两个？我不说她们，难道说的是若曦吗？”

“她们两个怎么狐狸了？”宋子宁更是莫名其妙。

赵雨樱哼了一声，冷道：“还用得着找原因？闻闻那骚味就知道了。”

一句话出口，见宋子宁和魏破天都是目瞪口呆，自己想想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补了一句：“我就是感觉，没什么证据。”

李狂澜从来冷若冰霜，也是到了大漩涡内，众人才知她实是女身。姬天晴则是神神秘秘，就是到现在也没人知道她真正容貌，看过的只有千夜一人。这两个女人，从哪个角度看似乎都和狐狸搭不上边。

宋子宁倒是隐约知道点内情，心中暗竖大拇指，口中赞道：“雨樱大小姐果然直觉通灵。”

魏破天顿时眼中多了几分鄙视之意，只觉宋子宁是在刻意拍马屁，赞女人猜得准，和夸她们长得漂亮是一个道理，无论用在哪个女人身上，都是极为管用的。

赵雨樱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道：“我也就是看她们有些不顺眼，其实也没什么。她们打起来还是很厉害的，老娘多半不是对手。”

说到这里，赵雨樱话风一转，探起了八卦：“你说她们是和千夜一起从高重力区出来的，会不会发生了点啥？”

魏破天也是一脸兴奋，立刻就凑了过来。赵雨樱一掌就拍到他头上，怒道：“关你什么事？”

宋子宁轻摇折折扇，道：“雨樱，我得提醒你一句，狂澜就不用说了，天晴也不是普通人。她们在天机术上的造诣，可能比我差不了太多。身上多半还有长辈赐下来的护身秘宝。在这里也就罢了，若是在外面，私议多了，弄不好会被感应到什么。”

赵雨樱哈哈一笑，道：“老娘这点微末道行，哪有那个待遇？”

她笑了几声，见宋子宁脸严肃，不觉就收了笑声，道：“你是觉得，老娘现在道行不低了？”

宋子宁点头，道：“高重力区淬体，群星之井炼魂，又得了许多辅助宝物。在大漩涡内经历了这么一遭，出去后不出意外，我等修行进度都会大幅提高。雨樱你一直受人重视，以前是身份高过实力，以后就是实力高过身份了。”

赵雨樱脸上一点笑意绽放，随即化为一阵张扬大笑，她用力一掌拍在魏破天背上，将魏大世子差点拍在地上，骄傲道：“听听！这就是宋小七对老娘的评价。你回去再不努力，当心老娘休了你！”

魏破天苦着脸，无奈道：“我在远东天天打仗，哪来的时间修炼。这次为了大漩涡，还把家里和浮陆的战事都放下了。”

这话赵雨樱却不同意：“人家宋小七也没少打仗，还打出个帝国未来军神的称号。他还不光打仗了，赚钱泡妞，哪一样落下了？帝国哪里有热闹，哪里就看得到他。就是这样，人家的修为也没落下，瞧瞧，这都十六级了。你看看你，你再看看人家！”

魏破天其实此时修为也不算差，五处原力漩涡已经圆满，只等出了大漩涡，立刻就能开辟出第六处原力漩涡。如此进度，已经远在同龄人之上，但是和宋子宁七处原力漩涡都接近圆满相比，当场就给比下去了。

魏破天看着宋子宁，怎么看怎么不是滋味，也越来越觉得他不顺眼。当下哼了一声，道：“修炼进度又不能只看一时，原力精纯才是最重要的。这小子浮油滑头，从来不肯下苦功，根基嘛，哼哼！”

宋子宁也不着恼，随手一挥，面前就出现了一方小世界的虚影，里面一个陆块缓缓旋转。这一手看着就很精妙，但是赵雨樱和魏破天也不觉得有什么，无非就是个幻术而已。但是仔细一看，两人脸就变了。

这方小世界，竟是可以看得细节的。

两人目力都不错，仔细的看，就能分辨出陆块上山山水水，森林荒漠，在所多有。再仔细的看，则能发现十数个大大小小的城市点缀其中。如果再深入地看，城市还能放大，可见每座城市都有所不同。有的依山而建，有的逐水而居，有些是矿业城市，有些则是贸易为生。

赵雨樱修为更深，运功双目，再放大一层，就可看到那座依山而建的城市，修有恢宏城墙，两端都连着绝壁，巧妙地利用了天险。城墙上，甚至可以看到站岗的守卫，还有队队来回巡逻的战士。城区内则十分拥挤，街道狭小，纵横交错，来来回回的人流密密麻麻，偶有动力车，也得随着人流缓行。

看到这里，赵雨樱突然脑中一阵眩晕，眼前景物就散了，又是那个手掌大小，不断缓缓旋转的陆块。

旁边魏破天已是双眼流泪，正自**。

宋子宁收了幻象，微笑不语。

赵雨樱试探着道：“我只看到了城墙上的战士和城中人流，还能继续往下吗？”

宋子宁微笑道：“还可再深一层，能够看到衣饰容貌，不过想要看到神态表情，我还得努力。”

赵雨樱已有所猜测，而魏破天则是一脸震惊，失声道：“你这难道是，世间繁华？”

正是三大顶级黎明原力之一，一点原力可化万物的世间繁华！

“还差了一点点。”宋子宁含笑道。

“这怎么可能？”魏破天终于失了镇定。

宋子宁折扇轻摇，轻描淡写地道：“这是天赋，没办法。”.

章二六五 事不可为

宋子宁等三人就在要塞城头，等候千夜的消息。姬天晴和李狂澜也没能依约前来，不过二女本来就和三人不是很熟，是以赵雨樱也不在意。

数人走出要塞，将不远处的四臂武士尸体抬回要塞，又有一人来到三人面前，道：“齐老有请。”

齐老德高望重，本身又战力强劲，三人到他面前都很尊敬，先行施礼，这才坐下。

齐老年逾八十，但看上去不过五十出头的样子，身材清瘦，面容苍矍，一双眼睛透着些许精芒。若不是亲眼所见，实难相信他能使得动那把一人多高的巨弓，而且随手一箭，就有八级枪的威力。

齐老所居的不过是内外三间，位于主楼后部。外面的客厅不大，布设也很简朴，除了一套茶具颇为精美，就没什么精致东西。

齐老抚须笑道：“我这里简单了点，你们都是出自大家的，将就些吧。”

宋子宁忙道：“哪里，哪里。”

齐老轻叹一声，道：“想当年我刚进大漩涡的时候，比你们也大不了几岁，那是修为还比你们低些。我们齐家只不过勉强算个下品世家，当年把我送进大漩涡，几是倾家荡产。现在看到你们几个，才知道世家大阀、传承不绝这八个字，真实不虚。”

宋子宁知道不少往事，回应道：“齐老当年就是英杰，又镇守要塞数十年，劳苦功高，帝国必不会忘记的。”

齐老摇了摇头，叹道：“当年也是运气好，在大漩涡内得了点资源，一举跨过了神将天关。可是毕竟年轻时候打下的底子不好，原力品阶有些低了，过了神将之后步步为难，想要进一步难如登天。唉，只是再想改换功法，时间已经晚了。”

魏破天道：“以您军功，应该可以换个通天传承回来了。这传承就算自己用不上，子孙后代总是有用的。”

齐老当即点头，道：“这话是正理。只可惜家族中后人没什么出息，只能指望着再后几代了。”

魏破天多年前就是世子，发展到眼下，继任家主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魏家也一直着力培养，所以他事事都是着眼于家族长远发展。齐老出身小世家，数十年来一直是家中擎天巨柱，因此和魏破天倒是谈得相当投机。

赵雨樱却是不耐麻烦，连自家的幽国公府事都懒得参与，整天满世界游走，四处参战。而宋子宁创下宁远重工，却是准备走商工立业，也抛弃了家族立业的传统做法。因此两人倒是和齐老没什么共鸣。

聊了会闲话，齐老终于说到了正题：“我在这大漩涡内一待数十年，这些时日总是心血来潮，以前可是从来没有过。而且那些出现在要塞外的四臂武士，也不会无缘无故地过来。这种在核心区的东西，可是没办法在这里多待。”

齐老所说自有道理。宋子宁道：“确实古怪，不过大漩涡内无法探测天机，只能随机应变了。说来惭愧，我们这次落在核心区，为了躲避寒寂之夜，几乎是一刻不停地逃了出来，对核心区的情形也不是很了解。至于他们为何会跑到这里来，也不是很清楚。”

宋子宁不提，赵雨樱等自然也不会说是因为赵若曦带着曼殊沙华偷入大漩涡，才引起了偌大风波。

齐老点了点头，脸有忧色，抚须道：“如何起因，已不重要。现在我只担心要塞空虚，若是真有成百上千的四臂武士，那我们绝对守不住自己。现在要塞内内只有一艘小浮空船，能够返回帝国。”

“只有一艘？”三人都是变了脸色。

“一艘怎么够？要塞中不是平时都要常备三艘的吗？”宋子宁皱眉问。

齐老苦笑，对三人招手，道：“你们跟我来，看看就知道了。”

三人随着齐老走出主楼，来到要塞一处封闭的庭院内。庭院内一侧修着一排房屋，里面是间间工坊，院中空地上则摆放着一艘浮空船的龙骨。龙骨刚刚处理完毕，旁边堆放着许多木料，下一步就是搭建结构框架了。

宋子宁自己就是做战舰生意的，看到龙骨和旁边材料，再看看那些工坊，就知道这是间打造浮空船的工坊。只不过制船工艺明显还是几百年前的那一套，动力依靠的仍旧是动力帆，浮空和防御全靠原力阵列。

这样的浮空船，基本就是全手工打造出来的。然而它所使用的木料都是取自大漩涡，既坚且韧，即使是现在，也都可以拿来直接在浮空舰上当装甲板用。

齐老向龙骨一指，道：“你当这些穿梭浮空舟是怎么来的？每一艘都要在这里就地制造，一年造一艘，两年才能回去一次，一艘装人，一艘载货。现在大漩涡通道刚刚开过，离预定新船造好还有大半年的时光。现在能用的那艘，是平时备着应急的。”

若是只有一艘船，这可就严重了。宋子宁沉吟片刻，问：“齐老，如要返回帝国，必须得用到这浮空舟吗？”

齐老道：“这空舟不光能防护，更重要的是能够辨别方向，从而确保回到帝国本土。否则的话，出去时一头扎到永夜那边去，岂不成了笑话？”

宋子宁又问：“我的意思是说，假如不用这穿梭空舟，能不能活着穿过通道？”

齐老凝思片刻，缓道：“你或许可以，赵家小姐就要重伤，至于魏世子，还是不要尝试的好。”

赵雨樱顿时不干了，“什么意思？你是说宋小七比我强？”

齐老倒是见多了这些世家大阀的天骄，也不着恼，咳嗽一声，道：“也不是说他比你厉害。只是他修的秘法更合适在空间通道中生存而已。”

赵雨樱这才舒展开眉头，重回得意。但她随即想到了真正的问题，变色道：“等等！齐老，你的意思是说，假如四臂武士们攻过来，没有办法之下，我们就要把千夜他们抛在这里？”

齐老缓道：“老夫的意思是，若是真有这事发生，我们得提前定个章程下来。否则事到临头，再来慌乱，可是来不及了。”

宋子宁眉头紧锁，他早就想过了齐老的意思。帝国这座要塞不大，为了防守计，顶多也就能塞个几百人在内。而现在在漩涡内的帝国强者加在一起能不能过百还很难说。一旦被四臂武士大军围住，只有弃城保命，退回帝国一途。否则的话，别说保城，连守城的人也要陪葬。

刚思索着，突然一人如飞而来，失声道：“齐老，大事不好！要塞外出现了好多四臂武士！”

齐老一惊，也不答话，飞身而起，登上了城墙。宋子宁等人随即跟上，立在城头，向远方望去。那里烟尘滚滚，一个个四臂武士从烟尘中走出，蜂拥而来。除了四臂武士外，还有无以计数的两臂人，前头的持刀拿盾，俨然一副战斗阵势，后面的就形形色色，背着抱着各种家式，甚至有人还赶着土生的驮兽，上面放着各种物资。看这架势，不光是打仗，且还准备搬过来定居的样子。

“这，这……”以齐老一向的见识，竟也双手微微颤抖。

宋子宁轻叹一声，道：“事不可为，走吧。”

赵雨樱却不干了，怒道：“我们走了，小五怎么办？你们就能把他扔在这里？破天，你什么意思？”

魏破天也是脸色凝重。这段时日的奔波，他脸上多了层刚硬短须，看起来多了许多稳重。他望着远方，一时没有说话，然后方低沉道：“只有这样了。”

来的四臂武士就超过百名，双臂人则如海如洋，怎么说也有数万。当远方那几乎擎破天地的巨大身影出现时，连赵雨樱也说不出话了。

片刻之后，一艘小小浮空舟冲天而起，飞向空中那片暗色。

飞舟上挤得满满当当，都是满脸阴郁，一言不发。齐老终是叹息一声，道：“当年没有大漩涡时，我人族不也是一样过来了？再者说，我们也留下了制舟之法，若是他们运气好，还可以再制穿梭舟，重归帝国。”

穿梭舟终于飞入暗色，就此消失。下方要塞中已经挤满了双臂人，闹轰轰拆着一切能拆的东西。片刻功夫，要塞就变成了一堆乱石，只有空空荡荡的半截主楼和几段城墙，还在诉说着往昔故事。

浩浩荡荡的多臂族人如同洪流，席卷大地，又向远方而去。

中立之地，东海陆块边缘风物依旧，外间变化似乎对这里没什么影响。这里常年寒风如刀，虚空风暴肆虐，可谓步步凶险，是以不会有人愿意在这里闲晃。

一道身影迅速而来，熟练地避过道道空间裂隙，来到了那艘平躺在大地上的公爵战舰前。

“主人，事情已经办妥。”

说着，迦里南打开背包，露出里面的小女孩。小家伙看上去七八岁的样子，漂亮得一塌糊涂。她团着身体，睡得正香。

战舰中传来夜瞳淡淡的声音：“这么快，办得不错。没遇到什么麻烦吗？”

迦里南苦笑，道：“有主人交待的方法，她才肯听话跟我走。否则的话，我可未必能把她带回来。”

“那些土著没为难你吗？”

“我到那里的时候，整个部落的人都死光了。”

夜瞳咦了一声，似有些惊讶。战舰舱门打开，一道血气探出，将小女孩卷了进去，舱门随即关闭。

迦里南没有进战舰，而是来到旁边几间石屋中，这里是他新的住所。他脱下衣甲，看着身体上大片难以散去的瘀青，不由得露出苦笑。若不是及时拿出信物，他可没办法把这小家伙带回来。

迦里南长出一口气，感觉主人安排的任务越来越难了。

章二六六 别样母女

战舰当中，小女孩悠悠醒来，忽然闻到一股香气，小鼻子立刻动啊动的，脚步便不自觉地循着香气传来的方向走去。

她连续过了几道门户，再推开一扇房门，走到了厨房里。

这间厨房格外的大，里面所有物什一应俱全，靠墙的透明厨柜中排放着成排的精致酒具和高档餐器，柜门上雕刻的精美纹路居然还流转着淡淡原力光芒。尽管战舰曾经坠毁，但是橱柜有专门的原力阵列保护，里面的藏品完好无损。

厨台前，夜瞳正自忙着，切着一块已经烤好的凶兽肉。而在炉中，还有一大块兽肉已经烤得金黄，就快要到火候了。

小女孩眼睛立刻落在烤肉上，然后才看到夜瞳。她眼中瞬间溢满欢喜，一个纵身就扑到夜瞳怀里，用力在她身上蹭来蹭去。

夜瞳轻轻一笑，将小家伙从身上摘下，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许扑人。会出人命的。”

小家伙脖子一缩，怯生生地道：“我已经学会收力了。”

夜瞳伸手在她头上敲了一记，道：“学会什么了？你刚才那一下，换个人来都受不了。你看，我派去接你的人都伤了。”

小家伙明显有些心虚，道：“这不怪我，他一出现，就……就伸手来捉我，也没有说自己是谁。我一时害怕，就踢了他一下。也没踢死嘛，而且是他自己太弱。你看，我都没喷他一口毒！”

夜瞳摇了摇头，道：“我以前教你的那些，都忘了吧？”

“没有忘！”小家伙立刻摇头，飞快地道：“全都记得！只不过……我力气长了，所以那些东西有些不好用。”

夜瞳已经将兽肉切好，放在小家伙面前，说：“吃吧！”

小家伙一声欢呼，端起盘子，一仰头，就将整盘烤肉全倒进嘴里，然后两眼一瞪，咽了下去。

“好吃吗？”夜瞳问。

“呃……没尝出味道。”小家伙实话实说。

夜瞳又好气又好笑，从炉中拿出另一块烤肉，也懒得切了，直接扔在小家伙面前，道：“这里还有。”

小家伙这次才学会小咬一口，尝过味道，才一口吞下。但是她两眼发光，越吃越快，转眼间快比得上她半个身子大小的烤肉就全下了肚。然而她小肚子只是微微鼓起，也不知道那么多东西都吃到哪里去了。

夜瞳伸手摸摸她的头，眼里满是怜爱，说：“长的倒挺快的。还要吃吗？”

“要……”话未说完，小家伙就打了个饱嗝。但她眼睛亮闪闪的，一副还想要的样子。

夜瞳微笑道：“今天不能再吃了。那些本来是准备三天的份量，看来你又变得能吃了。”

小女孩一脸茫然：“我今天吃的少很多啊！”

“我做的东西怎么能一样？”

“啊，那是什么？特别好吃的样子。”

“虚空巨兽的肉，当然好吃了。就算是你这个吃货，再吃也会撑到的。”

虚空巨兽的肉里面蕴含能量，自然不是普通凶兽可比。无论帝国永夜，这东西都是按手指粗细一小条一小条卖的，比同重的黄金还要贵。小家伙一口气吃了几十斤，自然撑得受不了。

这小家伙自然是朱姬，这些日子过去，她又长大了不少，现在看着，已经有点要祸国殃民的样子。

夜瞳收拾了餐具，在桌边坐下，问：“你这段时间都干什么了？为什么没和爸爸在一起？”

“爸爸总是要出去忙，不和我玩，也不陪我睡觉。我自己很无聊，又不能和其他的人接近，就只好一个人出去玩了……”

小家伙说得有些颠三倒四，但是明显灵智已开，比小时候清晰多了。言语行动之间有了基础的逻辑，不再是一副全靠本能行事的样子。

夜瞳耐心细问，终于问清楚了经过。

当日千夜将小朱姬放在北陆，又担心她会无意伤人，特别是她那猛毒天赋过于厉害，一个不小心，哪怕是睡梦中喷了一小口，搞不好也会将北陆一块地方的生灵全部毒死。

其后千夜四处征战，确实有些顾不上她。小家伙平时除了吃就是睡，也让人放心。但某一日她沉睡之际，忽然从海中出现了一群土著，将她制住带走。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无人知晓。

这支部落穿洋过海，藏于东海陆块深处。小朱姬苏醒之后，本能地挣扎，结果又被灌下某种奇异果汁，就此麻木，动弹不得。随后似乎来了个祭祀模样的人，想要取她的血。结果小家伙身体太过结实，费了好大力气才切开一个小口子，溢了点鲜血出来。

极度恐惧之下，小朱姬只想着要喷毒，结果不知怎的，流出去的血就变成了奇毒，让整个部落的人都变成了尸体。

恐惧中的小家伙不能行动，只能在心中一遍遍地呼唤千夜夜瞳和宋子宁，只有夜瞳感应到了，派迦里南来找她。

等迦里南赶到的时候，已经是数日之后，毒性散得七七，否则的话这位血族侯爵都可能有去无回。

说了好半天，小朱姬才颠三倒四地把所有的话说完。

夜瞳听了，安静了片刻，问：“那你现在想跟着谁呢？”

小家伙认真想了半天，道：“都想！”

“都想？”

“嗯，爸爸，你，和妈妈。”

“妈妈……”以夜瞳心性，脸色也不禁有些奇怪，失笑道：“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那个不是你妈妈。”

“他是的。”小家伙异常坚持。破壳的第一眼看到的那个人，就是她的妈妈，这个理念根深蒂固，是深植在她血脉中的本能，怎么都改变不了。

夜瞳也很清楚蛛魔这个种族半人半魔的特性，无奈道：“等你再长大些就明白了。”

想到往事，她忽然轻笑，摇头道：“那个家伙，关键时刻居然如此奸滑。”

当年小朱姬破壳的瞬间，千夜鬼使神差地就把宋子宁拉到前面挡枪，从此风流倜傥的七少就成了小朱姬的妈妈。以至于后来无论宋子宁和夜瞳怎么跟朱姬解释，都是无用。

又聊了一会，小家伙打了个哈欠，有些困了，却坚持着不肯睡。

夜瞳看了，点了点头，说：“你又长大了些。”

“那是！”小朱姬一脸骄傲，握起小拳头挥了挥。她这么一挥，居然响起了风雷之音，拳头周围隐隐有电光缭绕。厨房里的所有东西都在震动，一个精美盘子啪的一声，就碎成了数块。

她只是无意挥拳，居然就有如此威势。难怪迦里南一时不防，也差点被她打成重伤。

不过夜瞳眼中淡淡血色光芒一转，厨房中的异样就全部消失。小家伙拳头上的电光也没了，只是一个空拳头在那里挥来挥去。

朱姬一脸茫然，看看拳头，再用力挥了好几下，却还是连半点风都带不起来。

夜瞳微微一笑，道：“这里的东西可都很贵呢，打坏了我也会心疼的。好了，反正你也不睡，我们该走了。”

“出去玩吗？去哪里？”小家伙顿时兴奋了。

“大漩涡。”

朱姬小脸全是茫然，“大漩涡是哪？好玩吗？”

“以前不好玩，现在变热闹了。”

“那我们去玩什么？”小家伙追问到底。

“去见几个人。”

“只是见人吗？要打架吗？需要放毒吗？要毒死的人多吗？要不要我先存点？”小家伙又是一连串的问题。

夜瞳轻轻一笑，道：“有我在，还用得着你吗？我可不是那家伙，你还那么小，就可着劲的用。”

夜瞳说的自是千夜，当年在中立之地征战，千夜可是指挥着小朱姬喷毒，一举灭掉了来犯的佣兵，就此奠定胜势。

不过小家伙却有不同想法，亮着大眼睛道：“那些都是坏家伙，想要欺负我们，自然要灭掉他们，一个不留。”

不知不觉间，蛛魔天性的狠辣开始体现。

夜瞳也不和她争，淡淡地道：“你还小，很多事不懂。先跟我来吧。”

小朱姬依言拉住夜瞳的手。夜瞳挥手虚斩，面前竟出现一道空间缝隙，带着小朱姬就踏了进去。

此刻在大漩涡的西北之处，千夜望向面前那片一望无际的大水，怔道：“这就是众生之池？明明是众生之海啊。”

这片大水茫茫无际，水面上似有薄雾飘渺，隐隐可以看到有几座大岛，再往远看，就是茫茫然水天一色，压根看不到边界在哪里。

千夜可是拥有超凡视觉，视野范围远超同阶强者，这一眼望出去少说越过近百公里，可还是看不到另一侧的陆地。如此大水，就是叫海也不是问题。

水边不只是沙滩，地形起伏不定，有高崖，有绝峰，也有低地湿谷，成片的茂密森林则占据了三分之一的视野。甚至远方水边，还有一座火山，山口不断有水汽升腾。

基本上千夜在各地大陆上见过的地形，都能够在这片水边找到，实是让人难以想象。

水边地带，随处可见发狂的野兽，有些在厮杀，有些则在繁衍交/配。几处水潭也不清静，潭水翻滚，可以看到许多两栖动物正在里面扑腾。

但是真正靠近众生之池的地带，却是一片寂静，看不到一头发情凶兽。似乎有条无形界线，将所有凶兽都拦在外面。

凶兽的本能敏锐，有时还要远超人类。千夜有见于此，知道池中必定有绝大凶险，否则不会让群兽驻足。

此时地面微微震动，远方又出现了六臂巨人的庞大身影。

千夜不再犹豫，向众生之池奔去。

章二六七 众生之池 上

距离众生之池还有相当距离，千夜就觉得周身一热，气温在迅速升高。 而且不止是环境燥热，他的身体也随之变得炽烈起来，血核开始加速脉动，发自本能的**又开始涌动。

这种感觉和高重力区的白昼有些相似，又有细微不同。高重力的核心区域，是整个环境在引动千夜的本能**。那里一草一木，乃至大大小小的生物，都将繁衍变成了第一本能，甚至还在进食之上。

而在众生之池旁边，**则是被某种无形呼唤唤醒。似有什么声音不断在耳边呢喃，催促，引诱着千夜服从身体的**。

千夜放眼望去，将周围区域的各种生灵尽收眼底。整个过程中，身体**有十余次爆发，似洪水浪潮般一次次袭来，想要推动千夜去繁衍。

**爆发的对象，有双臂和四臂武士，也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凶兽。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千夜心中疑惑。放眼周围，各种各样的生物千奇百怪，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种，大多是千夜从来没有见过的。但是千夜就只对其中十余种有了**。

千夜此刻理智仍在，自然觉得疑惑。他要是能对那十几种兽类，几种两栖类都有**，那为何对其它千多种生物毫无感觉？

千夜再仔细感知了一遍，发现产生**冲动的对像仍是那些，并未多出，也未减少。

此刻，当年在黄泉时学到的一些东西突然浮现。记忆之中，当时是在讲解永夜世界的各个物种。人族也就罢了，黑暗种族那边可是千奇百怪，有时候分不清是人是兽。比如说狼人和座狼，蛛魔和仆蛛之间的关系就格外混乱。蛛魔生下的同一窝卵，更是有可能生出几头小蛛魔，再来一大堆仆蛛。

当时的教官曾经给出一个解释，那就是在某些血缘相近的物种之间可以产生后代，而血缘距离远的就不能产生后代。至于何为血缘，怎么才算远，什么才是近，就连教官也说不清楚。同时这也不是讲课的重点，重点在于研究黑暗种族的身体结构，好知道怎么样才能更容易地杀掉他们。

当年学过的内容一一闪现，无比清晰。千夜忽然有种想法，难道说能够令自己产生**的，都是可以繁衍后代的物种？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众生之池实在是太恐怖了。它可不是一味的压制，而是能够甄别血脉，且还是一瞬间的事。让人来不及思索，就屈从于自己的**。

旁边一个双臂女人刚刚结束和一头凶兽的纠缠，那头凶兽伏在地上，气息奄奄，已经累得离死不远。女人却还未够，**着身体向千夜扑来。

此刻千夜心头**又起，看到那颇为丑陋的面容，以及肮脏的身体居然不觉得厌恶。不过他仍是神志清明，伸手抓住双臂女人的手臂，就势一挥，已将她抛向后方的六臂巨人。

六臂巨人连挡都懒得挡，径自把她撞飞，紧追千夜。

千夜随手提起一个四臂武士，连同他身下的凶兽一起砸向六臂巨人，紧接着只是手边够得着的凶兽纷纷飞起，一一向六臂巨人砸去。

攻势不断下，六臂巨人终于怒了，六只手臂挥舞如风，将一头头凶兽砸得血肉/漫天。他也毫不在意脚下，几大步下来，已然踩死不少正被**控制的凶兽。

越是靠近众生之池，那种无形的呼唤就越是清晰，程度也越为强烈。但是目前这种程度的呼唤，对千夜来说还远远够不上威胁，他运转晨曦启明，一缕绯金火焰不断燃烧，就将所有**冲动都压了下去。

他回头看了看仍然紧追不舍的六臂巨人，神色凛然。现在双方已经冲到繁衍区的中段，也是凶兽最密集的区域。但是那六臂巨人丝毫没有放弃追杀的打算，看都不看满地的凶兽，看来也对那神秘呼唤抗力极强。

或许是被千夜骚扰得烦了，六臂巨人突然抓起几头凶兽，用力向千夜砸去！

凶兽来得如同炮弹，千夜一个翻身，险险避过一头。那头凶兽就砸在不远处的地面上，竟砰地炸开，冲击力将千夜掀飞出去。紧接又是数头凶兽呼啸而来，凌空向千夜砸去。

此刻千夜无处借力，眼见避无可避之际，他身影突然一个模糊，就此消失。

六臂巨人随即转头，望向数百米外的地面。当他目光转过去时，千夜刚好在那里出现。六臂巨人想都不想，挥手间几头凶兽已经砸了过去。

千夜一个横移，避到数十米外，但依旧被爆炸的冲击波震得立足不稳，他瞬间取出东岳，利用东岳本身的重量，方才稳住。而左近一片的凶兽，早都被吹飞到天上去了。

这些凶兽一个个身体极为强悍，其中有不少是从高重力的核心区跑出来的，简直就是一块块活动的合金钢。它们被六臂巨人全力掷过来，威力可比战舰的主炮大多了，千夜哪里敢硬挡？不光不能挡，就是被擦到边也是重伤。

好在六臂巨人手中的重箭数量有限，早在追杀第一日就用了个干净，否则现在千夜日子还要难过。

本来一片**的众生之池海滩上，此刻已经是鸡飞狗跳，一片混乱。在生死威胁下，许多凶兽都停下了繁衍动作，向这边望过来，不安地低吼着。大多数凶兽看到六臂巨人，立刻显出畏惧，躲向远方。

但也有些格外强壮的凶兽，没有躲远，而是伏低身体，发出示威性的低声咆哮。

这很出千夜意料，他原本以为六臂巨人已经站在了大漩涡食物链的顶端。可是没想到这些看上去体形比六臂巨人小不少的凶兽并不畏惧他，反而似乎还有些挑战的想法。

六臂巨人威严受到了挑战，明显暴怒，一时放下千夜，手中武器一齐砸向离得最近的一头巨蜥凶兽。这头巨蜥长达十余米，身体粗壮堪比小型战舰，但是和六臂巨人一比，就显得苗条细小多了。六臂巨人的武器如风暴般落下，瞬间就将它砸得血肉模糊。

巨蜥的生命力极为顽强，一声痛苦之极的嘶吼，居然拖着被砸烂的下半身，冲到六臂巨人身边，一口就咬住了他的小腿。

六臂巨人更加愤怒，抛下武器，俯身抓住巨蜥，将它的嘴生生扳开，然后六条手臂一齐发力，将它撕成了几块，抛在地上。

杀了巨蜥后，六臂巨人俯身拾起武器，向着周围发出雷鸣般的咆哮。这是示威，那几头原本不服的凶兽慢慢退后，避到了远方。

六臂巨人这才四下张望，找寻千夜所在。他的眼瞳中浮现神秘符文，转眼间已经看到了千夜的所在。

此刻千夜就站在那几头凶兽身后。

千夜自然不傻，看到这几头凶兽至少有反击之力，立刻就起了避祸的心思，躲了过来。

六臂巨人哪管那么多，大步走来，手中武器挥舞，一边恐吓似地咆哮着。

千夜眼中光芒闪动，心中一喜。

凶兽也有领地，而且越是强大，越是会捍卫领地。就算在这片繁衍之地上，强大凶兽边上总是有一圈空地。虽然空的不过是十来米区域，但在这片拥挤地盘上，已经十分明显。

此刻千夜收敛了气息，在那些凶兽眼中毫无威胁，就是属于食物一类，还不一定可口。所以千夜躲到它们身边，忙于繁衍的凶兽都毫无反应，眼睛只紧盯着六臂巨人，保持着随时进攻的姿势。在它们看来，这才是想要来抢领地的大敌。

千夜早就将周围所有变化都收在眼底，手提东岳，随时和凶兽保持着十米左右的距离。这个距离不会让它们烦躁，又是在它们心目中的领地之内。

六臂巨人见示威没什么效果，立刻暴怒起来，伸手捞起几头弱小凶兽，一只只地砸了过来。

在千夜身前的是头类似于巨猿的凶兽，高近十米，厚毛下生着块块青色鳞片，掌背和关节处伸出根根如利刃似的骨刺，一看就知道不是易与之辈。在帝国资料中，它叫做狂刃暴猿，属于顶级凶兽，仅次于虚空巨兽。和实力相匹配，它的脾气也是极暴的，见六臂巨人攻击，立刻狂吼着跃起，挥拳将砸来的凶兽一一砸飞。

但是以体型论，这头狂刃暴猿才刚刚过了六臂巨人的膝盖，简直就和一头小宠物差不多。它连续击飞了三头凶兽炮弹，一条手臂就软软地垂了下来，随即又一头凶兽飞来，将它砸得连滚十几个跟头，摔到百米之外，呜咽着爬不起来。

狂刃暴猿转眼间就被打个半死，其它凶兽实力还不及它，立刻夹起尾巴，掉头逃跑。六臂巨人也不理会，径直向千夜冲来。

千夜心中苦笑，感到万般无奈。也不知道这大家伙是接到了死命令，还是说自己那一枪打得它太痛，才不眠不休地万里追杀。

眼下这片平坦的繁衍地带上，已经没什么凶兽能够安心繁衍了，全都缩到了一旁，战战兢兢地盯着狂怒的六臂巨人。其它地形上的凶兽物也都感觉到了不安，纷纷停下动作，向这边望来。

千夜眼角余光一扫，发现在狂刃暴猿周围都是些体型庞大的凶兽，哪怕看上去千奇百怪，各个种类都有，但有一点相通，那就是能和狂刃暴猿体形匹配。

而六臂巨人这样的庞然大物，那是绝无仅有，连到它一半体型的都没有，难怪它感觉不到繁衍的感召。

千夜忽然转头，向一望无际的众生之池望去。众所周知，水生生命的体型，基本要比陆生的大得多。在这以个头论英雄的大漩涡内，六臂巨人的潜在敌手，多半就在那片大水中。

章二六八 众生之池 中

众生之池如此特殊，肯定是有特别原因而存在的。它存世的目的，多半就和各个不同物种、又能产生后代的凶兽繁衍活动有关。现在六臂巨人如此大肆破坏，搅得左近几十公里范围内的凶兽都不能安心繁衍，想必众生之池也会有所反应。

千夜身影如电，不断闪避着六臂巨人砸过来的凶兽，有意无意地向众生之池水边靠过去。越是靠近水边，唤起**的呼唤就越强烈。不过这种程度的呼唤对千夜来说还能抵抗，还远不到动用秘法的程度。

六臂巨人一向强横，自是跟了过来。凡是有碍事的，或者是它看不顺眼的凶兽，都是顺手干掉了事。终于，有一头凶兽砸得失了点准，从千夜头顶呼啸飞过，落向水中。

那片平静大水突然起了波澜，一个庞然大物猛然从水中跃起，一口就将那头凶兽吞了下去。它这一冲声势浩大，整个身体都快要出了水面，然后才重重落下，激起如山浪峰。

这头水中凶兽全身披满厚重鳞甲，根根甲刺锋利如刀，巨口中森森利齿如同刀锋，看着就让人胆寒。

水中巨兽一出现，就向岸边游来，矛头直指六臂巨人。

六臂巨人第一次立定脚步，盯着水兽，不断咆哮着示威。但水兽根本不惧，如箭般到了岸上，然后突然加速，腾身而起，一下就将六臂巨人扑倒在地！

直到这时，水兽才显出全貌。它从头至尾有数十米长，六只如柱子般粗细的短腿支撑着庞大身体，尾部顶端全是极厚的骨板，如同一个棱形链锤。单以体型论，它丝毫不在六臂巨人之下，反而还要占优。但是如此庞大身体，成百上千吨的份量，居然纵跃如电，扑击之速比之影豹一类以速度见长的凶兽丝毫不差，这让千夜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此速度，可谓恐怖之极。

水兽一扑之力，连六臂巨人也抵挡不住，当场被扑倒在地。水兽毫不留情，一口咬下。它那张巨口张开时，足可以将千夜当年在中立之地盖的小房子完整吞下。

六臂巨人争斗经验也很丰富，他充分发挥多手优势，当下惊而不慌，先是用四只手死撑住巨兽大口，不让它合拢，然后另外两支手将那根粗大铁棍一竖，直接立在了水兽嘴里，把它上下鄂撑住。

制住了水兽的嘴，六臂巨人脱困就容易多了。他直接将水兽推翻，起身之后，更是抓着水兽的腿把它举了起来，一声咆哮，就将它重重砸在地上。

大漩涡内的凶兽个个都皮糙肉厚，水兽被摔了这么重一下，看上去只是有些头晕眼花，并没有受什么大伤。不过六臂巨人的应对如此老道，却让千夜心中暗叫不好。

水兽看着凶狠，但真打起来就不是六臂巨人的对手了。

然而变化再生，水兽也被激发了凶性，一声狂吼，巨口拼命合拢，竟然将那根比千夜腰还粗的铁棍咬得开始弯曲！随着铁根越弯越厉害，到最后竟是啪的一声，就此断为两截！

虽然千夜也算是见多识广，这一幕也看得目瞪口呆。水兽这张嘴，简直是要逆天。一口下去，哪怕是帝国重装甲战舰也要被咬成两截。当日在赵阀匠府看到的压锻机，似也不过如此。

水兽又是一口向六臂巨人咬去，六臂巨人也不敢被它咬中，一个闪身避开。这下闪避说不上灵动，但他身高腿长，一大步就在数十米外，让水兽咬了个空。但水兽身躯一摆，尾巴贴地横扫，狠狠抽在六臂巨人的腿上！

这一下仿若攻城锤撞击城墙，闷响声中，大地震颤，沙尘四起，让千夜心脏都漏跳了一拍。六臂巨人的腿骨明显凹陷了一块，但是他腿骨居然没断，水兽尾锤的骨板也有些变形。

紧接着两头凶兽就斗在一处，直打得天崩地裂。

千夜却没有寻隙逃走，反而趁乱接近战场。他看着水兽虽然凶猛，但毕竟是兽体，打久了不是六臂巨人的对手。六臂巨人的追踪能力实在令千夜头痛，不想办法把它干掉，根本没有回帝国要塞的机会。

现在好不容易才等到六臂巨人遇到敌手，不趁此时下手，更待何时？

不过在这群兽聚焦的众生之池，再多给千夜两个胆子，他也不敢用葬心了。在大漩涡内使用原力枪动静太大，这一枪就是放了，就算没把整个众生之池的凶兽引来，小半总是有的。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凶兽，难保里面就不会出几头如六臂巨人这样能够追踪千夜的。

此刻六臂巨人和水兽打得翻翻滚滚，无数大好机会就在眼前，千夜摸出吸血刃，在尘砂掩护下，就靠了过去。

正好两个巨大家伙一个翻身，从空中落下，狠狠砸在千夜面前。它们落地之处顿时多了一处大坑，砂石如浪，迎头向千夜拍下！

千夜不闪不避，仗着强横身体，直接向土浪撞去，从中间撞出一个大洞，然后面前就出现一堵城墙似的肉身。

这是六臂巨人的一根手臂，两米多粗，比千夜整个人都要高。泛着淡青色光泽的肌肤上，生着根根如钢针似的体毛，而皮肤则如同皱在一起的干枯树皮，粗糙无比。

千夜毫不犹豫，提起吸血刃，一刀就向六臂巨人的手肘关节处刺去。他这一刀十分狠辣，以吸血刃汲取周围精血，对六臂巨人这样庞大的身体来说，也会影响到伤口周围的肌体，让伤势难以恢复，至少也会让这根手臂酸软无力。

一刀落下，如中败革。

吸血刃划开巨人的外皮，不过深入小半，就插不进去了。从手上传来的感觉，似乎还没有刺透对手的皮。

千夜心中暗骂，一边手上加力，瞬间用了全力，吸血刃终于穿透了六臂巨人的厚皮，刺入血肉，刀尖钉在了骨头上。千夜心中大喜，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如果能够伤到骨头，那种伤才难以恢复。

千夜体内数处发力节点瞬间启动，劲力层层流转，开山劲骤然发动，低喝一声，吸血刃就强行向六臂巨人的肘骨内插去。

只听啪的一声，吸血刃竟是不堪大力，居中断折！

千夜大吃一惊，这把吸血刃跟了他很久，轻薄易用，原力品阶更是达到了七阶。没想到七阶武器，居然也奈何不了六臂巨人的骨头。这岂不是说，六臂巨人一身骨头，都是八阶宝物？

这家伙体型如此庞大，简直就是一座移动宝库。可惜宝库再好，也得有命去取才行。

千夜将断了的吸血刃抛下，一个后跃，已在百米之外，避过了六臂巨人的一记横扫。这一拳离他其实还挺远，但是罡风扑面，已经让人喘不过气来。

好在千夜那一刀仅仅是让六臂巨人感觉到有些刺痛，如同被蚂蚁咬了一口的感觉，它一门心思都在对付水兽上，只是随手一拍，拍到拍不到都无所谓。

千夜隐藏在旁，片刻后又等到了机会，六臂巨人再次被水兽尾锤扫倒，整个后背都露在千夜面前。

千夜毫不犹豫，整个人电射而出，贴到了六臂巨人的后背上，然后周身血线迸射，刹那间已运出生机掠夺！

此刻千夜随着血族实力晋升侯爵，对生机掠夺控制能力大为增强，大半血线都是对着六臂巨人扎了下去。血线细若无物，锋利无匹，瞬间刺入六臂巨人的身体。

但是千夜脸色随即变了，以往无往而不利的血线居然也是举步维艰，一进入六臂巨人身体就如同陷入泥沼，前进得十分困难。六臂巨人体内似有种奇异的力场，对于血线这种有形无质的攻击防御力十分强悍。

最终血线收回，只有约半数带着一滴血珠。

总算也是有所收获，千夜将血线收归体内，一个虚空闪烁直接消失。这时巨人正好翻过身来，如同山脉倾颓，后背落在地上。千夜要是跑得慢一点，就会被压在下面。

千夜身影在远处出现，刚一落地，脸上顿是涌上一片殷红，摇摇晃晃如同醉酒，踉跄多次才站立稳当。此刻他体内精血何止是满溢，简直都要爆出来。那六臂巨人数滴血液的能量，就比一个四辟武士全身精血还要高。千夜等如一下吸了近百四臂武士的精血入体，哪里承受得住？

他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随即鼻孔、眼角都有血线垂下，肌肤上处处都是血点，不断往外渗血。

千夜顾不得自己，向六臂巨人望去，只见这庞然大物还在和水兽斗个不停，已经占了明显上风。他只是觉得背上有些痒，随手挠了挠，仅此而已。

这一来，千夜终于对六臂巨人的恐怖生命力有了全新认识。恐怕自己得被撑爆个几十上百次，才能用生机掠夺把六臂巨人抽死。

此路不通，千夜终于祭出最后的手段，东岳上阵。转眼间就是个机会，他运使东岳，还用上了开山劲，终于在六臂巨人的小腿上开了道伤口。

看着那长一米多，深半米的伤口，千夜却高兴不起来。伤口中大半都是淡青色的厚皮，只有最深处一点才见到血肉。和六臂巨人那庞大身躯相比，这点小伤口连轻伤都够不上。

东岳胜在沉重坚固，锋锐并不见长。用在六臂巨人身上，也有种无处下手的无力感觉。

只剩下原初之枪了。但是原初之枪是直接攻击目标的生命力，看着六臂巨人那庞大之极的身体，千夜再是意志坚定，也由不得心头泛起一丝颓然，不知道要多少枪才能干掉这样的一个大家伙。

章二六九 众生之池 下

千夜又在六臂巨人身上劈了三四剑，每次都是弄出不痛不痒的小伤口，也是无可奈何，知道自己再无手段对付这个大家伙。

方法也不是完全没有，比如说拿葬心对着眼睛来一枪，或许就能干掉它。但是那样一来，千夜自己也要陷入兽潮，更有可能引出厉害的水中凶兽。现在他还有大把腾挪余地，自然不愿这样干。

千夜向一望无际的众生之池看了看，没有感觉到水下有凶兽隐藏的迹象。但是只看水面荡漾着阵阵不同寻常的涟漪，就知道这绝非正常。看来众生之池的大水，多半有阻隔感知的效果。

此刻六臂巨人已经完全占了上风，打得水兽连连哀鸣，它六根石柱般的爪子已经断了三只，尾锤的扫击也是越来越无力。

千夜见势不妙，果断向着众生之池的大水奔去。那六臂巨人见了大急，一声狂吼，将水兽踢开，又是大步追来。

到了这个时候，千夜已经知道其中绝对有古怪。如果说对六臂巨人的伤害和威胁，那头水兽已经是在千夜之上。但是六臂巨人宁可放弃对水兽的绝杀，也要追击千夜，搞不好就是奉了什么存在的命令。只不过什么样的东西，才能命令得了六臂巨人？

千夜笔直向众生之池狂奔，转眼间就将群兽聚集的地带甩在身后。群兽聚集之处和众生之池间其实还有一片十分辽阔的区域，足有数千米之遥。其中一片安静，空空荡荡的，毫无所存。就算有凶兽偶尔进入这片区域，也会立刻离开。

现在千夜也顾不上这片区域究竟有什么古怪了。哪怕有危险，也是一把双刃剑。在这些凶兽眼中，六臂巨人绝对是比千夜更加重要的目标，水兽的表现就证明了这一点。整个厮杀过程中，它根本看都没看千夜一眼。

转眼之间，千夜已经穿过大片空旷地带，距离众生之池已经不到千米。似是跨过某道无形边界，千夜脑中突然一声轰鸣，全身如烈火燃烧，无可抑止的**立刻翻滚升腾。

这种**的冲击极为强烈，几乎和喝下白果酒相去无几。千夜虽然意志坚定，但是血族体质却在抵抗原始本能方面十分不足。骤然冲击之下，千夜陷入一阵恍惚。他转眼间就清醒过来，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的竟已掉转方向，向着群兽聚集区域的一头母兽奔去。

千夜立刻回身，冲向水边。当他越过那条无形界线时，再次被**冲击控制着，直奔群兽聚集区域。

如此反复几次，千夜已经大致摸清了无形界线的分布，同时对于**冲击有所准备。虽然几次都是被控制住，但在控制的瞬间，他已经能够隐隐感觉到，在池水深处，有一只诡异的竖瞳张开，随即就会出现一道**冲击。

看来众生之池的大水之下果然有秘密。千夜探出了无形界线，就开始贴着那道边界奔行。如此一来，水中那竖瞳虽然时隐时现，却没有再发出**冲击。而且它的注意力接下来就落在了紧随而来的六臂巨人身上。

六臂巨人突然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它眼中燃起凶光，冲着池水大声咆哮，不时挥动手中的武器。只是他现在六条手臂中只有两只握着武器，其余四个都是空的，气势上未免差了一些。

池水开始不断涌动，泛起大量泡沫，水下一个庞大之极的躯体似乎动了动。光看水面的波动，就知道它的身体长达数百米。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已经快达到虚空巨兽的标准了。只不过这么庞大身躯，也不太可能会上岸。

两个庞然大物一在水中，一在陆上，精神波动彼此冲击，似乎交流了些什么，六臂巨人恼怒地咆哮几声，继续追击千夜。但是这一次，它明显控制了自己，没有对碍事的兽群下手。

千夜已经奔出平原区，一头扎进了茂密的森林。众生之池池畔的森林也和寻常不同，一棵棵参天巨树足有百多米高，树冠异常茂密，树上生满藤萝，树下则是布满了灌木荆棘和长草。枝叶之间，隐隐有无数生机涌动。

千夜一冲进森林，顿时从一丛灌木中飞起一群蚊虫。这些飞虫似蚊似蜂，嘴上有尖喙，尾部有毒刺，而且个个都有拳头大小，看上去就狰狞恐怖，绝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东西。

紧随这些蚊蜂，地面上还出现沙沙细响，一只只手掌大小的蚁虫从草丛里爬了出来，巨大的口器居然闪动着金属光泽，而且它们一出现，就散发着淡淡苦涩味道，多半有毒。

转眼之间，千夜就惊起了好几个虫团，数都数不清。对外来生物而言，这片浓密森林简直就是死地，寻常点的凶兽绝对不是这些虫团的对手。然而对千夜来说，这些虫蚁只是麻烦，还拦不住去路。

他身上血火闪动，血焰如波涛席卷，瞬间掠过十米内的虫团。刹那之间，所有蚁虫闻到暗金血气的味道，都是四散而逃。地上的巨蚁还好些，只有少许被烧焦。那些蚊蜂可就倒了大霉，千夜的血火只是一扫而过，还烧不死它们，但是它们的翅翼却顶不住，被烧个精光。无数蚊蜂噼噼啪啪地掉在地上，落入了巨蚁群中。

两种凶虫立刻斗在一起，不能飞行的蚊蜂拼命挣扎，凶性十足，不断用尖喙和毒刺攻击对手。但巨蚊数量远胜，两片大颚一合，就能将蚊蜂居中截断。转眼之间，落地的蚊蜂就都被席卷一空。

千夜无心理会它们之间谁胜谁负，加快脚步，向森林深处奔去。

六臂巨人也来到了林外，看到这茂密森林，他第一次显得有些犹豫，试探性地一脚踏进了森林。

他脚刚一落地，立刻有十余团黑压压的虫群从各处飞来，密密麻麻地叮在六臂巨人的腿上，竟然把一条淡青色大腿给生生变成了黑色！

那一层层厚厚的虫子挤来挤去，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紧接着空中响起呼啸，几只大巴掌从天而降，拍在大腿上。每一掌落下，就会留下一大片虫泥，也不知道拍死了多少万只虫子。

啪啪声不断响起，六臂巨人空着的四只大手此起彼伏，连续不断地拍击，一口气拍了上百下，才把自己腿上的虫子拍得七七八八。他随手搓动，将层层虫泥搓成垢卷，如雨般落在地上。

显出淡青色肌肤后，只见上面坑坑洼洼，多了无数小孔。密林中的虫子极是厉害，居然能够在六臂巨人的腿上钻孔。只是六臂巨人的皮实在太厚太韧，它们钻了大半天，也离钻透那层厚皮差得远。

原本扑天盖地的虫群已经只剩下数团，其中一团如黑云般绕着六臂巨人飞了几圈，居然直接向着他的脸部飞了过去。强如六臂巨人，眼睛和口鼻也是弱点。然而六臂巨人眼中凶光一闪，大嘴一张，用力一吸，一道卷风凭空生成，居然那把虫团一口吸个干干净净，然后吞了下去。

如是一来，最后幸存的几个虫团似也怕了，一轰而散。至于林中不计其数的大大小小毒蛇凶兽，都是有些智慧的，哪有敢凑到六臂巨人面前的？

六臂巨人摆脱了骚扰，一大步就向千夜追去，只听一声轰鸣，他已迎头撞在一棵大树上。

这棵古树足有百多米高，树身粗达数米，枝叶遮天蔽日，实是一棵巍巍巨树。六臂巨人这一撞，居然把这棵巨树给撞得居中断折，可想而知力量大到了什么程度。不过他也被反震得头晕眼花，差点摔倒在地，摇晃了好一会再重新站稳。

六臂巨人仍然记住此行最大的目标，遥遥锁住千夜，又是大步飞奔疾追。

转眼间又是一声轰鸣，另一棵古树缓缓倾颓，六臂巨人仍然撞得不轻。紧接着轰鸣声一声接着一声，一棵棵巨树不断倒下，林中早已是一片鸡飞狗跳。

六臂巨人已是遍体鳞伤，伤口处叮满了各式各样的蚊虫，流淌的鲜血上都覆盖着一层蠕动着黑色。这片森林中的古树不知生长了多少年，一棵棵坚逾精钢，伸展出的枝干只要去了树叶，那就是一把把横伸在空中的利剑。哪怕是六臂巨人这样的厚皮，也被划开了不少伤口。而且撞倒巨树更是要付出代价，他一根手臂已经垂在身边，动弹不得。

在六臂巨人的感知中，千夜则速度不减，正迅速远去。他愤怒咆哮，猛地将一棵大树连根拔起，用力挥砸，将左近一片森林全部摧毁，仍然感觉不是很解气。

这时众生之池池水波动，露出一个巨大的气孔，喷出高高的水柱，同时发出粗犷呼啸，极为严厉的精神波动遥遥向着六臂巨人压下。

六臂巨人回吼几声，最后还是将手中巨树抛下，没有再行摧毁森林。他向千夜逃离的方向望了一眼，转身出林，终是放弃了对千夜的追杀。

森林深处，千夜立在古树树顶，看着那巨大身影离开，也是松了口气。不过他向周围望了一圈，神色又变得凝重起来。

这片森林虽然辽阔，但也是有限。它覆盖了数百公里的广大区域，但一边是众生之池的大水，另一端则是一望无尽的平整草原。就是在那片平坦地形上，千夜被六臂巨人衔尾追杀，狼狈不堪。

果然，那六臂巨人出林之后并未远离，而是在草原上站定，似是在等候着什么。

章二七零 无欲之森

森林的另一端直接连通了众生之池，千夜在林中也感觉到了那道无形边界。在千米之内，没有任何生物，有的只是种种根本叫不上名字的奇怪植物，交织着生长在一起，密得几乎无法穿过。

众生之池中那庞大的水兽已经现了踪迹，只是不知道它是否就是最强大的。森林另一端，六臂巨人则是封锁了离开的路。虽然不知道他在等着什么，不过千夜明白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然而这片森林不是久待之地，其中也是凶险重重。那动辄数以万计的虫子且不说，在林中生活的野兽也没一个是省油的灯。一条条细如筷子的小蛇生得几乎和周围环境一模一样，但动若闪电，连千夜不小心都被咬中了两口。

这种小蛇身具奇毒，被咬中不过十几秒，千夜就感觉全身麻木，连血核脉动都开始缓慢，流动的血液更是开始大面积凝结。好在暗金血气几乎是一切剧毒的克星，血核里源源不断地涌出燃金之血，燃烧的血焰将一切毒质都烧得干干净净。本已凝结的血液，最终化为一口黑血，喷出体外。

中毒之后，千夜才对这种小蛇正眼相看，再也不敢轻忽。这也就是他，换个血族过来，哪怕是出自十二古老氏族的名门，也在这种小蛇的毒下坚持不了多久。

而且小蛇身体极为强韧，千夜被咬中后，第一下居然没有捏死它，要后来再加一道力，才把蛇头捏碎。

这种小蛇只是森林中成百上千蛇类的一种，也不是其中最危险的。千夜曾经远远看到一条发出莹莹红光的小蛇在树上盘着。这种蛇非但不隐藏自己，反而弄得无比醒目，远远就能看见。看到这种反常的蛇，千夜自然明智地绕路，没有踏入它的地盘。

除了蛇之外，这里的蜥类、鼠类、鼬类，个个稀奇古怪，共同点是没一个好惹，而且大多带着这样那样的毒。只有一种不起眼的小鼬没毒，但是它咬任何坚硬东西都跟啃松子一样，甚至在东岳上都留下了两个深深的牙印。自此之后，千夜一看到它，都识相地绕了路，不去招惹它。

千夜很是怀疑，像爱德华那样的血族圣子若是误入这片森林，还能不能活着出去。也许只有身为蛛魔的罗勒才能适应这里。但一想到罗勒那庞大身躯，千夜就摇了摇头。罗勒若是进来，目标实在太大，多半一入林就会被蚁虫给啃吃干净。

千夜其实待得也不轻松，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处大树下的空地，用东岳清理了草木灌丛，用血火烧过，然后才坐下休息。他身上时时刻刻保持着一层淡淡血火，以驱赶各种毒虫。

找好藏身地，千夜才松了口气，有余瑕仔细观察周围。没过多久，周围就有许多蚁虫小兽聚集，但是它们畏惧血火，不敢靠近，慢慢就在千夜周围积了厚厚实实，毛绒绒的一层。

如此一来，千夜就不敢收起血火。好在他体内精血多得是，完全可以支撑血火烧个十天半个月的。就算精血不足，这大漩涡内众生别的不多，精血可是一个比一个充足，千夜随手放个生机掠夺，都会把自己撑得要爆。

千夜注意道，在森林中跑了这么久，路上见到的物种几乎都不太一样，每个小区域都有各自特色，就连那些看上去长得差不多的参天古树，仔细观察树皮的纹路结构，也能发现其实是两种不同的树。

千夜目光扫过一块石头，看到那上面覆盖的一片片青中透紫的苔藓，忽然心中一动。他起身走到石头旁边，定睛细看，看了半天，终于确定这一大片苔藓就是龙鳞苔。龙鳞苔是军用特级兴奋剂的主药之一，用量极少，却不可或缺。石头上覆盖着这么大的一片龙鳞苔，足够制出几百支特效兴奋剂了。那可是特效兴奋剂，历来只会配给红蝎这类精英部队的高级军官，其它部队根本见都见不着。

这片龙鳞苔说起来十分珍贵，虽然没到稀世奇珍的程度，但因为量大，也是价值不菲。

龙鳞苔占不了多少地方，千夜就小心翼翼地把它刮下来，收藏好。先前千夜在被六臂巨人追杀途中，用掉了一些补充配给，因此安度亚空间稍有空余。仔细检视一遍后，千夜便将龙鳞苔放入安度亚的空间里。有了这片龙鳞苔，帝国在战场上就可能有上百名高级军官活下来。

收好龙鳞苔，前面一片荆棘的锯齿状荆刺又映入眼帘。千夜轻咦一声，取出短刀，轻轻削下荆棘条的一片表皮，见下面嫩枝色作金黄，杂着点点银色星点，终于确定这是一种名为满天星的名药。满天星的嫩枝可以提炼出效力极强的麻醉剂，本身也是一种毒品。它最主要的用途则是续命。无论伤得多重，只要还没死，用它就可以吊上三五日的命。它的用途之广，无须细说，总而言之是种和龙鳞苔类似的药物。

有了两个发现，千夜更加仔细地观察周围，结果很轻易地发现了十余种效用不同的药材。那些拳头大小的剧毒蚊蜂，凭常识就能知道它的毒液有多珍贵，必能开发出不少有奇效的药剂出来。

而把千夜咬伤的那种小蛇，蛇肉，蛇血，蛇毒，蛇胆就不说了，光是那根椎骨，硬得无以复加，稍作加工，完全可以当战枪的枪头来用。哪怕在它上面随便嵌根铁棍，也是把七级枪。

总而言之，这座森林中几乎步步是宝。这还是千夜见识有限，眼力大多来自于黄泉训练营的培训，根本没有系统的学过药学、矿学，生物学倒是千夜强项，但那不是为了利用，而是为了更有效的杀戮。

即使如此，千夜也认出了数量众多的药物和资源。而且放眼望去，不认识的更是海量。这片森林中随便划一片区域，里面就有成百上千种不同物种，整个森林中生活的更不知道有多少。

在这里，各种虫蚁小兽生活得极其拥挤，以密度而言同样是外界的数十倍甚至是上百倍。不只昆虫动物，植物也同样如此。按照常识，这种密度的布局对土地养料的要求极高，因为按照食物链的规则，最终都要落在土地上。

哪怕再肥沃的土地，也经不起这么高密度的抽取，用不了一两年就会变成荒漠。可是众生之池存在了不知道多久，自帝国开拓大漩涡不久，就发现了众生之池，一直到现在几百年过去了，也没什么变化。

只是众生之池实在是太凶险，并且对强者弱者一视同仁，因此在初期尝试之后，帝国就只为海上莲上和其它几味外围发现的珍药而来，每次得手就走，绝不敢多待。这座森林，就从未有人族踏足。不光是人族，千夜估计，黑暗种族也是有来无回。

直到今天千夜被六臂巨人逼得走投无路，这才一头扎进了森林。

森林中这种现象绝不正常，但是在大漩涡内，任何不正常的现象都有独物的解释。千夜左右无事，不禁沉思：这座森林，乃至整个众生之池的存在，真的只是天然吗？若不是，那它存在的意义又是为何？

一边思索，千夜一边继续搜寻探查，又找到了不少稀奇古怪、用途不明的东西。不过他也不敢走远，每踏足一个新的地方，一定要用血火把地面烧一遍。哪怕这样会无心毁掉不少珍贵宝物，那千夜也宁可如此，总比不小心被土里钻出什么东西来咬上一口强。

每过一会，千夜就会攀到树顶，向森林外望去。远远的仍然可以看到那六臂巨人的身影，它就那么矗立在那里，不时看着这片森林，也不时望向另一处远方。也难为这个脾气暴躁之极的大家伙，居然能安静地站上一天。

它越是如此，千夜心中就越是不安。

从树上下来，千夜就开始试探着向众生之池接近。越是靠近，那种**的呼唤就越是强烈。但是在这森林中全是蛇虫鼠蚁，就找不到千夜能配种的东西，所以反而比森林外要容易抵制诱惑压力。

众生之池虽是险地，但森林对人族来说，倒是**的净土。只不过能够入林而不死的，放眼天下，也是不多。

而众生之池那些水兽，相比之下性情算是温顺的，没见到它们暴起伤人。先前和六臂巨人一战，起因也是因为六臂巨人的打砸惊扰到了它们。不过千夜也不会天真到以为水中没什么危险的地步，别的不说，那么庞大的水兽，它吃什么？

海上莲生据说是生长在岸边水里，离岸不远。否则看这一路上所遇情况，帝国专门培训的强者根本不可能摸得到。现在既然已经到了众生之池，千夜也想顺便碰下运气。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见过像海上莲生的植物。千夜看了看池中那些星罗棋布的小岛，心头涌起一些炽热念头，随即又压了下去。他可还没活够，不想用自己身体去试试水下那些庞然大物们究竟吃不吃肉。

如是和六臂巨人僵持了没多久，千夜就看到远方地平线上出现了无数双臂人，其中四臂武士的高大身影处处都是，少说也有数百。

潮水般的双臂和四臂人直向着森林而来。千夜终于知道那六臂巨人在等什么了。他是想用海量的双臂人把森林淹没，然后再用四臂武士追杀自己。

这一招无疑非常好用，因为千夜从来没有看到过那么多的双臂人。它们就如一道黑潮，缓慢而坚定地涌来，足以淹没路上的一切。

章二七一 无声尖啸

双臂人大军分成两路，一半走向水边，它们不出意外地加入了繁衍大军。而另一半则像一道黑潮般，叫嚣着涌入森林。

第一批入林的双臂人几乎一瞬间就被蚁虫叮满。他们可没有六臂巨人的厚皮，也没有血火护体，连惨叫都来不及，就被吸空鲜血体液，变成了干尸。一具具尸体倒地，正好落入蚁鼠的地盘，转眼间被啃得一干二净，连点骨头渣子都没有剩下。

转眼之间，上千名双臂人就被森林吞没。但是下一刻，又有数千双臂人涌入，于是那些蜂蚊蚁蛇又倾巢而出，将这数千双臂人吞噬。可是森林外的双臂人如山如海，被吞了几千，又有近万涌入。

这万人一直深入百米，才都变成尸体。但这一片地面上留下了几千具骨架，明显是那些吃骨头的已经吃得饱了，一时之间吞不下更多的骨头。

转眼间又有数万双臂人冲入森林，他们呼喊尖叫，用手中简陋粗糙的武器砸着前方一切障碍。无论荆棘、蚁**还是蜂巢，都不再是不可逾越的天险。

一只只蚊蜂因为短时间倾注出太多毒液，纷纷落地死去，随即被踩成稀泥。更多双臂人或许是饿得急了，只要是活物，不管是什么抓起来就往嘴里塞。他们吃了这里的蚁虫，许多人就倒了下去，不过更多的则是摇摇晃晃，不停向林中深入。

站在树梢的千夜遥遥望着这一幕，心中有若铅云压顶。他完全没想到六臂巨人居然会用这种方式来荡平森林。哪怕双臂人的地位再低下卑贱，那也是几万性命，就这样说丢就丢了。而且这只是开始，如此辽阔的森林，要多少双臂人才能填得够？五十万，还是一百万？

当年人族立国之前，还在给黑暗种族当奴隶和食物的时候，也没有遭遇过这种规模的屠戮。即使是血族，也把人族视为财产，而且是价值不低的财产。

其实想要穿过森林，有许多更加方便和有效的方式。比如最简单的一种，就是放火。

原本浓烟烈火是对付蚁虫最佳手段，千夜血火一冲，就能把一个蜂巢的蚊蜂翅膀烧掉。但由始至终，六臂巨人似乎都没有想起过这件事。无论双臂还是四臂人手中，连一根火把都没有。

这个时候，森林突然安静下来。

仿佛双方达成了什么默契，森林突然安静下来，所有虫子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各种极其危险的小兽也都缩回了巢**，再不出头。十余万双臂人一下子涌入森林，如同一群饿狼，开始在森林中游荡。

一个个四臂武士持着刀剑，目透精光，面容凶悍，随着人流前进，显得格外狰狞。

千夜双眉微皱，这可不是个好消息。森林区域的**呼唤已经完全停止，无论双臂还是四臂都不再受影响，可以全力搜索。森林虽大，但双臂人数量更多。

如此大动干戈，就为了自己？千夜可不觉得自己有这个面子。可不是这样，又无法解释六臂巨人的千里追杀。

不过眼前，还是先摆脱危局最重要。

六臂巨人没有再进入森林，显然这里古树如刀剑般锋利的枝条让他吃够了苦头，不想再尝试。古树极为坚硬，在其它地方六臂巨人可以强行在林中碾出一条路来，但在这里，只有全力冲撞，才有可能撞倒一棵树，还要面临受伤的风险。

海量的双臂人在林间搜寻，而四臂战士则是作为核心支点，数个一队，指挥着数百名双臂人前进。

千夜收敛气息，无声无息地贴着树干游了上去，到离地面十几米时就停下。这时迎面出现了十余名双臂人，趟开长草荆棘，四处搜索。就在他们目光将要转过来时，千夜弹出一颗石子，打在一名双臂人的后脑。

这名双臂人一声惊呼，立刻举起武器，四处张望。周围的双臂人几乎在同一时刻转头，望向这名双臂人。那双臂人指着千夜的方向，无数目光落在千夜藏身的大树上，只看到光身秃秃树干，哪有千夜影子。

几名四臂武士赶来，他们的智慧明显要高出不少，纷纷抬头，望向树冠。

这棵古树粗壮高大，枝叶倒不是特别茂盛，望过去在枝条掩映间空荡荡的，哪里有人？

最高大的四臂武士暴躁起来，一脚将那双臂人踢倒。双臂人连滚带爬地跑远，继续搜索。

这一队人就从那棵古树下经过，继续向森林深处探查。

实际上千夜就在他们头顶不远处，收敛气息，紧贴在树干上，并且随着这批双臂人的动作绕了个圈，始终在他们视线之外。绕过这波搜索，千夜轻轻跃落地面，然后自后缀了上去。

三名双臂人正在并排前进，就在左右两人各自抽打长草时，中间那双臂人突然消失。那两名双臂人并没有感觉到什么，继续向前。

千夜拖着昏迷过去的双臂人，悄悄来到林中一块隐蔽之处。他拔出吸血刃，架在这双臂人脖子上，然后将他弄醒。

双臂人和四臂人的智慧都不低，只是文明发展得十分畸形，尚处于原始部落的形态。即使是六臂巨人，本能的冲动似乎也高过了智慧，更加偏向于野兽一类。千夜也没指望着能够从这双臂人嘴里问出点什么，不过是尝试一下罢了。

千夜知道自己的价值，绝对不值得这样兴师动众。

双臂人从昏迷中醒来，睁眼看到的就是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吸血刃。对任何类人形态的智慧种族来说，刀架脖子是种通用语言，不需要多少智慧就能看懂。

然而这双臂人的反应却出乎意料，他脸现惊恐，竟然张嘴发出一记无声的啸叫！

无声是因为它的声音超出人耳“听见”的范围，不过仍逃不过千夜的感知，这记啸声并没有传出多远，大致也就是百余米的范围，范围内所有双臂人和四臂武士一齐转身，望向了这边。

这也就罢了，但是在百米外又百米的距离之内，所有双臂人和四臂武士也同时转身。他们的反应慢了一拍，但是却整齐得可怕。紧接着再外侧百米的也同时转身。

就这样以百米为限，一**的双臂人和四臂武士不断转身，如同海潮般向外扩散，直到整个森林中的双臂人和四臂武士都盯住了千夜所在的方向。

“糟糕！”千夜心中暗叫不好。他在高重力区没少和双臂人打交道。这种相对弱小的家伙数量繁多，生存环境恶劣，完全就是炮灰和奴隶般的存在。自然的，双臂人也就称不上悍勇。可是千夜没有想到，这双臂人一看到他，宁可不要性命也要示警。

再感知到外面森林中的情况，千夜心中一沉，知道应是有某位大能，以神通手段将这数十万生灵联为一体，一旦发现自己，情报转眼之间就能传到所有双臂人和四臂武士手中。

千夜手一沉，吸血刃刀锋就切开了双臂人的咽喉。双臂人还没有死透，嘴一开一合，仍然在试图发出啸叫警讯。只是他一张嘴，就会涌出血块，再也发不出丝毫响动。

森林中传来无数细细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围来。

千夜一个踏步，瞬间前冲数十米，东岳横扫，眼前立刻血光迸现。

数名双臂人刚刚从灌木长草中钻出来，就被千夜一剑封喉。

但是更多的双臂人不断涌出，随着沉重脚步声响起，几名四臂武士也从林中现身。

千夜收起东岳，改用灵动身法，如游鱼般在无数双臂人中穿插来去。他手持吸血刃，不断在经过双臂人身边时留下一个小伤口。这些伤口看起来不起眼，却相当致命，如果不及时处理的话别说留下残疾，就是命都有可能保不住。

借助敌人来掩护自己，这是对付海量敌人的战法。千夜耐心寻觅着战机，一有合适机会，就要重新隐藏起来。面对眼前情况千夜只想着如何巧妙脱身，他可从未想过能杀掉几十万的双臂人。

然而千夜刚刚绕到一名双臂人身后，突然间疾风当头压下，竟令他呼吸都有些不顺！

千夜暗叫不好，一把将用作掩护的双臂人推开，就见一名四臂武士所有的手合持一根粗大树干，不管不顾地向千夜当头砸下！

那树干足有一米粗细，十余米长，挥舞起来的声势直是惊天动地。如此蠢物，千夜却是无从格挡，只能闪避。他骤然发力，横向移动，一下撞飞了十余名双臂人，这才堪堪避过了树干的当头一击。

这一击，那四臂武士显是发挥了全部的力气，生生在坚硬的土地上砸出一个大坑。而且他毫不顾忌拥挤在千夜身边的双臂人，有十几名躲避不及的双臂人通通被砸成了肉酱。

千夜又觉得腰侧寒意袭来，当下想都不想，一跃而起。

一支铁矛如毒龙般袭来，刺过了千夜刚刚所在的位置。又是一名四臂武士，他手持的铁矛足有七八米长，刺击时同样毫不顾忌双臂人，这一矛刺出，也有十余双臂人擦到了矛锋，被爆成血雾。

章二七二 人海战术

这些四臂战士一心只想杀掉千夜，完全不管双臂人的死伤。见千夜连续闪过数次攻击后，几个四臂武士明显暴躁起来，呼喝着发出号令，竟是指挥周围的双臂人都围上来，用血肉之躯挤住千夜，压缩他的活动空间。

千夜知道双臂人和四臂战士根本不是同一个阶层，但也完全没想到四臂战士居然可以逼着他们来送死。要知道双臂人也属于有智慧的生灵，其中还有不少带有人族或是黑暗种族的血统，对于这种送死的命令理应有本能的抗拒。

在许多双臂人的眼中，千夜也看到了恐惧和挣扎。他们迟疑着不愿意靠上来，只要接近千夜就意味着死亡。但是随着四臂武士的吼声，他们眼中很快就漫上了一层奇异的黄色，如同一层黄色薄纱笼罩着眼球，再也不见任何神色。随即他们再无理智，咆哮着扑向千夜。

千夜看出都是四臂武士在后驱策，当下心内冷笑，在双臂人尚未合围之间就从人缝中硬挤了过去，出现在一名呼喝命令的四臂武士身前，东岳一挥，已将他双腿斩断。

四臂武士惨叫倒地，痛得不断翻滚，四臂手臂胡乱挥舞，那些沉重武器顿时在他周围营造出一片死亡地带，所有靠近的双臂人都被砸得血肉模糊。

千夜之所以只伤不杀，就是想要把这些重伤残疾的四臂武士变成天然障碍，否则的话不要说几十万，就是一万双臂人一围，也能把千夜活活堆死。

但是呼喝命令的四臂武士可不只这一个。奇怪的是，尽管数十名四臂武士同时下着命令，双臂人却没有乱，一路向着千夜涌来，就似一个人在指挥一样。

千夜心中奇怪，暗自猜测，难道这些四臂人下的都是些“给我上！”之类不需多加思考的命令，所以不管多少人下命令都是一样？

随着四臂武士越来越多，千夜连斩数人，接连闪避，却丝毫未能改善自身处境。他目光一扫，将周围所有四臂武士的位置都收于眼底，心中瞬间就有了定计。想要靠双臂人围杀自己？可没那么容易。

四臂武士十分高大，实力强横者甚至到了十米左右，弱者也至少是三四米高，站在一群二米附近的双臂人中，就如座座高塔，格外醒目。那些双臂人在地面上能够构成障碍，可他们顾及不到天空。

心念一动，千夜腾空而起，掠过数十米，扑到一名四臂武士的头上，东岳强硬震开他的武器，随后一转，就切掉了他的脑袋。

袭杀之后，千夜毫不停留地跃起，在空中点了一下树干，一个转折就扑到了另一名四臂武士头上，收获了另一件猎物。

千夜在空中纵横飞掠，顷刻间连斩七名四臂武士，将左近一片清空。下方虽然仍是密密麻麻的双臂人，但已经毫无威胁。

就在此时，骤变再起。

周围数十名四臂武士全都摘下背后的长弓，弯弓搭箭，刹那之间，无数长箭就带着尖锐的呼啸，破空而来！

一看到箭身上附着的淡淡青色光芒，千夜眼神就是一变，这是追踪箭！

千夜扑向一株大树，绕着树干盘旋数周，节节上升。他身后那些呼啸而来的追踪箭也随之而动，绕着古树飞旋，迅速拉近距离。

转眼之际，千夜已经攀升到了树冠处，到了这里，古树的树干已经非常的细，再也难以掩住千夜的身体。虽然大半追踪箭都射在了树干上，但是追在千夜身后的仍有十支左右。

千夜是何等人物，即使以血族十二古老氏族的标准，他现在也是能够压住圣子爱德华一头的天才，速度与灵动更是远在爱德华之上。可就算是他，倾尽全力，也摆脱不了追踪箭的袭杀，这些大漩涡内土著的箭技，实是惊世骇俗，水准还在帝国之上。

向上已无路可去，千夜转而下扑，如流星般砸进了树下双臂人群中，顿时将一群倒霉的家伙砸成肉酱，周围几十个人也都被震得飞了出去。

扑扑扑扑，数支追踪箭几乎是贴着千夜插在地上，几乎齐根没入，只留一截尾羽。在剧烈转折下，它们的精度还是差了点，大半没能命中千夜。

但千夜仍是闷哼一声，肩后和大腿上各中了一箭。

大腿一箭入肉较深，肩后那箭则是钉在了千夜的肩胛骨上，没能透入。

千夜脸色一阵苍白，反手将两支箭拔出。这两根箭都是普通箭锋，没有打磨锯齿倒勾，但是呈现出有些诡异的蓝色条纹，显是喂有剧毒。千夜感觉伤口中微微有些麻木，已是中毒症状，但是血焰一转，就将所有毒素烧尽。

千夜心中微觉庆幸，这些土著大概是觉得剧毒已经足够了，不需要再精细打磨箭头。这等精细手工，对于白昼时时刻刻要忙于繁衍，晚上为抵抗寒寂之夜又要陷入沉睡的土著来说，实在是太耗时间，涂点毒多么省心省力。

而且这种能够让千夜都感觉有所不适的毒，放在别处，完全可以轻易毒死任何凶兽，即使是艾登这样的魔裔强者，中了一箭也要花费不少心思解毒。在重重包围之中，行动稍有迟缓，就是死路一条。

另外数十追踪箭，最终只有十支箭追到最后，两箭命中，也算运气。但若是换个角度，假如箭箭都能追到最后，那这些四臂武士也就不是这等实力了，怕是个个都要接近神将了。

此时周围的双臂人又围了上来，千夜再也不敢飞上天空，那简直就是活靶。他一闪身，撞入双臂人群中，以最笨的办法保护自己。

千夜动作变得极小，也极为精细，只要能够令对手失去战力即可，能伤就不死，能轻伤就不重伤。这倒不是他心存仁慈，而是要节省每一分体力，以应对接下来可能的危机或是转机。

黑之书能够转化精血，但是速度再快也及不上全力战斗的消耗。而且体力血气能够补充，原力却没法补充，仍是在一点一滴地消耗着。

在大漩涡中，各个种族大都适应高重力的环境，身体极为坚固，正是千夜大海漩涡之力的克星。领域之力效果不大，生机掠夺也不能随便使用，千夜一时之间底牌被废了一半，只有原初之枪还留着。但这是为了应对最后的危机，轻易不能动用。

转眼之间，已是黄昏。

千夜周身浴血，只记得光是四臂武士就杀了近百个，双臂人死伤更是不计其数。他现在身体渐渐沉重，动作之间已经有些迟涩之感。战到了这个时候，他的血气原力已经见底。

“还是逃不过去吗？”千夜心底一叹。他完全没想到，自己不是死在与黑暗种族战斗的第一线，也不是死于帝国内部的倾轧内斗，却是死在大漩涡土著的人海战术里，多少有些憋屈。

可是那六臂巨人死活也不肯进入森林，现在距离千夜相当遥远。以千夜此刻残存的体力，就是想要发动虚空闪烁突袭，与他同归于尽都办不到。

夜色渐渐低垂，林中更是昏暗。不过黑暗对于千夜毫无影响，对四臂人和双臂人的影响倒是更大一些。土著中有些许具备昏暗视觉，但是和千夜那源自古老血族的黑暗视觉完全不可相提并论。

压力稍轻，一直在思考出路的千夜就当即做出了决定，向众生之池的方向突围！

现在是晚上，这里哪怕没有万物生机冻绝的寒寂之夜，各个生物本能的也会选择沉睡，连繁衍都会停下。

众生之池大水中的那些庞然巨兽，想必也是如此。它们在困倦之中，大概不会对一个身边飞来飞去的蚊虫有所关注，只要这个蚊虫没有作死到主动来叮它们。

千夜赌的就是在晚上，那些水下巨兽也会懈怠，对于摸到众生之池水边的千夜应付了事。

夜色完全垂落之时，千夜终于杀透了重重包围，来到森林与池水的交汇处，那道无形的界线之前。

远方的六臂巨人突然变得暴躁起来，连声咆哮，指挥着双臂人和四臂武士加紧围攻。它自己也忍耐不住，尝试着进入森林。轰鸣声中，数棵大树被它撞倒，六臂巨人却不顾伤害，执意深入。

这说明，在众生之池中有六臂巨人也顾忌的东西，所以它本能地不想千夜靠近众生之池。

敌人越是不想自己去做的事，就越要去做。在大多数情况下，这都是不错的策略。千夜毅然向前，一步跨过了那条边界。

进入边界后，众生之池上空响起一声带着恼怒的低吼，**冲击如海潮般涌来，狠狠拍击在千夜身上，同时也砸向了跟着千夜冲过边界的双臂人和四臂武士。甚至连没有越过边界，只是靠近的双臂人也没有放过。那水中存在，显然是在迁怒。

潮水落下，千夜登时一阵恍惚，旋即被晨曦启明的原力强行压下，神智恢复清明。

而在周围，双臂人和四臂武士们早就倒了一地，如同发情的野兽般混杂在一处，拼命繁衍。它们之间显然是能够产生后代的，自然没有抵御**潮水的能力。

千夜心中一喜，这**潮水比白天时要弱了不少，显然那水中巨兽也是要睡觉的，只应付了事。不过它的应付对于千夜来说已经能够抵抗，却仍是远远超出那些双臂人和四臂武士的极限。这一记潮击，倒是替千夜解决了追兵。

千夜继续向众生之池奔去，但在起步之前，他忽然向远方望了一眼。在那个方向上，似有异常的骚动，那些土著正在围攻着什么人。

Table Of Contents

封面

永夜君王

卷一 在永夜与黎明之间

章一 绯色之夜

章二 站着沉默

章三 大人物的选择

章四 欢迎来到地狱

章五 永夜和黎明

章六 帝国的黎明

章七 炮灰专用

章八 曼殊沙华

章九 夜袭

章十 无须等待

章十一 这是...朋友？

章十二 往事的代价

章十三 成人仪式

章十四 争与不争

章十五 第一次

章十六 久到破釜沉舟

章十七 毕业

章十八 初赛

章十九 秘传:千重山！

章二十 摧枯拉朽

章二十一 天才的定义

章二十二 空中之旅

章二十三 菜鸟任务

章二十四 备战

章二十五 血奴

章二十六 清洗干净

章二十七 帝国双璧

章二十八 伤亡指标

章二十九 陷阱

章三十 污染

章三十一 坠入黑暗

卷二 彼岸花开

章一 小镇的灯塔

章二 燃火的青春

章三 远征军

章四 彼岸之花

章五平静生活

章六 黑暗之路

章七 虚拟格斗

章八 真正的军中风范

章十 不速之客

章十一 夜之瞳

章十二 最后的猎杀

章十三 一击必杀

章十四 决战之所

章十五 狼人初现

章十六 轰杀

章十七 原生种

章十八 变异

章十九 惊变

章二十 兄弟

章二十一 自己人

章二十二 兵王

章二十三 黑暗交易

章二十四 追袭

章二十五 小小的失信

章二十六 事发

章二十七 极限逃亡

章二十八 繁荣昌盛

章二十九 偶遇高人

章三十 黑血异动

章三十一 猎人之家

章三十二 不快的插曲

章三十三 猎人们

章三十四 任务

章三十五 群蛇

章三十六 沸血

章三十七 狼穴突击

章三十八 得手

章三十九 隐忧

章四十 冲突

章四十一 开战

章四十二 绝杀令

章四十三 出城

章四十四 路人

章四十六 猎杀

章四十五 孤狼

章四十七 再见菜鸟

章四十八 截杀

章四十九 小胜

章五十 鹰击

章五十一 狙击

章五十二 群魔乱舞之夜

章五十三 距离

章五十四 故人

章五十五 遭遇

章五十六 重逢

章五十七 帝国军魂

章五十八 立场

章五十九 彼岸花开

卷三 吾心安处

章一 新的一天

章二 迷糊的礼物

章三 短兵相接

章四 不平静的开始

章五 覆灭之夜

章六 斩草除根

章七 行将离开的你

章八 没有终点的邂逅

章九 只是匆匆过客

章十 女汉子也有春天

章十一 重回故地

章十二 条件

章十三 鲜血盛宴

章十四 小女孩

章十五 以血还血

章十六 血毒

章十七 局中人

章十八 以力破局

章十九 关卡

章二十 未解之题

章二十一 继承人考核

章二十二 琪琪的指令

章二十三 漂亮的明饵

章二十四 第一个指令

章二十五 吸引仇恨

章二十六 额外奖励

章二十七 决斗

章二十八 兵王之击

章二十九 重回战地

章三十 出战

章三十一 微澜

章三十二 潜流

章三十三 出击

章三十四 撤退

章三十五 进攻

章三十六 血战

章三十七 崩塌

章三十八 漫长的夜晚

章三十九 混乱之夜

章四十 援兵

章四十一 短兵相接

章四十二 逃脱

章四十三 销毁证据

章四十四 交锋

章四十五 归去

章四十六 最后的任务

章四十七 天玄春狩

章四十八 夜宴

章四十九 偷营

章五十 来客

章五十一 当初的承诺

章五十二 前三哪能满足？

章五十三 开局

章五十四 抢猎

章五十五 还击

章五十六 游猎

章五十七 反猎

章五十八 就是欺负你枪短

章五十九 危机 上

章六十 危机 下

章六十一 围杀 上

章六十二 围杀 下

章六十三 不再孤单 上

章六十四 不再孤单 中

章六十五 不再孤单 下

章六十六 朋友们

章六十七 混乱

章六十八 落幕

章六十九 晨曦启明

章七十 有？贼

章七十一 当年之殇

章七十二 格斗首战

章七十三 那些逝去的时光

章七十四 旧事重提

章七十五 杀人之术

章七十六 一战之约

章七十七 乍暖还寒

章七十八 决赛

章七十九 制胜

章八十 变局初现

章八十一 奖励

章八十二 合计 上

章八十三合计下

章八十四 一夜

章八十五 风雨欲来

章八十六 风满楼

章八十七 禁忌交易

章八十八 交易点

章八十九 劫道 上

章九十 劫道 下

章九十一 种子

章九十二 安抵断河

章九十三 安置

章九十四 细节皆学问

章九十五 桌下交易

章九十六 疑云

章九十七 封城

章九十八 幕后角力

章九十九 围城

章一百 激战 上

章一零一 激战 中

章一零二 激战 下

章一零三 援军

章一零四 血脉种子

章一零五 无声较量 上

章一零六 无声较量 下

章一零七 访客

章一零八 访客2

章一零九 访客3

章一一零 访客4

章一一一 绝杀

章一一二 末路

章一一三 令人头疼的善后

章一一四 宋氏古卷总纲

章一一五 不速之客

章一一六 长辈

章一一七 说客 上

章一一八 说客 下

章一一九 别离 上

章一二零 别离 下

卷四 永无休止的战争

章一 故人 上

章二 故人 下

章三 收获 上

章四 收获 下

章五 黑影

章六 陷阱

章七 诱杀

章八 日记

章九 探查

章十 打草惊蛇

章十一 战前

章十二 清场

章十三 对决

章十四 激战

章十五 合击

章十六 最后一击

章十七 宋氏古卷：玄

章十八 天选之城

章十九 新的战斗

章二十 二次战役

章二十一 酒会背后的阴影

章二十二 全面战争

章二十三 命运的声音

章二十四 距离

章二十五 难逃羁绊

章二十六 直觉

章二十七 天敌

章二十八 图谋

章二十九 大君的宝藏

章三十 血统

章三十一 变故

章三十二 原初之翼

章三十三 岩心玉书

章三十四 寂火原

章三十五 狭路相逢

章三十六 生死时速

章三十七 最后一颗子弹

章三十八 无名谷

章三十九 逃亡

章四十 展翼千

章四十一 记住我

章四十二 吾家有女初长成

章四十三 紫晶

章四十四 友好的重逢

章四十五 目的

章四十六 古老传统

章四十七 灰色城市

章四十八 部落的规矩

章四十九 地下交易

章五十 交易和选择

章五十一 追查风暴

章五十二 变起

章五十三 中间人

章五十四 收货人

章五十五 引蛇出洞

章五十六 湮灭之击

章五十七 救人

章五十八 灭口

章五十九 阵列锁

章六十 前方

章六十一 突变

章六十二 第二块碎片

章六十三 发现

章六十四 空间禁制

章六十五 小世界

章六十六 死城

章六十七 城市的獠牙

章六十八 奖励

章六十九 黑之书：初始之章

章七十 考验

章七十一 叛徒

章七十二 黑翼君王

章七十三 传承

章七十四 脱离

章七十五 新生的枪魂

章七十六 备货

章七十七 共鸣

章七十八 投名状

章七十九第三把刀

章八十一 旧事

章八十二 返程

章八十三 碧色苍穹

章八十四 胜败生死

章八十五 父子兄弟

卷五 触手可及的距离

章一 求援

章二 大考

章三 狭路相逢

章四 八方镇锁

章五 东岳

章六 嫁妆改变命运

章七 潜流

章八 大道至简

章九 聚能

章十 争室

章十一 决定

章十二 价钱

章十三 开场

章十四 摧枯拉朽

章十五 平推

章十六 东岳沉月

章十七 一战功成

章十八 存亡之本

章十九 付之东流

章二十 我们的国度

章二十一 中兴之兆

章二十二 充满犹疑的起步

章二十三 营门前的访客

章二十四 谁的活路

章二十五 最后的礼物

章二十六 进攻

章二十七 占领

章二十八 整编

章二十九 新的番号

章三十 兄弟的麻烦

章三十一 分担

章三十二 祸害

章三十三 两情相悦

章三十四 虎狼之地

章三十五 骑虎

章三十六 叫阵

章三十七 完胜

章三十八 肆意狂放的美人

章三十九 差点掉坑的子宁

章四十 魏世子的意中人

章四十一 竞价

章四十二 相见未必曾相识

章四十三 一个一个敲过去

章四十四 坚冰消融

章四十五 内讧

章四十六 群峰之巅的少年

章四十七 传统和坚持

章四十八 怜悯

章四十九 神秘法阵

章五十 艰难抉择

章五十一 釜底抽薪 上

章五十二 釜底抽薪 下

章五十五 战争赚赔的标准

章五十六 异常的矿脉

章五十七 暴风雨前夕

章五十八 魏世子的连环计

章五十九 矿场突袭

章六十一危险的预兆

章六十二 黑森林

章六十三 压力

章六十四 寂灭斩

章六十五 奔袭

章六十六 意外

章六十七 苦战 上

章六十八 苦战 下

章六十九 暴动

章七十 分赃

章七十一 封禁

章七十一 南宫小鸟

章七十二 偶遇

章七十三 帝国律法

章七十四 小麻烦

章七十五 无题

章七十六第三颗扣子

章七十七 故人的气息

章七十八 危险来自背后

章七十九 狼人的秘密

章八十 穿越关隘

章八十一 狼人的荣光

章八十二 无名的舞者

章八十三 致命的诱惑

章八十四 咫尺危机

章八十五 黑暗中的匍匐者

章八十六 黑潮

章八十七 铁幕

章八十八 血战

章八十九 固防

章九十 协力

章九十一 风起

章九十二 受伤

章九十三 报复

章九十四 重创

章九十五 疗伤

章九十六 仇怨

章九十七 倔强

章九十八 一步之遥

章九十九 余荫

章一百 开战

章一零一 狩猎

章一零二 黑巢

章一零三 深入

章一零四 孵育室

章一零五 截杀

章一零六 冲突

章一零七 盘剥

章一零八 对错

章一零九 兑现军功

章一一零 榜单

章一一一 来自远方的消息

章一一二 密谋

章一一三 蔷薇森林

章一一四 暗算

章一一六 一生之敌 上

章一一六 一生之敌 下

章一一七 激斗

章一一八 活化的黑森林

章一一九 混乱生命 上

章一二零 混乱生命 下

章一二一 原初之枪

章一二二 活化

章一二三 子爵

章一二四 冲突

章一二五 立威

章一二六 灰色集市

章一二七 想把我灌醉？

章一二八 害怕

章一二九 日与夜

章一三零 货队

章一三一 浑水

章一三二 图谋

章一三三 一触即发

章一三四 攻防

章一三五 谜团

章一三六 战区

章一三七 消息

章一三八 后路

章一三九 奇异少女

章一四零 高胡

章一四一 黄雀之谋

章一四二 突击火线

章一四三 天威

章一四四 群狼环伺

章一四五 破军

章一四六 斩将

章一四八 杯葛

章一四九 不欢而散

章一五零 燃金之血

章一五一 毒手

章一五二 突破

章一五三 兵伐决：汐转漩起

章一五四 杀过去

章一五五 澎湃的序曲

章一五六 澎湃

章一五七 澎湃的行板

章一五八 澎湃的余音

章一五九 争锋

章一六零 紫极生青

章一六一 武道之争

章一六二 底线

章一六三 进无可进

章一六四 孵化

章一六五 朱姬

章一六六 归途

章一六七 回家

章一六八 往事 上

章一六九 往事 中

章一七零 往事 下

章一七一 高邑

章一七二 争执

章一七三 启明再现

章一七四 接天

章一七五 对立

章一七六 锻压

章一七七 触手可及的距离

卷六 邂逅不诉离别殇

章一 铁幕剧变

章二 各取所需

章三 动摇

章四 人心

章五 杀神

章六 扭转

章七 大海之力

章八 我已经来了

章九 覆灭

章十 只为一战

章十一 所向披靡

章十二 夜之女王

章十三 归来

章十四 无回

章十五 齐聚

章十六 不战之威

章十七 回来

章十八 幼儿教育

章十九 大变

章二十 惊天之战

章二十一 火之冠冕

章二十二 天方之境

章二十三 鲜血印记

章二十四 坚强象谎言一样

章二十五 永夜议会

章二十六 当年疑云

章二十七 登天之梯

章二十八 国运之战

章二十九 巨兽之眠

章三十 机会

章三十一 狂澜

章三十二 奔行猎人

章三十三 彼此的麻烦

章三十四 异树

章三十五 战友

章三十六 袭击

章三十七 另一个交易

章三十八 镜中身影

章三十九 意外的见面

章四十 永夜和黎明的距离

章四十一 女人的信誉

章四十二 土著

章四十三 偶遇

章四十四 伤

章四十五 痛

章四十六 战线

章四十七 新的危险

章四十八 区别

章四十九 最后的时间

章五十 滴血的礼物

章五十一 擦肩而过

章五十二 追踪

章五十三 第一滴源血

章五十四 追兵

章五十五 挑战

章五十六 沉重的人情

章五十七 无尽的战斗

章五十八 天鬼分身

章五十九 远古精华

章六十 这糟糕的爱

章六十一 这不变的爱

章六十二 并肩

章六十三 返回

章六十四 后话

章六十五 担当

章六十六 面见

章六十七 巨兽之眠的尾声

章六十八 冒险

章六十九 面具

章七十 平淡生活

章七十一 战云密布

章七十二 前锋

章七十三 镇压

章七十四 方向

章七十五 战起

章七十六 前锋

章七十七 前线和幕后

章七十八 不得不入的局

章七十九 总攻

章八十 攻入城堡

章八十一 反杀

章八十二 再见血河

章八十三 血河传承

章八十四 人情

章八十五 并肩战斗

章八十六 命运的窥视者

章八十七 朱利奥的结局

章八十八 无妄之灾

章八十九 算计

章九十 无法印证的消息

章九十一 风暴之眼

章九十二 机密

章九十三 套子

章九十四 看不见的黑手

章九十五 典礼

章九十六 典礼 下

章九十七 武装到牙齿

章九十八 回家

章九十九 身世

章一百 琐事

章一百零一 新的战事

章一百零二 故友重逢

章一百零三 虚空接战

章一百零四 诱饵

章一零五 接舷战

章一零六 征调

章一零七 战绩

章一零八 游说

章一零九 合约

章一一零 入林

章一一一 破茧

章一一二 驰援 上

章一一三 驰援 中

章一一四 驰援 下

章一一五 夹击

章一一六 漫长的战斗

章一一七 惨烈的暂停

章一一八 超出预期的收获

章一一九 释权

章一二零 大音希声

章一二一 异常艰苦的开局

章一二二 莫名的敌意

章一二三 隐忧

章一二四 天风云烟

章一二五 淬炼

章一二六 定八方

章一二七 阻击

章一二八 幽影杀

章一二九 森林的恶意

章一三零 伏击

章一三一 伏击 下

章一三二 伏击 下下

章一三三 回营

章一三四 新的任务

章一三五 再次出战

章一三六 顽敌

章一三七 魔域穿梭

章一三八 战斗艺术

章一三九 暴风雨前的宁静

章一四零 决斗 上

章一四一 决斗 下

章一四二 谈判

章一四三 教训

章一四四 狩猎

章一四五 异化

章一四六 异动

章一四七 满载的军功

章一四八 劫道

章一四九 财帛动人心

章一五零 军功之争

章一五一 平息

章一五二 邀请

章一五三 不寻常的遗迹

章一五四 林中逢敌

章一五五 刺杀

章一五六 终结

章一五七 买命

章一五八 再论军功

章一五九 交换

章一六零 军功

章一六零 军功

章一六一 崩局

章一六二 强召

章一六三 牺牲

章一六四 奔向战场 上

章一六五 奔向战场 下

章一六六 卫国公的选择

章一六七 陷阱

章一六八 人皇

章一六九 前行

章一七零 重逢

章一七零重逢

章一七一 风景如画的领域

章一七二 故人

章一七三 反杀

章一七四 控告

章一七五 遇袭

章一七六 追杀

章一七七 对峙

章一七八 大局

章一七九 不是只有一个疯子

章一八零 出来受死！

章一八一 狩猎蛮荒

章一八二 兑子

章一八三 激战

章一八四 消耗

章一八五 收割杀戮

章一八六 撤退

章一八七 永夜排名

章一八八 依如往昔

章一八 九 两难

章一九零 意外

章一九一 可敢一战？

章一九二 挫锋于正锐

章一九三 天王只在门外

章一九四 笨得可爱

章一九五 读到晨曦到来

章一九六 等我到来

章一九七 暗涌

章一九八 亲来探望

章一九九 天降祥瑞

章二零零 二位请便

章二零一 送上门的副官

章二零二 反正不吃亏

章二零三 有杀气

章二零四 今晚喝酒！

章二零五 狼与狗的距离

章二零六 今夜有约

章二零七 汪

章二零八 混战

章二零九 歌舞升平之地

章二一零 凶残

章二一一 宿怨

章二一二 燃血火种

章二一三 哪里敢死？

卷七 你若永眠，我会相伴

章一 还给你

章二 通天之途

章三 扣而不发

章四 心意

章五 天机

章六 一线生机

章七 七为何是你

章八 依然爱着

章九 诚意

章十 背后一刀

章十一 上古源血

章十二 最后一步

章十三 有意义的事

章十四 混沌磨盘

章十五 苏醒

章十六 如此帝国

章十六 如此帝国

章十七 破阵

章十八 如何可以带过？

章十九 诀别

章二十 何谓初心 上

章二十一 何谓初心 下

章二十二 拥抱广阔世界

章二十三 一百天的爱恋

章二十四 中立之地 上

章二十五 中立之地 下

章二十六 遥想当年

章二十七 老伙计

章二十八 约定陪伴

章二十九 走火

章三十 你的手在抖

章三十一 家

章三十二 小窝

章三十三 遭遇

章三十四 原生种族

章三十五 加餐

章三十六 真正的危险

章三十七 死亡之路

章三十八 舌战

章三十九 真正的陷阱

章四十 幕后

章四十一 布置

章四十三 不速之客

章四十四 全力应对

章四十五 较量

章四十六 忙着呢

章四十七 大声说话

章四十八 无须再忍

章四十九 就是他

章五十 般配

章五十一 三招

章五十二 传承

章五十三 漏网之鱼

章五十四 传承

章五十五 伏击

章五十六 最后的线索

章五十七 作法

章五十八 反击

章五十九 暗手

章六十 拿命来换

章六十一 警告

章六十二 失败的教育

章六十三 原力万能论

章六十四 惊变 上

章六十五 惊变 下

章六十六 消息

章六十七 下落

章六十八 临战

章七十 临战前夜

章七十一 现实

章七十二 奇特命令

章七十三 相持

章七十四 秘库

章七十五 惊遇

章七十六 梦魇

章七十七 大军压境

章七十八 蛇皇

章七十九 它就得这么叫

章八十 面具

章八十一 应该是她的

章八十二 意外损失

章八十三 不破盾

章八十四 斩杀

章八十五 论功行赏

章八十六 处境维艰 上

章八十七 处境维艰 下

章八十八 身不由已

章八十九 觉醒

章九十 圣山上等你

章九十一 空

章九十二 地宫

章九十三 血肉祭坛

章九十四 激战

章九十五 抛弃

章九十六 厮杀

章九十七 浴火之躯

章九十八 铭记

章九十九 地下之秘 上

章一百 地下之秘 中

章一零一 地下之秘 下

章一零二 意外之客

章一零三 伟迹

章一零四 岂能不等我

章一零五 暗中下手

章一零六 出击

章一零七 还等什么

章一零八 问心路

章一零九 天不容情

章一一零 无归路

章一一一 空的世界

章一一二 登顶

章一一三 葬心于此

章一一四 心胸

章一一五 决战

章一一六 补偿

章一一七 混血

章一一八 英灵殿

章一一九 往昔

章120 争夺

章121 擒敌

章122 英灵之秘

章一二三 北陆秘境

章一二四 意外消息

章一二五 都不用回去了

章一二六 回家 上

章一二八 就怕找不到

章一二九 正面碾压

章一三零 陆块边缘

章一三一 冲阵

章一三二 送你上圣山！

卷八 谁将新樽盛旧月

章一 谁将新樽盛旧月

章二 财政危机

章三 昔日兄弟，可还安好

章四 再回南青

章六 误会

章七 多谈理想少谈钱

章八 新的约定

章九 天王之触

章十 劫货

章十一 深信不疑

章十二 信任

章十三 杀你又如何

章十四 公子请留步

章十五 带在路上慢慢花

章十六 三分钟

章十七 袭击

章十八 交锋

章十九 尽管试试

章二十 有何不同

章二十一 貌似清纯

章二十二 两个一起来

章二十三 曾经梦想

章二十四 有家的人

章二五 小吹一口死不了

章二六 赵宋遗风

章二七 醒时再见

章二八 伏袭

章二九 复仇

章三十 邂逅

章三一 痛

章三二 海中花园

章三三 封城

章三四 合作愉快

章三五 什么都分你一半

章三六 真当本少是好惹的?

章三七 就没输过

章三八 抢一个

章三九 打劫

章四十 初创基业

章四一 暗火重生

章四二 先打第一枪 上

章四三 就是要打第一枪 下

章四四 血性

章四五 行规

章四六 众议

章四七 一起去

章四八 定位

章四九 强袭

章五十 野蛮人

章五一 如何抉择？

章五二 后悔吗？

章五三 深埋

章五四 打劫

章五五 无奈新生

章五六 熟人

章五七 何谓天机

章五八 奕局（补更）

章五九 五十轮的兵伐诀

章六十 初战

章六一 交锋

章六二 围猎

章六三 听说你们正缺人手

章六十四 一半收获

章六五 照料

章六六 惊变

章六七 后悔

章六八 莫名的战争 上

章六九 莫名战争 下

章七十 震慑

章七十一 预兆

章七二 封城

章七三 自误

章七四 布局

章七五 决心

章七六 交易

章七七 出猎（第一更)

章七八 不作交易（第二更）

章七九 出手

章八十 求援

章八一 你也会这样吗

章八二 交待

章八三 条件

章八四 把千夜宰了？

章八五 有些难度

章八六 不如

章八七 兄弟

章八八 垂死挣扎

章八九 好价钱

章九零 好自为之

章九一 没有说谎

章九二 大事

章九三 反对无效

章九四 颓势

章九五 独一无二

章九六 样品

章九七 去是不去？

章九八 我的规矩

章九九 非为交易而来

章一百 配方的价值

章一一一 听话

章一一二 奇异货物

章一零三 故人来访

章一零四 应对

章一零五 目光如炬

章一零六 备战

章一零七 擒获

章一零八 感兴趣的人

章一零九 拜访

章一一零 睡觉和价格

章一一一 偶遇

章一一二 风险

章一一三 四品大员

章一一四 接应

章一一五 狭路相逢

章一一六 舰毁

章一一七 登舰

章一一八 赶尽杀绝

章二十三 菜鸟任务

章一一九 又一次

章一三零 沉陆

章一三一 探秘 上

章一三二 探秘 下

章一三三 收获

章一三四 你就从了吧

章一三五 山雨欲来

章一三章六 心事

章一三七 牺牲

章一三八 陌生人

章一三九 通道

章一四零 指挥

章一四一 重返观澜

章一四二 染血的决断

章一四三 不妥

章一四四 议定

章一四五 谁的大局

章一四六 谁的意气

章一四七 最好的礼物

章一四八 敌意

章一四九 暗影大世界

章一五零 战争的召唤

章一五一 谁的代价

章一五二 兵临城下

章一五三 异类开山

章一五四 序幕

章一五五 变子

章一五六 一份和半份

章一五七 生死恶战

章一五八 破碎

章一五九 自履绝地

章一六零 登峰之路

章一六一 孤行路尽

章一六二 碎心

章一六三 深暗之瞳

章一六 四 重力世界

章一六五 不稳定的通道

章一六六 能奈我何

章一六七 乖，不要反抗

章一六八 剖析

章一六九 炎之日

章一七零 寂之夜

章一七一 春如桃花

章一七二 真是无耻

章一七三 帮助？

章一七四 想结仇吗？

章一七五 人迹

章一七六 临界点

章一七七 要我帮你吗？

章一七八 真没用过

章一七九 圣果

章一八零 一柱擎天

章一八一 重返石堡

章一八二 三足鼎立

章一八三 鲜血王座

章一八四 三日之约

章一八五 发点小财

章一八六 我辈兄弟

章一八七 合适之人（第一更）

章一八八 重逢（第二更）

章一八九 爱是什么（三更）

章一九零 交易的资格

章一九一 下一个寒寂之夜

章一九二 第一次的真实

章一九三 质问

章一九四 神将之门

章一九五 肉搏决定后代

章一九六 本能

章一九七 贵客临门

章一九八 林帅秘宝

章一九九 主责何人

章二零零 不妨切了

章二零一 目标买家

章二零二 长远和当下

章二零三 遍地资源

章二零四 夺命的小手

章二零五杀人的小手

章二零五 坦然相向

章二零七 何时离开过？

章二零七 迷梦方觉

章二零八 亲情大爱

章二零九 藏于细节的真实

章二一零 开山体悟

章二一一 会迷路的执念

章二一二 转移视线

章二一三 可疑的夺宝人

章二一四 已“死”之人

章二一五 连抢带杀

章二一六 草场孤客

章二一七 移活之果

章二一八 生死悬丝

章二一九 狭路相逢

章二二零 惊艳一枪

章二二一 遁走的彼岸花

章二二二 星樱之毒

章二二三 当年兄弟

章二二四 旧事重提

章二二五 言下之意

章二二六 群星之井

章二二七 初炼原晶

章二二八 星辰之谜

章二二九 不期而遇

章二三零 原力不灭定律

章二三一 瞬息数变

章二三二 再遇圣子

章二三三 谁更近源头？

章二三四 烟血柱

章二三五 酒意弥漫之夜

章二三六 狭路重逢

章二三七 扑朔迷离的局面

章二三八 魔女现身

章二三九 井上之争

章二四零 反制

章二四一 激战中的重逢

章二四二 再次脱身

章二四三 囚笼中的野兽

章二四四 追逃之间

章二四五 消耗战

章二四六 天赋和智慧

章二四八 彼岸花开花谢

章二四九 人质的价值

章二五零 临时约定

章二五一 休战时间

章二五二 无声争锋

章二五三 明争暗斗

章二五四 损己坑人

章二五五 无形对决

章二五六 血色七星

章二五七 宝石源血

章二五八 星沸

章二五九 不应天机

章二六零 大灾将近

章二六一 黑之书：繁华

章二六二 六臂巨人

章二六三 乱麻般的追击

章264 黎明之巅：世间繁华

章二六五 事不可为

章二六六 别样母女

章二六七 众生之池 上

章二六八 众生之池 中

章二六九 众生之池 下

章二七零 无欲之森

章二七一 无声尖啸

章二七二 人海战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