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每天只想当咸鱼

1. 第1183章 永不会散（大结局）

2. 第1182章 憨憨的日常

3. 第1181章 缘，妙不可言！（下）

4. 第1180章 缘，妙不可言！（上）

5. 第1179章 兄妹日常（6）

6. 第1178章 意中人下（下）

7. 第1177章 意中人（上）

8. 第1176章 兄妹日常（5）

9. 第1175章 兄妹日常（4）

10. 第1174章 兄妹日常（3）

11. 第1173章 兄妹日常（2）

12. 第1172章 兄妹日常（1）

13. 第1章 她这是嫌命太长了吗？！

14. 第2章 我去找他，是为了救他一命

15. 第3章 太子遇刺

16. 第4章 玄门中人

17. 第5章 吃火锅吗？

18. 第6章 妾身爱你哦，比心心！

19. 第7章 恩典

20. 第8章 白侧妃的邀请

21. 第9章 东宫的女人们

22. 第10章 日理万机

23. 第11章 有点可爱

24. 第12章 吃饱了吗？

25. 第13章 参加寿宴

26. 第14章 被他讨厌了

27. 第15章 献礼

28. 第16章 敬酒

29. 第17章 酒里有毒

30. 第18章 跳进河里都洗不清了！

31. 第19章 保护他

32. 第20章 独一无二

33. 第21章 您靠过来些

34. 第22章 您终于知道邀宠了！

35. 第23章 怀疑的对象

36. 第24章 替人背锅

37. 第25章 争宠

38. 第26章 陈良媛

39. 第27章 太可恶了！

40. 第28章 太子没来

41. 第29章 痴心一片

42. 第30章 配不上

43. 第31章 师门任务

44. 第32章 已经死了

45. 第33章 宁妃

46. 第34章 杖责

47. 第35章 夫妻情分

48. 第36章 多谢殿下厚爱

49. 第37章 天煞孤星

50. 第38章 母女

51. 第39章 求之不得

52. 第40章 侍寝

53. 第41章 孤能护着你

54. 第42章 留宿

55. 第43章 恨意

56. 第44章 白侧妃病了

57. 第45章 他没有来

58. 第46章 美人在怀

59. 第47章 这不是在打萧良娣的脸吗？

60. 第48章 马上就要倒霉了

61. 第49章 不战而屈人之兵！

62. 第50章 强烈的危机感

63. 第51章 惩罚李侧妃

64. 第52章 正确的决定

65. 第53章 坦诚

66. 第54章 送汤

67. 第55章 父亲的请求

68. 第56章 旱灾

69. 第57章 勾引

70. 第58章 咸吃萝卜淡操心

71. 第59章 以德报怨

72. 第60章 改风水

73. 第61章 蛋炒饭

74. 第62章 居然应验了

75. 第63章 都被她给骗了！

76. 第64章 争取

77. 第65章 我等你的好消息

78. 第66章 挖坑

79. 第67章 好自为之

80. 第68章 歌声

81. 第69章 赵美人这是得手了！

82. 第70章 咱们不等他了

83. 第71章 一百遍

84. 第72章 不高兴

85. 第73章 需要人哄

86. 第74章 什么样的人

87. 第75章 谢谢惠顾

88. 第76章 烤鸭

89. 第77章 自救

90. 第78章 求情

91. 第79章 活该她被罚！

92. 第80章 看不透

93. 第81章 白侧妃登门

94. 第82章 劝说

95. 第83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96. 第84章 他不是孤身一人

97. 第85章 掌嘴

98. 第86章 小松鼠

99. 第87章 一同前往

100. 第88章 这是秘密

101. 第89章 出宫

102. 第90章 回娘家

103. 第91章 不想再失去你

104. 第92章 尴尬

105. 第93章 乐不思蜀

106. 第94章 南下

107. 第95章 一步都不准离开

108. 第96章 同睡

109. 第97章 无规矩不成方圆

110. 第98章 聊聊天

111. 第99章 此地不安全

112. 第100章 单独行动

113. 第101章 往哪儿看呢？

114. 第102章 非分之想

115. 第103章 请君入瓮

116. 第104章 夜半刺杀

117. 第105章 死士

118. 第106章 眼中钉肉中刺

119. 第107章 人证物证齐全

120. 第108章 两败俱伤

121. 第109章 难以下咽

122. 第110章 进城

123. 第111章 还嫌不够乱的吗？！

124. 第112章 污人清白

125. 第113章 打赌

126. 第114章 屈才

127. 第115章 你以后就归我了

128. 第116章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129. 第117章 敢怒不敢言

130. 第118章 你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131. 第119章 认主

132. 第120章 抓人

133. 第121章 真讨厌！

134. 第122章 最幸福的事情

135. 第123章 放火

136. 第124章 你不可能是太子！

137. 第125章 你的确该死

138. 第126章 祭品

139. 第127章 叫你起床

140. 第128章 千山居士

141. 第129章 骗子

142. 第130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

143. 第131章 太子驾到

144. 第132章 这剧本不对啊！

145. 第133章 这下子全完了！

146. 第134章 睡哪儿？

147. 第135章 伸冤

148. 第136章 判刑

149. 第137章 孤注一掷

150. 第138章 太子殿下最棒了！

151. 第139章 谢谢你

152. 第140章 谢意

153. 第141章 庆幸

154. 第142章 殿下，爱你哟~

155. 第143章 回京

156. 第144章 奖赏

157. 第145章 心思各异

158. 第146章 大皇子的把柄

159. 第147章 绝不认错

160. 第148章 猪圈

161. 第149章 纵容

162. 第150章 戒心

163. 第151章 冷落

164. 第152章 该为皇家添丁了

165. 第153章 不肯原谅她

166. 第154章 吃货的尊严

167. 第155章 偷吃

168. 第156章 相亲大会

169. 第157章 吵架了

170. 第158章 感动

171. 第159章 呜，好心酸！

172. 第160章 负荆请罪

173. 第161章 肯定害怕得要死

174. 第162章 您也太难伺候了

175. 第163章 萧良娣不是外人

176. 第164章 您不觉得脸疼吗？

177. 第165章 挨训

178. 第166章 对不起

179. 第167章 你可愿意？

180. 第168章 太子生病

181. 第169章 萧良娣没来

182. 第170章 怀疑

183. 第171章 手下留情

184. 第172章 棋子

185. 第173章 侍疾

186. 第174章 小心祸从口出

187. 第175章 怎么还假戏真做了？

188. 第176章 妾身不行了，妾身要死了！

189. 第177章 咬耳朵

190. 第178章 白侧妃求见

191. 第179章 恃宠而骄

192. 第180章 太子是她的

193. 第181章 不懂规矩

194. 第182章 她不想死！

195. 第183章 恶趣味

196. 第184章 体验感极差！

197. 第185章 财运旺盛

198. 第186章 不守妇道！

199. 第187章 挑衅

200. 第188章 争宠

201. 第189章 妾身有个大宝贝

202. 第190章 良药苦口

203. 第191章 小主，干得漂亮！

204. 第192章 她一点都不亏！

205. 第193章 收买人心

206. 第194章 她才不会上当！

207. 第195章 烹茶

208. 第196章 让萧良娣变丑

209. 第197章 不成体统

210. 第198章 妾身真是越来越喜欢您了！

211. 第199章 信以为真

212. 第200章 冰糖肘子

213. 第201章 暗示

214. 第202章 一起住

215. 第203章 谁惹你不高兴了？

216. 第204章 她肯定又要作妖了！

217. 第205章 过桥米线

218. 第206章 欺负人

219. 第207章 贪心不足

220. 第208章 徐徐图之

221. 第209章 左右为难

222. 第210章 不见好转

223. 第211章 鸡腿

224. 第212章 不信邪

225. 第213章 不会胖

226. 第214章 弄巧成拙

227. 第215章 挑拨

228. 第216章 通通都得受罚！

229. 第217章 你打算选谁为太子妃？

230. 第218章 吃糖

231. 第219章 我不是还有你嘛

232. 第220章 小鹿乱撞

233. 第221章 昏倒

234. 第222章 风波

235. 第223章 一步之遥

236. 第224章 这个萧良娣太过分了

237. 第225章 你就不要进去打扰他们了

238. 第226章 您没必要想不开啊！

239. 第227章 妾身错了

240. 第228章 你有什么不满就直说

241. 第229章 桂花糖糍粑

242. 第230章 为了美食，她豁出去了！

243. 第231章 八字不合

244. 第232章 真不中用！

245. 第233章 克妻的命

246. 第234章 道歉

247. 第235章 你到底想做什么？！

248. 第236章 这也太好吃了吧！

249. 第237章 飞上枝头变凤凰

250. 第238章 您可要帮妾身主持公道啊！

251. 第239章 延后三年

252. 第240章 到此为止

253. 第241章 一环扣一环

254. 第242章 换个口味

255. 第243章 下棋人

256. 第244章 公报私仇

257. 第245章 会有好运

258. 第246章 两女争一男

259. 第247章 暗讽

260. 第248章 她绝不退让

261. 第249章 这不公平！！

262. 第250章 升职

263. 第251章 卑鄙

264. 第252章 您一定要争气啊

265. 第253章 虚假

266. 第254章 我不比她差啊

267. 第255章 背后说人坏话

268. 第256章 下马威

269. 第257章 暗号

270. 第258章 你这是在跟孤表白吗？

271. 第259章 酬谢

272. 第260章 不若将她们都收进东宫？

273. 第261章 侧妃之位

274. 第262章 各凭本事

275. 第263章 身在福中不知福

276. 第264章 无忧散

277. 第265章 风水轮流转

278. 第266章 萧侧妃的过人之处

279. 第267章 不愧是宠妃

280. 第268章 实在是可笑

281. 第269章 美梦

282. 第270章 太子这明摆着是在打她的脸啊！

283. 第271章 无事献殷勤

284. 第272章 出宫

285. 第273章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286. 第274章 孤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

287. 第275章 至亲

288. 第276章 你跟别人不一样

289. 第277章 调戏

290. 第278章 跟别的男人眉来眼去

291. 第279章 妾身再也不敢了

292. 第280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

293. 第281章 噩梦

294. 第282章 百害而无一利

295. 第283章 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296. 第284章 诱饵

297. 第285章 拭目以待

298. 第286章 这题目超纲了啊！（求月票）

299. 第287章 静观其变

300. 第288章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301. 第289章 我跟你们不熟

302. 第290章 这女人简直有毒！

303. 第291章 马屁拍到马腿上上了！

304. 第292章 那就让萧侧妃演奏一曲吧

305. 第293章 痴人说梦

306. 第294章 妾身只能一死了之！

307. 第295章 不是我！

308. 第296章 心愿

309. 第297章 暗算

310. 第298章 殿下又使性子了

311. 第299章 这女人就不能太宠了！

312. 第300章 你就算是自杀也没用

313. 第301章 将来你会离开孤吗？

314. 第302章 孤对她已经够好了

315. 第303章 大祸临头

316. 第304章 憋闷

317. 第305章 威胁

318. 第306章 你最喜欢的是什么？

319. 第307章 无处下手

320. 第308章 烤全羊

321. 第309章 唱歌

322. 第310章 那我可真是太荣幸了！

323. 第311章 你应该喊她姐

324. 第312章 防止挨揍

325. 第313章 这下要完犊子了！

326. 第314章 我后悔了

327. 第315章 意外之喜

328. 第316章 你太天真了

329. 第317章 她会不会报复您？

330. 第318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331. 第319章 这是一桩公平的买卖

332. 第320章 唐僧肉

333. 第321章 她要报仇！

334. 第322章 这个谎话实在是太不靠谱了

335. 第323章 你们两个完了！

336. 第324章 孤只信任你

337. 第325章 我们没有撒谎！

338. 第326章 罚跪

339. 第327章 你少在这里幸灾乐祸！

340. 第328章 大凶之卦

341. 第329章 孤是想保护你

342. 第330章 拖油瓶

343. 第331章 放心，我百毒不侵！

344. 第332章 出发

345. 第333章 她这叫能吃是福

346. 第334章 她才不舍得走呢！

347. 第335章 她这是在耍流氓吧？

348. 第336章 欲拒还迎

349. 第337章 孤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350. 第338章 太子可真是艳福不浅啊！

351. 第339章 孤会成全你们二人

352. 第340章 怜香惜玉

353. 第341章 蛇鼠一窝

354. 第342章 后果自负

355. 第343章 我不会害你的

356. 第344章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357. 第345章 县令克星

358. 第346章 你走开，别碰孤

359. 第347章 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360. 第348章 杀人不见血啊！

361. 第349章 伪装

362. 第350章 生死有命

363. 第351章 比试

364. 第352章 我愿赌服输！

365. 第353章 殿下是天下第一美男子！

366. 第354章 得了便宜还卖乖

367. 第355章 没脸见人了！

368. 第356章 沈家

369. 第357章 人之常情

370. 第358章 您好无情好冷酷！

371. 第359章 我做错了一件事

372. 第360章 居然还有这种骚操作！

373. 第361章 骗局

374. 第362章 一事不劳二主

375. 第363章 静观其变

376. 第364章 不会再回头

377. 第365章 意外收获

378. 第366章 这药有问题

379. 第367章 让他出来见我！

380. 第368章 赶紧的，开门！

381. 第369章 你一个都别想带走！

382. 第370章 殿下，大事不好了！

383. 第371章 替罪羊

384. 第372章 出城

385. 第373章 追杀

386. 第374章 躲藏

387. 第375章 你先别睡啊

388. 第376章 蜻蜓点水

389. 第377章 绝处逢生

390. 第378章 许愿

391. 第379章 心事

392. 第380章 太子丧命

393. 第381章 筹备丧事

394. 第382章 天命所归

395. 第383章 报恩

396. 第384章 不甘心

397. 第385章 内部瓦解

398. 第386章 入城

399. 第387章 二师兄

400. 第388章 感情结晶

401. 第389章 成王败寇

402. 第390章 约会

403. 第391章 我们一块去

404. 第392章 这姑娘今天是要倒大霉啊！

405. 第393章 她这是自作自受

406. 第394章 毒酒

407. 第395章 咱们得避嫌

408. 第396章 那书肯定有问题！

409. 第397章 希望你不要孤失望

410. 第398章 说，是不是你干的？！

411. 第399章 甜言蜜语

412. 第400章 别离

413. 第401章 试毒

414. 第402章 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啊？！

415. 第403章 绑架

416. 第404章 嫁祸

417. 第405章 救人

418. 第406章 我们之间是纯洁的朋友关系

419. 第407章 除夕

420. 第408章 饺子

421. 第409章 我是真的很强！

422. 第410章 逛庙会

423. 第411章 瓮中捉鳖

424. 第412章 压岁钱

425. 第413章 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426. 第414章 太子来了！

427. 第415章 我觉得我们之间似乎有误会！

428. 第416章 太子是朵娇花

429. 第417章 很不正经！

430. 第418章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431. 第419章 梦游

432. 第420章 女人居然又耍了她！

433. 第421章 贼喊捉贼

434. 第422章 冷落

435. 第423章 软硬不吃

436. 第424章 你还有孤

437. 第425章 侮辱

438. 第426章 烂桃花

439. 第427章 她居然还盯着别的男人看！

440. 第428章 哪壶不开提哪壶！

441. 第429章 封王

442. 第430章 软刀子

443. 第431章 求您救救她！

444. 第432章 这女人是魔鬼吗？！

445. 第433章 简直岂有此理！

446. 第434章 请王爷自重！

447. 第435章 两男争一女

448. 第436章 肉骨头

449. 第437章 嫉妒

450. 第438章 伤心

451. 第439章 天作之合

452. 第440章 求娶

453. 第441章 隐瞒

454. 第442章 赴约

455. 第443章 一见钟情

456. 第444章 这实在是于礼不合！

457. 第445章 这里面肯定还藏着别的猫腻！

458. 第446章 傻人有傻福呀

459. 第447章 这两人居然真的有奸情！

460. 第448章 天机不可泄露

461. 第449章 绿帽子

462. 第450章 别太过分了啊！

463. 第451章 你心虚什么？

464. 第452章 抓奸

465. 第453章 人生真的太艰难了！

466. 第454章 你们当真是非谢初雪不娶吗？

467. 第455章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

468. 第456章 樱桃

469. 第457章 这女人的心机实在是太深了！

470. 第458章 让太子治我的罪

471. 第459章 这两人是在进行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吗？

472. 第460章 这是一笔低成本 高收益的买卖

473. 第461章 祝你早日美梦成功

474. 第462章 羡慕嫉妒恨

475. 第463章 香肠

476. 第464章 给个神仙也不换啊！

477. 第465章 人傻钱多

478. 第466章 搜查

479. 第467章 我快不行了……

480. 第468章 计划全被打乱了！

481. 第469章 谁都别想跟她抢！

482. 第470章 如人饮水

483. 第471章 把她拿下

484. 第472章 我没有偷东西！

485. 第473章 杀鸡儆猴

486. 第474章 一心一意

487. 第475章 不遭人妒是庸才

488. 第476章 送命题

489. 第477章 啧，男人啊！

490. 第478章 殿下对您还是有旧情的！

491. 第479章 一切都是我事先安排好的！

492. 第480章 给她个痛快吧

493. 第481章 我会很乖的！

494. 第482章 你这是让我去求萧侧妃吗？

495. 第483章 她好气啊！

496. 第484章 你以后是死是活都跟我没关系！

497. 第485章 买书

498. 第486章 真是人不可貌相！

499. 第487章 想当初妾身也是个学霸！

500. 第488章 这是在断他的后路

501. 第489章 今天夜里不要开门

502. 第490章 去给李侧妃送温暖

503. 第491章 我这里不欢迎你！

504. 第492章 救命之恩

505. 第493章 泄题

506. 第494章 孤想要赌一把

507. 第495章 军令状

508. 第496章 理想

509. 第497章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510. 第498章 所有的线索全都断了

511. 第499章 不需要你操心

512. 第500章 这滋味，光是想想都觉得好虐！

513. 第501章 喜欢喜欢！我太喜欢了！

514. 第502章 你们这是要逼死我啊！

515. 第503章 灭口

516. 第504章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517. 第505章 求父皇成全！

518. 第506章 罚跪

519. 第507章 孤的腿有点疼

520. 第508章 孤只怀疑你一人

521. 第509章 狼狈为奸

522. 第510章 发落二皇子

523. 第511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524. 第512章 在孤这里，她永远不会失宠

525. 第513章 您别跟她走！

526. 第514章 转运符

527. 第515章 裴公子

528. 第516章 状元郎

529. 第517章 我要跟你拼了！

530. 第518章 夫妻相

531. 第519章 肯定是选你啊！

532. 第520章 太子居然会帮他说话！

533. 第521章 儿臣才不要娶她！

534. 第522章 你到底是何居心？！

535. 第523章 她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536. 第524章 打压

537. 第525章 油腔滑调

538. 第526章 看我不抽死他丫的！

539. 第527章 知音难觅啊！

540. 第528章 这女人为了邀宠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541. 第529章 绝不能被其他女人比下去！

542. 第530章 可疑

543. 第531章 囚牢

544. 第532章 算计

545. 第533章 您没有做错任何事

546. 第534章 炫耀

547. 第535章 寿宴（上）

548. 第536章 寿宴（下）

549. 第537章 一出好戏（上）

550. 第538章 一出好戏（中）

551. 第539章 一出好戏（下）

552. 第540章 偷情

553. 第541章 软硬不吃

554. 第542章 如今她又要死一次了

555. 第543章 天命

556. 第544章 来，抱一个

557. 第545章 你对孤来说很重要

558. 第546章 灭口

559. 第547章 退婚

560. 第548章 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561. 第549章 我不想嫁人

562. 第550章 真是小心眼！

563. 第551章 只能委屈你了

564. 第552章 约定

565. 第553章 哪儿也不要去

566. 第554章 这情商，真是高！

567. 第555章 证物

568. 第556章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569. 第557章 真相

570. 第558章 陈年旧事

571. 第559章 真正的杀人不见血！

572. 第560章 质问

573. 第561章 她跑了！

574. 第562章 老子跟你拼了！

575. 第563章 各为其主

576. 第564章 你们居然合起伙来利用我！

577. 第565章 您这样子真是萌萌哒

578. 第566章 你还想让我娶谁？

579. 第567章 她不能走

580. 第568章 殿下对我可真好！

581. 第569章 不成功就成仁！

582. 第570章 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583. 第571章 等着看好戏吧

584. 第572章 救命啊！杀人了！

585. 第573章 两全其美

586. 第574章 得不偿失

587. 第575章 师兄妹阔别重逢

588. 第576章 跳槽

589. 第577章 你就这么不想嫁给我吗？

590. 第578章 挺身而出

591. 第579章 都是一家人啊

592. 第580章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593. 第581章 我忍不下这口恶气！

594. 第582章 吃醋

595. 第583章 女大不中留啊！

596. 第584章 我是来找你的

597. 第585章 肯定会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598. 第586章 太丢人了

599. 第587章 让他为我们所用

600. 第588章 追媳妇的方法不对

601. 第589章 生日礼物

602. 第590章 你不觉得你这样太霸道了吗？

603. 第591章 我睡不着

604. 第592章 生日快乐

605. 第593章 第一个

606. 第594章 捉奸

607. 第595章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608. 第596章 天上掉馅饼

609. 第597章 概不退还！

610. 第598章 你打我一下试试！

611. 第599章 你欠沈家的恩情就一笔勾销

612. 第600章 长寿面

613. 第601章 婚礼

614. 第602章 疑心

615. 第603章 约法三章

616. 第604章 病重

617. 第605章 责问

618. 第606章 催命符

619. 第607章 以身作则

620. 第608章 毒发

621. 第609章 宫变（上）

622. 第610章 宫变（中）

623. 第611章 宫变（下）

624. 第612章 兵符

625. 第613章 狗洞

626. 第614章 中箭

627. 第615章 地道

628. 第616章 他真的太难了

629. 第617章 一触即发

630. 第618章 根本扛不住啊

631. 第619章 天必佑之

632. 第620章 乱臣贼子

633. 第621章 节节败退

634. 第622章 反杀

635. 第623章 威名远播

636. 第624章 假的

637. 第625章 套路

638. 第626章 小表妹

639. 第627章 母后

640. 第628章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641. 第629章 养育之恩

642. 第630章 丧家之犬

643. 第631章 叛国

644. 第632章 平乱

645. 第633章 愿君得胜归来

646. 第634章 捷报

647. 第635章 团圆饭

648. 第636章 脑残粉

649. 第637章 小师弟

650. 第638章 是谁害了你？

651. 第639章 让他付出代价

652. 第640章 意外？谋杀？

653. 第641章 最后一个生日愿望

654. 第642章 厌胜之术

655. 第643章 搜查

656. 第644章 不用你可怜我！

657. 第645章 陷害

658. 第646章 他就是个骗子！

659. 第647章 求您救救他们！

660. 第648章 甘愿受罚

661. 第649章 那是你逼他的！

662. 第650章 夺妻之仇，不共戴天

663. 第651章 风水轮流转

664. 第652章 你真是好算计啊！

665. 第653章 你后悔过吗？

666. 第654章 驾崩

667. 第655章 最后一面

668. 第656章 我舍不得他

669. 第657章 师父

670. 第658章 我喜欢他

671. 第659章 紫微星

672. 第660章 一啄一饮，皆有定数

673. 第661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674. 第662章 我全都要！

675. 第663章 南月王

676. 第664章 香囊

677. 第665章 三件宝物

678. 第666章 有人闹事

679. 第667章 造反

680. 第668章 跟踪

681. 第669章 宝贝

682. 第670章 我不吃这套！

683. 第671章 吹枕边风

684. 第672章 南凤公主

685. 第673章 她能防得住吗？

686. 第674章 破茧

687. 第675章 新生

688. 第676章 蛊毒

689. 第677章 选秀

690. 第678章 二十封信

691. 第679章 册封

692. 第680章 他认出她了吗？

693. 第681章 劲敌

694. 第682章 嫁给朕

695. 第683章 我答应！

696. 第684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

697. 第685章 礼物与愿望

698. 第686章 心上人

699. 第687章 贵妃

700. 第688章 替代品

701. 第689章 口说无凭

702. 第690章 我别无他法，只能认命

703. 第691章 别乱摸

704. 第692章 梦游

705. 第693章 愚蠢！

706. 第694章 怜爱

707. 第695章 偏心眼

708. 第696章 永远都不可能再回来了！

709. 第697章 要命

710. 第698章 您不得不防！

711. 第699章 心机

712. 第700章 惊喜

713. 第701章 那又怎样？

714. 第702章 倒霉相

715. 第703章 吐血

716. 第704章 偏心

717. 第705章 对不起

718. 第706章 小尾巴

719. 第707章 果然是你

720. 第708章 良药苦口

721. 第709章 抱抱你

722. 第710章 好人卡

723. 第711章 封号

724. 第712章 欺负人

725. 第713章 面相

726. 第714章 橘子

727. 第715章 落荒而逃

728. 第716章 说好的爱情呢？

729. 第717章 求救

730. 第718章 故意坑人

731. 第719章 苏才人

732. 第720章 大惊失色

733. 第721章 册封礼

734. 第722章 你放开她！

735. 第723章 害人的刀

736. 第724章 我真是爱死陛下了！

737. 第725章 嫌疑

738. 第726章 畏罪自杀

739. 第727章 酸不死你算我输！

740. 第728章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741. 第729章 输定了

742. 第730章 害人

743. 第731章 你以后小心点！

744. 第732章 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745. 第733章 醉酒

746. 第734章 一时冲动

747. 第735章 你能行吗？

748. 第736章 她也想要啊！

749. 第737章 天狗吞日

750. 第738章 有刺客！

751. 第739章 真的好疼！

752. 第740章 脱她衣服干嘛？

753. 第741章 自相矛盾

754. 第742章 你好自为之吧

755. 第743章 吃干抹净不认账

756. 第744章 无人敢与之争锋

757. 第745章 贵妃这是要直接夺权？

758. 第746章 他就是要宠着她

759. 第747章 敲打一下贵妃

760. 第748章 罚跪

761. 第749章 对付坏女人，决不能手软

762. 第750章 凤印

763. 第751章 草莓印

764. 第752章 大发雷霆

765. 第753章 忠心

766. 第754章 灾祸

767. 第755章 借钱

768. 第756章 财大气粗

769. 第757章 暴殄天物

770. 第758章 这男人实在是太可恨了！

771. 第759章 你就这么相信我吗？

772. 第760章 我是清白的！

773. 第761章 英王遇刺

774. 第762章 一个活口都不要留下

775. 第763章 不能为外人道

776. 第764章 祥瑞消失

777. 第765章 我们现在就走！

778. 第766章 泼脏水

779. 第767章 别人凭什么说她不好？！

780. 第768章 打人

781. 第769章 名不正言不顺

782. 第770章 雪灾

783. 第771章 中流砥柱

784. 第772章 死而复生

785. 第773章 亲上加亲

786. 第774章 双黄蛋

787. 第775章 冲动是魔鬼

788. 第776章 除夕夜

789. 第777章 被酸得牙疼

790. 第778章 不善的目光

791. 第779章 眉来眼去

792. 第780章 你骗了我！

793. 第781章 私相授受

794. 第782章 赐婚

795. 第783章 小心驶得万年船

796. 第784章 棺材本

797. 第785章 我们随时奉陪

798. 第786章 求情

799. 第787章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800. 第788章 不是这样的！

801. 第789章 冷宫

802. 第790章 自尽

803. 第791章 逼上了绝路

804. 第792章 丑陋

805. 第793章 好聚好散

806. 第794章 坐井观天

807. 第795章 冷心冷情

808. 第796章 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809. 第797章 你想让我做什么？

810. 第798章 摸什么摸？

811. 第799章 你给我等着！

812. 第800章 你不要生气了嘛

813. 第801章 谋杀

814. 第802章 这也太巧了

815. 第803章 搜查

816. 第804章 好兆头

817. 第805章 不眠之夜

818. 第806章 你会打我吗？

819. 第807章 震惊

820. 第808章 这下倒霉了吧

821. 第809章 走一步算一步

822. 第810章 目光短浅

823. 第811章 讨要好处

824. 第812章 要挟

825. 第813章 大白天的就见鬼啊！

826. 第814章 你们跑不掉的

827. 第815章 猎物

828. 第816章 她能当皇后

829. 第817章 审问

830. 第818章 散伙

831. 第819章 分崩离析

832. 第820章 贪心不足蛇吞象

833. 第821章 罪行严重

834. 第822章 一个条件

835. 第823章 无愧于心

836. 第824章 失散多年的亲姐妹

837. 第825章 他不想死啊！

838. 第826章 心病还须心药医

839. 第827章 要求

840. 第828章 成人之好

841. 第829章 有孕

842. 第830章 误解

843. 第831章 我要当爹了！

844. 第832章 怪得了谁？

845. 第833章 训斥

846. 第834章 绿头牌

847. 第835章 失眠

848. 第836章 出气

849. 第837章 东施效颦

850. 第838章 贫穷

851. 第839章 抱枕

852. 第840章 难如登天

853. 第841章 奋不顾身

854. 第842章 你选谁？

855. 第843章 百利而无一害

856. 第844章 同一个人

857. 第845章 不安好心

858. 第846章 你完了

859. 第847章 静观其变

860. 第848章 与他无关

861. 第849章 传家宝

862. 第850章 这太奇怪了

863. 第851章 这事儿来得太突然了！

864. 第852章 别乱来

865. 第853章 密谈

866. 第854章 难逃一死

867. 第855章 合作

868. 第856章 可盐可甜！

869. 第857章 她期盼的终于来了！

870. 第858章 为什么会这样？

871. 第859章 积郁成疾

872. 第860章 示威

873. 第861章 云可心

874. 第862章 热情

875. 第863章 我觉得你们两个很般配啊

876. 第864章 有你在，就不怕

877. 第865章 是我配不上她

878. 第866章 你愿意娶我？

879. 第867章 我会等你

880. 第868章 我该走了

881. 第869章 非礼勿视

882. 第870章 请君入瓮

883. 第871章 圈套

884. 第872章 唇亡齿寒

885. 第873章 求人办事

886. 第874章 简直防不胜防！

887. 第875章 欲盖弥彰

888. 第876章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889. 第877章 报纸

890. 第878章 天生一对！

891. 第879章 丢尽颜面

892. 第880章 宠妾灭妻

893. 第881章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894. 第882章 空手而归

895. 第883章 情书

896. 第884章 好女不嫁二夫

897. 第885章 她该怎么办？

898. 第886章 人言可畏

899. 第887章 别哭了

900. 第888章 羡慕嫉妒恨

901. 第889章 得寸进尺

902. 第890章 你想得美

903. 第891章 你好凶哦

904. 第892章 赢家

905. 第893章 峰回路转

906. 第894章 赔了夫人又折兵！

907. 第895章 千金难买早知道

908. 第896章 送命题

909. 第897章 收获

910. 第898章 争宠

911. 第899章 思念

912. 第900章 多管闲事

913. 第901章 怀疑的对象

914. 第902章 海上宝藏

915. 第903章 可趁之机

916. 第904章 君要臣死

917. 第905章 君心不仁

918. 第906章 一针见血

919. 第907章 毒发身亡

920. 第908章 香料

921. 第909章 泼脏水

922. 第910章 蠢蠢欲动

923. 第911章 篡位

924. 第912章 心病

925. 第913章 通风报信

926. 第914章 有备无患

927. 第915章 我哪儿也不去！

928. 第916章 脱身

929. 第917章 报仇

930. 第918章 帮凶

931. 第919章 围攻

932. 第920章 逆转

933. 第921章 妥协

934. 第922章 受伤

935. 第923章 绑架

936. 第924章 别爱我

937. 第925章 我不认识你们

938. 第926章 年度大戏

939. 第927章 雪上加霜

940. 第928章 坐牢

941. 第929章 畏罪自杀

942. 第930章 算无遗漏

943. 第931章 镇派之宝

944. 第932章 糟了！

945. 第933章 软肋

946. 第934章 难以置信

947. 第935章 有诈

948. 第936章 援兵

949. 第937章 做梦

950. 第938章 审问

951. 第939章 把柄

952. 第940章 救命之恩

953. 第941章 非奸即盗

954. 第942章 爱情

955. 第943章 择偶标准

956. 第944章 内应

957. 第945章 我卖艺不卖身的！

958. 第946章 兄弟

959. 第947章 诅咒

960. 第948章 孤

961. 第949章 终于有眉目了！

962. 第950章 匪夷所思

963. 第951章 以死明志

964. 第952章 提亲

965. 第953章 毁尸灭迹

966. 第954章 对不起，我来晚了

967. 第955章 峰回路转

968. 第956章 娘

969. 第957章 回京

970. 第958章 大功

971. 第959章 白头偕老

972. 第960章 先礼后兵

973. 第961章 生产

974. 第962章 抓住她

975. 第963章 我想见他

976. 第964章 贱名好养活

977. 第965章 心头之恨

978. 第966章 一举三得！

979. 第967章 广撒网多捞鱼

980. 第968章 意外收获

981. 第969章 生病

982. 第970章 直觉

983. 第971章 联姻

984. 第972章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啊！

985. 第973章 凑热闹

986. 第974章 女人，你怎么如此狠心？

987. 第975章 琢磨不透

988. 第976章 他的师姐，由他来守护！

989. 第977章 势在必得

990. 第978章 无理取闹

991. 第979章 来者不善

992. 第980章 香囊

993. 第981章 隐情

994. 第982章 必死无疑

995. 第983章 谁来救救她啊？

996. 第984章 你要去哪儿？

997. 第985章 师姐太讨厌了！

998. 第986章 警告

999. 第987章 众口铄金

1000. 第988章 他快受不了了啊！

1001. 第989章 简直是痴人说梦！

1002. 第990章 偿还

1003. 第991章 伊舟

1004. 第992章 不再孤独

1005. 第993章 她想家了

1006. 第994章 唯一的温暖

1007. 第995章 三公主觉得楚剑怎么样？

1008. 第996章 知女莫若父

1009. 第997章 还是师姐对他好啊！

1010. 第998章 果然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1011. 第999章 我当初到底是有多瞎

1012. 第1000章 你是她的谁啊？

1013. 第1001章 我这次一定改！

1014. 第1002章 神像

1015. 第1003章 满月酒

1016. 第1004章 嗯，你说的都对

1017. 第1005章 冰雹

1018. 第1006章 残

1019. 第1007章 水至清则无鱼

1020. 第1008章 不如我们打个赌吧？

1021. 第1009章 击掌为誓

1022. 第1010章 乖，再喊一声

1023. 第1011章 音信全无

1024. 第1012章 你欺负人！

1025. 第1013章 没良心的小东西

1026. 第1014章 贵妃的谋划

1027. 第1015章 贵妃娘娘真乃神人也！

1028. 第1016章 拒之门外

1029. 第1017章 恶人就该有恶报

1030. 第1018章 大师兄留下的线索

1031. 第1019章 老神仙

1032. 第1020章 算卦

1033. 第1021章 中庸之辈

1034. 第1022章 自作聪明

1035. 第1023章 这样才乖

1036. 第1024章 替换

1037. 第1025章 是他失算了！

1038. 第1026章 心事

1039. 第1027章 出兵

1040. 第1028章 他是我的人

1041. 第1029章 出谋划策

1042. 第1030章 擒贼先擒王

1043. 第1031章 不杀之恩

1044. 第1032章 五十鞭子

1045. 第1033章 褒奖

1046. 第1034章 不准你们动她

1047. 第1035章 唯一的出路

1048. 第1036章 变故

1049. 第1037章 守株待兔

1050. 第1038章 百密一疏

1051. 第1039章 海生花

1052. 第1040章 断尾求生

1053. 第1041章 急报

1054. 第1042章 补偿

1055. 第1043章 替身符

1056. 第1044章 检查一下

1057. 第1045章 无能为力

1058. 第1046章 她偏不信这个邪！

1059. 第1047章 贵妃根本就是在胡闹！

1060. 第1048章 最坏的结局

1061. 第1049章 换命

1062. 第1050章 人偶

1063. 第1051章 狗急跳墙

1064. 第1052章 简直是细思极恐！

1065. 第1053章 龙脉

1066. 第1054章 他很可能会死！

1067. 第1055章 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吗？

1068. 第1056章 他真的太欠揍了

1069. 第1057章 进退两难

1070. 第1058章 三个问题

1071. 第1059章 他在骗你

1072. 第1060章 我必须要救他

1073. 第1061章 食言

1074. 第1062章 白头

1075. 第1063章 你不是挺能耐的吗？

1076. 第1064章 有意为之

1077. 第1065章 骨头还挺硬

1078. 第1066章 你真有趣

1079. 第1067章 没想到皇帝还挺重口的

1080. 第1068章 吃这么多，胖死你！

1081. 第1069章 这女人真蠢

1082. 第1070章 姐弟

1083. 第1071章 她这是躺着也中枪啊！

1084. 第1072章 郁家往事

1085. 第1073章 这就叫恶有恶报！

1086. 第1074章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1087. 第1075章 疑点

1088. 第1076章 她是无辜的！

1089. 第1077章 乌鸦嘴

1090. 第1078章 英雄父亲

1091. 第1079章 他有这么差劲吗？！

1092. 第1080章 毁尸灭迹，一干二净！

1093. 第1081章 没想到郁九竟然好这一口！

1094. 第1082章 你其实一直都在算计我！

1095. 第1083章 可遇而不可求啊！

1096. 第1084章 你后悔了？

1097. 第1085章 多加提防

1098. 第1086章 他一时嘴快说错话了！

1099. 第1087章 挨个盘查

1100. 第1088章 她被严才人算计了！

1101. 第1089章 宝福姑娘醒了！

1102. 第1090章 原来是你做的

1103. 第1091章 无异于是送羊入虎口，有去无回！

1104. 第1092章 我为鱼肉人为刀俎

1105. 第1093章 她什么都能做！什么都能付出！

1106. 第1094章 配合她演一出戏

1107. 第1095章 御驾亲征

1108. 第1096章 你要不要跟我一块走？

1109. 第1097章 你好坏坏呀！

1110. 第1098章 我要她的眼睛！

1111. 第1099章 我要动手了

1112. 第1100章 再动一下，就杀了你

1113. 第1101章 绝佳机会

1114. 第1102章 你就不能轻点吗？

1115. 第1103章 替身

1116. 第1104章 他们打进来了！

1117. 第1105章 他要去救兮兮！

1118. 第1106章 他必须要带她回去！

1119. 第1107章 我怕我会忘了他们

1120. 第1108章 是洛清寒来了！

1121. 第1109章 漏网之鱼

1122. 第1110章 我就不要你了！

1123. 第1111章 庆功宴

1124. 第1112章 夹道欢迎

1125. 第1113章 两全其美

1126. 第1114章 弑君篡位

1127. 第1115章 出事

1128. 第1116章 最后一面

1129. 第1117章 不战而退

1130. 第1118章 急报

1131. 第1119章 给他挖个大坑

1132. 第1120章 我们必须要去救他！

1133. 第1121章 小心驶得万年船

1134. 第1122章 我们走吧

1135. 第1123章 你是不是想逃跑？

1136. 第1124章 想杀我？

1137. 第1125章 我爱你

1138. 第1126章 我要和你在一起

1139. 第1127章 你应该回去

1140. 第1128章 我们这是替天行道！

1141. 第1129章 兵败如山倒

1142. 第1130章 我们是友军！

1143. 第1131章 天意

1144. 第1132章 救不了

1145. 第1133章 杀人凶手

1146. 第1134章 报仇

1147. 第1135章 他们果然来了

1148. 第1136章 不自量力

1149. 第1137章 杀人偿命

1150. 第1138章 桂花糕

1151. 第1139章 唯一的依靠

1152. 第1140章 成亲

1153. 第1141章 你为什么要骗我？

1154. 第1142章 儿子

1155. 第1143章 直接杀了吧！

1156. 第1144章 你真想杀我？

1157. 第1145章 死马当作活马医

1158. 第1146章 梦

1159. 第1147章 我该走了

1160. 第1148章 这男人是故意在逗她玩的！

1161. 第1149章 你的原则呢？

1162. 第1150章 心怀不轨

1163. 第1151章 良苦用心

1164. 第1152章 这可真是完美啊！

1165. 第1153章 贺礼

1166. 第1154章 真的太可怕了！

1167. 第1155章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1168. 第1156章 你好绝情

1169. 第1157章 我不能接受你

1170. 第1158章 痴心妄想

1171. 第1159章 她居然长胖了！

1172. 第1160章 他终于要当爹了！

1173. 第1161章 怀孕

1174. 第1162章 赔本的买卖

1175. 第1163章 反对

1176. 第1164章 熊孩子

1177. 第1165章 真是失策了！

1178. 第1166章 棋子

1179. 第1167章 心机绿茶boy！

1180. 第1168章 遣散六宫

1181. 第1169章 皇后之名

1182. 第1170章 生产

1183. 第1171章 全都是幸福

1184. 第1172章 兄妹日常（1）

1185. 第1173章 兄妹日常（2）

1186. 第1174章 兄妹日常（3）

1187. 第1175章 兄妹日常（4）

1188. 第1176章 兄妹日常（5）

1189. 第1177章 意中人（上）

1190. 第1178章 意中人下（下）

1191. 第1179章 兄妹日常（6）

1192. 第1180章 缘，妙不可言！（上）

1193. 第1181章 缘，妙不可言！（下）

1194. 第1182章 憨憨的日常

1195. 第1183章 永不会散（大结局）

第1183章 永不会散（大结局）

洛夜辰将一叠银票放到儿子面前，豪迈地道。

“你把这笔钱给公主，让她帮忙喊那个宫女给你做糕点。”

洛天宝：“公主能看得上这些钱吗？”

洛夜辰很有信心：“这世上没有人能抗拒金钱的魅力！”

步笙烟不想对这两人的言论发表看法。

她将食盒塞进书童手里，让他们赶紧把小神兽送去学堂。

等到了学思堂，洛天宝走到小可爱的身边，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直接递到她的面前。

“我想吃你上次带来学堂的那种蛋糕，这些钱够买多少？”

小可爱虽然年纪小，但已经知道了什么是银票。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银票，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这么多钱，全部给我？”

洛夜辰毫不犹豫地道：“对。”

反正他家有的是钱，不在乎这么点儿。

小可爱顿时喜笑颜开，这么多钱啊，足够她买好多好东西了！

她喜滋滋地将银票收起来。

折枝特意给她缝了个小挎包，包上缝了一只可爱的橘猫。

平时她有什么杂七杂八的小玩意，都会往小挎包里塞。

现在她便把银票塞进了小挎包里。

摸着鼓鼓囊囊的小挎包，小可爱觉得这个憨憨堂哥似乎也不是那么讨厌了。

她甜甜地问道：“明天我给你带蛋糕过来，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

洛天宝没想到还能选择口味，立即道：“我喜欢甜一点的！”

小可爱：“可太医舅舅说你正在换牙，不能吃太甜的。”

洛天宝不满地哼了声：“这不用你管，我就要吃甜的！”

坐在旁边安静看书的小长生忽然幽幽地说了句。

“你难道就不怕满嘴的牙都掉光吗？”

洛天宝：“……”

脑子立刻就有画面了！

他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嘴，他才不要牙齿全掉光！

小可爱摸着小下巴，故作老成地道：“不如这样，我让人给你少放糖，多放水果，也很好吃的。”

洛天宝勉为其难地答应：“好叭。”

等放血回到云岫宮，小可爱将那一叠银票拿出来，对母后说道。

“这是憨憨堂哥给我的钱，他想吃宝琴阿姨做的蛋糕，您觉得可以吗？”

萧兮兮看到面前这一叠厚厚的银票，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么多的钱，别说是吃一块蛋糕，就算是吃一座蛋糕山都没问题啊！

“这事儿是你答应下来的，就得由你自己去完成，你去问你的宝琴阿姨，看看她答不答应？”

小可爱立即揣着银票跑去找宝琴阿姨商量这件事。

很快她就又颠颠地跑回来了。

她喜滋滋地说道：“宝琴阿姨答应了，但她不肯要这些银票，她让我把这些银票存起来，留着以后当嫁妆。”

萧兮兮：“那你有没有对你的宝琴阿姨说谢谢？”

小可爱使劲点头：“我说了，我说三遍！宝琴阿姨夸我是好孩子。”

萧兮兮摸了摸她头上的小揪揪。

小可爱顺势钻进母后的怀里，感慨道。

“憨憨堂哥好有钱啊，他为什么会那么有钱？”

萧兮兮搂着香香软软的小女儿，笑着道：“因为他是个富二代。”

小可爱：“什么是富二代？”

萧兮兮：“小憨憨他爹特别有钱，所以他爹就是富一代，而他是富二代。”

小可爱立刻扬起小脑袋，充满期盼地道。

“我也想要当富二代！”

萧兮兮笑眯眯地说道：“可以呀，你现在就开始努力学习，以后长大了就努力赚钱。等你赚到了很多钱，再把那些钱送给我，这样一来我就成了富一代，而你就是富二代。”

小可爱听得似懂非懂。

母后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小长生过来提醒道：“妹妹，该写作业了。”

一说到写作业，小可爱瞬间就微顿了，就连手里的银票都不香了。

萧兮兮放开她，将她放她哥哥那边推过去。

“去吧。”

小可爱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母后，您小时候是不是也要写作业？”

萧兮兮：“当然了，我小时候每天都要上课，老师还要布置很多作业。”

小可爱赶忙问道：“那您是怎么写完那么多作业的？”

萧兮兮老神在在地说道。

“其实很简单，我只要把作业本摊开，放到窗台上就行了，这就叫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小可爱一脑门的问号？？？

“这样也能把作业写完？”

萧兮兮叹息：“当然写不完，虽然我准备得很周全了，但助我一臂之力的那道东风始终不来，所以每次第二天上课的时候，我都要被老师拎出来批评，还要罚站补作业，不补完不准吃饭。”

小可爱：“……”

这也太真实了！

小长生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拉着妹妹赶紧走。

第二天小可爱按照约定，带着小蛋糕去了学思堂。

洛天宝终于如愿吃上了蛋糕，味道与他预想中的还要美味！

可能是因为他太过得意忘形了，以至于上课时都还沉浸在蛋糕带来的美味享受之中。

夫子：“洛天宝，你来解释一下，什么叫做燕雀焉知鸿鹄之志？”

洛天宝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

“哥的世界你不懂！”

夫子：“……”

全班同学：“……”

下一刻，洛天宝出现在了教室最后面。

他被夫子勒令靠墙罚站一节课。

等到了下课，洛天宝终于可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着。

小可爱转过身来，朝他竖起大拇指：“你可真厉害，敢当着夫子的面自称哥。”

洛天宝讪笑：“我刚才那不是一时嘴瓢嘛。”

他随即问道：“你能把做蛋糕的方子卖给我吗？价钱随你开。”

他可太喜欢蛋糕的味道，恨不得天天吃，但他不能天天找小可爱买蛋糕，这太麻烦了，还是把方子买回去让人做更方便。

小可爱歪着脑袋想了下：“这件事我不能做主，我得回去跟母后商量一下。”

等到了放学的时候，洛天宝还不忘提醒小可爱，记得跟她母后提蛋糕方子的事情。

小可爱跟着哥哥回到云岫宮。

她把憨憨堂哥的话转告给了母后，征求母后的意见。

萧兮兮却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向旁边站着的小长生。

“你觉得妹妹该不该答应这笔生意？”

小长生仔细想了下，一本正经地说道：“卖掉蛋糕方子并不是最划算的做法，妹妹可以在盛京城里开个卖蛋糕的店铺，专门售卖各种口味的蛋糕。这样一来，将来憨憨堂哥想吃蛋糕的话就可以直接让人去店铺里买，非常方便，妹妹还能借此赚更多的钱。”

小可爱：“可是直接把方子卖给憨憨堂哥，也可以赚很多钱啊。”

小长生：“你把方子卖了，只能赚这一笔钱，但你要是用这个方子去做生意，可以钱生钱，赚更多的钱。”

小可爱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她小声嘀咕道：“可是我不会做生意呀。”

小长生：“那就让会做生意的人去帮你做，父皇说这叫各司其职。”

小可爱露出崇拜的小表情。

“哥哥好厉害，什么都懂！”

小长生有点不好意思：“都是父皇教我的，真正厉害的是父皇。”

小可爱：“可你能学会这么多，也很厉害了。”

萧兮兮提醒道：“做蛋糕的方子是你们宝琴阿姨研究出来的，你们要是想开铺子卖蛋糕，得先跟你们宝琴阿姨商量一下。”

小长生提议道：“可以给宝琴阿姨一部分红利作为报酬。”

萧兮兮点头，表示这个主意不错。

小可爱立即跑去找宝琴阿姨商量此事。

宝琴表示开铺子没问题，但她不想要红利，她不愿意占小公主的便宜。

小可爱把两只小手背到身后，学着哥哥的样子，一本正经地说道。

“这是我们和母后商议后的决定，母后都已经同意了，你难道还要违抗母后的意思吗？”

宝琴被她这样子逗乐了，无奈地笑道。

“好吧，我都听你们的。”

小可爱顿时笑开了花。

她用力抱了一下宝琴阿姨：“谢谢你！”

宝琴摸摸她头上的小揪揪：“该说谢谢的人是奴婢才对。”

等到夜里，萧兮兮穿着单薄的浅色寝衣，侧身躺在床榻上，单手撑着脑袋，将小长生给小可爱支招让她去开铺子做生意的事情说了一遍。

洛清寒换好衣服，掀开被子她身边躺下，伸手搂住她，随意地道。

“小长生确实成长得很快，再过两年我就可以让他跟着上朝听政了。”

萧兮兮：“会不会太着急了点？就算再过两年他也才七岁。”

洛清寒：“七岁已经不小了，该懂得都懂了。”

萧兮兮叹了口气：“时间过得可真快啊，就好像一眨眼，孩子们都这么大了。”

洛清寒：“下个月我们出宫去玩一段时间吧。”

萧兮兮立刻来了精神：“朝廷的事情你都安排好了？”

“嗯，都安排好了，到时候我们一家四口一块出去走走看看。”

萧兮兮笑着道：“长生和可爱长这么大都还没出过盛京城呢，他们要是知道能出去玩一段时间，肯定会特别高兴。”

第二天小可爱和小长生照例去上学。

小可爱将开铺子卖蛋糕的想法跟洛天宝说了。

洛天宝立即道：“我也要跟你们一块开铺子！”

小可爱很诧异：“为什么？”

洛天宝搓着双手兴奋地道：“等蛋糕铺子开起来了，我以后想吃多少蛋糕就能吃多少蛋糕！”

小长生提醒道：“铺子里的蛋糕是用来卖的，你不能全吃了。”

洛天宝哼道：“我出钱还不行吗？！”

小可爱想了下：“你想加入也可以，但你得负责找铺子和人手。”

洛天宝拍着胸脯表示没问题。

等放学回到家里，他立刻就跑去找他娘商量开蛋糕铺子的事情。

虽然平日里他闯了什么货，都是去找他爹帮忙收拾烂摊子，但像这种需要正经帮忙的重要事情，还是得找他娘。

毕竟这家里的财政大权可是在他娘手里捏着的。

步笙烟对小孩子们合伙开铺子卖蛋糕的想法并没有意见。

她拿出三张地契，放到洛天宝的面前。

“这三处店铺的位置都不错，你挑挑看要哪个？”

洛天宝很意外：“娘您这就答应了？”

步笙烟反问：“你干正经事，我为什么不答应？”

洛天宝也知道自己平日里挺不着调的，他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我也不知道哪个铺子更好，我可不可以跟小公主和小皇子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步笙烟说没问题。

“铺子我给你们留着，你们做好决定后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谢谢娘亲。”

十天后，盛京城中一个名为甜甜蛋糕坊的铺子开业了。

起初大家都不知道蛋糕为何物？都有些不敢进去。

但很快他们就被蛋糕坊里飘出来的香甜味道给馋得不行，不由自主地顺着香味走进了蛋糕坊。

蛋糕坊的掌柜是步笙烟从自家生意里面抽调出来的人，是个做生意的能手，特别会来事儿，他不仅给每个进店的客人准备了免费试吃的蛋糕，还表示开业前三天所有蛋糕全都半价。

香甜可口的蛋糕很快就征服了盛京人民的胃，哪怕后来没有了半价活动，每天依旧有络绎不绝的客人前来购买蛋糕。

蛋糕生意这么好，京中不是没有人打过它的主意。

但都在得知蛋糕坊幕后真正的东家是谁后，全都识趣地偃旗息鼓，不敢再乱打主意。

今天，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驶出皇宫。

马车里坐着一家四口，正是洛清寒、萧兮兮、以及他们的一双儿女。

这是龙凤胎的第一次离开盛京，心里都很兴奋。

小可爱抱着父皇的胳膊问道。

“我们要去哪里呀？”

洛清寒：“我们先去一趟圣光寺。”

等到了圣光寺，洛清寒带着一家人去了供奉长明灯的地方。

在他继位后，追封沈昭仪为太后，她的陵墓也被重新修葺，除此之外，他还命人在圣光寺给沈太后供奉长明灯，希望她下辈子能够投个好胎，不要再被卷入权力的斗争之中。

萧兮兮不知道长明灯能否管用，但她也出钱让寺中和尚帮忙点了两盏长明灯。

这两盏灯是分别给玄机子和南月王点的。

愿他们下辈子能相依相伴，不再分离。

点完灯后，一家四口往外走。

巧的是，他们恰好在门口见到了正迎面走过来的薛氏和萧知岚。

薛氏和萧知岚是见过皇帝皇后的，她们立刻就要下跪见礼，却被洛清寒先一步阻拦。

洛清寒：“我们是微服出访，不要惊动别人。”

薛氏诚惶诚恐，不敢再乱动。

她比以前老了很多，眼角生出了许多细纹。

萧兮兮见萧知岚的视线一直往自己身上瞟，便主动问道。

“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萧知岚已经嫁人生子，她现在梳着妇人的发髻，面容看起来比以前圆润了些，看起来应该过得不错。

她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们是来给姐姐点长明灯的。”

薛氏赶紧拽了小女儿的袖子一下，示意她别在皇后面前提萧侧妃的事，免得惹皇后不高兴。

萧兮兮宛若没看到薛氏的小动作，笑着道。

“你姐姐若是泉下有知，见你们仍旧惦记着她，她一定会很欣慰的。”

萧知岚抿了下唇。

现在还能记得萧侧妃的人已经很少了，敢提起萧侧妃的人就更是去屈指可数。

萧知岚为自己的姐姐感到不值。

可她知道，有些事情并非她一个普通女子可以改变的。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永远记住姐姐。

哪怕全世界的人都忘了萧侧妃，她也还要记得这世上曾经有过一个萧侧妃。

萧兮兮：“那你们忙，我们先走了。”

薛氏和萧知岚微微躬身，恭送皇帝一家。

萧兮兮牵着女儿的手，从薛氏和萧知岚面前走过去。

他们就这样擦肩而过。

连带着今生的亲情，也这样擦肩而过。

萧兮兮走的速度不快不慢，始终没有回头。

哪怕离开了萧家，她也不会孤独。

因为她已经有了独属于自己的家人和爱人。

一家四口坐进马车里。

赵县负责赶马车，他和宝琴分别坐在车辕的两边。

马车的车轱辘缓缓转动，平稳地驶向了官道。

洛清寒说：“我们先去甘谷县，看一看当年我们开凿的河流，然后再去陈留郡祭拜母亲，顺便看望聂长平，最后再去南月国，祭拜你的师父和师母，看望你的师弟们。”

萧兮兮对这个行程安排表示很满意。

小可爱眨巴着眼睛好奇地问道。

“甘谷县在哪里呀？”

洛清寒顺势将这个问题丢给长子。

“长生，你告诉妹妹甘谷县在哪里。”

小长生立即进入学习模式，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甘谷县位于景寿郡内，是一个拥有三千人口的小县城。”

小可爱继续发问：“父皇说要去看河，甘谷县有河吗？”

小长生：“十一年前，甘谷县遭受旱灾，民不聊生，父皇为了拯救当地百姓，命人开凿出一条河流，为了纪念父皇的功绩，那条河被命名为清河……”

小少年的声音飘出马车，散在风中。

可他们的故事仍在继续，永不会散。

（全文完）

……

咸鱼终于写完了！

挠挠头，该说点什么好呢？

首先，非常感谢大家一年多的陪伴，鞠躬。

其次，咸鱼已经签约出版社，实体书很快就会上线，漫画版也在筹备中，具体详情可以关注我的微博，我的微博名字是超好吃的大果粒。

再其次，原本承诺的现代篇番外被我放弃了，我发现自己现在写现代背景的文感觉有点怪怪的，为了不让大家失望……好叭我承认我就是想偷懒，别打我（捂脸）

最后，新书的开篇我已经写好了，正在存稿中，新文名字叫《娘娘她不想再努力了》，仍旧是放飞自我的沙雕宫廷文，新文目前正在预收中，预定1月15号正式开文。

ps:预收的文只能在QQ阅读才能看到，其他网站或者APP暂时是搜不到这篇文的，有兴趣的小伙伴可以下载一个QQ阅读收藏一下我的新文。

挥挥手，咱们下一篇文再见！

第1182章 憨憨的日常

英王府里，洛天宝洗完澡，准备上床睡觉，却被娘亲叫住。

步笙烟：“你今天的作业写了吗？拿出来给我看看。”

洛天宝一惊，心里顿时就慌了。

他放学就跟小伙伴们去玩蹴鞠了，一直玩到傍晚才回来，然后便是吃晚饭、洗澡、准备睡觉。

至于作业的事，早就被他忘到脑后了。

他吞吞吐吐地道：“都这么晚了，娘肯定累了吧，您快回去吧，作业的事情明天再说。”

步笙烟却不肯让他就这么蒙混过关。

“我不累，我现在就要检查你的作业。”

平日里步笙烟忙得很，没时间去管儿子的功课，至于洛夜辰那货，就更不能指望了。

直到今天学思堂的夫子找上门来，跟她说了下洛天宝的功课问题，她这才知道，洛天宝经常不交作业，上课不认真听讲，学习成绩差得一塌糊涂。

不止如此，他还带着班上其他同学也不认真学习，把课堂纪律搞得乱七八糟。

这孩子又是个不怕打不怕罚的，无论是被打手心，还是被罚站，仍旧死性不改，夫子们根本就管不住他。

夫子也是没办法了，只能来向英王妃求助。

步笙烟要检查洛天宝的作业。

洛天宝磨磨唧唧了半天，就是不肯把作业拿出来。

步笙烟见状，也不生气，只是特别平静地说了句。

“你非要烂泥扶不上墙我也没办法，大不了我再生一个。”

洛天宝：“……”

这话的杀伤力实在是太大了。

洛天宝的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娘，你别不要我，我这就去写作业！”

他哭着跑到书桌旁坐下，一边抹眼泪一边写作业。

步笙烟也不睡，就坐在旁边看着他写。

一直到他把作业全部写完了，洛天宝才得以上床睡觉。

步笙烟亲自帮他盖好被子。

洛天宝将被子盖住自己的下巴，惴惴不安地看着娘亲。

“您真的要再生一个吗？”

步笙烟反问：“你想让我再生一个吗？”

洛天宝迅速摇头。

要是有了弟弟妹妹，他在家里的地位就会下降，他不再是爹娘心里唯一的宝宝，爹娘会把对他的爱和关注分别弟弟妹妹。

他不愿意。

步笙烟摸摸他的头：“那你就乖一点，别再惹是生非。”

洛天宝乖乖点头：“嗯。”

等步笙烟回到自己的卧房，发现洛夜辰早已经睡着了。

她脱了衣服，在洛夜辰身边躺下。

洛夜辰被惊醒了。

他睁开眼看着身边的女人，含糊地问道。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步笙烟道：“小憨憨的作业没写，我刚才监督他写作业去了。”

洛夜辰：“都这么晚了，还写什么作业啊？等明天写也不迟。”

步笙烟：“他明天一早就要去上学，哪有时间写作业？再说了，今天的事情就得今天完成，不能给他养成拖拉的习惯。”

洛夜辰伸手搂住她：“你啊，对小憨憨太严厉了，他又不需要参加科举，就算他大字不识一个，我照样能保证他衣食无忧地过完一辈子。”

步笙烟在他腰上捏了一把：“小憨憨就是被你惯的，才会变得这么无法无天。”

洛夜辰疼得直抽气，嘴里却振振有词：“我们就这么一个儿子，我不惯着他还能惯着谁？！”

步笙烟见状越发来气。

“是，小憨憨确实不需要参加科举，他不需要有多么高深的学识，但他至少得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现在是可以惯着他，但你能惯着他一辈子吗？你和我都有变老的那一天，到时候我们没办法再惯着他，你还能指望外面的所有人都能像我们一样惯着他吗？！”

洛夜辰被她怼得哑口无言，只能悻悻地道。

“我只说了一句，你就说这么多句，不说了不说了，睡觉好嘛。”

步笙烟：“我不指望你会管教儿子，但你不能阻碍我去管教儿子。”

洛夜辰含糊应道：“好啦我知道啦，你真啰嗦。”

第二天一大早，洛夜辰亲自送儿子去学堂。

马车里，洛天宝不住地打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洛夜辰知道儿子昨晚写作业辛苦了，心疼地道：“你睡会儿吧，等到了我会叫你的。”

洛天宝不肯睡。

他放下打哈欠的手，眼巴巴地看着自家老爹。

“爹，我能求您个事儿吗？”

洛夜辰：“如果你是想说作业的事儿，那就别说了，我帮不上忙。”

洛天宝撅起嘴：“娘说以后每天都要检查我的作业，我不喜欢写作业，爹，你就帮帮我嘛，你去跟娘说，以后你帮我检查作业。”

从小爹就特别纵容他，如果是爹给他检查作业的话，他很容易就可以糊弄过去。

洛夜辰却拒绝了。

“不行，你娘不会答应的。”

洛天宝哀求道：“爹，求求您了，您现在是唯一一个能拯救我的人了。”

洛夜辰：“可我要是帮了你，需要被拯救的人就变成我了。”

洛天宝往地上一躺，开始满地打滚，扯着嗓子哭嚎叫嚷。

“您就答应我嘛！答应我嘛答应我嘛答应我嘛！！”

洛夜辰最后还是没能拗过儿子，选择了妥协。

“行叭，我试试看。”

洛天宝立刻一骨碌地爬起来，破涕为笑：“爹对我最好了！”

当天放学回家，洛天宝破天荒地在主动去房间里写作业。

随后他带着写好的作业去找他爹。

完成任务后，洛天宝立刻就撒丫子跑出去玩了。

步笙烟今天回侯府去了，最近她爹生病了，她放心不下，一有空就要回去看看他老人家。

她直到天黑才回到英王府。

一进门她就要检查儿子的作业。

洛夜辰心虚得眼睛到处乱飘，顾左右而言他：“我已经检查过了，小憨憨的作业完成得很好，你吃过晚饭没？要不要让厨房给你弄点吃的？”

“不用，我已经吃过了，”步笙烟没有被待偏话题，仍旧坚持道，“你把小憨憨的作业拿给我看看。”

“我不是说了嘛，我已经检查过了，没问题的，你没必要再看一遍。”

步笙烟不说话了，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洛夜辰被看得头皮麻烦，只好灰溜溜地跑去把儿子的作业拿出来给她看。

步笙烟一翻开作业本，就看到上面画了个大乌龟。

她抬头冷冷地看了洛夜辰一眼，然后再翻到下一页，这页连乌龟都没有，就只有个大大的圆圈。

她又抬头看了洛夜辰一眼。

洛夜辰被看得冷汗直冒，心里就一个想法——

呜呼，吾命休矣！

他一点点地往门口蹭过去，想要趁步笙烟没发现之前赶紧溜了。

然而还没等他摸到门边，就被步笙烟一把揪住耳朵。

她冷笑着质问。

“这就是你说的很好？”

洛夜辰捂着耳朵嗷嗷惨叫：“轻点轻点！疼！”

步笙烟：“看来昨晚我说的话，你全都当成耳旁风了，你这是皮痒了，欠收拾了？！”

洛夜辰：“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小憨憨可怜才答应帮他的，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步笙烟无视他的讨饶，揪着他的耳朵往里屋走去。

随后屋里传出洛夜辰的惨叫声。

候在门外的丫鬟仆从们对此都已经习以为常，全都当做没听到，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

收拾完洛夜辰后，步笙烟带着作业本去了儿子的房间。

洛天宝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败露了，登时就大惊失色。

他迅速认错：“对不起，我错了，娘您别生气，我这就重写！”

步笙烟将作业本扔到他面前。

“今天的作业加一倍，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睡觉。”

洛天宝欲哭无泪。

可他知道娘亲正在气头上，他不敢讨价还价，只能认命地拿起毛笔，开始苦哈哈地写作业。

早知道会偷鸡不成蚀把米，他就不该让他爹帮忙检查作业。

这一晚，洛天宝被作业折磨得死去活来。

第二天早上，一家三口做在一起用早饭。

洛天宝注意到他爹脸上有一道伤痕，忍不住问道。

“爹，您脸上怎么受伤了？”

洛夜辰下意识摸了下脸上的伤，讪讪地笑道：“没事，我出门时不小心撞门上了。”

这时坐在旁边的步笙烟冷冷说了句。

“我就是那扇门。”

洛夜辰：“……”

洛天宝：“……”

父子两人在此时都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默默地往嘴里扒饭。

惹不起惹不起！

等吃完早膳，步笙烟照例让人拿来一个食盒，里面装着一些小零食，让小憨憨带去学堂。他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很容易觉得肚子饿，这些零食可以让他避免饿肚子。

洛天宝打开食盒看了眼，面露失望之色。

步笙烟：“怎么？不喜欢吃这些？”

洛天宝：“倒也不是不喜欢吃，就是……就是没有我想吃的那种糕点。”

洛夜辰立即道：“你想吃什么？跟我说，我这就去把那个厨子买回来。”

洛天宝：“是小公主带到学堂的一种糕点，看起来特别好吃，她说是皇后身边一个大宫女做的，外面买不着。”

洛夜辰就算再有钱也没办法把皇后身边的大宫女买回来，只能退而求其次。

第1181章 缘，妙不可言！（下）

伙计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来这里的任务，赶忙拎起茶壶给两位客人倒茶，嘴里问道。

“二位要吃点什么？”

萧兮兮：“我现在还不饿，吃不了太多，就把你们茶楼里的茶点每样来一份吧。”

伙计动作一顿：“可我们茶楼里共有四十多种茶点呀。”

萧兮兮点头说好。

伙计：“……”

伙计神情恍惚地走出了雅间。

等他一走，萧兮兮和姚宛芳立刻又竖起耳朵，继续偷听隔壁的动静。

李馥嫣万万没想到，那位跟自己书信往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笔友居然就是景恒。

景恒也没想到传闻中的妙笔先生居然跟自己有过一面之缘。

两人愣在当场。

好半晌，景恒才开口打破沉默，语气因紧张而有些干涩。

“你真的是妙笔先生？”

李馥嫣回过神来。

她将手中的报纸晃了晃：“我是。”

为免初次见面的时候认错人，他们通过书信约定好了，见面时两人都要拿着当天的盛京日报。

景恒先是看了看她手里的报纸，然后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报纸。

时间地点信物都对得上。

他应该没有认错人。

景恒越发局促起来：“那天在书铺，我没想到你就是妙笔先生，我说了很多不得体的话，还望你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当日他们因为妙笔书生的事而争执过几句。

那本是一件很小的事情，景恒没把它放在心上，不曾想那竟是他与偶像的初次见面。

一想到他当时大言不惭说的那些话，他就恨不得现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真的太丢人了！

李馥嫣看着他发红的耳朵，心里的紧张逐渐散去，脸上露出笑容。

“已经过去的事就不用再提了，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我是妙笔先生，也是李馥嫣。”

景恒看着她那娇艳如花的明媚笑容，心脏随之加快跳动。

砰砰砰，一下又一下，将他的大脑思绪撞击得一塌糊涂。

他张嘴就磕巴了一下。

“我、我是景恒，我很喜欢你……喜欢你写的书！”

他差点就把自己的舌头给咬到了。

笨拙狼狈得不像话。

李馥嫣觉得他这样子很有趣，脸上的笑意更甚。

“我们要一直这么站着说话吗？”

景恒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和她还是站着的。

他赶忙往桌边走去：“坐，快坐！”

两人面对面地坐下。

中间隔着一张桌案，案上摆着茶具和糕点瓜果。

景恒拿起茶壶，给李馥嫣倒了一杯茶，干巴巴地说道。

“你在信里说你喜欢吃甜食，我特意问了伙计，这些糕点的味道都偏甜，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李馥嫣为了减肥，已经很久没吃甜食了。

此时见到这么多美味的甜食，她那只罪恶的爪子忍不住蠢蠢欲动。

就在她准备伸出手去触碰糕点时，忽然听到隔壁雅间传来咳嗽声。

那是萧兮兮的咳嗽声。

李馥嫣立即缩回手，微笑着道。

“谢谢，我暂时还不饿。”

景恒：“那就先喝点茶吧，我知道你不爱喝浓茶，特意点的茉莉花茶，你尝尝。”

李馥嫣这次没有再拒绝。

她伸出白皙娇嫩的手指，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浅笑道。

“茶味清淡却不寡淡，透着茉莉的花香，我很喜欢。”

景恒一看到她笑，心跳就加快。

他红着脸说道：“你要是喜欢，等下可以带些茉莉花茶回去慢慢喝。”

李馥嫣却道：“在家里一个人喝茶有什么意思？”

景恒立即接话道：“那我以后可以经常约你出来喝茶吗？”

李馥嫣抿唇一笑。

没有答应，却也没有拒绝。

这就已经让景恒万分高兴了。

接下来他开始搜肠刮肚地找话题。

他们毕竟不是什么真正的陌生人，他们曾经通过书信来往过很长一段时间，对彼此有了一定的了解，而且还有相同的爱好，因此很快就聊到一块儿去了。

两人间的氛围越来越融洽。

萧兮兮和姚宛芳互望一眼，识趣地站起身，坐到桌案旁边。

姚宛芳抬手给萧兮兮斟茶，笑着说道。

“我听说过恒家的事情，恒家如今颇受陛下待见，发展得越来越好，恒景是恒家的长房嫡孙，未来的前程必定不可限量，李姐姐跟他的事情若能成，以后的日子想必不会差。”

萧兮兮往嘴里扔了颗蜜饯。

当初在书铺见到恒景的时候，她就看出恒景和李馥嫣之间有缘。

但那时候的缘分还很浅，看不出什么东西来。

那之后她就没再见过恒景，李馥嫣和他之间也没了交集。

她还以为李馥嫣和恒景之间不会再有什么联系了。

却没想到，那两人兜兜转转地溜了一圈，竟然又遇上了。

萧兮兮暗暗感慨。

缘，妙不可言！

萧兮兮遵守跟儿女们的约定，回宫之前特意去酥香堂买了两盒糕点。

等她回到云岫宮的时候，小长生和小可爱刚好放血回来。

小可爱一进门就颠颠地朝母后跑去。

萧兮兮摸摸她的脑袋：“快去洗手，等下来吃好吃的。”

宝琴带着两小只去洗手。

萧兮兮打开糕点匣子，招呼两小只过来吃。

小可爱一边吃东西，一边跟母后分享她今天在学堂里的经历。

她笑得眉眼弯弯：“今天同学们都愿意跟我玩了，他们再也不躲着我了，我好开心！”

萧兮兮：“这些都是因为宝琴阿姨替你们送了蛋糕给同学们，你有没有谢谢宝琴阿姨？”

小可爱早就已经谢过了，但这会儿她还是又跑去跟宝琴阿姨道谢。

她还拿了两块糕点给宝琴阿姨，算是她的回礼。

吃完糕点后，小长生带着妹妹去做作业。

小可爱一看到作业就愁眉苦脸。

她好不容易把作业写完，父皇又回来了，他照例要检查两小只的功课。

今天父子教了几个简单的成语，课后作业要求他们用新学的成语造句。

洛清寒先是查看了儿子的作业，确定没什么问题后，他翻开了小女儿的作业，只见上面有稚嫩的笔迹写了两行字——

作业待我不仁不义

我待作业不离不弃

洛清寒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很久，方才缓缓开口。

“写得挺好，但字还得多练练。”

他放下那张薄薄的宣纸，走出房门的时候，特意对候在门外的常公公说道。

“夫子们辛苦了，让人给学思堂的夫子们送些补品过去。”

……

大家早安~

第1180章 缘，妙不可言！（上）

锦茗楼不是盛京城里最有名的茶楼，却因其清幽雅致的环境，成了许多文雅人士聚会作诗的地方。

李馥嫣和那位名叫玉郎的笔友就约在了此地。

此时马车停在茶楼门口，李馥嫣却迟迟不敢下车。

她紧张得手心冒汗，望着坐在面前的两个闺蜜问道。

“你们觉得我今天这身裙子怎么样？是不是太过招摇了些？我要不要回去换一身衣裙？”

李馥嫣属于那种胖得快、瘦得也快的体质。

经过这段时间的高强度运动和节食，她已经瘦了很多，腰腹上的赘肉已经消失不见，二下巴也没了，但胸脯和臀部上的肉都还在，这让她的身材看起来前凸后翘。

她平日里素爱传颜色艳丽的衣裙，近日也不例外。

今天她穿了身银红色的束腰襦裙，腰身被腰带勒得细细的越发衬得她肤白似雪，细腰丰臀，艳丽得让人挪不开眼。

萧兮兮和姚宛芳齐齐摇头。

“不用，你这样就很好。”

就李馥嫣这样的身材，别说是男人，她们两个女人看了忍不住流口水。

李馥嫣揪着绢帕，眼神不安地乱飘：“可我担心他不喜欢我这穿，我听说那些文人墨客都喜欢清秀典雅的大家闺秀，我这样的肯定不符合他们的要求。”

萧兮兮：“每个人喜欢的口味不一样，你都还没见到玉郎，又怎么能知道他喜欢的是哪种？先去看看再说。”

姚宛芳点头表示赞同。

在两人的安抚下，李馥嫣稍稍平复了心中的紧张不安。

她推开车门，提着裙摆跳下马车。

随后是萧兮兮下了车。

轮到姚宛芳的时候，萧兮兮特意伸手扶了她一把。

如今姚宛芳还怀着身孕，行动间必须要小心些。

姚宛芳站稳后，腼腆地道谢。

车夫赶着马车去后院休息。

有两个玉麟卫跟着皇后娘娘进了锦茗楼，其他的玉麟卫们则分散开来，他们守在锦茗楼的四周，防止有人对皇后娘娘不利。

萧兮兮一行人进入锦茗楼，恰好有一群书生从楼上下来。

他们见萧兮兮一行人穿着精美，身边还跟着侍卫，想必身份很是不凡，便识趣地让到一边，让她们先行。

当李馥嫣从他们面前走过去的时候，他们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李馥嫣察觉到这些书生的视线，秀眉微蹙，不悦地扫了他们一眼。

那目光带着警告的意味。

却又因为她艳丽的眉眼，平白多添了几分妩媚风情。

书生们纷纷收回视线，一个个都面红耳赤，不敢再抬头。

直到她们上了二楼，背影消失在了过道尽头，这群书生这才敢抬起头，颇有些恋恋不舍地离去。

有人壮着胆子去向伙计打探那位红裙女子的来历。

且不说伙计压根就不知道那三位小娘子的身份，就算他知道也不敢随便乱说啊，那三个小娘子一看就不说普通出身，他要是胡说八道惹恼了她们，能有他的好果子吃嘛！

伙计随便找了理由就把那些书生给打发走了。

李馥嫣跟玉郎约定好了在锦茗楼二楼最里面的那个雅间见面。

此时她站在过道上，看着前面不远处的雅间，手里拿着一份今天发行的《盛京日报》，因为过于紧张，报纸都被她捏得起了褶皱。

萧兮兮轻声甘福道：“放宽心，你就当做是去见一个普通朋友，合则来不合则散。我和宛芳就在隔壁的雅间，你要是遇到什么事儿，就喊一声，我们随叫随到。”

李馥嫣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忍不住为玉郎辩驳。

“我虽没有见过他，但我能从他的字里行间看出，他不是个坏人。”

萧兮兮能通过面相看出她这次面基应该挺顺利的，但她还是道：“有备无患嘛。”

姚宛芳也道：“我们是你的朋友，担心你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如果换成是我遇到这种事情，你肯定也会同样担心我的。”

李馥嫣一想也是。

她们不认识玉郎，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自然会对他怀有戒心。

她说：“那我先进去了。”

萧兮兮笑着道：“去吧。”

姚宛芳露出她吃瓜群众特有的笑容：“加油，期待你的好消息！”

李馥嫣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

她捏着《盛京日报》大步走进了最里面那个雅间。

萧兮兮和姚宛芳立即进了隔壁那个雅间。

这里的雅间都是用屏风隔开了，屏风用的是不透光的布料，萧兮兮无法看到隔壁雅间的情形，但她能透过薄薄的屏风，听到隔壁雅间的说话声。

她和姚宛芳蹲坐在屏风旁边，竖起耳朵偷情隔壁的声响。

李馥嫣进入雅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窗边的年轻郎君。

那位郎君面朝窗户，似是在欣赏窗外的景色，只留下一个修长挺拔的背影被李馥雅。

李馥嫣鼓足勇气开口道。

“请问你是玉郎吗？”

站在窗边的郎君身体一僵。

他迅速扭过身来，手里同样拿着一份《盛京日报》。

两人四目相对。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随即两人异口同声地惊呼道。

“怎么是你？！”

隔壁雅间里的萧兮兮和姚宛芳面面相觑，都是黑人问号的表情。

怎么听隔壁那两人的语气，似乎他们早就见过了？

可既然已经见过，李馥嫣又何必特意约对方见这一面？

就在萧兮兮和姚宛芳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伙计拎着茶壶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鬼鬼祟祟蹲坐在屏风旁边的两位小娘子，不由得呆愣在原地。

“两位客人，这是要做什么？”

偷情墙角被人抓了个正着。

姚宛芳尴尬得脚趾紧缩，恨不得当场抠出一座皇宫来。

萧兮兮却跟没事人似的，特别淡定地胡说八道。

“小时候有个高人说我命里缺水，恰好你这屏风上画的就是高山流水图，所以我想挨得近一些，这样有利于我的气运。”

伙计听得一愣一愣的：“是、是这样的吗？”

萧兮兮：“你还别说，我这次是在这儿坐了会儿，就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看来高人说得是对的。对了，你进来做什么？”

第1179章 兄妹日常（6）

洛清寒不想让兮兮再经历一次生产带来的危险和痛苦，所以他让方无酒开了个绝育汤的方子。

他给自己灌了一碗绝育汤，此后再也不用担心自己会让兮兮再怀孕了。

这事儿只有他和方无酒知道，其他人都不知道，包括兮兮。

没有了生育带来的忧虑，洛清寒在房事方面就无需顾忌，一切都是按照心情来。

兮兮被他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半宿，哪怕她会武功，体力不错，也看不住这么长时间的剧烈运动。

最后她累得瘫在床上，犹如一条被榨干了的咸鱼。

当洛清寒伸手要抱她的时候。

她有气无力地叫唤道，

“没有了，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洛清寒：“……”

他面无表情地将兮兮抱起来，把她放入浴桶里，帮她清洗干净后，再抱着她回到床上。

此时兮兮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

她像个树袋熊，整个挂在洛清寒的身上，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嘴唇微微张开，鼻翼微微起伏，衣领微微敞开，露出脖颈间的淡红色吻痕。

洛清寒谢绝宫女们的伺候，亲手将杯子拉起来，盖在两人的身上。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轻声道。

“晚安，我的皇后。”

次日早晨，小可爱和小长生照例去学思堂上课。

与平常不同的是，今天不仅有两个太监和两个宫女跟着他们，还有宝琴阿姨也跟来了。

宝琴让人提着两个精美的大食盒。

宫灯到了学思堂，宝琴便让人将那两个食盒打开。

里面放着的，全都是宝琴亲手做的蛋糕。

她甚至还自己研究出了古法奶油，每一块蛋糕上面都抹了厚厚的奶油，奶油上还点缀了琳琅满目的水果。

光是看这卖相，就能想象得出它们有多么香甜。

同学们从未见过这种甜点，全都看直了眼，有人还忍不住发出了吞咽口水的声音。

小可爱想起临出门前宝琴阿一波的叮嘱，立即抬起小手，将那些糕点全部端出来，脆生生地道。

“这些点心可好吃了，你们快来尝尝。”

哪怕这些孩子在家里被父母长辈叮嘱过，不要随便拿别人的东西，但他们毕竟还只是一群孩子，哪里能经得住美食的诱惑？

他们纷纷伸出手，从盘子里拿起蛋糕。

蛋糕又甜又软，上面的奶油口感细腻柔滑，再配上酸甜可口的水果，简直是这群孩子们的最爱！

很快两大盒蛋糕就被瓜分殆尽。

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同学们吃了公主殿下赠送的奶油蛋糕，自然不免对她多了几分亲近。

见大家都围在公主和皇子身边说说笑笑，宝琴对旁边的两个太监打了个手势，三人带着空了的食盒功成身退，真正的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今天洛天宝赖床，起得晚了些。

等他急匆匆赶到学思堂的时候，大家都已经把蛋糕吃完了。

最后就只剩下小可爱面前放着的那块奶油蛋糕。

洛天宝刚一走进教室，就闻到了空气中残留的香甜味道，他最喜欢吃甜食，闻到这味道就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好香啊，你们吃了什么好东西？快分我一份！”

有人回答道：“是公主殿下和皇子殿下带来的糕点，可惜你来晚了，已经没有了。”

洛天宝这才发现，班上的同学们都聚集在公主和皇子身边。

哪怕他来了，那些人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如往常那般向他靠拢的意思。

洛天宝有种地位被撼动了的危机感。

他将书箱往旁边桌上一放，不屑地哼道。

“不就是几块糕点吗，我家厨子每天都做糕点，手艺不必宫中的御厨差，你们要是喜欢吃，明儿我就让人带些给你们。”

众人闻言，都很惊喜。

刚才公主带来的蛋糕数量有限。

他们每人一块就没了，很是意犹未尽，可他们又不好意思让公主殿下再送些过来。

若洛天宝能送来相同的蛋糕，那可太好了！

这时悬挂在门口的铜铃被摇晃出清脆响声，提醒同学们该上课了。

同学们纷纷坐回原位。

夫子抱着书走进教室。

这时小可爱站起身，将面前放着的最后一块奶油蛋糕端起来，放到夫子的面前，甜甜地笑道。

“夫子，这时母后身边大宫女亲手做的蛋糕，特别好吃，我特意留了一块给您尝尝。”

夫子想说不用，但在闻到那独属于奶油蛋糕的甜香时，又忍不住改了口。

他轻咳一声，严肃地道。

“上课的时候，怎么能动来动去？快坐回去，以后不准在这样了。”

小可爱脆生生地应道：“好。”

她提着裙摆坐回原位。

洛天宝就坐在小可爱后面的位置。

他看到小可爱拿出那块奶油蛋糕的时候，登时就把眼睛都看直了。

那是什么糕点？他居然从未见过！

巴掌大小的蛋糕上，覆盖着白色的绵密奶油，上面还点缀着两颗红艳艳的樱桃。

最喜欢吃甜食的洛天宝感觉自己遭受了灵魂暴击。

他好想冲上去咬两口啊！

可碍于夫子手中握着的冰冷戒尺，洛天宝不敢轻举妄动。

接下来整节课他都是心不在焉的。

他的目光始终盯着夫子面前摆着的那块奶油蛋糕，嘴巴里不由自主地分泌唾液。

真的好想好想吃啊！

好不容易熬到这节课结束。

夫子收起书本，端起那块奶油蛋糕，闲庭信步地走去了隔壁厢房。

今天早上只有他的课，其他夫子都不在，因此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很是安静。

夫子在桌边坐下，看着面前的奶油蛋糕，左右看看，竟不知该如何下口？

他手边没有筷子汤匙之类的工具，只能张嘴直接咬下去。

胡须不慎沾到奶油。

他还来不及擦掉，就被这蛋糕的香甜口感给惊到了。

他其实不是那种特别爱吃甜食的人，但这个甜点他可以！

这时洛天宝从门口探出一个脑袋。

他觉得这个夫子不像是个爱吃甜食的人，也许他可以从夫子手里把那块蛋糕讨要过来。

却没想到他这一眼望去，正好看到夫子在埋头吃蛋糕，嘴边胡须沾了一圈的白色奶油。

蛋糕没了。

洛天宝的希望彻底落空。

他像是被人抢走了骨头的小狗崽子，灰溜溜地回教室去了。

……

大家早安~

第1178章 意中人下（下）

想到即将要见到意中人，李馥嫣心里既期盼，又有些担忧。

她摸了摸自己丰满圆润的腰身，唉声叹气。

“也不知道玉郎看到我这幅样子会不会失望？”

姚宛芳安慰道：“别怕，他欣赏的是你的才华，跟你的外貌关系不大。”

李馥嫣：“可万一呢？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万一他不喜欢胖子呢？”

萧兮兮一边嗑瓜子一边说道：“那只能说明你们有缘无分，你可以抛弃他，寻找下一个心仪的目标。”

话虽这么说，李馥嫣仍旧觉得不甘心。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外貌而错失获得爱情的机会。

李馥嫣把心一横，坚定地道：“我要减肥！”

萧兮兮嗑瓜子的动作一顿。

她诧异地问道：“你确定？”

李馥嫣毫不犹豫地用力点头：“对，我一定要减肥，就算不能瘦到以前那样的身材，至少也要变成正常人的体型，我无法忍受见面的时候，他看向我的眼睛里流露出哪怕一丝丝的失望！”

姚宛芳：“可是减肥很辛苦的，你之前就尝试过减肥，没过多久就又……”

李馥嫣打断她的话，决绝地道：“这次我不会再放弃了，我一定能坚持到底！”

为了爱情，为了她期待已久的意中人，她必须要减肥成功！

萧兮兮想了下：“那你就减吧，能减多少算多少。”

她倒不是觉得肥胖有多难看，纯粹是觉得身体太胖会影响到健康。

如果李馥嫣的身体能瘦下来一些的话，对她的身体健康是有好处的。

用晚膳的时候，萧兮兮跟洛清寒提起李馥嫣面基的事情。

“到时候我想跟去看看，顺便在外面逛一逛。”

洛清寒随手将一片肥瘦适宜的回锅肉片放到兮兮碗里，随口应道：“行，到时候我陪你一块去。”

萧兮兮迅速拒绝：“不用了，你那么忙，怎么能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逛街游玩这种事情上？你还是留在宫里忙你自己的事儿吧。”

洛清寒：“我怀疑你在内涵我。”

萧兮兮：“怎么会呢？你想多了，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洛清寒没有再说话。

他开始在心里琢磨，得找个政务比较少的时间段，带媳妇儿女们一块出宫去玩玩。

小可爱举起小肉爪子：“我陪母后出宫！”

小长生提醒道：“你还得上课。”

小可爱噘嘴，比起上课，她更喜欢出宫去玩。

萧兮兮摸了摸女儿头上的小揪揪：“这次我和你们李姨有正事要办，不能带你们一块，等我回来会带好吃的给你们。”

听到有好吃的，小可爱立刻又打起精神。

她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母后。

“那就这么说定了！”

说着她还不忘伸出小拇指。

萧兮兮也伸出小拇指。

两根小拇指互相勾住，上下摇晃了两下，如此就算是许下承诺了。

用过晚膳后，洛清寒去了小书房，亲自检查儿女们的功课。

他对小长生的要求非常严格，哪怕只是抄字这种小事，也必须要做到尽善尽美。

洛清寒将写得不那么美观的几个字圈出来，让小长生每个字再抄十遍。

小长生二话不说就拿起毛笔，当场写了起来。

见到父皇如此严厉，小可爱心里不免有些惴惴。

哥哥写的字那么漂亮，父皇都不满意，那她写的字岂不是要被全部驳回？

然而洛清寒在看完她连的字后，却并未表示她哪里写得不好，点点头表示没问题。

小可爱如释重负，长长地呼了口气。

洛清寒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簪花小楷的字帖，放到小可爱的面前。

“以后你照着这份字帖临摹，每天至少要写十张，我会检查。”

小可爱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居、居然还要额外布置功课？！

她拉住父皇的衣袖，可怜兮兮地哀求道。

“可不可以少写一点呀？”

她既不喜欢看书，也不喜欢写很多字。

洛清寒对待这个白嫩可爱的小女儿一向都比较宽容。

他蹲下身，帮她把鬓边的碎发捋到耳后，放缓声音问道。

“那你想写多少呢？”

小可爱竖起一根胖乎乎的小手指，小心翼翼地道：“一张？”

洛清寒淡淡地笑了下：“可以。”

小可爱正要欢呼雀跃，就听到父皇紧接着说道。

“你可以只写一张，甚至不写都可以，但我每天都会检查你的功课，如果你写的字没有进步，那么你以后的功课就要加倍完成。”

小可爱呆住了。

洛清寒也不管她听不听得懂，耐着性子解释道。

“我让你练字，并非是故意为难你，我是想让你写的字可以变得更好看，只要你的字能写得好看，写不写都随你。”

小可爱不解地问道：“字写得好看有什么用啊？”

洛清寒：“如果你写得一手好字，你的夫子就会当着所有同学的面夸奖你，所有同学都会用羡慕和钦佩的目光看着你。”

小可爱想了下那个画面，觉得倍有面子，顿时有了动力。

“那我这就去练字！”

洛清寒摸摸她头上的小揪揪：“去吧。”

两小只认认真真地练完字，在宫女们的服侍下洗洗睡了。

洛清寒照例泡了个澡。

等他回到卧房时，兮兮已经趴在床榻上睡着了。

洛清寒走过去，指尖擦过她的脸颊，顺着她的耳根缓缓下滑，掌心贴着后颈划入衣襟内。

他的指尖带着些许凉意，让萧兮兮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她半睁着眼睛，迷迷瞪瞪地咕哝了句。

“别闹，睡觉。”

洛清寒俯下身，唇瓣擦过她的嘴角，低声说道。

“我想抽个时间去外面走走看看，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萧兮兮稍稍打起精神：“你想南巡？”

大盛皇帝都有南巡的习惯，但她不太喜欢这种方式，不仅劳民伤财，身边还要跟着一大群人，玩得一点都不痛快。

洛清寒亲了亲她，道：“不是南巡，是微服出巡。”

萧兮兮觉得这个可以有。

微服出巡的话，就不必被一大群人围着了，他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至于安全问题，她倒不怎么担心。

如今天下太平，没听说哪里有人要叛乱。

且他们两人都会武功，再安排一些身手矫健的护卫在暗中保护，应该就没问题了。

她还在思考微服出巡的事情，没注意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解开了。

温热的身躯压下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第1177章 意中人（上）

等小可爱再抬起头时，脸上沾了不少猫毛。

她却一点都不在意，笑得别提多开心了。

小长生走到桌边，看到桌上的瓷盆里趴着只乌龟。

他拿起毛笔点了点乌龟的脑袋。

乌龟立即将脑袋缩入龟壳，继续装死。

小长生撸起袖子，先是帮妹妹把宣纸铺好，又帮她磨好墨汁，这才开始倒腾自己的作业。

由于他们才刚开始启蒙，所学内容不多，夫子布置的作业也很简单，只要照着千字文抄五十个字就行了。

小长生很快就抄完了。

他写完作业后，拿出父皇给的字帖，开始一笔一划地练字。

小可爱还在慢吞吞地抄字。

她抄着抄着，就被旁边趴着的橘猫吸引了注意力。

橘猫注意到她的注视，朝她喵喵叫了两声。

小可爱忍不住放下毛笔，想要伸手去摸摸它。

却被哥哥叫住。

“写作业的时候不要分神。”

小可爱悻悻地应了声：“噢。”

她缩回小肉爪子，拿起毛笔继续写作业。

等她好不容易把五十个字抄完了，小长生仍不放她去玩。

他拿起妹妹抄的那几张纸，一一检查，发现写错的字就圈出来，让她重新写。

小可爱一边重写一边嘀咕。

“你比夫子还严格。”

小长生无法理解妹妹为什么会这么说。

他觉得自己已经很宽容了。

如果按照父皇对他的要求来看，妹妹写的这些字全都不过关，都得扔回去重写。

父皇不止要求他把字写对，还得写得好看。

而妹妹写的这些字，一个个都跟狗爬似的，难看得要命。

偏殿内。

萧兮兮和李馥嫣、姚宛芳正在喝茶闲聊。

姚宛芳想要请教怀孕后需要注意的事项。

萧兮兮对于这些其实不太清楚，当初她怀孕的时候，除了吃得多了些、记性差了点，其他基本没变化，因此她没法给出明确的答复。

好在还有宝琴在，当初萧兮兮怀孕时，宝琴临时学了很多照顾孕妇的知识，她甚至还写了个小册子，方便自己随时翻看，避免出现错漏。

宝琴将那个小册子拿出来，送给了姚宛芳。

姚宛芳如获至宝，不住地道谢。

萧兮兮一扭头，发现李馥嫣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其实今天李馥嫣一直都是这样，看起来似乎是有话要说，但始终没见她开口。

这跟她平日里的行事风格大不相同。

平时她都是一副心直口快的爽利样子，有什么就说什么。

萧兮兮忍不住仔细观察了一下她的面相，发现她印堂隐隐发亮，眼角略微带红，这是红鸾星动了的象征。

难道她是因为感情方面遇到了什么问题吗？

萧兮兮示意周围其他人都退下去，等到屋里只剩下她们三人，萧兮兮这才开口询问李馥嫣。

“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意中人？”

此话一出，立刻惹得李馥嫣面颊绯红。

她的皮肤本就白皙，稍微有点红就特别明显。

因此都不需要她多言，萧兮兮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姚宛芳很是诧异：“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都没听你说起过？”

在紫云庵的时候，她们两人住在一块，感情变得比以前更加好，即便后来各自回了娘家，还是会经常走动，因此她们对于彼此的生活变化都很了解。

即便如此，姚宛芳也没听说过李馥嫣有意中人的事。

李馥嫣努力让自己维持住镇定：“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就是那位玉郎。”

一听到玉郎二字，姚宛芳很快就反应过来。

“是他啊！”

萧兮兮见见状，越发感兴趣：“玉郎是何人？”

姚宛芳看了眼李馥嫣，见她虽然面颊绯红，却没有阻拦的意思，这才将事情如实道出。

原来，在李馥嫣住进紫云庵后不久，就结实了一位名为玉郎的笔友。

经常会有读者写信给她，那些信件都是先寄到报社，再由报社的人转交给李馥嫣。

像这种读者来信，李馥嫣每天都能收到很多。

大部分书信都夸赞她的，也有少部分书信是骂她的。

李馥嫣对于那些辱骂自己的书信向来不屑一顾，直接撕了烧了，不会让它们在自己心里留下一点儿痕迹。

她会从那些真正的读者来信中，挑选出一部分进行回复。

其中就有玉郎的信。

这位玉郎熟读她写的每一本书，他会故事中的一些有趣情节单独挑出来，发表自己的想法，与她进行更深入的探讨。

李馥嫣有时候会对他提出的想法进行辩驳，但更多的时候是请教。

双方你来我往地写了很多信。

两个人的思想相互碰撞，激发了李馥嫣更多的灵感。

这让她写的故事不仅具有话题性和故事性，同时还暗含了一定的深度，让她笔下的故事和人物变得更加饱满动人。

她的话本越来越畅销，人气也越来越高。

由于姚宛芳那时候是跟李馥嫣一起住的，所以对李馥嫣的这位笔友略有耳闻。

但她只以为他们是简单的作者和读者的关系，没想到李馥嫣居然对那位只见其字未见其人的玉郎动了心。

萧兮兮恍然，这不就是古早版的网恋嘛！

姚宛芳并不知道什么是网恋，她只觉得李馥嫣这段恋情很不靠谱。

她忍不住劝道：“你都没见过他，连他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万一他是两百斤的大胖子怎么办？万一他缺胳膊少腿怎么办？万一他早就娶妻生子了怎么办？”

李馥嫣抿了下红唇：“这些我都想过，他是胖子也没关系，反正我也不瘦，缺胳膊少腿也没关系，我能赚钱，可以买很多仆从照顾他，正常的生活不会有问题。至于娶妻生子……这个就不用担心了，他早就在信里跟我说过，他至今尚未婚配。”

说到最后，她的脸忍不住又红了些。

姚宛芳还想再劝，却被萧兮兮拦住。

萧兮兮知道这种事情旁人越是劝阻，当事人就越会产生逆反心理，不如顺势而为，看看那个玉郎到底如何？

于是萧兮兮提议道。

“既然你倾慕于他，不若约个时间和他见一面，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若他当真是你的良配，我可以让皇上给你们赐婚，如何？”

李馥嫣这次进宫来见皇后，其实就是为了请皇后帮忙支个招儿。

她本就不是优柔寡断之人，略一思忖便做出了决定。

“好。”

第1176章 兄妹日常（5）

因为开学第一天的那场打架，导致公主殿下在全班同学心里留下了非常彪悍的形象。

同学们对她心生畏惧，都有些害怕跟她来往。

小可爱看到大家都围在洛天宝身边，而她身边就只有一个哥哥，她心里难免觉得失落。

她也很想交朋友的。

放学后，她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小长生问道：“你为什么不高兴？”

小可爱小声哼唧：“没人愿意跟我玩。”

小长生：“我不是跟你玩了吗？”

小可爱：“虽然是这样的，但是不一样。”

她想要解释却又碍于词汇量太过贫乏，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把自己那复杂的心思给表达清楚。

当哥哥追问有什么不一样的时候，小可爱就只能重复那一句话。

“就是不一样。”

兄妹两个回到云岫宮。

萧兮兮刚跟李妃和姚婕妤结束一轮牌局。

不，如今的李妃已经不再是皇帝妃嫔，而是李家嫡女李馥嫣。

姚婕妤也不再是婕妤，她的闺名是宛芳。

在皇帝遣散后宫后，李馥嫣和姚宛芳便离开了紫云庵，两人回到自己的娘家。

经过熟人帮忙相看街上，姚宛芳嫁给了礼部侍郎的嫡次子，已经成亲两年有余，小日子过得挺滋润，最近她刚诊出怀有身孕。

姚宛芳心里高兴，特意进宫来向皇后报喜，正好在这里碰上李馥嫣。

皇后便将她们都留了下来，一块儿打牌闲聊。

相比姚宛芳，李馥嫣的姻缘要曲折很多。

先是父母托人给她相看，但结果都不尽如意，她的身世没啥问题，二嫁也没关系，主要还是外形缘故。

如今大盛朝都时兴纤瘦美人，如李馥嫣这般丰腴女子，很难被人真心欣赏。

那些男子一看到她长得这么胖，心里对她的印象分就刷刷往下掉。

最后留下来的，还愿意娶她的，就只有些歪瓜裂枣。

李馥嫣不是个能将就的人。

为此她跟家里人没少吵过闹过。

若换成是以前她就只能忍了，可如今她能自己赚钱，心里很有底气，就算没人娶她，她也可以养得活自己，完全不带怕的。

如此拖拖拉拉，她的婚事一直都没能成。

眼看她年纪越来越大，家里人都急得不行。

可她自己不急，别人也拿她没办法。

见到龙凤胎回来了，李馥嫣和姚宛芳立即起身向他们见礼。

小长生和小可爱都是见过她们的，知道她们是母后的朋友，两人很有礼貌地向她们问好。

“李姨，姚姨。”

宝琴带着两个小的去洗手，给他们准备零食。

萧兮兮让人将麻将收起来。

姚宛芳如今正怀着身孕，最是母爱泛滥的时候。

她看到那两个乖乖吃东西的孩子，心里就止不住的喜欢，眼睛里的慈爱几乎都快溢出来了。

“小皇子和小公主长得可真好，跟皇后娘娘和皇上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萧兮兮笑着道：“等你肚里的孩子生出来了，肯定也很可爱。”

小可爱听到这话，立即扭头看向姚宛芳，眨巴着眼睛好奇问道。

“姚姨要有小宝宝了吗？”

姚宛芳含笑点头：“对呀。”

小可爱迈着小短腿跑过去，盯着姚宛芳的肚子看了又看，发现她的肚子很平坦，完全看不出里面藏了个小宝宝。

“姚姨肚里的小宝宝要什么时候才能生下来呀？”

姚宛芳轻轻抚摸自己的腹部，含笑道：“还要八个月呢。”

小可爱掰着手指算了好一会儿，才算出八个月有多久。

“怎么还要那么久啊？我想现在就跟他一起玩。”

见她一副很失望的样子，萧兮兮安抚道：“八个月也不是很长，不用着急，反正你现在在学堂有很多可以一起玩的小伙伴，你可以先跟他们一起玩。”

说起这事儿，小可爱就更加失落了。

她小声哼唧道：“大家都只跟憨憨哥哥玩，不跟我玩，他们不喜欢我。”

萧兮兮很意外：“怎么会这样呢？”

她看向旁边坐着的小长生。

小长生接受母后询问的目光，他放下小叉子，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是因为大家都觉得她打人很厉害，有点怕她，不敢跟她玩。”

小可爱委屈地道：“只要他们不欺负我，我就不会打他们，他们为什么还要怕我。”

萧兮兮摸了摸她头上的小揪揪，笑着道：“那是因为他们都不知道我们的小可爱有多可爱呀，等明天你带些好吃的去学堂，分给你的同学们，他们就知道你有多好了。”

小可爱将信将疑：“真的吗？”

萧兮兮：“是不是真的，试试看不就知道了么？”

小可爱还是很相信母后的，立刻就振作起来，小脸上重新绽放笑容。

这时小长生站了起来：“我们要去写作业了。”

虽然还只是开蒙，夫子教授的东西并不多，但仍旧布置了课后作业。

小可爱不想写作业。

她磨磨蹭蹭的不想走。

小长生提醒道：“明天你要是交不出作业，是要被打手心的的。”

一般情况下，皇子公主犯错，挨罚的都是他们身边的伴读，但如今皇帝还没有给小长生和小可爱挑选伴读，所以挨罚都得他们自己来。

且皇帝对于教育之事非常上心，开学前他就特意交代过夫子们，必须要严肃地对待每一个学生，绝不能因为他们的身份就故意区别待遇，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一切都按照规矩来。

哪怕小长生和小可爱是皇子公主，该交作业还是得交，绝没有蒙混过关的可能。

今天就因为有人没交作业，被夫子当众打了手心，那个学生疼得直掉眼泪，看起来特别惨。

小可爱一想到夫子打手心时的可怕画面，下意识觉得手掌心火辣辣得疼。

她不想挨打，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站起身，跟着哥哥去了小书房。

这件小书房是萧兮兮特意让人腾出来的，专门给两个孩子看书写作业用。

小书房靠近他们两人的住处，且离正殿比较远，很是清静。

两小只一进门，就看到了趴在桌子上打盹儿的橘猫。

小可爱颠颠地跑过去，一把抱住橘猫，开心地唤道：“老王。”

老王熟练地翻过身，露出自己软乎乎的肚皮。

小可爱立即将脸埋进去，在它的肚皮上蹭来蹭去。

第1175章 兄妹日常（4）

这时小可爱放开母后，磨磨蹭蹭地走到洛天宝面前，别别扭扭地说了一句。

“对不起。”

虽然她很不喜欢向别人道歉，可她更不愿意让哥哥代替自己承担这份后果。

人是她打的，就应该由她来道歉，跟哥哥没关系。

她的哥哥很好，不需要向任何人道歉。

一名夫子站出来，笑着打圆场。

“既然皇子殿下和公主殿下都已经主动道歉了，洛天宝也跟对方道个歉吧，等道完歉，今儿这件事就翻篇了，以后你们还是同窗。”

洛天宝原本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可小长生刚才说的那番话却让他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此时他已经没办法再底气十足地认定自己没错。

他从父亲的怀里钻出来，用力吸溜了下鼻涕，把心一横，声音洪亮地冲着小可爱喊了一声。

“对不起！”

小可爱还记得哥哥教导过自己，别人向她道歉的时候，她要说没关系。

于是她撅起小嘴：“没关系。”

夫子建议双方握手言和。

小可爱伸出白白嫩嫩的小肉爪子，意思意思地跟洛天宝握了一下，然后便飞快地收回手，蹬蹬地跑回到母后身边。

这次打闹事件就这么告一段落。

双方家长各回各家。

洛夜辰仍有些不放心，他帮儿子请了个假，将儿子带回王府，让府医又给儿子检查了一遍。

府医得出的结论跟方无酒并无二致。

“小公子的确没有受伤，他只是掉了颗乳牙而已，很快就会再长出来的。”

闻言洛夜辰终于可以彻底放下心来。

步笙烟得知儿子在学堂跟人打架了，立即将儿子叫到面前，秀眉紧蹙，显得很不高兴。

“你怎么又跟人打架了？我之前是怎么告诉你的？不准打架，遇到问题可以找父母或者夫子，暴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说吧，这次又赔了多少钱？”

洛天宝这个熊孩子平日里没少惹是生非，左邻右里的孩子都跟他打了个遍。

每次他打完架，步笙烟和洛夜辰就得去替他收拾烂摊子，好在这些熊孩子打架一般都是雷声大雨点小，看着气势汹汹地其实很少下死力，偶尔打伤人，也都是皮肉轻伤，赔点钱也就解决了。

因此步笙烟才会有此一问。

洛天宝却扬起脑袋，难以置信地反问道。

“咋个意思？挨打还要赔钱啊？！”

步笙烟：“……”

步笙烟扭头看向旁边的洛夜辰。

洛夜辰轻咳一声：“这次是小憨憨被公主给打了。”

步笙烟面露诧异之色。

“小憨憨居然被一个女孩子给打了？”

洛天宝顿时就像是被踩中尾巴的猫儿，瞬间炸毛：“我是一时没注意才被她给打到的，要是再来一次，她肯定打不过我！”

步笙烟立即板起脸：“打一次不够，你还想再打一次？”

洛天宝缩了下肩膀，不敢再吭声了。

在这个家里，他最怕的人就是娘亲。

别看娘亲生得貌美如花，其实武功特别高，打起人来格外疼。

这一点不管是他，还是他爹，都深有体会。

虽然是小憨憨挨了打，但步笙烟熟悉自家儿子的秉性，要不是这家伙先去招惹别人，人家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也不会跟他动手。

步笙烟将一本千字文丢到儿子面前，严肃道。

“把这本书抄三遍，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吃饭。”

洛天宝小心翼翼地讨价还价：“我都受伤了，可不可以只抄一遍？”

步笙烟冷声道：“四遍！”

洛天宝：“两遍嘛，两遍好不好？”

步笙烟：“五遍！”

眼见数量越加越高，洛天宝不敢再吱声了。

他抱着千字文灰溜溜地跑去了书房。

洛天宝最烦的就是看书，对于抄书更是深恶痛绝。

可他不敢违抗娘亲的话。

娘亲向来说一不二，说不让他吃饭，他就真的一口饭都吃不上。

他不想饿肚子，就只能拿起毛笔，苦哈哈地埋头抄书。

书房的门被推开。

洛夜辰迈步走进来，他双手负在身后，像模像样地观摩了一下儿子抄出来的成果，满意地点头。

“不错，小憨憨抄书的技术是越来越熟练了。”

洛天宝抄得胳膊酸痛，忍不住朝他爹抱怨道。

“爹，你身为英王，怎么在家里连一点地位都没有？”

洛夜辰浓眉倒竖，不满地反驳道：“谁说我在家里没有地位了？我可是我们家的一家之主，家里的大事都得听我的！”

洛天宝撇嘴：“骗人，从来都是你听娘亲的话，娘亲说什么就是什么，她才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

洛夜辰辩解道：“那是因为我在故意让着她，我不屑于跟一介女流计较太多，要是我发起火来，她肯定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洛天宝：“那你现在就去跟娘亲说，让她免了我抄书的惩罚。”

洛夜辰有些迟疑。

洛天宝哼唧了声，嘟哝道：“你果然不敢说。”

洛夜辰最受不得激将法，他的血气立刻就涌了上来，拍着书案大声道。

“有什么不敢说的？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去跟你娘说，保管她等下就把你的惩罚给免了！”

说完他便撸起衣袖，昂首挺胸，气势汹汹地冲了出去。

洛天宝赶紧放下毛笔，蹬蹬地跑到书房门口。

他从门后探出个脑袋往外张望，一眼就看到不远处的回廊下，他爹正在跟他娘说话。

由于隔得太远，洛天宝听不清他们具体说了什么。

他只能看到他爹抬手指着他娘的鼻子嚷嚷了两句，看起来很凶的样子。

随后他娘就冷笑一声，抬起右手猛地拍在旁边的墙壁上。

原本平整的墙壁，立刻凹陷进去一块。

不断有尘土扑簌簌往下掉落。

别说是直面这一切的洛夜辰了，就连隔着一段距离的洛天宝都被他娘这惊人的武力值给吓到了。

洛夜辰的气势瞬间就弱了下去，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步笙烟指了指书房的方向。

“去抄十遍千字文，不抄完不准吃饭。”

洛夜辰灰头土脸地回到书房。

他一边给自己铺纸研墨，一边感慨道。

“不能怪我们太弱小，只能怪敌人太强大。”

洛天宝坐回原位，心有戚戚然地点头附和：“真的太强了。”

……

大家早安~

第1174章 兄妹日常（3）

洛天宝没想到这丫头说动手就动手。

他一下没反应过来，被小可爱扑倒在地上。

小可爱论起小拳头就往他脸上砸下去！

没想到这丫头看起来白白嫩嫩的，像个棉花团子似的，力气竟然出奇的大。

这一拳打下去，竟让洛天宝有种晕头转向的感觉。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居然尝到了铁锈味！

他张开嘴，往手里吐了个带血的牙齿。

看到这一幕，不只是小可爱，在场围观的其他小朋友也都吓呆了。

片刻的寂静后，洛天宝猛地爆发出嚎啕哭声！

呜哇哇哇！！

他这一嗓子让在场所有人都猛地回过神来。

小长生赶忙将小可爱拉起来。

小可爱这下子慌了。

她是很生气，却没想过自己居然能把人打得吐血。

小长生让她别怕。

他去把洛天宝从地上扶起来。

洛天宝捧着自己那颗带血的牙齿，哭得撕心裂肺。

哭声很快就把夫子吸引了过来。

夫子万万没想到，开学第一天小公主就把英王的儿子打得吐了血。

他赶紧让人去请太医。

夫子想了下，这事关系到皇子和公主，还是要知会皇帝皇后一声才好。

在此之前他特意把小长生和小可爱叫到面前，严肃说道。

“打架不是小事，我得去把你们的父母叫过来。”

谁知小可爱居然特别自信地回了一句：“不用喊他们，我一个人就能打得过！”

夫子：“……”

皇帝和皇后知晓此事后，立刻就赶了过来。

其他学生全都被赶回学堂里去上课了。

洛天宝和小长生、小可爱被夫子安顿在厢房里。

这个厢房原本是用来给夫子们休息的，里面设有简单的家具。

洛天宝还在哇哇大哭。

小可爱地跟哥哥站在一块，低垂着小脑袋，接受夫子的批评教育。

等看到父皇母后来了，原本不想哭的小可爱不知怎的，眼眶蓦然一红。

她扑进母后的怀里，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萧兮兮弯下腰，用绢帕帮她擦掉眼泪。

小长生自觉地走到父皇面前，一五一十将事情经过交代了一遍。

虽然是洛天宝先招惹的小可爱，但却是小可爱先动的手。

认真计较起来，双方都有错。

洛清寒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而已，但他还是让人去通知了英王一声。

很快英王洛夜辰就风风火火地进了宫。

原本洛天宝都已经不哭了，一看到亲爹来了，立刻又来劲儿，扯开嗓子再度哭嚎起来。

“爹，她打我！呜呜呜，她把我的牙都打掉了，我还吐血了，我是不是要死了？”

他一边哭还一边把手里捧着的那颗牙齿举了起来，好让爹能看得更清楚些。

洛夜辰看到儿子手里果真捧着一颗沾血的牙齿，登时就急坏了。

他一把将宝贝儿砸抱进怀里：“小憨憨别怕，有爹在，爹给你做主，爹不会让你出事的！”

洛天宝抱着他爹哭得更加大声了。

整个厢房都充斥着洛天宝的嚎哭声，听着特别凄惨。

洛夜辰扭头去看太医，发现太医正是方无酒。

他急忙问道：“方太医，我儿子是不是伤得很重？他还有得救吗？”

方无酒的神情颇为古怪。

“令郎并未受伤。”

洛夜辰一呆。

就连正在嚎啕大哭的洛天宝也呆住了。

洛天宝不服气，举着手里的牙齿嚷嚷道：“她都把我的牙齿给打掉了！我还吐血了！”

方无酒耐心地解释道：“你本到了换牙的年纪，你的那个牙齿早就已经松动了，就算公主没有打你，你的这颗牙齿也会掉落，公主那一拳只不过加快了你换牙的速度。”

洛天宝低头看着手里的牙齿。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颗牙齿的确是松了，他平时有没有事还会用舌头去抵它。

他吸了吸鼻子，眼泪汪汪地问道。

“那、那我的牙齿还会再长出来吗？”

方无酒：“当然会。”

会长出来就好，洛天宝放下心来，随即又捂着脸抱怨道：“可是好疼。”

方无酒拿出一颗小小的圆形药丸：“你把这个含在掉牙的位置，过会儿就不疼了。”

洛天宝乖乖照做。

一会儿过后果真不怎么疼了。

洛夜辰还有些不确定：“这就行了？不要再给我儿子开点药吗？”

方无酒：“令郎身体康健，不需要开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是平日里要注意饮食，尽量少吃甜食，肉食也要控制数量，吃得太甜或者太油腻对小孩子的身体都不好。”

洛天宝平日里最爱吃的就是甜食和肉，见到这个太医居然让自己少吃甜食和肉，他顿时就不高兴了，气鼓鼓地瞪着面前这个多管闲事的太医。

见到洛天宝没有受伤，旁边的夫子们纷纷松了口气。

只要没受伤，接下来的问题就好处理多了。

洛清寒对女儿说道。

“去向你的堂兄道歉，就算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也不该动手打人。”

小可爱不想去道歉。

她逃避似的往母后怀里钻。

这时小长生站出来：“我替妹妹去道歉。”

说完他就走到了洛天宝的面前，小表情非常严肃，声音清亮干净。

“是我没有管好妹妹，对不起。”

一听到哥哥居然去向那个讨厌的堂兄道歉了，小可爱嗖的一下扭过头，睁大眼睛看向哥哥。

洛天宝哼了一声。

紧接着他就听到小长生继续说道。

“我妹妹错在不该动手打人，但你也有错。

你不该带着妹妹去爬树，她还那么小，万一摔伤了怎么办？

你身为兄长，理应照顾妹妹，可你却只顾自己高兴，不管妹妹的安危，甚至还用言语挑衅我们，说我们是胆小鬼。

你之前还在课堂上说要罩着我们，你其实就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你根本就承担不起这份责任，你不是一个称职的好哥哥！”

说完最后一句话，他便再也不看洛天宝一眼，转过身去，回到父皇的身边。

洛天宝脸色涨得通红。

他想要辩解，想要否认，却找不到可以反驳的理由。

最后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第1173章 兄妹日常（2）

小长生拿出蓝色日记本，翻开后，在“妹妹喜欢薄荷叶”那一行字的下方又加了两行字。

妹妹不喜欢看书。

妹妹不要跟我做朋友。

写完后，小长生又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书那么好看，妹妹为什么不喜欢看书？

小可爱双手撑在桌沿上，伸长脖子去看哥哥的日记本。

她看着那些字，小小的脑袋上飘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哥哥，你在写什么呀？”

小长生回过神来，他知道妹妹不认识字，于是指着日记本上的那行字念道——

“妹妹不要跟我做朋友。”

小可爱知道妹妹指的是自己，这话就是她刚才说过的，但她不明白哥哥为什么要把这句话写在日记本上？

不过她很快就把这个疑惑抛到了脑后。

反正哥哥经常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她都已经习惯了，没什么好在意的。

小长生合上自己的日记本，问道：“你有没有写日记？”

小可爱忙点头：“写了！”

她头上的铃铛跟着叮当作响。

小长生忍不住看了一眼她头上的铃铛，严肃说道：“明天去学堂的时候，你头上不能绑这个铃铛。”

小可爱很不解：“为什么呀？”

她很喜欢这两个小铃铛的，还想多戴几天呢。

小长生：“课堂上要保持安静，你这个铃铛会影响课堂纪律，夫子会生气的。”

小可爱再度发问：“夫子是个什么东西？”

小长生纠正道：“夫子不是个东西。”

小可爱恍然大悟：“哦！夫子不是个东西啊！”

小长生：“……”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第二天一大早，小长生和小可爱就被打扮得整整齐齐。

母后亲自将他们两人送去了学思堂。

学思堂是专门给宫中幼年皇子公主开设的学堂，负责给皇子公主们开蒙。

等两年开蒙课程结束后，皇子公主们就会被送入太学继续学习。

由于宫中只有一位皇子和一位公主，为免他们孤单，于是皇帝特意从王公宗亲、文武大臣家中挑选出一些孩子，一并送入学思堂，和皇子公主一块学习。

英王府的大公子洛天宝也被选了进来。

他的年纪算是这群孩子里比较大的，因此很是自得，开学第一天就摆出了大哥的做派。

以前洛天宝经常跟随英王夫妇进宫，故而小长生和小可爱都认识他。

小长生一板一眼地唤道：“憨憨堂兄。”

小可爱也脆生生地喊了一声：“憨憨哥哥！”

洛天宝：“……”

他如今已经懂事了，知道憨憨不是什么好词。

尤其是在外面，猛地听人这么喊自己，很有种被人骂了的感觉。

偏偏对方还是他的堂弟堂妹，临出门前爹娘千叮咛万嘱咐过要让他好好照顾这对堂弟堂妹的，因此他没办法因为这点小事就跟对方起冲突。

他严肃地强调道。

“在外面不要叫我憨憨。”

小长生再度发挥了他的求知欲：“为什么？”

洛天宝解释不清楚，只能硬邦邦地道：“没有为什么！”

小可爱不甘寂寞地凑过来，眨巴着大眼睛追问道。

“为什么没有为什么啊？”

洛天宝：“……”

大哥在这一刻感觉很疲惫。

开学第一堂课，夫子让同学们进行自我介绍。

洛天宝毫不犹豫地举起手：“夫子，我先来！”

夫子笑着点了点他：“那你来吧。”

洛天宝刷的一下站起身，嗓音洪亮地说道：“我是洛天宝，英王是我爹，我今年七岁了，你们以后有什么难处都可以来找我，我可以罩着你们！”

说完他还不忘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一副社会大哥的做派。

夫子听得满头黑线，赶紧让他坐下。

第二个自我介绍的人是小长生。

在他站起身的时候，班上所有同学都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就连夫子的目光也变得格外关切些。

虽然这些孩子年纪都还小，不太明白身份地位带来的差距有多大，但他们在家里的时候都已经被父母耳提命面过，叮嘱他们一定要跟小皇子和小公主打好关系。

尤其是这位小皇子，若无意外，他将会是大盛朝的下一任皇帝。

“大家好，我叫洛怀君，今年五岁，很高兴能跟大家成为同窗。”

小长生坐下去后，小可爱紧接着就站了起来。

她扬起小脑袋，脆生生地说道。

“我叫洛慕熙，今年五岁，我不喜欢看书，所以我不要跟喜欢看书的人做朋友。”

夫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立即问道：“看书是一个很好的爱好，为什么公主不喜欢看书？”

小可爱理所当然地说道。

“因为看书很无聊呀。”

夫子循循善诱：“那是因为公主殿下没有看到有趣的书，等你看到有趣的书了，你就会喜欢上看书这件事。”

小可爱不明白有趣的书长什么样？

夫子说：“你先坐下，回头我送你两本有趣的书。”

小可爱扶着桌沿坐了下去。

她右边坐着的是小长生。

小长生坐得端端正正，他举起右手：“夫子，我也想要有趣的书。”

夫子含笑道：“好，等下也给你两本。”

洛天宝不甘示弱，也跟着举起右手，嗓门洪亮地喊道。

“夫子我也要有趣的书！”

班上其他同学见状，胆子也都大了起来，纷纷举手喊道。

“我也要书！”

“夫子我也要！”

夫子没办法，只能答应给他们每个人都送两本书。

等大家自我介绍完毕后，夫子便开始第一天的教学。

课间休息的时候，洛天宝带着小可爱去院子里爬树。

小长生见状，拉着妹妹的手，不让她去爬树。

“爬树很危险，会摔伤。”

洛天宝拍着胸膛保证道：“我爬树很厉害的，有我在，肯定不会让妹妹摔伤的。”

小长生仍是拒绝。

小可爱还是比较听哥哥的话的。

见状她便要跟哥哥一块离开。

洛天宝见状立刻就急了：“你们怎么连树都不敢爬？胆子也太小了吧！”

小可爱立即化身小母鸡，叉腰瞪着他。

“你说谁胆子小？我哥哥胆子才不小呢！”

洛天宝：“你哥哥就是胆子小！”

小可爱最讨厌别人说她哥哥不好。

她气急败坏地扑上去，跟洛天宝打了起来。

……

大家早安~

第1172章 兄妹日常（1）

龙凤胎里，哥哥的名字是洛怀君，妹妹的名字是洛慕熙。

萧兮兮打算给他们分别取个小名，哥哥就叫水饺，妹妹就叫鸡汤，因为她生这两娃儿的时候就吃了水饺和鸡汤，她觉得特别应景儿！

然而这两个小名遭到了皇帝陛下的严词拒绝。

他郑重其事地说道：“你如果不想让宝宝们长大以后因为小名留下一辈子心理阴影的话，就给他们换个小名。”

萧兮兮无法，只能给他们换个小名。

最后哥哥的小名是长生，妹妹的小名是可爱。

虽然听起来都比较土，但比起鸡汤和水饺，这两个小名已经强太多了。

小长生因为是哥哥，责任感特别强，从小就对妹妹非常照顾。

等两个孩子长到五岁了，小可爱还不会漱口，只能让奶娘手把手地帮她漱。

小长生觉得这样不行，就算妹妹是公主，也得学会最基本的生活自理，不然以后很可能会被人笑话，他不想让自己的妹妹被人看不起。

所以他打算亲自上阵教导妹妹学习漱口。

“你把这个拿着。”小长生将一杯水塞进妹妹的手里，等她拿稳了才松开。

小可爱生得白白嫩嫩，两只肉爪子一点点大，漱口杯对她来说有点沉重，她必须要两只肉爪子捧着才行。

她的脑袋上扎着两个小揪揪，那是宝琴阿姨特意给她扎的，两个小揪揪上面还分别用丝带绑了两个蝴蝶结，看起来特别可爱。

此时她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哥哥。

小长生端起自己那杯漱口水，如同小老师那般，一板一眼地说道。

“你看着我，先喝一口水……”

他张开嘴，灌下一大口水，然后咕噜了两下，再张嘴把水吐到旁边的铜盆里。

他拿起旁边放着的布巾，一边擦嘴一边去看妹妹。

却发现妹妹居然把漱口水给咽了下去！

小长生立即放下布巾，严肃地教育道：“那是漱口用的水，不能喝！”

小可爱眨巴着大眼睛，奶声奶气地说道：“可是你刚才说，要喝的啊。”

小长生努力地解释：“我说的喝，是喝进嘴里，但不能咽下去，你懂了吗？”

小可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绑在小揪揪上的蝴蝶结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于是小长生又端起杯子，当着妹妹的面又演示了一遍漱口的过程。

小可爱学着他的动作，端起杯子喝下一大口漱口水，然后咕噜一声，又咽了下去。

小长生再次强调：“漱口水不能咽下去！要吐出来！”

小可爱：“哦。”

接下来小长生连续重复了五六遍漱口的过程，但小可爱始终都学不会漱口。

最后她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打了个饱嗝。

“哥哥，你漱口吧，我不漱了，我已经饱了。”

小长生：“……”

小长生老师的第一堂课以失败告终。

但他并未因此而气馁。

他回去后仔细琢磨，将漱口的全过程分解成了四个步骤，并将这四个步骤的每个要点都进行极其详细地描述。

第二天他又化身为小老师，开始对小可爱进行一对一的漱口教学。

这次他不漱了，他全程都盯着小可爱，一旦她的动作出现错漏，他就会立即纠正她，态度非常严格。

即便如此，小可爱还是又喝了两次漱口水，直到第三次她才完成了正确的漱口程序。

小长生非常不解：“为什么你总是喝漱口水？”

小可爱：“因为漱口水里有薄荷叶，喝起来冰冰凉凉的，我喜欢。”

说完她还腼腆地笑了下。

她和母后一样，笑起来的时候嘴边都会浮现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看起来很是可爱。

小长生回到自己的屋里，拿出母后送给他的日记本。

这个日记本是在他和妹妹五岁生辰时，母后送给他们的生辰礼物，他和妹妹每人一本。

他这本的封皮是蓝色的，妹妹那本是粉红色的。

小长生给自己的日记本定了个主题——妹妹观察日志。

他翻开蓝色封皮，里面已经写了很多篇日记，每篇日记写的都是跟妹妹有关的事情。

他的年纪还小，很多字都不会写，每每遇到这种情况，他就会去御书房向父皇求助，不管父皇在做什么事情，都会暂时放下手头的活儿，一笔一划地教他怎么写这个字。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学会了很多字。

小长生翻到日记本最新的一页，在上面写道：

妹妹喜欢薄荷叶的味道。

可是妹妹为什么会喜欢薄荷叶呢？薄荷叶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小长生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然而仅凭他的那点阅历，还无法解开这个问题。

小长生是个求知欲非常旺盛的孩子。

他既然有了疑问，就必须要把它解决。

小长生收好日记本，洗干净手，出门去找大舅舅。

大舅舅是太医，医术很高明，据说薄荷叶也可以入药，那么大舅舅对薄荷叶应该会比较了解。

事实证明他猜得没错，大舅舅的确很了解薄荷叶。

大舅舅将薄荷叶的习性仔细介绍了一遍，末了还拿出一本专门介绍药草典籍，叫道小长生的手里，让他带回去慢慢看。

小长生喜欢看书。

他谢过大舅舅，抱着典籍回去了。

就在小长生认认真真看书的时候，小可爱蹬蹬地跑了进来。

今天宝琴阿姨给她的两个小揪揪分别绑了个小铃铛，伴随她跑步的动作，两个小铃铛清脆作响。

小可爱趴在他的桌边，兴奋地说道。

“哥哥，刚才母后跟我说，我们明天就要去上学了！”

小长生早就已经从父皇那里听说了此事，因此并没有多大反应。

他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们的确到了该开蒙的年纪。”

小可爱：“听说学堂里有好多跟我们一样年纪的小伙伴，我可以跟他们做朋友吗？”

小长生：“做朋友并不是年纪相仿就可以，还需要志趣相投。”

小可爱歪着脑袋，小铃铛随之清脆作响。

“什么是志趣相投呀？”

“志趣相投就是喜欢同样的东西，比如说我喜欢看书，你也喜欢看书，那么我们就能做朋友。”小长生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面前的典籍。

小可爱立即摇头，头上的小铃铛响声不断。

“我不喜欢看书，我不要跟哥哥做朋友。”

小长生：“……”

第1章 她这是嫌命太长了吗？！

从东宫通往昭华殿必须要经过一个小花园。

此时萧兮兮正蹲在花丛里面。

她缩着脖子，透过花草的缝隙往外张望，像是在等什么人。

宫女宝琴紧张兮兮地看着她，小声劝道：“小主，您就算想要见太子殿下，也不能在这里守着啊，这不合规矩，万一惹恼了太子殿下可怎么办？”

萧兮兮头也不回地说道：“我都已经入宫小半年了，太子殿下却连看都没看过我一眼，我要是再不想办法，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他。”

“可就算这样，您也不能……”

“嘘！”萧兮兮打断她的絮叨，“别说了，人来了！”

宝琴赶紧闭嘴。

两人透过花草枝叶间的缝隙，看到有一行人正往这边走来。

其中那个身穿月白锦袍的俊美青年最为惹眼。

他走在最前面，眉眼疏冷，身姿挺拔。

不过十八的年纪，却已经气势逼人。

尤其是那双黑眸，仿若深深寒潭，让人仅仅只是看一眼，都会有种被冻住了的感觉。

此人便是大盛朝的太子，洛清寒。

萧兮兮攥紧手里的护身符，默默在心里倒数。

三，二，一！

数到最后一个数时，她猛地冲出去！

可因为冲得太急，没把握好距离，一不小心冲得太过了，整个人都直直地朝着洛清寒扑了过去！

洛清寒的反应极快，立即侧开身子。

萧兮兮就这么以一个平沙落雁的姿势，与太子擦肩而过，重重地摔在地上。

躲在花丛里的宝琴捂住眼睛，不忍再看。

跟在太子身后的宫女太监们都这被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到了。

常公公最先反应过来，厉声喝道：“你是何人？竟敢偷袭太子殿下？！”

萧兮兮抬起头，双眸含泪，竭尽全力让自己看起来可怜些。

“太子殿下，您不记得妾身了吗？妾身是萧良娣啊！”

洛清寒冷眼看着她，看样子是完全不记得自家后院里面还有这么一个女人。

萧兮兮爬起来，先是朝他行了一礼，然后将那枚一直攥在手心里的护身符递上去，眼巴巴地哀求道。

“妾身知道太子殿下今日要陪皇上外出围猎，外面危险重重，妾身担心太子殿下的安危，特意求来这么一枚护身符，求您收下。”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古怪起来。

全皇宫的人都知道太子殿下最讨厌那些神神怪怪的东西，现在萧良娣居然敢送太子护身符，她这是嫌命太长了吗？！

果然，洛清寒本就冰冷的眸光，顿时就变得更加冷沉了。

“让开。”

萧兮兮捧着护身符不肯挪开。

洛清寒看了常公公一眼。

常公公会意，立即命令两个身强力壮的嬷嬷上前，打算将萧兮兮强行拖开。

萧兮兮却在此时忽然扑上去，一把抱住洛清寒的大长腿！

“殿下今日印堂发黑，恐有血光之灾，求您把这枚护身符带上，它可保您免受血光之灾！”

洛清寒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死死抱着自己大腿不肯撒手的女人，冰冷的眸光像是要将她当场冻成一座冰雕。

他活了十八年，还从未见过如此胆大妄为的女人！

“来人，把她拖走，关起来！”

…………

这是一篇非主流沙雕宫斗文，文中背景全部架空，设定纯属胡编乱造，千万不要较真！较真你就输了！

如果你对本文还算满意，请给五星好评，不胜感激！！！

作者微博:超好吃的大果粒

欢迎来找我玩鸭～

第2章 我去找他，是为了救他一命

萧兮兮死抱着他的大腿不撒手，嬷嬷们费了好大劲儿才将她拉开。

即便如此，她还在呐喊。

“殿下一定要小心啊，有人要对您图谋不轨！”

直到她被拖走了，她的喊声仍旧久久不散。

众人全都低垂着头，凝神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唯有常公公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悄悄看了太子一眼。

不出所料。

洛清寒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很想现在就把那个装神弄鬼的女人给一刀砍了。

但强大的自制力还让他忍了下来。

今日他要陪同父皇外出围猎，其他皇子都已经出发了，他绝不能迟到，只能暂且压下这口恶气，等回来再收拾那个女人！

洛清寒一甩衣袖，在一众宫女太监的簇拥下，阔步离开东宫。

不出半日。

萧良娣半路拦截太子惹得震怒被关入冷香楼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东宫。

萧兮兮原本是忠武将军之女，选秀时被分给了太子，成为太子良娣。

从她入宫到现在，已经过去小半年了，却连太子的面都没能见过一次，而她本人也是一副咸鱼姿态，不争不抢，每天都窝在她的清歌殿内混吃等死。

就在大家都以为她会这样一直咸鱼下去时，她忽然就给大家来了一下狠的。

不仅当众拦住太子去路，死皮赖脸抱住太子的大腿，甚至还扬言太子印堂发黑会有血光之灾！

萧良娣这简直就是在作死的边缘反复横跳啊！

纵观东宫后院数十位嫔妃，争宠的手段层出不穷，但还没有哪个女人能像萧良娣这么狗胆包天的。

不管是认识她的还是不认识的，都认为她这回是死定了。

冷香楼是东宫最偏僻的一处。

如同它的名字那般，这地方真是冷冷清清毫无人气。

在被无数人议论的萧良娣，此时正懒洋洋地瘫在贵妃椅里，一边嗑瓜子一边听宝琴抱怨。

“小主，您丧了小半年，终于幡然醒悟愿意争宠，奴婢心里万分高兴，可争宠的方式有千万种，您为何偏偏就选了最糟糕的一种？您看看您现在，惹得太子厌恶，还被关进了这破败的冷香楼里，咱们主仆两个以后可怎么办啊？”

萧兮兮吐掉嘴里的瓜子皮：“我原本也没打算争宠。”

宝琴不信：“您要是不想争宠，眼巴巴地跑去抱太子殿下的大腿做什么？”

“我已经说过了，太子印堂发黑，恐有血光之灾，我去找他，是为了救他一命。”

宝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脸上明晃晃是五个字——

您看我信吗？

萧兮兮将手里的瓜子递过去。

“来来，吃点瓜子消消气。”

宝琴冷漠地表示拒绝。

萧兮兮说：“我今晚想吃火锅，要放很多辣子的那种。”

“容奴婢提醒您一句，您得罪了太子殿下，您现在最应该想的，是怎么获得太子殿下的原谅，而不是今晚该吃什么？”

“哦，今晚不能吃火锅吗？真的不能吃吗？”

萧兮兮眼巴巴地看着宝琴。

看了她足足一分钟。

最后宝琴败下阵来，苦着脸道。

“奴婢去想想办法。”

虽然她的主子是条咸鱼，可她又能怎么办呢？

只能宠着呗。

第3章 太子遇刺

宝琴出门去准备食材了。

萧兮兮还在优哉游哉地嗑瓜子。

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得了失心疯，好端端地跑去太子面前装神弄鬼，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太子是真的会有血光之灾。

她本是玄门中人，打小就跟着师父学习占卜算卦，昨晚她观测星象，发现未来帝星将有血光之灾。

若太子真的遭遇不测，按照大盛朝的祖制，嫔妃是要殉葬的。

萧兮兮还年轻，她如今才十六岁，她才不要让自己的大好鱼生就此被埋葬。

于是她连夜制作护身符，送予太子，助他躲过一劫。

想到这里，萧兮兮摸了摸下巴。

按照时间推算，太子的血光之灾应该马上就要应验了。

希望他能争气点，平安度过此劫，才不枉费她的一番心血。

今日围猎，洛清寒骑着马在林中追捕一头雄鹿。

不知怎么回事，他身下的马忽然发了疯，不顾一切地朝着前方冲去！

洛清寒催动内力，拉紧缰绳，想要勒住马。

可惜没用。

前方便是悬崖，再往前冲的话，连人带马都得摔下悬崖。

洛清寒只能忍痛放弃这匹跟随自己多年的爱马，松开缰绳，利用轻功跃下马背。

可就在他落地的瞬间，一支暗箭从树林中猛然飞出，直直地射向他的胸膛！

这支箭来得太过突然，速度又太快，洛清寒已经来不及闪避。

他的瞳孔紧缩，心脏骤然停止。

刹那间箭矢已经飞至他的面前，锋利的箭头距离他的胸膛只有一寸之远。

眼看他的心口就要被箭矢刺穿。

千钧一发之际。

他忽然感觉胸口一热。

箭矢像是碰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微微一顿，随即被弹开，飞出去一段距离后，无力地跌落到地。

没等洛清寒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十几个黑衣刺客从树林中钻出，挥动刀剑朝他扑来。

好在侍卫们已经骑马赶到。

他们见到有刺客，大喊一声护驾，拔出佩刀就跃下马背，与那些刺客厮杀起来。

一阵刀光剑影过后。

侍卫们凭借着人数优势，迅速占据上风。

刺客们不敌，死的死，伤的伤。

原本洛清寒想留两个活口，可惜晚了一步。

幸存的几个刺客已经服毒自尽。

洛清寒的目光阴沉如冰。

他的视线从满地尸首上扫过，最后看向了那支静静躺在草地上的箭矢。

刚才这支箭射出来的时机掐算得极其精妙。

他差一点就被当场射杀。

要不是那道无形的屏障替他挡了一下……

想到这里，洛清寒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摸了下胸口，发现胸口的衣服里面藏了东西。

拿出来一看，竟是一枚护身符！

虽然这个护身符已经变得漆黑，像是被火给烧过似的，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

这是萧良娣送给他的护身符。

只一瞬间，洛清寒就明白了这枚护身符的来历。

肯定是萧良娣趁着抱大腿时，悄悄把护身符塞进他衣服里的。

护身符很小很轻，没什么存在感，以至于他一直都没发现它的存在。

他无法理解的是，为什么这枚护身符会变黑？

第4章 玄门中人

联想到刚才命悬一线的惊险，以及萧良娣说的那句“血光之灾”。

洛清寒的心里隐隐浮现出一个猜测——

难道，萧良娣早就知道了他会遇刺？

若她是知情人，那她跟这些刺客又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他们是一伙的？

可要是一伙的话，萧良娣又为何要送他护身符，还主动提醒他要小心有人暗算？

无数疑惑涌上心头，让洛清寒盯着手里的护身符看了许久。

直到大皇子和二皇子带着侍卫们匆匆赶来，洛清寒这才回过神来。

他收起护身符，脸上恢复成一贯的淡漠清冷。

“三弟，听闻你遭遇刺客，可有受伤？”

洛清寒的目光从两位兄长脸上逐一掠过，他们看起来似乎是真的很担心，脸上写满了关切之情。

然而。

谁又知道他们心里的真正想法是什么呢？

说不定这些刺客就是他们之一派来的。

洛清寒是在一年前才被册立为太子的，但他既不是长子，又不是嫡出，唯一能够依仗的，也就只有皇后母族的支持。

可在诸位皇子看来，洛清寒就算再怎么跟皇后亲近，那也不是皇后亲生的，他凭什么占据太子的位置？！

皇子们面上不显，心里都很不甘。

这一年来，他们私下里的小动作接连不断，但都只是些小手段，伤不到洛清寒，洛清寒便没放在心上。

没想到，这些兄弟竟然变本加厉，为了皇储之位甚至不惜手足相残！

洛清寒心里情绪翻涌，面上却平静如常：“孤没事，二位皇兄不必担心。”

“没事就好，父皇很担心你，你快去跟父皇保平安吧，这里交给我们二人处理就行了。”

“那就有劳二位皇兄了。”

洛清寒骑着侍卫的马离开，但却把他的侍卫们留了下来。

因为太子差点遭遇不测，皇上无心再狩猎，今天的围猎提前结束。

回到东宫。

洛清寒把自己的几个心腹叫到书房里。

他们商量了一个时辰。

最后他们兵分两路，一路人马去悬崖下搜索马的尸体，查明马忽然发疯的原因。

另外一路人马去追查刺客的来历，看看他们到底是谁派来的？

洛清寒从书房里出来时，已经是傍晚。

他忽然想起今早抱住自己大腿的那个女人。

“萧良娣在哪里？”

常公公躬身回答：“她被关在冷香楼里。”

洛清寒抬脚朝冷香楼走去。

当他们走到冷香楼门前时，见到大门紧闭，窗户里透露出烛火的昏黄光芒。

常公公上前叫门。

“太子殿下驾到！”

楼内传出一阵霹雳乓啷的声响，隐约还能听到萧良娣的催促声。

“快把东西收起来！”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门被拉开。

萧兮兮带着宝琴上前跪拜行礼。

“拜见太子殿下。”

洛清寒看着面前的女人，见她嘴唇红红的，亮亮的，隐约还能闻到一点儿麻辣鲜香的味道。

他淡淡问道：“你们在屋里做什么？”

萧兮兮很心虚：“在用晚膳。”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

“担心什么？”

“你觉得呢？”

第5章 吃火锅吗？

萧兮兮直觉这个问题里面藏着坑，她强行转移话题：“殿下忽然到访，是有什么吩咐吗？”

洛清寒不答反问：“你打算一直和孤站在这里说话？”

“呵呵，妾身没想到殿下会来，妾身太过激动了，才会忘了礼数，是妾身的错，殿下请进。”

萧兮兮一边吹彩虹屁，一边侧身让开路。

洛清寒抬脚跨过门槛。

一走进屋里，他就看到了那一锅热腾腾的麻辣火锅。

洛清寒来得太过突然，即便萧兮兮和宝琴已经尽力收拾了，可还是没能找到掩藏火锅的地方，只能任由它摆在屋子中央。

火锅里面放了很多辣子和花椒，表面还浮着一层厚厚的红油。

浓郁的香辣气味弥漫了整间屋子。

萧兮兮热情地邀请：“殿下还没吃饭吧？要不要坐下来一块吃点儿？”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哪来的锅子？”

萧兮兮挠了挠脸颊，眼神飘忽不定：“那个啊，那是洗脸用的铜盆。”

洛清寒：“……”

常公公：“……”

一干宫女太监：“……”

洛清寒冷笑：“你用脸盆煮火锅，还想邀请孤一起吃？”

萧兮兮忙道：“这个脸盆洗得很干净，殿下可以放心吃，绝对不会吃坏肚子！”

洛清寒不想吃。

他的视线在旁边那些配菜上面转了一圈，发现菜色居然还挺丰盛的，有鸡蛋、鸡肉、莲藕片、鱼肉、小青菜、大白菜、白萝卜片。

“这些菜又是哪来的？”

萧兮兮小心翼翼地问道：“可以不说吗？”

洛清寒残忍拒绝：“不可以。”

萧兮兮叹息：“诶，鸡和鱼是我们自己养的，鸡蛋每天都能捡好几个，莲藕和小青菜、大白菜、白萝卜也是我们自己种的。”

“……你们在东宫养鸡种菜？”

洛清寒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从他那目光可以看出，他此时应该是在怀疑人生。

萧兮兮只能尬笑：“呵呵，平时闲着无聊，就在清歌殿后院养了鸡鸭种了些菜。”

洛清寒不说话了。

屋内的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

只有火锅还在不断地翻滚，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良久，洛清寒才开口，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来人，去把清歌殿后院的鸡鸭菜地全给孤清理掉！”

他的东宫，决不能沦为别人的养鸡场！

萧兮兮如遭雷击。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抱住洛清寒的大长腿就开始嗷嗷地哭求。

“殿下求您高抬贵手，放过那些可怜的鸡鸭和菜地吧，它们都还只是孩子啊！”

洛清寒：“……”

他没有这样的孩子。

他冷冷说道：“放手。”

萧兮兮呜呜地哭：“那些鸡鸭菜地都是妾身一点点养大的，它们身上凝聚了妾身的无数心血，要是它们全没了，妾身以后还怎么活啊？殿下，·求您看在妾身今天帮你挡了一劫的份上，放过那些小鸡小鸭小鱼小菜吧！”

洛清寒问：“你怎么知道孤今日会有劫难？”

“妾身之前说了呀，您印堂发黑，很明显是有血光之灾。”

“你会相面？”

“略知一二。”

洛清寒打量她：“孤竟不知道，忠武将军府的大小姐居然还会相面。”

第6章 妾身爱你哦，比心心！

面对太子的试探，萧兮兮却是羞涩一笑。

“实不相瞒，妾身因为命格原因，从小就被送去了玄门。妾身在玄门中长大，还拜了玄门门主玄机子为师，直到一年前，妾身才离开玄门回到将军府。”

洛清寒听说过玄门之事。

传闻玄门是一个非常神秘的门派，他们人数很少，但每个人都很有本事。

先皇沉迷丹药，想求长生之道，曾经命人寻访玄门中人，可惜至死都未能如愿。

洛清寒原本以为玄门只是个传说而已，没想到还真让他碰上了一个玄门中人，且此人还是他后院里的一个女人。

他盯着萧兮兮看了半晌。

萧兮兮就这么大大方方地给他看，完全没有闪躲之意。

她知道。

今晚必须要将洛清寒心里的误会打消，否则以他那多疑的性格，肯定会埋下祸根。

所以她没有隐瞒，将自己的来历和盘托出。

她在向洛清寒展现自己的诚意。

她要告诉他——

我和你，是一伙的。

良久，才听到洛清寒低沉开口。

“孤凭什么信你？”

萧兮兮从怀里拿出一个非金非铁的金属小牌子。

“殿下，这是我们玄门中人的令牌。”

洛清寒接过令牌，正面是一个古篆体的玄字，背面刻有萧兮兮的名字。

这个令牌不似作假，但他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面前这个抱着自己大腿的女人，居然是玄门中人？

玄门选人都这么不拘一格的吗？

洛清寒说：“你先放开孤。”

萧兮兮说：“我后院里的那些鸡鸭鱼和菜地……”

“暂时给你留着。”

萧兮兮立刻就破涕为笑，一跃而起：“殿下您真是个大好人！妾身爱你哦，比心心！”

她双手比出两个小心心。

洛清寒被她突如其来的露骨表白弄得愣了下。

向他邀宠的女人有很多，但还从没有哪个女人像萧兮兮这般直白露骨。

他皱眉训道：“女人家的，说什么爱不爱的？让人听了会说你不知廉耻。”

萧兮兮放下手，乖乖认错。

“妾身以后不说就是了。”

洛清寒将令牌还给她，淡淡问道：“为何之前未曾听你提起过玄门之事？”

萧兮兮很无辜：“因为殿下从未召见过妾身呀，妾身都见不到您，又如何将这些事情告诉您。”

东宫里有不少女人，有些是选秀来的，有些是长辈赐予，还有些是心腹送上来的。

洛清寒给这些女人名分，给她们应有的尊荣，但却很少去召见她们。

以至于他到今天才想起后院里面还有萧良娣这么一号人物。

说到底都是他自己造的孽。

洛清寒冷静问道：“你既然是玄门中人，为何还要委身于我？不觉得太大材小用了吗？”

“不觉得啊，妾身能成为太子殿下的人，是妾身的荣幸。”

萧兮兮说这话时，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晃得洛清寒怔了下。

虽然不知道萧兮兮为何会这么想，但他能看得出来，她说的都是实话。

洛清寒原本还准备了很多试探的话，此时都不想说了。

第7章 恩典

“今日是孤误会了你，你随时都可以搬回清歌殿。”

撂下这句话，洛清寒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他们走远了，萧兮兮赶紧坐回到火锅旁边，端起碗筷，飞快地将锅里的鱼肉夹出来，沾上酱料塞进嘴里。

“好辣，好香，好好吃！”

宝琴一边给她涮菜，一边问道：“您原来是玄门中人啊？”

萧兮兮边吃边点头：“是啊。”

“以前怎么没听您说起这事？”

“小事而已，不值一提。”

宝琴又问：“将军和夫人知道此事吗？”

“他们不知道，家里只有祖父知道这事儿，但祖父早在三年前就去世了，家里人都以为我是在一个普通的尼姑庵里长大的。”

宝琴心想原来如此。

若将军和夫人知道萧兮兮是玄门中人，肯定不会把她送进宫里。

太子良娣固然风光，可跟玄门中人这个身份比起来，却是不值一提。

洛清寒回到书房。

他对常公公吩咐道。

“今晚萧良娣说的话，一个字都不准传出去。”

“喏。”

“明儿给萧良娣送些东西过去，算是对她的补偿。”

“喏。”

洛清寒翻开奏折，开始一本本地阅读。

自从洛清寒去年被立为太子后，皇上每天都会把批阅过的奏折拿给洛清寒，让他学着怎么处理朝政之事。

他一直看到半夜，才把所有奏折看完。

上床睡了短短两个时辰，他就自觉地醒来，起床更衣洗漱，简单地用过早膳，前往议事殿与父皇、众大臣商议政事。

萧兮兮和宝琴早上刚把行李搬回清歌殿，常公公就带着两大箱子东西上门来了。

“萧良娣，这是太子殿下给您的赏赐，快快谢恩吧。”

萧兮兮屈膝下跪：“多谢太子殿下恩典。”

一箱子绫罗绸缎，还有一箱子金银首饰，全是今年流行的款式。

萧兮兮笑得开心，她从袖中拿出一枚护身符。

“常公公，昨天那枚护身符应该已经坏了，这是我新做的护身符，烦请你帮我转交给太子殿下。”

她现在跟洛清寒同乘一条船，必须要保护好他的安全。

只有洛清寒好好活着，她才能心安理得地继续做一条咸鱼。

常公公双手接过护身符，小心翼翼地收好。

“萧良娣放心，老奴一定把它转交到太子殿下手里。”

送走常公公后，萧兮兮立刻就化身成为小蝴蝶，快乐地飞向后院。

清歌殿的后院原本是个小花园，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菜园子，左边是菜地，右边是鸡圈和鸭圈，中间还有个小池塘，池塘里面种有莲花，水里还养了不少鱼虾。

萧兮兮先去鸡圈面前站了会儿。

她挨个数了一遍里面的鸡，共有一只公鸡和十二只母鸡，另外还有小鸡仔若干。

大公鸡此时正带着它的后宫们在晒太阳，人生很是圆满。

随后她又去看了看隔壁的鸭圈。

正好十只大白鸭。

萧兮兮把鸭圈的木门打开，把大白鸭们放出来。

它们迈着整齐有序的步子，大摇大摆地朝着池塘跑去。

左边的菜地里面有白萝卜、大白菜、小青菜、香葱、生姜、大蒜、辣椒、四季豆、黄瓜、玉米、向日葵。

第8章 白侧妃的邀请

萧兮兮顺手摘下一根嫩黄瓜，用帕子擦了擦，然后就咔擦咔擦地啃了起来。

自家种的黄瓜，吃起来格外脆！

菜地旁边还有个小木屋，木屋里种了蘑菇和豆芽。

萧兮兮看到那些鲜嫩的豆芽，立即冲外面喊了一声。

“中午我要吃凉拌豆芽！”

宝琴远远地回了她一句：“好！”

午膳，萧兮兮如愿吃到了清爽可口的凉拌豆芽，内心得到极大地满足。

这种混吃等死的日子实在是太美好了！

真希望能够永远都这么过下去。

吃饱喝足后，她准备回屋去午睡。

宝琴提醒道：“太子殿下命人送来赏赐，您不去谢恩吗？”

“不是已经谢过恩了吗？”

宝琴怒其不争：“奴婢的意思是，让您借着谢恩的名头，去太子殿下面前露个脸。虽说您有玄门这层身份罩着，殿下应该不会怠慢您，可您若是能多得到一点太子殿下的宠爱，岂不是更好？”

如今东宫没有太子妃，只有两个侧妃，另外还有良娣、良媛、美人等十几人。

大家明面上没说什么，但暗地里都在觊觎太子妃之位。

若萧兮兮只是四品将军的女儿，肯定没资格登上太子妃之位，但她还有玄门中人这个身份，这意味着她也有竞争太子妃的资格。

然而萧兮兮却直接往床上一瘫，浑身上下都散发出浓浓的咸鱼气息。

“争宠太累了，我不行的，我还是先睡一觉吧。”

说完她就闭上眼，呼呼大睡。

宝琴：“……”

虽然她早已清楚主子的咸鱼本质，可此时还是觉得心塞。

萧兮兮这一觉睡了足足一个时辰。

宝琴一边伺候她洗脸，一边说道：“刚才白侧妃派人送来请柬，说是明天下午在翠鸣轩开茶话会，想邀请您去吃茶赏花。”

“茶话会啊，是不是有很多好吃的？”

“应该吧。”

“那我要去！”

宝琴看着她兴奋不已的样子，实在是操碎了心。

“这次的茶话会很可能是场鸿门宴，您到时候要小心点儿，别着了她们的道。”

这后宫里的女人，没一个是简单的。

昨天萧兮兮被关入冷香楼，大伙儿都觉得她这次死定了，没想到才一晚上的功夫，她不但搬回了清歌殿，还得了太子的赏赐。

要知道太子可是出了名的冷淡性子，东宫里面这么多美人，却没有一人能吸引他的目光。

如今萧兮兮这般起起伏伏，显然是得到了太子殿下的关注。

这怎能不让人眼红？！

白侧妃在这个时候递出请柬，想必是另有所图。

宝琴能想到这一点，萧兮兮自然也能想得到，但她作为一条咸鱼，实在是懒得去跟那些女人勾心斗角。

别人邀请她去吃好吃的，她便去呗。

有吃白不吃。

反正，以她的身手，整个东宫的女人加起来都不是她的对手。

洛清寒一直忙到傍晚才回到东宫。

他还跟往常那般，独自一人用膳。

明明后院里面有很多美人，他却非要让自己过得像个苦行僧似的，克制禁欲。

待他用完晚膳，常公公双手递上一枚护身符。

“殿下，这是萧良娣让奴才转交给您的。”

第9章 东宫的女人们

洛清寒的指尖轻轻摩挲护身符，脑中浮现出萧兮兮那张灿烂的笑脸。

他将护身符放进随身携带的荷包中。

“萧良娣这一天在做什么？”

常公公如实回答：“她今早搬回了清歌殿，然后就一直待在清歌殿里，没有再出来过。对了，下午的时候，白侧妃派人给萧良娣送去了请柬，想邀请她去参加明天下午的茶话会。”

洛清寒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常公公以为太子今晚会去清歌殿过夜。

然而，洛清寒却什么都没说，又去了书房。

次日下午，萧兮兮带着宝琴前往翠鸣轩。

路上，宝琴犹如送傻闺女上学的老母亲，不住地唠叨。

“您等下见到白侧妃，态度一定要好点儿，千万别说什么不该说的话，要是对方说的话让您不开心，您就笑笑，别还嘴，装傻充愣混过去就行了。白侧妃毕竟是侧妃，品级比您高，而且她爹是太子太傅，太子对她都挺客气的，您哪怕不讨好她，也尽量别得罪她。”

萧兮兮打了个哈欠：“我知道啦。”

前面就是翠鸣轩。

宝琴特意帮萧兮兮整理了一下裙摆和头发，确定她现在看起来没有一丝破绽，这才比了个OK的手势。

这手势是萧兮兮以前对宝琴做过的，宝琴觉得有趣，便学了过来。

翠鸣轩内已经坐着不少人。

不只是白侧妃，李侧妃和徐良娣、陈良媛、赵美人等人也都来了。

东宫后院十几位妃嫔几乎都到齐了。

她们按照品级依次跪坐在软垫上，面前的矮桌上摆着各色瓜果茶点。

萧兮兮带着宝琴上前屈膝见礼。

白侧妃出生书香世家，生得秀丽雅致，可惜她身体不太好，三天五头就要生一场病，以至于整个人都有种弱柳扶风的气质。

也正是因为这种柔弱无助的感觉，更容易激发雄性动物的保护欲。

她笑着对萧兮兮道。

“妹妹坐呀。”

萧兮兮走到旁边的空位坐下，眼睛一下子就被面前的瓜果茶点给吸引住了。

这些东西看起来都好好吃啊。

咕噜~

悄悄咽口水。

白侧妃见她盯着桌上的瓜果茶点，含笑道：“这些是我为各位姐妹准备的小吃，你们都尝尝，看看好不好吃？”

萧兮兮立即拿起一块酥饼，放进嘴里吃了起来。

她由衷地赞道：“好吃！”

伺候在旁边的宝琴叹气。

有什么是您觉得不好吃的呢？

其他人也对这些茶点表示了称赞，然后话题便由此引出，滑向了别的地方。

李侧妃作为这里唯一一个可以跟白侧妃平起平坐的女人，说话比其他人少了许多顾忌，姿态也更加随意自然。

“听闻白妹妹昨天又病了，太子殿下没有去看看你吗？”

其他人听到这话，动作都是一顿。

白侧妃像是没听出这话里的嘲弄之意，依旧笑得柔美：“我只是有点不舒服而已，睡一觉便好了，哪里需要太子殿下亲自跑一趟？”

陈良媛平日里跟白侧妃走得很近，闻言立即接话道。

“是呀，太子殿下日理万机，忙得很，哪能成天往后院跑，不只是白姐姐，我们这些姐妹也已经好久都没见过太子殿下了。”

她这话明显是在给白侧妃找台阶下。

第10章 日理万机

李侧妃轻笑：“既然太子殿下忙得很，为何前天晚上他还有空去了一趟冷香楼呢？”

说完，她还故意看了一眼萧兮兮。

萧兮兮正在埋头吃东西，完全没有接收到来自李侧妃的眼神信息。

李侧妃好气。

这个二傻子！

她稍微提高音量：“萧妹妹，你在听我们说话吗？”

萧兮兮从瓜果茶点中抬起头，茫然四顾。

白侧妃见状，柔柔一笑：“萧妹妹看来是没有在听。”

萧兮兮其实也不是完全没听，大体内容她还是听到了，她只是不大明白这些女人忽然喊她做什么？难道是希望她也能加入到这场谈话中吗？

也对，她既然吃了人家白侧妃的瓜果点心，总得帮忙暖暖场子嘛。

萧兮兮凝神回想。

刚才她们好像提到了太子殿下，还提到了日理万机。

emmmm……

萧兮兮严肃问道：“李万机是谁？太子殿下为什么要日他？”

白侧妃：“……”

李侧妃：“……”

一众妃嫔：“……”

宝琴差点就要给她跪下了。

我的大小姐啊，您瞧瞧您说的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啊？！

在经历很长一段时间的死寂过后。

白侧妃艰难地开口打破沉默。

“今天风有点大。”

陈良媛干巴巴地附和：“是啊，风太大了，我刚才什么都没听到。”

李侧妃干脆利落地转移话题。

“听闻太子殿下在围猎时差点受伤了。”

这个话题立即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她们迫不及待地将刚才那句虎狼之词从记忆中抹除，集体投入到“太子差点受伤”这个话题的讨论之中。

“你们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听说是马受惊，将太子殿下摔了下去。”

“太子殿下这样都能平安无事，果然是福泽深厚。”

……

接下来就是大家对太子殿下的各种花式吹捧。

萧兮兮插不进话，于是又美滋滋地继续埋头吃东西。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太监的唱喏。

“太子殿下驾到！”

一众妃嫔没想到太子会来，都是喜出望外。

她们以最快的速度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仪容，确定自己从头到脚都很美。

洛清寒迈步走进翠鸣轩。

他今日穿着蓝色的宽袖长衫，风吹过，衣决飘飘，再配上他那张清冷俊美的脸，很有种随时都要羽化成仙的缥缈气质，美得不像个凡人。

白侧妃和李侧妃带着一众妃嫔上前见礼。

“妾身拜见太子殿下。”

洛清寒的后院里面养着十多个美人，环肥燕瘦样样都有。

而他身处这群莺莺燕燕之中，就像是俊美的唐僧误入了妖精洞。

他越是稳坐不动，就越是想让人把他的衣服都给扒了。

洛清寒淡淡问道：“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除萧兮兮外，众妃嫔都不约而同地僵了下。

我们在聊什么呢？

我们在聊您为什么要日李万机？

咳咳！

白侧妃轻咳两声，声音轻柔：“我们刚才在说太子殿下在围猎时差点受伤的事情。”

李侧妃的语气中充满关切之意：“我们都很担心殿下的安危。”

其他妃嫔跟着点头附和。

“是呀是呀，殿下一定要保重好身体。”

白侧妃又咳了两声，像是很不舒服的样子。

洛清寒看向她：“你又生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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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有点可爱

白侧妃轻声道：“妾身得知殿下差点受伤，心绪不宁，加上吹了点冷风，就又病了，咳咳，都怪妾身太没用了。”

洛清寒问：“看过太医了吗？”

白侧妃的目光如水般柔情，声音也越发柔美动听：“只是一点小病，不必惊动太医，妾身回去躺会儿就好了，多谢殿下关心。”

“有病还是要及早治疗的，回头你让人拿着孤的牌子去太医院找人看看。”

白侧妃低垂着头，白皙的面上泛起淡淡红晕，透出几分女儿家的羞态，非常诱人。

她轻轻浅浅地应了一声。

“嗯。”

陈良媛按下心里的酸意，笑着恭维道：“殿下对白姐姐真好。”

白侧妃轻声道：“殿下对每个人都很好。”

陈良媛故意露出娇憨之态：“才没有呢，殿下对姐姐你最好了！”

白侧妃没再说话，只用柔情脉脉的目光看着太子。

李侧妃在心里将白侧妃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朵白莲花就知道扮柔弱吸引太子殿下的注意，凑不要脸！

还有陈良媛也是个没脑子的，就知道捧白莲花的臭脚，以为这样就能在东宫站稳脚跟吗？做梦去吧！

李侧妃眼眸一转，露出明艳妖媚的笑容。

“殿下，妾身最近在练西域舞，已经略有小成，不知殿下今晚可否来妾身这里观赏一二？”

众妃嫔只想卧槽。

白侧妃还只是吸引太子的注意力，李侧妃居然直接就要拉太子去她院里过夜了！太不要脸了！

洛清寒淡淡道：“再说吧。”

李侧妃不愿放弃，继续撒娇痴缠，想求得他改变主意。

其他嫔妃不甘落后，纷纷绞尽脑汁地找理由想让太子今晚去她们那儿过夜。

洛清寒始终纹丝不动。

这种剧情他从小看到大，早已经习以为常。

他的目光从女人们身上扫过，最后停在萧兮兮的身上。

此时所有女人都在尽力争宠，只有萧兮兮一个人，还在埋头吃东西。

她面前的果皮都已经堆起来了。

看那数量，想必在他来之前，她就已经吃了不少。

洛清寒忍不住唤了声。

“萧良娣。”

萧兮兮抬起头，嘴里还在咀嚼食物，脸颊鼓鼓的。

洛清寒想起了他小时候养的那只小松鼠。

她现在的样子，很像那只松鼠。

有点可爱。

在太子点名萧良娣的时候，所有女人都闭上了嘴，她们齐刷刷地扭头看向萧兮兮。

原本近乎透明的萧兮兮，转眼就成了全场瞩目的焦点。

萧兮兮迅速咽下嘴里的食物，站起身。

“殿下有何吩咐？”

洛清寒转动手中的茶杯，漫不经心地说道：“明天是母后的寿辰，晚上会在凤栖园举办宴会，你到时候跟孤一块去参加。“

萧兮兮眨了眨杏眼。

皇后的寿宴啊。

肯定有很多好吃的吧？

去去去！

不去不是人！

她兴奋地使劲点头：“好！”

如果说刚才妃嫔们看向萧兮兮的目光还只是羡慕嫉妒恨的话，那么现在她们的目光就是羡慕嫉妒恨乘以十的N次方。

那浓浓的嫉妒之情，几乎都快要将萧兮兮给千刀万剐了。

第12章 吃饱了吗？

妃嫔们日盼夜盼，好不容易见到太子一面，结果太子的注意力全被萧良娣这个小妖精给吸引走了。

不仅如此，太子居然还主动提出要带她去参加皇后的寿宴！

她到底是哪来这么大的牌面啊？！

众妃嫔宛若生吞了一颗柠檬，好酸。

洛清寒起身，准备离开。

众妃嫔纷纷起身恭送。

洛清寒在经过萧兮兮面前时，淡淡地问了句。

“吃饱了吗？”

萧兮兮摸摸自己的小肚子，想说自己还能再吃点，可在对上洛清寒的眸光时，她福至心灵——

太子忽然问这么一句，应该是有别的用意吧。

唔，既然老板要演戏，她这个打工仔自然要配合。

萧兮兮乖巧应道：“饱了。”

洛清寒微微颔首：“那就走吧。”

“噢。”

萧兮兮就这么跟着洛清寒走了。

等他们一走，翠鸣轩内的女人们瞬间就变了脸，气氛也随之变得压抑。

陈良媛揪着帕子，酸不溜丢地说道：“太子殿下要去参加皇后寿宴，就算不带我们，也应该把白姐姐带上啊，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容貌品行，白姐姐都比那个萧良娣好太多了。”

白侧妃垂下眼眸，遮住眼底那些翻涌的情绪，轻轻咳嗽。

“我累了，想回去歇会儿，你们自便吧。”

她在宫女的搀扶下离开翠鸣轩。

李侧妃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不屑道：“明明心里嫉妒得要死，还非要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真是虚伪！”

说完她便一甩帕子，扭着细腰走了。

萧兮兮和洛清寒在离开翠鸣轩后，便放慢步伐。

常公公看出太子有话要跟萧良娣说，轻轻摆手，示意宫女太监们退开些。

这几天，洛清寒让人去调查玄门的事情，却一无所获。

玄门实在是太神秘了，知道它的人少之又少，想要查到它的行踪难如登天。

洛清寒不得不暂时搁置继续调查玄门的想法，转而让人盯着萧兮兮。

他想看看，她到底是为什么要进宫？又为什么要接近他？

察觉到太子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徘徊，萧兮兮扬起小脸，主动问道。

“殿下是有什么想问的吗？”

洛清寒不答反问：“孤若是问了，你便会回答吗？”

萧兮兮毫不犹豫地应道：“当然。”

“玄门到底在哪里？”

“玄门在山里，那地方偏僻得很，一般人找不到的，就算费尽心思找到了，也进不去。”

“为何？”

萧兮兮坦然回答：“因为会迷路，山里地形很复杂，并且还有玄门设下的重重机关。外人若是误入其中，肯定会迷路，兜兜转转几圈后便出去了。至于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则会被机关所伤，运气不好的话，连性命都会不保。”

“那你是怎么找到玄门的？”

“靠直觉啊，妾身能感觉到玄门在哪个方向，跟着直觉走就行了。”

洛清寒注视着她的眼睛，语气中透露出几分试探的意思。

“你能带孤去玄门吗？”

萧兮兮摇头：“不行，玄门有规矩，不能带外人进入玄门，违反门规是要受罚的，妾身不想受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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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参加寿宴

洛清寒听了这话，非但不觉失望，反而稍稍放下了心。

若萧兮兮一口答应带他去玄门，他反而要怀疑这女人是不是要借机图谋不轨。

紧接着他又听萧兮兮说道。

“殿下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不需要去玄门，直接找妾身就行了，妾身会竭尽全力帮您达成所愿。”

洛清寒定定地看了她片刻，方才问道：“你还有护身符吗？”

“现在没有，殿下若想要，妾身回去给您做。”

“嗯，孤想要两个护身符。”

“没问题。”

话题结束，两人就此分道扬镳。

洛清寒去了书房，他是太子，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忙。

萧兮兮则带着宝琴回到清歌殿。

宝琴指挥宫女们翻箱倒柜地找衣服。

萧兮兮做完两个护身符后，又恢复成咸鱼姿态，瘫在软塌上，白皙的小脚丫搭在榻边，轻轻晃动。

她怀里抱着个大碗，碗里装着切成小块的水果。

她一边用叉子叉起水果往嘴里塞，一边问道。

“你们在找什么呢？”

宝琴道：“明晚您要参加寿宴，奴婢在为您寻找合适的衣服。”

“我平时穿的那些衣服就挺好的呀。”

“不行，您入宫小半年了，从未在公开场合露过脸，明晚是您第一次露面，而且还是跟着太子殿下一起露面，这份殊荣可不是随随便便哪个妃嫔都能拥有的，您必须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让大家都能记住你，平时那些衣服都太普通了，奴婢得给您准备一套能够惊艳所有人的衣服！”

萧兮兮不在乎穿着打扮，她只要吃得饱睡得好穿得暖就行了。

咸鱼嘛，没别的特点，就是好养活。

宝琴好不容易找到一套还算不错的衣裙，忽然又想起另外一件事。

“小主，您去参加皇后娘娘的寿辰，是要送寿礼的吧？”

萧兮兮不大确定：“应该要送的吧。”

宝琴急得团团转：“明儿就是寿辰了，您还什么都没准备呢，这点时间上哪儿去找合适的寿礼呀？”

她见萧兮兮还在吃，忍不住抱怨道：“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有心情吃东西啊？您快想想该送什么寿礼才好啊？”

“既然是贺寿，那就送寿桃嘛，明儿你让人做一篮子寿桃，我送去给皇后娘娘就好了。”

宝琴不敢置信：“人家送的都是各种稀世珍宝，您就只送一篮子寿桃？！”

萧兮兮真诚反问：“不可以吗？”

宝琴几乎要被气晕过去：“当然不可以！人家可是尊贵的皇后娘娘，您怎么可以送寿桃这种寒酸的礼物？这要是被人知道了，是会笑掉大牙的！”

“不送寿桃的话，那就送一碗长寿面吧。”

“不可以！”

“要不做个大饼，上面写皇后娘娘生辰快乐八个字。”

宝琴快绝望了：“您就不能别总想着送吃的嘛？！”

萧兮兮苦着一张小脸。

除了吃的，她就想不到别的了。

主仆两个思考了很久，都没能想出合适的解决方法。

最后萧兮兮一拍小手，果断决定。

“我累了，要去睡了！”

然后她就一头扎进被窝里，睡得特别香。

第14章 被他讨厌了

宝琴愁得睡不着觉，第二天早上起来，脸上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她真的太难了。

萧兮兮提出要求。

“早膳要吃面。”

昨晚她提到长寿面，今儿想起来，有点馋了。

宝琴生无可恋地去给她煮面。

吃饱喝足后，萧兮兮瘫在榻上，指挥宝琴去打开柜子。

“最下面一层，靠左边的角落里，一个蓝底小碎花的包袱，对对，就是它，拿来吧。”

宝琴将包袱放到她面前。

这个包袱是她从玄门里面带出来的，里面装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是师父帮她准备的，说是她下山后兴许能用得着。

萧兮兮打开包袱，在里面挑挑拣拣了一番，最后选出一颗人参。

这人参是用红布包着的，上面还缠了根红色丝带。

“就送它吧。”

宝琴看着这棵人参很吃惊。

哪怕她没什么见识，她也能看得出来，这是一颗好几百年的人参，且品相极高，放到外面绝对是有钱也买不到的宝贝。

“您哪来这么好的人参啊？”

萧兮兮打了个哈欠：“师父给我的，我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用这东西当寿礼没问题吧？”

“没问题，必然没问题！”

宝琴赶紧寻来个漂亮精致的锦盒，小心翼翼地将人参放进去。

整个下午，萧兮兮都被宝琴按在梳妆台前，从头到脚精心打扮了一番。

等宝琴完工，萧兮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感觉好陌生，像是换了张脸。

宝琴信心满满道：“就小主现在这模样，肯定能把太子殿下迷得五迷三道！”

裙摆太长，走起路来很不方便。

萧兮兮是在宝琴的搀扶下，才慢吞吞地走出清歌殿的，

洛清寒看到她的时候，微微一怔。

萧兮兮见他一直看着自己，感觉挺不好意思的。

“我这样打扮是不是有点奇怪？”

“不奇怪。”

不仅不奇怪，还很漂亮。

能被选入东宫，萧兮兮的相貌无疑是非常出众的，但她平时总是一副咸鱼姿态，看着特别丧，又不爱打扮，所以很容易让人忽略她的长相。

此时她穿着烟粉色的留仙长裙，腰肢纤细，长发如云。

小巧的鹅蛋脸上，杏眼大而明亮，睫毛长而浓密，像两把小扇子，肌肤如雪般白皙莹润，透着淡淡的粉色。

尤其是在被她注视着的时候，洛清寒会不自觉地被她的眼睛吸引住。

她的瞳仁清澈透亮，像是一眼就能看到底的湖水，干净纯然。

皇宫之中，不该有这样的眼睛。

洛清寒忍不住抬手，轻轻抚过她的眼角眉梢。

这是个有些暧昧的动作。

可他的脸上却看不到半点柔情，语气也依旧是冷冷的。

“以后别再用这种眼神看着孤。”

萧兮兮：？？？

她的眼神有什么问题吗？

洛清寒却没有再多说什么，收回手，淡淡道：“走吧。”

萧兮兮看着他逐渐走远的背影，后知后觉地想着，她刚才是被他讨厌了吗？

可是为什么啊？

她刚才什么都没做啊！

宝琴小声催促道：“小主，太子殿下都走远了，咱们得快些跟上去。”

…………

祝大家小年快乐，么么哒~

第15章 献礼

今晚的洛清寒穿着玄青色的大袖深衣，这种颜色给人的感觉很冷，却跟他的气质极其相配。

像是最上等的玉石，冰冷，优雅，漂亮，非常吸引人。

当他出现在凤栖园的时候，立刻就把全场的目光都给吸引过来了。

众人纷纷向他躬身行礼。

“拜见太子殿下。”

秦皇后不喜热闹，所以今晚的寿宴举办得很简单，来的全是自家人。

洛清寒淡淡道：“不必多礼。”

很快太后、皇上、皇后就来了。

三位大佬一到场，气氛瞬间就变得安静下来，刚才还在互相攀谈的众人全部闭嘴，整整齐齐地行礼问安。

皇上身居主位，右边是太后，左边是皇后。

太子的位置就在左边首位，紧挨着皇后。

萧兮兮悄悄看了眼皇后。

这位秦皇后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但眉眼太过高冷，薄唇抿成直线，即便是在自己的寿宴上，她的脸上仍旧没有一丝笑意，看着就让人觉得很难接近。

萧兮兮心想，她总算知道为啥洛清寒总是一张面瘫脸了？

感情他是跟秦皇后学的啊。

相比之下，太后显得和蔼多了，脸上笑眯眯的，看向小辈们的目光总是带着慈爱之情。

皇上今年四十岁，身材高大挺拔，相貌英俊，相比儿子们的英姿勃发，他的身上更多了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成熟魅力。

不得不说，这一家子的颜值都是非常高的，难怪生出来的后代也都很好看。

这就是基因带来的先天优势啊！

待众人落座后，今晚的寿宴正式开始。

皇子们开始挨个献上寿礼。

往年第一个献礼的人都是大皇子洛夜辰，可如今洛清寒成了太子，太子地位尊贵，这第一个出头的美差自然就落在了他身上。

他站起身，说了一段祝福语。

因为说的是文言文，听得萧兮兮晕头转向，完全没搞清楚他到底说了些什么。

洛清寒送上的贺礼是一幅山水画。

此画出自名家之手。

最重要的是，画这幅画的人是秦皇后的外曾祖父，并且这幅画还是她外曾祖父生前的绝笔画。

当秦皇后看到这幅画的时候，原本冷淡的眸光出现了些许变化。

她的外曾祖父是大盛朝很有名的书画家，留下了不少作品，但这副绝笔画却一直流落在外，怎么都找不到，没想到洛清寒把它送到了她的面前。

想必他为了找这幅画费了不少心血。

秦皇后亲手接过画像，仔细看了又看。

“你费心了。”

洛清寒躬身一礼，退回原位。

他刚一坐下，大皇子洛夜辰就迫不及待地站起身，上前献礼。

比起洛清寒的内敛克制，洛夜辰就显得要粗放直白得多。

他说了句恭祝母后寿比南山，随后便大手一挥，让人抬上来一尊金灿灿的佛像。

那是用纯金打造的佛像，约莫有一人高。

当它被被抬上来时，整个凤栖园都被金光给照亮了。

萧兮兮仿佛闻到了来自金钱的芬芳。

这位大皇子，有钱啊！

洛夜辰昂首挺胸地站在原地，意气风发。

他很享受这种被人瞩目的感觉。

第16章 敬酒

洛夜辰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他自己喜欢金子，就觉得别人也喜欢金子，于是他特意让人用黄金打造了一座佛像送给秦皇后。

结果，秦皇后连一句夸赞都没有，就草草把他给打发了。

洛夜辰心里很不服气，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憋着气地回去坐好。

接下来是其他皇子挨个上前献礼祝寿。

萧兮兮作为一个小小的太子良娣，是没有资格在这种场合献礼的，她带来的寿礼早已经交给秦皇后身边的管事嬷嬷，想必现在已经跟其他人送来的贺礼混在了一起。

长期维持着跪坐的姿势，让萧兮兮觉得小腿有些发麻。

她悄悄伸手去揉了揉自己的小腿。

她觉得自己这个动作做得很隐蔽，但还是被洛清寒注意到了。

他回眸看向她，问：“累了？”

萧兮兮点头，模样可怜巴巴的。

她以为他会安慰几句，结果他却只说了四个字。

“习惯就好。”

萧兮兮：“……”

你要不是太子，就你这性子，肯定要注孤生！

好不容易等到献礼的环节过去，终于可以上菜了。

当一道道美味佳肴被端上来，摆在萧兮兮的面前时，她立刻就腰不酸了腿也不疼了！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鸡肉，正准备往嘴里塞，却见洛清寒正看着她。

他的脸依旧还是那么俊美，气质也还是那么冷淡。

萧兮兮秒懂。

饭桌上，必须要让老板先吃，这是规矩！

她主动将鸡肉放到他的碗里，狗腿地笑道。

“您先吃。”

旁边的常公公见了，想说太子殿下不爱吃鸡肉。

可话还没出口，就见太子殿下夹起那块鸡肉，放进了嘴里。

常公公：“……”

行叭，您高兴就好。

萧兮兮眼巴巴地问道：“好吃吗？”

洛清寒其实不爱吃鸡肉，但面对女人那充满期待的澄澈目光时，他忽然觉得嘴里的鸡肉味道也没那么难吃。

他淡淡地回了句：“还行。”

“还要吗？”

“嗯。”

为了让老板吃得开心，萧兮兮任劳任怨地充当着工具人，给他夹菜盛汤，把他服侍得妥妥帖帖。

宝琴看到这一幕，欣慰得差点落下泪来。

她的傻闺女终于长大了，知道要讨好太子了。

酒过三巡，太后、皇上、皇后三人相继离席。

没有大佬坐镇，气氛立刻变得轻松自然多了。

大皇子洛夜辰一手拎着酒壶，一手端着酒杯，走到洛清寒的面前。

洛夜辰看起来喝了不少，脸颊泛红，满身酒气，说话还有点大舌头。

“老三，来，咱们兄弟喝一杯！”

说完他也不管对方愿不愿意，就给对方倒满了一杯酒。

洛清寒不爱喝酒。

他的脸上冷冷淡淡，没什么表情。

“大哥，你醉了。”

“我没醉，你快喝！”洛夜辰的脾气本来就不太好，此时在酒精的作用下，就越发没耐性了。

他见洛清寒不动，没好气地训道：“我是你大哥，让你喝杯酒，你还不愿意吗？还是说，你觉得自己成了太子，就能不认我这个大哥了吗？”

他的音量不小，引来其他皇子的注视。

却没有一人出来劝阻。

所有人都在看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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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酒里有毒

洛夜辰作为父皇的第一个儿子，刚一出生就受到了万千关注。

他在娇惯中长大，养出了一幅霸道蛮横的性子。

他一直都觉得太子之位应该是自己的，没想到半道被老三截了胡，所以他一直对老三特别仇恨。

平时还能遮掩一二，现在喝了酒，心里那些嫉恨就怎么都压不住了。

洛夜辰知道老三不爱喝酒，却还要故意逼老三喝。

他就是想让老三难堪。

他自己不舒服，也不想让别人好过。

见到其他人都在看这边，洛夜辰非但不收敛，反倒叫嚣得更加大声了。

“你要是男人，就把这杯酒喝了！老三，别让我看不起你！”

他要让大家都看看，就算老三当了太子，在他这个大哥面前，也得老老实实的！

常公公看不下去了，讨好地说道：“大皇子殿下，太子殿下不爱喝酒，您就不要勉强他了。您要是想喝的话，奴才陪您喝，行吗？”

洛夜辰直接骂了回去：“你算什么东西？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滚一边呆着去！”

随后他又冲洛清寒嚷嚷道。

“不就是一杯酒吗？你用得着这么磨磨唧唧吗？”

洛清寒的目光越发冰冷。

若非顾及到这里是母后的寿宴，他肯定直接就拂袖走人了。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一只小手从旁边伸过来，端起洛清寒面前的酒杯。

端起酒杯的人是萧兮兮。

她先是闻了闻，陶醉道：“好香的酒啊！”

不等众人反应，她就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洛夜辰皱眉，不满之情溢于言表：“你是谁？”

萧兮兮的脸颊因为酒精而染上淡淡红晕，她笑眯眯道：“妾身是萧良娣。”

洛夜辰不屑嗤笑：“堂堂一个太子，居然沦落到让女人帮忙挡酒的地步，老三，你不觉得丢人吗？！”

他看向洛清寒，目光中充满讥讽。

洛清寒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定定地看着萧兮兮，眉头微皱，显然是对她刚才自作主张的举动感到不满。

他正想开口训她几句，就见她捂住了肚子，原本红扑扑的小脸渐渐变得苍白，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小脸皱成一团，看起来很难受。

于是到了嘴边的训斥变成了询问。

“你怎么了？”

“妾身的肚子，好疼。”

说完，萧兮兮就张嘴吐出一大口黑血。

洛清寒脸色一变。

他赶忙抱住萧兮兮，目光落在旁边的酒杯上，语气森冷至极。

“大哥，你在酒里下毒？！”

洛夜辰万万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被吓得脸都白了，手中的酒杯都拿不稳了，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惊慌失措地大叫。

“我没有，不是我！”

这一幕惊呆了在场所有人。

大家纷纷站起身，还有些人直接走了过来。

刚才很多人都看到了，萧兮兮是在喝完酒后就突然肚子痛吐血，吐出来的还是黑血，显然是酒里有毒。

而那杯毒酒，原本是要给洛清寒喝的。

若没有萧兮兮横插一杠子，也许现在吐血倒地的人，就是洛清寒。

第18章 跳进河里都洗不清了！

洛清寒只觉得胸口有一股戾气在翻涌。

上次在围猎是没有杀掉他，于是这次又换成下毒了吗？

他们就真的这么想让他死吗？！

萧兮兮躺在洛清寒的怀里，小脸煞白，气若游丝。

看上去像是随时都要短断气的样子。

洛清寒想骂她为什么要嘴馋喝那杯酒？可看到她这副惨兮兮的样子，又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太医很快赶来。

他给萧兮兮把过脉，又检查了一下酒杯里残留的酒液，严肃道。

“这酒里有剧毒，但不知道是哪种毒，我先给萧良娣开些催吐的药，帮她把肚子里的毒酒吐出来。”

得知酒里真的有毒，在场众人全都齐刷刷地看向大皇子洛夜辰。

洛夜辰这下子是彻底慌了。

他只是想给老三一点难堪，没想过要毒死他。

可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杯毒酒出自他的手。

他现在就算是跳进河里都洗不清了！

太医端来汤药，让萧兮兮喝。

那药看起来黑漆漆的，散发着浓烈的苦涩气息。

萧兮兮将脑袋往洛清寒怀里钻，不肯喝药。

洛清寒直接从太医手里接过汤药，一手环抱住她的脖子，固定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张开嘴，另一只手端起汤药往她嘴里灌。

动作干脆利落，毫无怜香惜玉的心思。

萧兮兮被猛地灌进去一大口苦涩汤药，差点被苦得晕过去。

她感觉一股酸水用上心口，恶心感直逼喉头。

扭头，张嘴，哇的一声就吐了。

吐完之后，太医又给她吃了两颗药丸。

随后她便觉得脑子开始发昏，不由自主地昏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床榻上，身上盖着薄被，喉咙有些发干。

宝琴一直守在床边，见她睁开眼，惊喜地叫道。

“小主，您可算是醒了！”

萧兮兮见她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刚哭过，安慰道：“别担心，我没事了。”

宝琴哽咽道：“昨晚看到您吐血的时候，奴婢差点被吓死，您以后不要再乱吃东西了好不好？您想吃什么就跟奴婢说，奴婢给您做，别再去外面吃了，外面太危险了，呜呜呜！”

萧兮兮被她逗乐了。

“昨晚只是个意外，再说了，我这不是没事吗？。”

她撑着床坐起来。

“有水吗？我有点渴。”

宝琴赶紧倒了杯温开水，喂给她喝下。

干涩的嗓子感觉舒服多了，萧兮兮背靠在软垫上，身体放松，又恢复成了一条咸鱼状态。

她懒洋洋道：“我昏迷多久了？”

宝琴擦掉眼泪：“一个晚上。”

“我昏迷后发生了什么事？”

“太子殿下亲自把您抱回了清歌殿，晚上太医和奴婢一直守在这里，直到确定您已无大碍，太医才离开。”

“太子人呢？”

“他把您放下后，跟太医说了几句，便走了。”宝琴说到这里，语气里不禁又露出几分埋怨。

她愤愤不平地说道：“昨晚您是喝了太子的酒才中毒的，您是代替太子遭了罪，可太子却走得那么干脆利落，连看都不多看您一眼，太无情了！”

萧兮兮却是一笑：“不怪太子，这是我自找的，我早就知道那杯酒有毒，却还要喝下去，跟太子没关系。”

宝琴呆住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置信地又问了遍。

“您说什么？您早就知道酒里有毒？这怎么可能？！”

第19章 保护他

因为毒酒的事情，洛清寒昨儿整个晚上都没能合眼。

他得查清楚毒酒的来源，还得将现场所有人封口，不能将此事传扬出去，以免闹出皇家兄弟为了争夺皇储之位互相残杀的丑闻。

至于大皇子洛夜辰，他作为这个案子的直接关系人，被客客气气地请回自己的府邸。

在真相未查明之前，洛夜辰不能离开宅邸半步。

等洛清寒忙完这些，外面天色已经是大亮。

常公公劝他休息会儿。

洛清寒捏了下额角，声音因为睡眠不足而有些低哑。

“萧良娣怎么样了？”

“太医说抢救及时，萧良娣已无大碍，接下来只要好生静养一段时日便能痊愈。”

洛清寒决定去看看萧良娣。

为了不打搅萧良娣休息，洛清寒不让常公公出声，他们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进了清歌殿。

走到卧房门口时，正好听到萧兮兮说的那句——

“我早就知道那杯酒有毒，却还要喝下去，跟太子没关系。”

洛清寒脚步一顿。

紧随其后的常公公脸色微变，他摆了摆手，身后的宫女太监们立即识趣地退开了。

卧房里面，萧兮兮正在跟宝琴解释。

“昨晚我看到了大皇子印堂发黑，乌云罩顶，摆明了就是一副倒霉相。尤其是当他把酒递过来的时候，我看到他头顶的乌云都快黑得滴水了，直觉告诉我，那杯酒里可能有问题。我把酒给抢了过来，闻了闻，果真闻出了毒药的气息。”

宝琴满脸困惑：“奴婢怎么没看到大皇子头上有乌云？”

“那是因为你没开天眼，我因为命格特殊，刚生下来就开了天眼，这些东西我只要扫一眼就能看到。”

见到宝琴还是一副不大明白的样子，萧兮兮继续解释道。

“你想想看，如果太子昨晚真的喝下那杯毒酒，不管太子死没死，一个毒杀太子的罪名都会落到大皇子头上，他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这不就是要倒大霉嘛。”

宝琴恍然，乌云罩顶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哼道：“那也是他活该，谁让他要毒害太子的？！”

萧兮兮摇摇头：“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简单，大皇子就算再傻，也不可能当众毒杀太子，他又不是不想活了。”

“您的意思是，大皇子是被人陷害的？”

“也许吧。”

宝琴皱着眉，这些阴谋诡计实在不是她一个小小宫女能理解得了的。

她转而问道：“您既然知道酒里有毒，为何还要喝下去？”

门外。

洛清寒拧着眉，心里也有同样的困惑。

既然明知有毒，为何还要喝？

他听到屋里的女人用她那惯有的懒散语气说道。

“我得保护他啊。”

“我的体质很特殊，普通毒药伤不到我，可太子不一样，他只是个普通人，若他喝下那杯毒酒，就算不死也得去掉半条命。”

“我不能让他受到伤害，我要保护他的安全。”

宝琴仍是不解：“您可以直接告诉太子殿下酒里有毒。”

“太子不会信我。”

“怎么会？您可是太子殿下的人，您不会害他的。”

萧兮兮摇头：“你不懂。”

在皇宫里面，别说是枕边人，就算是父母兄弟，也能痛下杀手。

洛清寒身为太子，是所有皇子共同的敌人。

他是众矢之的。

他不能相信任何人。

第20章 独一无二

当初萧兮兮提醒洛清寒要小心被人暗算的时候，洛清寒没有相信她。

虽然后来事实证明她说的是对的，可洛清寒依旧未能信任她。

他还在观望。

他的戒心太强了。

萧兮兮知道，光靠言语无法打动他，那她就只能用实际行动向他证明——

她是可以被信任的。

以身试毒是一招险棋，但高风险同时也伴随着高回报。

萧兮兮相信，经历过这件事情后，洛清寒对她的信任应该能够提升一个等级。

宝琴的确是不懂。

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解决的麻烦，干嘛非得闹到这个地步？

咕噜噜~

宝琴问：“什么声音？”

萧兮兮摸摸自己干瘪的小肚子，可怜巴巴地说道：“是我的肚子在呼唤你，它想告诉你，它饿了。”

昨晚吃的东西全被她给吐光了，现在饿得不行。

“您好生歇着，奴婢这就去给你准备早膳。”

宝琴扭身往外走。

当她走到门口时，见到门外站着两个人，被吓得不轻，慌忙下跪行礼。

“奴婢拜见太子殿下。”

太子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洛清寒淡淡道：“忙你的去吧。”

宝琴贴着墙根溜了。

萧兮兮原本打算闭眼睡会儿，听到门口的动静，立即掀开被子，打算下地行礼。

洛清寒打断她的动作。

“你还在病着，孤准你免礼。”

萧兮兮乐得轻松，笑着道：“多谢殿下。”

她又心安理得地躺了回去。

她不知道洛清寒刚在外面站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

但就算被全听到了也没关系。

洛清寒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萧兮兮眨巴着杏眼：“殿下为何如此看着妾身？”

洛清寒没有说话，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像是要透过她的皮囊，看清楚她的那颗心。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孤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

萧兮兮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哦。”

没想到她都做到这个地步了，洛清寒还是不愿信任她。

好失望。

洛清寒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模样，抬起右手，轻轻放在她的脑袋上，揉了揉。

萧兮兮愣住了。

她不是没被人摸过头，以前在玄门，师父和师兄弟们都很爱摸她脑袋，可这还是第一次，洛清寒摸她的脑袋。

这种带着一点儿亲昵气息的动作，仿佛将两人的距离一下子就拉进了许多。

萧兮兮心里一动。

她抬起头，双眸重新聚拢光彩，充满期盼地唤了声。

“殿下。”

洛清寒：“如果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情，你可以直接跟孤说，孤会相信你的。”

萧兮兮感觉自己像是被五百万砸中了脑袋，心里雀跃不已。

她使劲点头：“嗯！”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妾身都会跟您说。”

洛清寒的指尖划过她的额角、眉眼、脸颊，最后落在下巴上。

他抬起她的下巴。

萧兮不躲不闪，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洛清寒凝视着她的双眸。

这双眸子太过澄澈，看不到一丁点儿杂质。

长久生活在皇宫里的人，不会有这样的眼睛。

她是这座皇宫里面，独一无二的存在。

第21章 您靠过来些

洛清寒作为皇子，从出生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他是高高在上的。

在普通人的眼里，像他这样出身高贵的天之骄子，怎么可能会需要别人的保护？

就算要保护，也应该是他保护别人才对。

从没有人说过要保护他。

萧兮兮是第一个。

在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洛清寒感觉心口像是被人轻轻挠了一下。

并不讨厌，还有点新奇。

洛清寒问道：“你刚才说你的体质很特殊，普通毒药伤不了你，是什么意思？”

萧兮兮冲他勾勾手指，神秘兮兮地说道：“这是妾身的秘密，不能告诉别人，但如果殿下想知道的话，妾身可以悄悄地告诉您，您靠过来些，别让其他人听到了。”

洛清寒俯身靠过去。

萧兮兮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道。

“妾身小时候贪吃，不小心吃了种有毒的食物，差点死了。师父为了救妾身，对妾身用了以毒攻毒的法子，妾身的小命得以保住，同时身体对毒药的抗性也提高了很多。普通毒药对妾身没用，像昨晚那种剧毒，会让妾身虚弱一段时间，但伤不了性命。”

两人此时挨得很近，少女身上独有的淡淡馨香钻进了洛清寒的鼻子里。

他的耳朵能感受到对方说话时喷洒出的温热气息。

有点痒，还有点酥酥麻麻的。

这感觉有点让人上头。

常公公早已经识趣地背过身去，一本正经地看窗外的景色。

洛清寒学着萧兮兮的姿势，贴着她的耳朵轻声道。

“原来你从小就这么贪吃，不管好的坏的都往嘴里塞，你就不怕哪天真把自己的小命给吃没了吗？”

萧兮兮理直气壮：“人早晚都有一死，反正都是要死，妾身干嘛不吃饱了再死？好歹还能做个饱死鬼呢。”

“歪理。”

宝琴端着早膳走进来，看到萧兮兮和太子居然挨得这么近，被吓得脚步一顿，赶忙转身要走，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萧兮兮却先一步看到了她，赶忙唤道。

“你跑什么啊？是不是早膳做好了？快端过来，我都快饿死了。”

随后她又冲洛清寒问道：“殿下应该没吃早膳吧？要不要一块吃？”

上次她邀请洛清寒吃火锅，被对方冷漠拒绝。

这次洛清寒没再拒绝，他撩起衣摆坐到床边上，常公公服侍他洗手。

早膳是白粥，另外还有三菜一汤，都是很清淡的菜式。

萧兮兮是个重口味，喜欢吃辣，但她不挑食，清淡的也能吃。

她实在是饿坏了，顾不上客套，端起碗筷就埋头大吃起来。

洛清寒见她吃得香甜，忍不住也跟着多吃了一碗粥。

常公公见状，深感意外。

平时太子用膳都很克制，无论吃什么菜，每顿都只吃一碗，绝对不会多。

常公公担心他吃太少对身体不好，曾劝他多吃些，但都被拒绝了。

今儿太子居然破了例，这可是稀罕事！

想到这里，常公公忍不住悄悄多看了萧兮兮两眼，最近太子殿下对这位萧良娣越来越关注，照这种情况发展下去，这位萧良娣怕是要受宠了。

太子的性子向来冷淡，还从没见他有过喜欢的人或物，常公公无法想象，若太子喜欢上一个人，会是怎样的情景？

第22章 您终于知道邀宠了！

用完早膳，洛清寒喝了口茶，淡淡问道：“你现在感觉如何？还难受吗？”

萧兮兮捂着肚子可怜巴巴道：“还是不大舒服，妾身可能要休息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恢复。”

“既然不舒服，为何刚才还吃了那么多？”

“妾身年纪小，还在长身体，所以要多吃点儿。”

洛清寒打量她，面容确实还有几分少女的稚气，像是还未完全长开的花骨朵儿。

视线缓慢下移……

萧兮兮立即捂住胸口：“殿下看哪儿呢？”

洛清寒冷漠道：“你觉得你有什么地方值得孤看吗？”

萧兮兮：“……”

她觉得自己遭到了羞辱！

她现在是平了些，可她还在长身体啊！

她愤愤道：“妾身会长大的，殿下不要小瞧人！”

洛清寒的嘴角微微上扬。

但很快，那一点弧度又降下去，变回了冷冷淡淡的样子。

“孤等着瞧。”

这时有个小太监走了进来，恭声道：“太子殿下，陛下召您去议事殿。”

洛清寒站起身，对床上的女人道。

“孤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晚上孤再来看你。”

萧兮兮顺势问了句：“晚上要等您用膳吗？”

洛清寒别有深意地看她一眼，然后才应了声。

“嗯。”

等他走远了，萧兮兮还在回想他刚才那个眼神，怎么感觉他那眼神怪怪的？

宝琴扑过来抓住萧兮兮的肩膀，激动得小脸通红。

“小主，您终于知道邀宠了！”

萧兮兮满脸问号：“邀什么宠？”

“您刚才不是邀请殿下在清歌殿用晚膳吗？等用完了晚膳，殿下肯定要歇在清歌殿啊，我的老天爷，您终于可以侍寝了！”

萧兮兮犹如被五雷轰顶。

侍什么寝？

谁要侍寝啊？！

她还未成年好吗？！

她终于知道洛清寒临走前的那个眼神是怎么回事了！

他肯定也以为她是在邀宠！

老天爷在上，她真的就只是随口那么一问，完全就是想要跟太子客气一下啊！

谁知道他会答应啊？

谁知道他不仅答应了，还脑补了别的啊？！

萧兮兮笔直地瘫在床上，犹如一条濒死的咸鱼，虚弱地发出控诉：“我昨晚中了毒，差点就死了，我现在都下不了地，你们居然就想让我侍寝？你们还有人性吗？”

宝琴稍微清醒了些。

“对哦，您还病着呢，按照规矩，生病的妃嫔是不能侍寝的。”

萧兮兮放松下来：“看来这个皇宫还是有点人性的，那我就放心了。”

“您放心什么啊就放心了？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把太子殿下留下来，就算不能侍寝，也得想办法加深太子殿下对您的印象，这样太子殿下以后才能常来清歌殿，您的恩宠才能长久不衰。”

眼见宝琴有滔滔不绝的趋势，萧兮兮直接将被子往上一拽，盖住脑袋，假装自己是一条已经死了的咸鱼，什么都听不到。

宝琴说了半天，见小主没反应，心里怒其不争，又因为心疼她身体还很虚弱，不忍心为难她，只能无奈离开。

昨晚太子被人下毒的消息被瞒了下来，外人并不知情，但皇帝和诸位皇子们不算外人，皇帝已经从皇子们的嘴里知道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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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怀疑的对象

洛清寒刚走进议事殿，就被皇上问起昨夜毒酒之事。

“你觉得是老大下毒害你？”

大皇子洛夜辰忍不住插嘴道：“父皇，儿臣没有下毒，儿臣冤枉！”

皇帝厉声呵斥：“你闭嘴！”

洛夜辰被训得缩了缩肩膀，悻悻地闭上嘴。

皇帝盯着洛清寒，再次问道。

“太子，朕想听听你的想法，你真觉得这事儿是老大干的吗？”

洛清寒：“大哥不是那种狠毒之人，即便我们兄弟之间真有什么矛盾，他也不至于下毒害我。儿臣猜测应该是有别人假借大哥之手下毒谋害儿臣，若计策成功，儿臣和大哥就全完了，此为一石二鸟之计。”

在他说完这番话后，明显能感到皇帝的表情松动了些。

皇帝看向洛夜辰，沉声问道：“你听到太子说的话了吗？”

洛夜辰低下头：“听到了。”

“你刚才还嚷嚷着太子故意冤枉你。”

洛夜辰跪下去：“是儿臣狭隘了，儿臣认罚。”

皇帝的目光从在场十个皇子身上逐一掠过，一字一顿地说道。

“朕知道，你们对老三被册立为太子这件事情心怀不满，但你们得记住，你们是亲兄弟，你们身体里流淌着相同的血液！朕绝不允许在咱们家里出现手足相残的事情，你们听明白了没？”

皇子们心下一凛，整齐地下跪低头。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皇帝放缓神色，示意众皇子们可以离开了，惟独太子洛清寒被留了下来

皇帝看着面前的洛清寒，犹豫了下才开口。

“太子，上次围猎遇刺，这次又被人在酒中下毒，你心里可有什么想法？”

洛清寒平静说道：“儿臣已经让人去调查这两件事，想必很快就会真相大白。”

“你可有怀疑的对象？”

“暂时还没有。”

“你有没有怀疑过你的兄弟们？”

“没有。”

皇帝点点头：“没有就好，你虽是太子，可你也是朕的儿子，朕不希望大盛朝未来的储君是个连亲兄弟都要怀疑的冷血之人。”

洛清寒垂眸应道：“儿臣明白，定是有奸人陷害，想要挑拨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儿臣不会上当的，请父皇放心。”

“你能明白这一点，也算没有枉费朕对你的信任。”

……

洛清寒从议事殿里出来时，已经是午时。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前方连绵成一片的巍峨宫殿。

父皇希望他们兄弟能够相亲相爱。

可生在这皇宫之中，面对权力的诱惑，又有几个人能真正守住底线？

常公公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现在回东宫吗？”

“去椒房殿。”

椒房殿是皇后的居所，这会儿她刚用完午膳，正准备午休。

洛清寒上前见礼：“儿臣向母后请安。”

秦皇后永远都是一副冷淡端庄的模样，即便这里是椒房殿，即便面对的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她仍旧坐得端端正正，浑身上下挑不出一丝破绽。

“本宫听闻你昨晚被人下毒。”

“回禀母后，儿臣没有喝下那杯毒酒，身体并无大碍。”

“本宫想问的不是这个，本宫只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第24章 替人背锅

洛清寒的嘴唇微不可查地抿了下。

他早该知道，母后压根就不关心他是否中毒，也不在意他过得是好是坏。

她在意的，只有这太子之位而已。

洛清寒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情绪变化，恭顺说道：“儿臣已经派人去查，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

秦皇后冷漠地看着他：“明天能有结果吗？”

“能。”

“你是本宫一手养大的，本宫在你身上倾注了多少心血，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不要让本宫失望，知道吗？”

“儿臣知道。”

“退下吧。”

“母后请好好休息，儿臣告退。”

母子的对话就此结束。

全程连一句普通的寒暄都没有，冷冷冰冰的，让人有种自己不是个活人，而是一件物品的错觉。

出了椒房殿，洛清寒缓缓呼出一口气，似是要将刚才吸进去的冷气全部吐出来。

他回到东宫，让人把心腹们全部叫来。

常公公小声提醒：“殿下，您还没用午膳，要不要先用膳？”

“不必，孤不饿。”

太子之位看似风光，实则风险极大。

他作为储君，理应让更多人看到他的才能，可他又不能太过亲近朝臣，免得惹来父皇猜忌。

所以洛清寒手底下能用的人其实并不多，除了教导他学问的太子太师、太子太傅、太子太保之外，还有太子少师、太子少傅、太子少保，以及玉麟军统领赵贤、小郡王聂长平。

前面七人都是跟太子绑在一条船上的人，他们有着共同的利益，必须要站在太子这一边。

唯有小郡王聂长平不同，他能站在太子阵营，完全是出于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

他跟洛清寒，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为了尽快查明下毒的真相，洛清寒将他们全部叫来东宫。

太子太师因为年岁大了，身体不太好，经常生病，最近很少进宫。今天他没有来，但他让自己的长子来了，也算是表明了自己支持太子的态度。

一群人在书房里商议此事。

得知皇后要求太子明日就查出结果，聂长平忍不住啧了声。

“皇后娘娘对太子殿下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高标准严要求啊。”

太子太傅道：“这说明皇后娘娘对太子殿下非常看重。”

聂长平嗤笑一声，对此不屑一顾。

他从小就跟洛清寒一起玩，对洛清寒的事情很了解，那位秦皇后看起来是对洛清寒给予厚望，其实不过是想利用洛清寒谋得储君之位罢了。

洛清寒的生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被送到椒房殿，交给秦皇后抚养。

秦皇后早年因为小产，伤了身体，之后再也不能怀孕生子。恰好洛清寒没了生母，他在这后宫中无依无靠，只能依附她而活，于是她竭尽全力培养洛清寒，帮助他夺得太子之位。

说白了，他们两个就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而已。

洛清寒正在听赵贤汇报工作。

“属下已经查过了，有毒的并不是酒，而是酒杯，酒杯被人涂了毒，所以同一个酒壶里倒出来的酒，只有您那杯酒有毒。”

换句话说，即便昨晚大皇子不来给洛清寒倒酒，但只要洛清寒喝了酒，他就会中毒。

大皇子那一番折腾，纯属替人背锅。

第25章 争宠

玉莲殿内。

白侧妃正跪坐在软垫上，面前的矮桌上摆放着茶盏。

她的指尖贴在茶杯上，被映衬得越发莹白纤细。

陈良媛跪坐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道。

“姐姐听说昨晚寿宴上的事情吗？”

白侧妃：“什么事？”

“就是萧良娣中毒的事情啊，听说她当场吐血昏迷，差点就死了，后来又被太医给救了回来，啧啧，她的命可真够硬啊。”

白侧妃叹息：“萧良娣真可怜，平白糟了这么大的罪。”

陈良媛暗自撇嘴，心想这朵白莲花又在装模作样了。

陈良媛熟练地夸赞道：“姐姐你就是太善良了，我觉得这都是萧良娣自己造的孽，要不是她勾引太子殿下带她去参加寿宴，她也不会中毒，姐姐你不用同情她。”

白侧妃柔柔地感慨：“毕竟是姐妹，她遇到这种事情，我怎么能坐视不理？按理说我应该去看望萧良娣，无奈我这身子太不争气了，这两天一直不太舒服，妹妹你若是有空，可否代替我去清歌殿看望一下萧良娣？”

陈良媛等的就是她这句话，赶紧应道。

“好啊，我最近正好闲着没事，去看看她也好。”

“那就有劳妹妹了。”

陈良媛离开玉莲殿后，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

她原本是想借着攀附白侧妃，在这东宫站稳脚跟。

白侧妃体弱多病，待人温和，看着是个很好拿捏的性子。可跟她相处久了，陈良媛却发现这女人就是一朵白莲花，柔弱只是她故意伪装出来的假象，事实上她的心思比谁都深沉。

她对陈良媛的奉承讨好照单全收，但却一点好处都没让陈良媛捞着。

明明陈良媛比萧良娣先入宫，可萧良娣已经能让太子带着去参加寿宴，而她却连见太子一面都无比困难。

再这样下去，太子殿下迟早会彻底将她遗忘。

她自认相貌才情都不比宫里其他女人逊色，她不甘心就这么被人遗忘。

她要争宠，她要做人上人！

既然白侧妃帮不到她，那她就自己想办法！

萧兮兮在床上瘫了整整一个早上。

直到中午的时候，她起来吃了顿饭，然后去后院散步消食，顺便欣赏了一下霸道总裁公鸡和它的后宫们。

萧兮兮：“我看那只母鸡好像不太爱动，该不会是生病了吧？”

宝琴：“需要请兽医给它看看吗？”

“不用，直接把它炖了吧，正好给我补补身子。”

“……”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宝琴面无表情：“您现在身体还比较虚弱，肠胃的消化能力有限，不能吃太油腻的食物。”

萧兮兮不肯认输：“就算我不能吃鸡，但可以给太子吃啊，他今晚不是要来咱们这儿用膳嘛，咱们杀只鸡好好招待一下他，他要是觉得好吃……”

宝琴的眼睛亮了起来：“他要是觉得好吃，以后就会再来清歌殿！”

“不，他要是觉得好吃，就会允许我们扩展鸡圈，养更多的鸡鸭，那我以后每天都能吃到鸡了，嘿嘿嘿！”

“……”

宝琴默默地给了自己一嘴巴子。

我真傻。

我怎么会觉得主子是在想办法争宠呢？

虽然心情很绝望，宝琴还是拎着那只不太爱动的母鸡，去了小厨房。

第26章 陈良媛

宫中有御膳房，但以萧兮兮的良娣身份，得到的份例有限，再加上御膳房里的那群人最爱捧高踩低，他们见萧兮兮进宫小半年都没能见到太子一面，肯定是被打入冷宫的命，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

每次宝琴去御膳房拿吃食，都会被克扣一部分，还会被人白眼相待，受了不少气。

久而久之，萧兮兮就不让宝琴去御膳房了。

反正清歌殿内有个小厨房，宝琴的厨艺又很棒，萧兮兮想吃什么直接让宝琴做就行了。

鸡肉的香味飘散出来，勾得萧兮兮直吞口水。

她默默期盼太子快点来，等他来了，她就能蹭一点鸡肉吃吃。

可惜事与愿违。

她非但没能把太子盼来，反倒把陈良媛给盼来了。

陈良媛今日穿了件湖蓝色的襦裙，腰带系得紧紧的，把她那盈盈一握的小蛮腰勾勒得淋漓尽致，再配上她白皙娇俏的小脸蛋，真是又娇又媚。

她进门便给萧兮兮行了个万福礼。

“妹妹给姐姐请安了。”

萧兮兮原本是躺着的，此时已经在宝琴的搀扶下坐了起来。

她听到陈良媛的话，眨了眨眼睛：“我记得你年纪比我还大两岁吧，应该是我叫你姐姐才对。”

陈良媛觉得对方这是在嘲讽她年纪大。

她心里恨恨的，面上却笑得甜美：“姐姐说笑了，您虽然年纪小，但您的位分比我高，我理应称呼您为一声姐姐。”

东宫之中，位分最高的是太子妃，从一品。

其次便是太子侧妃，从二品。

再之后是良娣，从三品。

良娣之下才是良媛，良媛后面还有美人、昭训、奉仪。

陈良媛跪坐在软垫上，裙摆在身后散开，像一座盛放的蓝色水仙花。

她暗暗打量萧良娣，此时萧良娣穿着素色襦裙，脸上未施粉黛，看着倒比平时更加娇嫩。

陈良媛心里酸得不行，她故作关切地说道。

“听闻姐姐昨晚陪同太子殿下去参加皇后娘娘的寿宴，不慎中毒，白姐姐和我都担心得很，白姐姐特意让我来看看你，不过看你这脸色红润的模样，想必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萧兮兮还想借着养病的由头继续光明正大地咸鱼下去呢，决不能让人看出她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她立即轻咳两声，装作很虚弱的样子。

“我只是看起来还可以，其实身体虚得不行，太医说我这次中毒伤了身子，必须要休养很长一段时间。”

她特意强调休养二字，表示自己需要安静休息，不管有事没事都不要来打扰她。

可陈良媛却会错了意。

萧良娣这次是为了太子才中毒的，她只要一天没有痊愈，太子就有理由继续来看望她。

陈良媛暗暗掐紧帕子，萧良娣这个小贱人是在故意向她炫耀呢！

她露出虚假的笑容：“姐姐身体不好，不便走动，整日窝在这清歌殿里肯定很无聊吧？我正好没什么事儿，以后我每天都来看望姐姐，陪姐姐说说话，好不好？”

她压根就不在乎萧良娣是不是无聊，她只是想给自己找个理由可以常来清歌殿。

最近太子时常往清歌殿跑，她要是多来几次，兴许能在这里碰见太子，到时候她就能趁机在太子面前刷一波好感，博得太子的宠爱。

第27章 太可恶了！

陈良媛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作响，却听到萧良娣那个小贱人说道。

“还是算了吧，太医说我需要静养，身边最好不要有人。”

陈良媛的小算盘瞬间开裂。

她差点就没能端住笑容，好在最后关头保持住了理智，才没有当场变脸。

她干巴巴地笑了下：“这样啊，是妹妹唐突了，希望姐姐不要见怪。”

萧兮兮也跟着笑了下。

然后两个人就都不说话了。

气氛陷入难以言喻的尴尬。

她们两个本来就不熟，现在强行凑到一起，除了几句简单的寒暄之外，压根就无话可说。

好无聊啊。

萧兮兮打了个哈欠，眼皮子不由自主地往下压，身体也跟没骨头似的，开始往旁边歪。

她困了。

宝琴体贴地往她身后塞了两个软垫，可以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按理说陈良媛这时候应该识趣地起身告辞。

可她却不甘心就这么两手空空地离开。

她忽然吸了吸鼻子，问道：“我好像闻到了鸡汤的味道，你们在炖鸡汤吗？”

萧兮兮现在半梦半醒的，脑子不大清楚，含糊地回了句。

“对啊。”

陈良媛狐疑道：“你不是在养病吗？吃鸡汤这么油腻的东西不太好吧？”

“不是给我吃的，是给太子殿下准备的。”

陈良媛眼睛一亮：“太子殿下今天会来清歌殿？”

“嗯。”

陈良媛暗暗握紧拳头，她这一趟果然来对了！

她决定多待会儿，一直待到太子来了为止。

想到这里，她悄悄捏了捏藏在衣袖里的香囊。

只要能见到太子，将这个香囊送给他，他就会记起她。

因为心里那点算计，接下来无论气氛再怎么尴尬沉默，陈良媛都打定主意死赖在清歌殿不肯离开。

她甚至还主动请缨。

“我在娘家的时候，也曾给爹娘炖过鸡汤，厨艺还算不错，不如让我去帮姐姐看看那鸡汤炖得怎么样了？”

萧兮兮只是懒，但并不傻。

对于陈良媛的那些心思，萧兮兮心里门儿清，她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你这么关心我的鸡汤，难不成你是馋了？想分一杯羹？”

陈良媛顿时就臊红了脸：“姐姐说什么呢？我哪有这么馋？我就是想帮帮姐姐而已，姐姐要是嫌我烦，我现在走就是了。”

“哦，那我就不送了。”

陈良媛：“……”

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不应该是竭力挽留以示礼貌吗？

为什么这个小贱人不按常理出牌？

她的教养都被狗吃了吗？！

陈良媛被噎得不轻。

她还没见到太子，不可能现在就走。

她勉强挤出个难看的笑容：“呵呵，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姐姐怎么还当真了？”

萧兮兮啧了声，这样都不肯走，这女人还真够执着的。

客人不肯走，萧兮兮这个做主人的，只能陪着。

可她的眼皮子越来越重，最后实在是撑不下去了，身体摇摇晃晃地倒在榻上，睡着了。

陈良媛见状，心里越发恼恨。

她一个大活人坐在这里，萧良娣居然就自顾自地睡着了，这摆明了是不把她放在眼里啊！

太可恶了！

且等着吧，等她得到了太子的宠爱，看她怎么弄死萧良娣这个目中无人的小贱人！

第28章 太子没来

宝琴抱来毯子，小心地给主子盖上，免得她着凉了。

陈良媛温柔笑道：“你是叫宝琴吧？你今年几岁了？”

她想从萧良娣身边的人入手，打听萧良娣跟太子相处时的细节。

宝琴却压低声音提醒道：“我们小主睡着了，请您尽量不要发出声音，免得打扰到小主休息。”

陈良媛满肚子的话全被堵了回去。

差点把她憋出内伤。

这贱婢跟她主子一样，都讨厌得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萧兮兮睡得香甜。

可苦了陈良媛，她没得到主人的允许，不方便起身到处走动，只能一直维持着跪坐的姿势，时间久了，小腿又酸又痛，难受极了。

她忍不住调整了一下坐姿。

可这也好不了多少。

双腿酸痛的感觉越来越严重，到最后她都快感觉两条要失去知觉了。

此时要是有人能看她一眼，立刻就能看出她的脸色奇差无比。

可惜。

屋里除了她之外就只有萧兮兮和宝琴。

萧兮兮正睡得昏天暗地，不知今夕是何年。

宝琴倒是注意到了陈良媛的脸色不好看，但陈良媛不开口，她也就当做没看到。

没人搭理的陈良媛只能默默忍受痛苦。

她一边忍，一边等。

就这么等啊等啊，等到窗外的天色都黑透了，还是没能等到太子出现。

陈良媛又累又饿又痛。

她实在是忍不住了，颤颤巍巍地开口问道。

“现在什么时辰了？”

宝琴看了眼摆在外厅里的铜壶滴漏，轻声道：“已经亥时一刻了。”

陈良媛看向萧兮兮，见她还在呼呼大睡，恨不得冲上去掐住对方的脖子，逼问对方为什么还能睡得着？都这么晚了太子还没出现，这女人就一点都不着急吗？！

陈良媛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你们的鸡汤炖了这么久，还能喝吗？”

宝琴道：“您不用担心，厨房里有人看着，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陈良媛只能闭嘴。

又等了一个时辰。

已经是半夜，太子仍旧没出现。

陈良媛终于撑不住了。

她喊了一声。

“萧良娣！”

她现在是气坏了，觉得萧良娣骗了她，连姐姐都不喊了，直接喊萧良娣。

萧兮兮被叫醒，她坐起身，揉了下惺忪的睡眼：“怎么了？”

陈良媛恨得咬牙切齿：“你不是说太子殿下今日会来清歌殿吗？为何他到现在都还没现身？你该不会是在故意骗我吧？”

萧兮兮这会儿还没完全睡醒，整个人都迷迷瞪瞪的。

“唔，太子还没来吗？”

宝琴道：“要不要让人去问问太子为何还没来？”

萧兮兮打了个哈欠：“不用，他可能是有事在忙，咱们再等等吧。”

“可这都半夜了，还等啊？”

“等吧等吧。”萧兮兮一边说着，一边又躺了下去，打算接着睡。

宝琴细心地帮她盖好毯子。

陈良媛快被气疯了。

她都要把两条腿给跪断了，却连太子的影儿都没能见着。

这个萧良娣根本就是故意耍着她玩儿！

太可恨了！

陈良媛愤怒地吼道。

“萧良娣！”

第29章 痴心一片

萧兮兮被惊醒，睁圆了杏眼看向她：“出什么事了？”

陈良媛气得浑身都在颤抖：“你今天必须要给我个交代！”

萧兮兮懵逼脸：“什么交代？”

陈良媛：“你骗我说太子殿下今天会来清歌殿，可他根本就没来，你骗了我，难道就不该给我个交代吗？！”

萧兮兮：“我没有骗你啊……”

陈良媛：“你还说你没骗我？你要是没骗我，太子殿下为什么没有现身？！”

萧兮兮：“这我哪知道啊。”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装傻？萧良娣，没想到你看起来一副傻乎乎的样子，原来都是装出来的。你跟白侧妃一样，都是心机深沉的白莲花，装得比谁都无辜可怜，其实心思比谁都恶毒狠辣！”

“你说谁恶毒狠辣？”

“我说你恶毒狠……”话还没说完，陈良媛就猛地回过神来。

刚才问话的声音，是太子！

她立即回头，循声望去，只见太子正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常公公。

也不知道他们在那里站了多久，刚才的对话又被他们听去了多少。

陈良媛心里咯噔一跳，暗叫不好。

她慌忙站起身，却因为跪坐的时间太长，双腿已经失去知觉，她费了好大劲儿，才勉强爬起来，结果却因为站不稳，整个人又狼狈地摔倒在地。

这时萧兮兮已经在宝琴的搀扶下下了床，两人向太子屈膝行礼。

洛清寒今天在忙着调查毒酒之事，一直忙到刚刚才停下来。

他见时辰不早了，觉得萧良娣应该已经睡下了，原本是不想过来的，但犹豫片刻还是来了，他怕萧良娣会一直等他。

没想到他刚走进清歌殿，就听到了陈良媛在骂人。

常公公打了个手势，立刻有两个宫女上前，将陈良媛扶起来。

陈良媛迎上太子冰冷的目光，身体忍不住抖了抖。

洛清寒：“为何要骂人？”

陈良媛不知该如何解释，又急又怕，眼眶都红了，声音更是抖得不像话：“刚才……刚才妾身是胡言乱语，妾身知错了，请殿下不要将那些话放在心上。”

洛清寒的目光越过她，落在萧兮兮的身上。

“萧良娣，你来告诉孤，陈良媛为何要骂你？”

萧兮兮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洛清寒听完后，看向陈良媛的目光带上几分厌恶。

“来人，把陈良媛送回雨露楼，接下来三个月的定额减半，以后不准她再踏进清歌殿一步。”

陈良媛脸色大变。

定额减半没什么，也就是吃穿用度少了一半而已，但这事儿要是传出去的话，整个东宫的人都知道她惹恼了太子。

这宫里的人惯会逢高踩低，若大家知道她被太子厌弃，只怕会狠狠地将她踩进泥泞里。

她不想要过那种日子！

她拼了命地挣脱宫女们的手，跪到洛清寒的脚边，从袖中拿出个香囊。

那是一个淡紫色的香囊，上面绣着白色的兰花。

“殿下，您还记得初次见面时，您对妾身说的话吗？您夸赞妾身的名字好听，还送了妾身一盆兰花，那盆兰花妾身到现在还养着。妾身根据那盆兰花的样子，做了这个香囊，上面的兰花是妾身一针一线亲手绣出来的，香囊里面用的也是兰花花瓣，求您看在妾身对您痴心一片的份上，收下这个香囊。”

第30章 配不上

陈良媛双手捧着香囊，犹如捧着一颗心。

如此深情的告白，再配上陈良媛那梨花带雨的小模样，只要是个正常男人都得心软吧。

可惜，洛清寒不是个正常的男人。

他是个莫得感情的大猪蹄子。

“孤想起来了，你是叫陈兰心，蕙质兰心，这名字的确不错，只可惜你配不上这个名字。”

冷冷淡淡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瞬间就将陈良媛打入了地狱。

她没想到自己煞费苦心准备的告白，竟是这样一个结果。

她的脸色变得煞白如纸，捏着香囊的手指不住颤抖。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惜洛清寒没给她这个机会，一摆手，直接让人将她拖了出去。

没了陈良媛，屋里的气氛一下子陷入寂静。

宝琴和常公公都低垂着头，不敢吭声，生怕被殃及池鱼。

洛清寒看向萧兮兮。

萧兮兮感觉他好像心情不太好，她不知道该怎么哄人，只能干巴巴地问了句。

“殿下吃了吗？”

洛清寒：“没有。”

“妾身也没吃，妾身一直在等您。”

不知为何，洛清寒听到这话，原本有些沉闷的心情立时好转了些。

他道：“今日孤太忙了，忘了时间，下次再出现这种情况，你可以派人来提醒孤。”

萧兮兮点头说好。

鸡汤一直放在灶上热着，现在直接端上来就能喝，宝琴另外还炒了几个家常小菜，用的都是他们在后院种的食材。

萧兮兮早就饿坏了，但她牢记着自己小老婆的身份，先给太子盛了碗鸡汤。

等太子吃了第一口，她才开始动筷子。

洛清寒看着她飞快往嘴里扒拉饭菜的样子，淡淡提醒：“别吃得太快，对肠胃不好。”

萧兮兮嘴里塞满了食物，脸颊鼓鼓的。

她一边咀嚼一边含糊地应了声。

“噢。”

洛清寒的吃相很优雅，每一口饭菜都要细嚼慢咽，但看他那样子，又不像是在品尝食物的美味，倒更像是在完成某项既定的任务。

等他吃完一碗饭，萧兮兮已经吃到第三碗了。

宝琴生怕主子在太子心里留下个“饭桶”的糟糕印象，小声提醒：“小主，您应该吃饱了吧？”

萧兮兮咽下嘴里的食物：“不，我还能再吃一碗！”

宝琴：“……”

她绝望了。

她甚至都不敢去看太子此时是个什么表情。

别的妃嫔在太子面前都恨不得假装自己是个只喝露水的小仙女，偏偏就只有她家主子是个奇葩，吃了一碗又一碗，肚子里面就跟藏了个无底洞似的。

洛清寒将自己的空碗推到萧兮兮面前。

萧兮兮从饭碗里面抬起头，嘴边还沾着一颗饭粒，她问：“殿下是要添饭吗？”

洛清寒说：“我要喝汤。”

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能忍住，提醒道：“你嘴边有饭粒。”

萧兮兮摸了下自己的嘴角：“这里吗？”

“不是这边，是另外一边。”

萧兮兮又换了一边继续摸，还是没能摸到饭粒。

洛清寒伸出手，微凉的指腹从她嘴畔擦过。

像是夏天的雨水，落在湖中，荡起一圈圈的波纹。

他从常公公手里接过帕子，擦过手指，淡淡道：“可以了。”

第31章 师门任务

萧兮兮扬起笑脸：“多谢殿下。”

她盛了满满一碗鸡汤，放到洛清寒的面前。

洛清寒不爱吃鸡肉，对鸡汤的感官也是一般般，可今晚不知怎么的，他觉得这鸡汤的味道很不错，接连喝了三碗才停下。

温暖的鸡汤下肚，让他感觉腹中暖洋洋的，连带着心情也放松了许多。

萧兮兮眼巴巴地问道：“殿下还要喝汤吗？”

洛清寒：“饱了，不喝了。”

萧兮兮讨好地问道：“那剩下的鸡汤能给妾身吗？”

宝琴恨不得冲上去捂住她的嘴。

她连吃四碗饭也就算了，居然连太子喝剩下的鸡汤都不放过！

她这是为了吃彻底不要脸了吗？！

洛清寒盯着萧兮兮看了许久，方才意味深长地回了句。

“不能。”

萧兮兮不肯放弃，她今天早上吃得清粥小菜，中午也是清粥小菜，晚上终于能吃上白米饭了，可菜色仍旧是非常清淡的素菜。

她的嘴巴里面都快淡出鸟儿来了。

她迫切地想要吃肉。

她可怜兮兮地问道：“为什么啊？”

洛清寒：“鸡汤太油腻了，你还在养病，须得忌口。”

萧兮兮小声嘟哝：“妾身觉得这鸡汤看起来也不是很油腻啊，还挺清淡的。”

洛清寒没再说话，直接让人把鸡汤给撤了。

萧兮兮吃不到肉，只能默默地将桌上的剩菜全给扫荡干净。

看着就像是被舔过般的干净盘子，宝琴已经生无可恋，她甚至自暴自弃地想着，小主这么做也算是节约粮食的表现，太子应该不会因为小主吃得太多就心生嫌弃吧。

吃饱喝足，就该歇息了。

可洛清寒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非但不走，还让人沏了茶，一副要久坐的架势。

萧兮兮仔细观察她的模样，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是不是遇到了烦心事？”

洛清寒轻轻嗯了一声。

萧兮兮道：“如果殿下信得过妾身，不妨将心里的烦恼说出来，妾身兴许可以帮到您。”

洛清寒定定地看着她，许久才道：“你为什么要帮孤？先是送护身符，又是替孤喝下毒酒，甚至还扬言要保护孤，你对孤的好来得太莫名其妙了。”

萧兮兮正要张嘴，就被他率先打断。

他道：“别拿那些花言巧语来骗孤，孤想听的是实话。”

他从不相信这世上会有人无缘无故地对他好。

更何况萧兮兮的演技并不算高明，只要稍加留心，就能看出她其实是别有用意。

萧兮兮只得将到了嘴边的花言巧语又咽回去，讪讪地道：“实不相瞒，妾身在离开师门的时候，接了一个师门任务。”

洛清寒没有插嘴，安静地倾听。

萧兮兮道：“我的任务是寻找一个有缘人，辅助他登基称帝。”

“你选择的有缘人是孤？”

萧兮兮点头：“嗯。”

茫茫人海，可选择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她作为一条咸鱼，本着能少一事就少一事的原则，实在是懒得去逐个挑选，干脆就选了距离皇位最近的人，而洛清寒这个太子，自然就成了她的第一选择。

第32章 已经死了

洛清寒淡淡地问道：“所以说，你从入宫选秀那天开始，就在筹谋怎么接近孤？”

萧兮兮有些心虚，小声应道：“嗯。”

洛清寒看向她的目光中包含着审视，仿佛是在重新认识面前这个女人。

原本他以为对方是个可以一眼就看穿的傻白甜，现在看来，竟是小瞧她了。

萧兮兮不敢去看对方的表情。

她是怀着目的刻意接近洛清寒的，洛清寒现在知道了真相，肯定会对她很失望吧？

她低垂着脑袋，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媳妇，看着可怜巴巴的。

良久，洛清寒方才缓缓开口：“你的师门任务有期限吗？”

萧兮兮摇头：“没有。”

“没有就好，父皇如今正值壮年，短时间内孤不可能继位，你懂？”

萧兮兮点头：“懂，此事急不得。”

洛清寒喝了口茶，话锋一转：“孤今日在追查毒酒一事。”

萧兮兮顺势问道：“查出什么了吗？”

“赵贤查出酒中无毒，是孤的酒杯被涂了毒，孤让人将可能接触过酒杯的人全部找出来，挨个调查询问，最后查到了一个名叫昙花的宫女身上。有人看见昙花曾出现在凤栖园，且神色慌张，似乎是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昙花原本是在御膳房当差，赵贤带人去搜查她的住处，搜出一包毒药，正是你所中的那种毒。”

萧兮兮道：“那就把昙花抓来问问啊。”

“孤让人去捉拿昙花，却发现她已经不见了。”

“不见了？”

“嗯，赵贤把她能出现的地方全部找了一遍，还把跟她来往过的宫女太监们挨个盘问了一番，没有任何收获，她就像是人间蒸发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萧兮兮问：“殿下心里的烦恼便是这个？”

洛清寒道：“母后要求孤明天查出毒酒的真相，眼看今天就快过完了，可昙花不知所踪，孤无法向母后交代。”

“殿下是否知道昙花的生辰八字？”

洛清寒不解地看着她：“你想做什么？”

“妾身可以掐算出昙花所在的方位，但需要知道昙花的生辰八字。”

洛清寒有点意外，没想到玄门中人除了能趋吉避凶之外，还能掐会算。

内侍局有所有宫女太监的详细资料，洛清寒让人去了一趟内侍局，翻查卷宗，很快就查出昙花的生辰八字。

一张写有生辰八字的纸张被放到萧兮兮面前。

洛清寒看着萧兮兮，想知道她是怎么掐算的。

只见她看了一眼纸上的内容，然后闭上眼睛，不再动弹。

片刻过后。

萧兮兮睁开眼，脸色有点发白：“在西南方位一百丈的位置，周围全是水。“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人应该已经死了。”

洛清寒凝视着她：“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要不要找个太医给你看看？”

“不用，妾身刚才在掐算的时候，体会到了昙花临死前的感受，心里有些难受，睡一觉就好了。”

萧兮兮因为命格特殊，每次掐算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地产生共情反应。

昙花在临死前，那种绝望、惶恐、悲愤的心情，被投射到萧兮兮的心里，让她也跟着体会了一把死亡带来的恐惧。

洛清寒心想，这种掐算之法还是少用为妙。

“你去睡吧，明日孤再来看你。”

“妾身恭送殿下。”

第33章 宁妃

洛清寒离开清歌殿后，立即叫来赵贤。

他们根据萧兮兮的提示，在西南方位约莫一百丈的地方找到了一口井。

井中藏着一具女尸，看穿着应该就是失踪了的宫女昙花。

这口井所在的位置非常偏僻，已经废弃多年，平时没人会来这个地方，且井口还被一块沉重的石板压住，不把石板挪开的话，根本看不到井中的情形。

要不是有萧兮兮帮忙掐算，他们只怕永远都想不到昙花会在这里。

尸体泡在井水里，已经被泡得肿胀不堪，整张脸都面目全非。

玉麟卫们将尸体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从她身上搜出一方丝帕，帕子的右下角绣着昙花的名字，足以表明此人正是昙花。

除了丝帕之外，他们还在尸体脖子上找到一枚圆形玉坠。

赵贤用绢帕包着玉坠，捧到太子面前。

“殿下，这枚玉坠看起来像是宫里的东西。”

洛清寒瞥了那枚玉坠一眼：“去少府查查这枚玉坠是哪个宫的东西。”

“喏。”

少府是掌管皇家钱财和各宫用品供应的地方，只要是宫里的东西，少府都会有记录。

赵贤带着玉坠去了少府，将少府监从床上挖出来，逼问玉坠的来历。

少府监擦干净眼屎，对着灯火仔细端详玉坠，看了好久才道。

“这好像是长乐宫的东西。”

赵贤眯起眼：“你确定？”

少府监忙道：“这的确是长乐宫的东西，但在去年被太后娘娘赏给了宁妃娘娘。”

说完他还特意调出相关的卷宗，指着其中一项记录说道。

“你看，这里清楚地写着，太后娘娘赏给宁妃娘娘红玉手镯一对，玛瑙珠串一条，珍珠耳坠一对，圆形玉坠一个……”

赵贤直接抢走卷宗，回到东宫，将此事禀报给太子。

洛清寒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神情变化，淡淡道：“查到这里就可以了，你辛苦了一夜，回去睡吧。”

“都是属下分内之事，不敢说辛苦，属下告辞，殿下也请早点安歇。”

赵贤走后，洛清寒又盯着那枚圆形玉坠看了一会儿，方才睡下。

次日，天刚刚亮，洛清寒就去了椒房殿。

秦皇后起得比他还早。

此时她已经用完早膳，正在园子里散步。

洛清寒拱手行礼：“儿臣向母后请安。”

秦皇后问：“听闻你昨儿半夜带着玉麟军在宫里跑来跑去，可是查出了什么东西吗？”

“母后英明，儿臣已经找到下毒之人，是一名叫做昙花的宫女。昨夜玉麟卫在井中找到昙花的尸体，经过查验，发现她是被人打昏后扔进井中淹死的，玉麟卫从她身上搜出一枚圆形玉坠。”

洛清寒打开绢帕，露出里面放着的圆形玉坠。

秦皇后只是看了一眼，没有要去碰的意思。

她淡淡问道：“这东西是谁的？”

“是宁妃的。”

秦皇后挑眉：“竟然是宁妃。”

宁妃是四皇子洛辛然的生母。

听闻宁妃刚入宫那会儿，因舞姿动人，很是受宠。

不久她便幸运地怀上身孕，无法侍寝，皇帝的注意力转向其他女人，后来宫中又进了不少新人，宁妃的恩宠也就渐渐淡了。

可就算没有帝王恩宠，她也还有四皇子，绝非那些普通宫妃可以相比。

第34章 杖责

在这后宫之中，有子嗣和没有子嗣的待遇天差地别。

莫说是生出个皇子，就算只是生个公主，也比那什么都生不出来的妃嫔强上许多。

恩宠是她们争夺的目标，而子嗣才是她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宁妃如今已经三十多岁，相比那些刚入宫的娇嫩新妃，她已经算得上是年老色衰，皇帝这几年很少再去她的宫中过夜。

可即便如此，别人也不敢小瞧她，该她的那份半点不能少，她在宫中的日子很是滋润，就连皇后也要给她几分面子。

这一切都因为她生了四皇子。

宁妃得知皇后召见，并未多想，稍加打扮后，便乘坐轿撵来到了椒房殿。

宫女小心地搀扶着宁妃落地。

宁妃看着面前气派的椒房殿大门，啧了声，心中有些不屑，还有些嫉妒。

这秦皇后身为六宫之主，看着风光无限，人人都想巴结她，可大家心里都很清楚，秦皇后其实就是个不下蛋的母鸡，这么多年来，除了早年有过一次身孕，之后便再也没有怀上过。

皇帝和太后不准大家议论此事，可大家又不傻，猜也能猜得到，肯定是秦皇后当年小产时伤了身子，导致她再也怀不上身孕。

宁妃不止一次的想，秦皇后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明明生不出孩子，却还要霸占着皇后之位不肯让贤，毫无自知之明！

宫女小声提醒：“娘娘小心门槛。”

宁妃迈过椒房殿高高的门槛，走进殿内，对着秦皇后屈膝行礼。

秦皇后穿着黑色广袖长裙，这般深沉的颜色穿在她身上，将她衬托得越发沉冷淡漠。

大宫女珍珠捧着一方绢帕上前两步，绢帕里面躺着一枚圆形玉坠。

秦皇后问：“这是宁妃宫里的东西吧？”

宁妃在见到玉坠的时候，瞳孔微微一缩。

她下意识地揪住袖子，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从容自然。

“这是太后娘娘去年赏给臣妾的，最近整理东西的时候没见到它，臣妾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弄丢了呢。臣妾正准备报给内务府，让他们帮忙找找，没想到竟会落到皇后娘娘手里。”

秦皇后冷冷说道：“这枚玉坠是在一个叫做昙花的宫女身上找到的。”

宁妃想也不想便飞快说道：“臣妾并不认识此人。”

“本宫并不关心你是不是认识昙花，本宫只知道，是昙花想要下毒谋害太子，而昙花身上又有你的玉坠。”

宁妃大惊失色：“臣妾从未想过要下毒谋害太子，臣妾是清白的！”

“清白？”秦皇后冷冷一笑，“在这后宫之中，没有一个人是清白的。”

“臣妾真的是被冤枉的，求皇后娘娘明察！”

宁妃下跪磕头，背上已经冒出层层冷汗。

秦皇后冷眼看着她：“这枚玉坠是你谋害太子的证物，就算你不肯认罪，本宫今日也不能饶了你，来人，将宁妃拖下去杖责三十。”

宁妃惊恐尖叫：“皇后娘娘饶命！”

两个强健的嬷嬷走进，一左一右抓住宁妃的胳膊，捂住她的嘴，粗暴地将她拖了出去。

紧接着外面就响起了宁妃的惨叫声。

第35章 夫妻情分

等皇帝闻讯赶到椒房殿的时候，宁妃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

她趴在地上，后背的衣裳被鲜血浸透，看着惨不忍睹。

皇帝立即让人将宁妃扶起来。

“送她回烟雨宫，让太医给她看看。”

刘公公恭声应道：“喏。”

他亲自带人将宁妃送回烟雨宫。

秦皇后起身行礼，动作标准得就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让人挑不出半点瑕疵。

“臣妾拜见陛下。”

皇帝皱眉问道：“宁妃犯了什么错？你为何要杖责于她？”

秦皇后冷冷反问：“她下毒谋害太子，难道不该罚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皇后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宫女珍珠捧着绢帕上前，绢帕里面放着那枚圆形玉坠。

皇帝不认识那个玉坠，但他知道，皇后不会在这种一查就能知道真相的事情上骗他。

皇帝沉声道：“即便这个玉坠真是宁妃的，也不能证明就是她唆使昙花下毒谋害太子，真相还未查明，你就对宁妃动手，不怕落人话柄吗？”

秦皇后淡淡道：“若陛下觉得臣妾的做法有失偏颇，大可以撤去臣妾的皇后之位，将臣妾打入冷宫。”

“你！”

皇帝显然是动了真怒，瞪向她的眼睛里面冒出火光。

“你别以为朕不敢动你！”

秦皇后摊开双臂：“臣妾就在这里，您若看臣妾不顺眼，随时都可以动手。”

皇帝咬牙切齿：“你给朕等着！”

说完他便气冲冲地拂袖离去。

秦皇后不慌不忙地躬身行礼：“臣妾恭送陛下。”

等皇帝走远了，珍珠这才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地劝道：“皇后娘娘，您这又是何必呢？您跟陛下是结发夫妻，只要您好好跟陛下把事情说清楚，陛下未必不会站在您这边。”

“结发夫妻？”秦皇后像是听到笑话似的，轻轻一笑，笑声中充满讥讽。

她和他之间，从始至终就没有过一丝一毫的夫妻情分。

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

关于宁妃被打的消息，很快就在宫里传开了。

宝琴绘声绘色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她见主子还在使劲地嗑瓜子，完全没有要发表想法的意思，不得不主动开口。

“小主，您怎么不说话？”

萧兮兮反问：“你想让我说什么？”

宝琴激动地说道：“面对如此残酷的后宫争斗，您难道不应该受到激励，努力争宠，夺得太子妃之位吗？您只有成了太子妃，将来才有可能成为皇后，只有成了皇后，您才不必如宁妃那般可怜。”

“宁妃哪里可怜了？”

“她都被打成那样了，还不够可怜吗？”

萧兮兮懒洋洋地道：“她那是自作自受，如果她没有产生多余的心思，就不会惹得皇后不满，更不会招来这么一顿毒打。所以说，还是做一条咸鱼好啊，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争，只要舒舒服服地躺在家里混吃等死就行了。”

宝琴恨铁不成钢，她家主子实在是太不争气了！

就在这时，洛清寒迈步走了进来。

他的忽然出现把萧兮兮和宝琴都吓了一跳，两人赶忙屈膝行礼。

洛清寒意味深长地看着萧兮兮，问道。

“你嫁进东宫，就是为了混吃等死？”

第36章 多谢殿下厚爱

宝琴暗叫不妙，刚才她家主子说的话全被太子给听到了，太子会不会因此对她家主子心生不喜啊？

不过话说回来，这太子也真是的，每次来清歌殿都是悄无声息的，而且每次都能刚好踩在关键时刻进来，再这样下去，她以后都不敢在跟主子瞎聊了。

萧兮兮笑得很是腼腆：“妾身嫁进东宫，自然是因为仰慕太子殿下的英姿和才华，混吃等死只是顺势而为。”

洛清寒摆了下手，屋内多余的人全部退下。

他撩起衣摆，盘坐在软垫上。

萧兮兮给他斟茶。

“殿下今日看起来心情不错。”

洛清寒淡淡道：“是还不错。”

他打量面前的女人，见她面色红润有光泽。

“你看起来恢复得不错。”

萧兮兮立刻掏出绢帕掩住口鼻轻咳两声，装作虚弱的样子说道：“妾身只是看着还可以，内里其实还很虚弱，需要长时间的休养。”

洛清寒现在已经看清楚了这个女人的咸鱼本质，对她的表演视若无睹。

“既然身体已经好了，应该就能侍寝了。”

萧兮兮被吓得一口气没提上来，剧烈地咳嗽。

这次是真咳。

洛清寒将自己面前那杯没喝动的茶推到她面前，示意她喝口水润润嗓子。

萧兮兮咳得面红耳赤，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殿下，您别开这种玩笑，太吓人了。”

洛清寒问：“让你侍寝而已，怎么就吓人了？”

萧兮兮想说自己还未成年，可这个时代女人十六岁就及笄了，而她今年刚好十六，用这个借口推脱显然不可行。

她苦着一张小脸道：“妾身怕疼。”

“忍一忍就过去了。”

瞧瞧，这说的是人话吗？！

萧兮兮知道今儿是躲不过去了，左右这里没别人，她干脆把心一横，跪倒在地上，可怜巴巴地哀求道。

“妾身之所以入宫，为的是帮助太子登基称帝，至于其他的，妾身不敢要，也不想要。”

洛清寒抬起她的下巴，声音清晰有力。

“但凡是孤给你的，你就算不想要，也得要。”

萧兮兮欲哭无泪。

洛清寒的指腹擦过她的唇瓣，淡淡道：“你既然入了东宫，就是孤的女人，侍寝是迟早的事情，这么浅显的道理，你难道不明白吗？”

明白是一回事，但身体力行又是另外一回事啊。

萧兮兮抿着唇不说话。

洛清寒松开她的下巴，用绢帕擦去手指上残留的温度，平静无波地说道。

“想要得到，就必然要付出，你若想获得孤的信任，就得让孤看到你的诚意，若你连侍寝都做不到，孤又怎么相信你是真心为孤着想？”

他这语气不像是相公对妾室说的话，倒更像是老师在教导学生该怎么做人。

萧兮兮无言以对。

洛清寒还有很多事要忙，他没待多久，便起身走了。

临走前，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然对萧兮兮道。

“孤把你中毒的事情告诉忠武将军了，将军府的人今天下午应该会进宫来看望你，这是对你替孤挡下毒酒的报酬。”

萧兮兮躬身：“多谢殿下厚爱。”

第37章 天煞孤星

下午的时候，将军夫人带着嫡次女来到了清歌殿。

将军夫人娘家姓薛，她如今已经三十三岁了，生得端庄秀丽，看着是个很温柔的女人。

薛氏一共生了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另外还有几个妾室所生的庶子庶女。

今日被她带进宫来的，是嫡次女萧知岚。

至于嫡长女，正是已经嫁入东宫的萧兮兮。

薛氏作为将军夫人，有四品诰命在身，可萧兮兮的良娣身份却是从三品，正好比她高出一级。

薛氏和萧知岚站在距离萧兮兮很远的地方，屈膝行礼。

“臣妇/臣女拜见萧良娣。”

萧兮兮想要过去扶薛氏。

薛氏却像被吓到了似的，赶紧拉着小女儿往后退。

那模样，犹如在躲避洪水猛兽。

萧兮兮停住脚步，面上的笑容淡了些，她道：“母亲不必多礼，这里没有外人，您可以随意些。”

薛氏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太大了。

她赶忙收拾好表情，礼貌而又客套地说道：“臣妇不敢。”

萧知岚躲在母亲身后，好奇地打量这位亲姐姐。

萧知岚今年刚满十岁，脸蛋圆嘟嘟的，两只眼睛又圆又亮，梳着两个包包头，看着像是年画上的娃娃，很讨人喜欢。

萧兮兮让宝琴拿了些吃食给萧知岚。

萧知岚看到好吃的，想要伸手去拿，却被母亲给拦住。

薛氏低声哄道：“小岚，咱们不吃这里的东西，等回家去了，娘再给你弄好吃的。”

萧知岚虽然只有十岁，可也并非什么都不懂。

她曾无意中听下人们议论过，说她有个嫡亲姐姐，可姐姐是个天煞孤星，命里带煞，只要是跟她亲近的人，都会死于非命。

于是姐姐刚一生下来，就被送走了，以至于萧知岚从生下来开始，就没见过这个嫡亲姐姐。

直到去年，姐姐忽然回到家里，萧知岚方才第一次见到她。

但家里人似乎都不怎么待见她，看到她都绕道走。

爹娘也对萧知岚和哥哥耳提命面，不准他们跟姐姐说话，不准跟姐姐待在一起，就连多看一眼姐姐都不行。

平时吃饭的时候，姐姐都是一个人在自己的小院里面吃，她平时很少出门，也不与人来往。

直到选秀开始，她才第一次主动走出院门，站到爹娘的面前，表示自己想要嫁进东宫。

姐姐如愿嫁给了太子，成为太子良娣。

将军府上上下下百来号人也跟着松了口气。

薛氏将小女儿护在身后，那模样就跟母鸡护崽似的，生怕自己的崽子被人给害了。

萧兮兮见到这一幕，识趣地打消了跟薛氏拉家常的想法。

薛氏小心翼翼地说道：“将军听说萧良娣在参加寿宴时不慎中毒，心里很是担忧，但将军最近太忙了，再加上他是外臣，不便进入后宫，便让臣妇带着小岚来看看您。”

萧兮兮道：“有劳爹娘操心，我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她的目光在薛氏和萧知岚身上停顿片刻，微微皱眉。

“这几天娘和妹妹千万不要过桥，切记！”

薛氏不解：“为何？”

家里人并不知道萧兮兮是玄门中人，而她也不打算将这件事泄露出去。

她道：“不用问为何，您只需要记住我的这句话就行了。”

第38章 母女

薛氏应下了。

可看她的表情，萧兮兮料想她应该没把自己的告诫放在心上。

萧兮兮拿出两个护身符——

这是她之前为太子做的护身符，做好之后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给他，于是直到现在它们都还在她手里。

萧兮兮怕薛氏和萧知岚出事，为防意外，将这两个护身符送了出去，希望能帮助她们躲过一劫。

可是在萧兮兮拿着护身符靠近的时候，薛氏却拉着小女儿往后退了好几步，脸上写满了抗拒。

萧兮兮也不为难她，叫来宝琴，让宝琴帮忙将两个护身符拿给薛氏。

宝琴将薛氏的作态看在眼里，心里气得不行。

但碍于主仆有别，宝琴只能忍着不满，直接将两个护身符塞进薛氏手里。

“夫人，这可是小主亲手做的，您好好拿着，千万别弄丢了。”

薛氏拿着两个护身符，就跟拿着两个烫手山芋似的，恨不得立马就把它们给扔了。

她勉强挤出个笑容：“多谢萧良娣赏赐。”

接下来，气氛陷入长久的沉默。

薛氏跟萧兮兮虽是亲生母女，但因为萧兮兮刚生下来不久就被送了出去，她没喝过薛氏一口奶，薛氏也从未抱过她，她们的母女情分几乎为零，对彼此的了解比陌生人好不了多少。

再加上萧兮兮那让人害怕的煞星命格，薛氏更是畏她如猛虎，连看都不敢多看她一眼。

见到薛氏如坐针毡的样子，萧兮兮道：“我累了，你们回吧，替我向父亲问好。”

薛氏如蒙大赦，赶忙说好，拉着小女儿飞快地往外走。

萧兮兮让宝琴去送送她们。

可薛氏拉着小女儿跑得飞快，等宝琴追出去的时候，薛氏母女已经跑得没影儿了。

宝琴气呼呼地回到屋里。

“小主，夫人怎么可以这么对您？不仅连一句知心话都没有，还故意躲着您，就好像您是什么怪物似的，太过分了！”

萧兮兮对此不以为意：“随她去吧。”

薛氏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她跟萧兮兮之间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她们只是没有母女缘而已。

薛氏带着小女儿离开清歌殿后，迫不及待地将那两个护身符扔了。

扔完护身符，薛氏还不忘用绢帕将两只手使劲擦了擦，生怕自己会沾染到厄运。

萧知岚见到那两个躺在草地里的护身符，想伸手去捡，却被薛氏一把拉住。

萧知岚奶声奶气地说道：“那是姐姐给我们的护身符，不能扔。”

薛氏严肃告诫道：“她不是你姐姐，她就是个煞星，要不是她，你哥哥就不会死，我们要是跟她走得近，我们也会被她给克死。以后不管她给你什么东西，你都不准碰，记住了吗？”

萧知岚一脸懵懂：“哥哥不是好好的吗？他没有死啊。”

“不是这个哥哥，你还有一个哥哥，他刚出生的时候就死了，是被那个煞星给克死的。”

薛氏说完这话就后悔了，她不该跟小女儿说这些事的，要是吓到小女儿怎么办？

她将小女儿抱进怀里，柔声安抚。

“小岚你还小，很多事情你都不懂，等你以后长大了，你就能明白爹娘的苦心了。”

第39章 求之不得

洛清寒被皇帝叫去御书房，狠狠训了一顿。

“你既然查出了下毒之人是谁，为何不先告诉朕？为何要先去告诉皇后？难道在你心里，朕还比不上皇后可靠吗？”

洛清寒笔直地跪在地上：“儿臣并没有这个意思。”

“你不是这个意思，还能是什么意思？老三，朕希望你看清楚，朕之所以册立你为太子，不是因为你跟皇后关系亲近，而是因为你有能力有手段性格又很沉稳，你要是再跟皇后搅合在一起，这太子之位怕是就要换人了！”

洛清寒垂眸：“儿臣知错了。”

皇帝深知打一棍子给一个甜枣的道理。

他将洛清寒扶起来，语重心长地说道。

“朕知道你是皇后抚养长大的，你对皇后怀着感恩之情，但皇后毕竟是个妇道人家，她的目光只有那么远，你不能被她的想法给误导了。你要记住，你是大盛朝的太子，未来这天下江山都要由你接手，你决不能被一个女人给左右了想法。”

“儿臣记住了。”

皇帝拍拍他的肩膀：“朕还是很看好你的，你不要让朕失望。”

接下来他们又谈了些朝堂上的事情。

等洛清寒离开御书房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夜色逐渐降临。

宫女提着灯笼走在前方。

洛清寒回到东宫后，没有如往常那般去书房，而是直接往清歌殿而去。

途中，洛清寒意外发现路边草地里躺着两个黄色的小东西。

他停下脚步，往那边走了两步。

借着灯笼的光芒，他发现那是两个小巧精致的护身符。

常公公弯下腰，将那两个护身符捡起来，捧到太子的面前。

洛清寒拿起那两个护身符看了看，跟萧兮兮送他的护身符一模一样。

他捏了捏腰间的荷包，属于他的那个护身符还在荷包里，没有弄丢。

这两个护身符又是从哪来的？

这次太子进入清歌殿的时候，有让人通报。

萧兮兮早早地就带着人出门来迎接了。

“妾身拜见太子殿下。”

洛清寒将手里的两个护身符在她面前晃了晃：“这是你的东西？”

萧兮兮接过护身符一看，蹙眉道：“这应该是妾身送给母亲和妹妹的护身符，它们怎么会在您的手里？”

“孤刚才在路边捡到的，也许是你娘不小心弄丢了，要不要让人给她们送去？”

萧兮兮摇头：“不用了。”

她太清楚薛氏的性格，薛氏办事谨慎周到，从不丢三落四，想来应该是薛氏怕被她的厄运传染，所以故意把她送的护身符给扔了。

注意到洛清寒眼中的询问之色，萧兮兮主动解释道。

“下午妾身见到母亲和妹妹身上有霉运，在心里给她们算了一卦，算出她们两日内可能会在桥上遭遇意外。妾身怕她们出事，便将这两个护身符送给她们，只可惜……”

只可惜薛氏不领情。

洛清寒拿走她手里的两个护身符。

“既然她们不要，那就给孤吧，正好你还欠孤两个护身符。”

萧兮兮眨了眨眼睛：“这两个护身符被人扔到地上了，殿下不嫌弃吗？”

“能救命的宝贝，孤求之不得。”

……

第40章 侍寝

用晚膳的过程中，萧兮兮时不时看洛清寒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洛清寒知道她是想说侍寝的事情。

他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姿态优雅地用膳。

待晚膳用完，洛清寒命人去准备沐浴用的热汤。

宝琴登时就高兴坏了。

太子要在这里沐浴，就意味着太子今晚要在清歌殿留宿！

今晚小主终于可以侍寝了！

宝琴兴高采烈地去准备热水。

等洛清寒沐浴完，走进卧房的时候，见到萧兮兮已经躺在床上。

萧兮兮整个人躺得笔直，两只眼睛睁得溜圆，像是一条死不瞑目的咸鱼。

洛清寒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孤还没睡，你就先躺下了，没规矩。”

萧兮兮摊开双手，摆出个大字形，闭上眼睛，宛若视死如归的战士。

“来吧，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怜惜妾身，妾身皮糙肉厚扛得住！”

不就是被日一顿吗？

她就当是被狗咬了。

回头多吃两碗饭，她又是一条好汉！

洛清寒看着她这副硬邦邦的样子，淡淡道：“帮孤宽衣。”

萧兮兮：嘤~

她马上就要被日了，却还要伺候人宽衣解带，想当个合格的小老婆真是太难了！

她怀着满心悲愤，艰难地爬起来，跳到地上，开始给他宽衣解带。

刚沐浴完的洛清寒身上带着淡淡水汽，眉宇间的神态比平时更放松，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萧兮兮摸到他的头发，发现是湿润的，立即说道。

“妾身给殿下擦头发吧。”

说完她也不等洛清寒回应，就蹬蹬地跑去拿帕子。

她笑得就像是理发店里的洗头小妹，很是殷切：“太子殿下请坐。”

洛清寒斜靠在软榻上，单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拿着书，乌云般的长发在他身后垂落。

萧兮兮用帕子将洛清寒的长发包起来，轻柔地擦拭。

她想，太子的头发这么长，又这么厚，要完全擦干的话肯定得花费不少时间，也许等她帮他把头发擦干了，他都已经睡着了。

只要他睡着了，她就不用侍寝了。

这个计划简直完美！

气氛正安静的时候，洛清寒忽然开口。

“你跟你爹娘的关系怎么样？”

萧兮兮一边卖力地擦头发，一边回答：“还凑合吧。”

“既然还凑合，为何你娘会将你送的护身符扔掉？”

萧兮兮叹息：“殿下，有些事情看破不说破，您心里知道就行了。”

洛清寒放下书本：“孤原本以为你们一家人关系挺好的，你进宫大半年了，应该很想家，所以孤才想让你的家人进宫来看看你，现在想来，倒是孤多此一举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殿下的做法没错，是妾身自己有问题。”

洛清寒看出萧兮兮似乎不太想说这些事，要换成是平时，他肯定就识趣地不问了。

可今晚不同，他很想知道别人跟父母是怎么相处的？

洛清寒问：“你有什么问题？”

萧兮兮没说话。

她认真地帮太子擦拭头发，动作无比轻柔仔细，就好像是在擦拭什么稀世珍宝。

洛清寒没有催促，就这么安静地等着。

许久才听到她轻声吐出一句话。

“因为妾身是天煞孤星。”

第41章 孤能护着你

洛清寒侧眸看她，目光里透出非常明显的询问之意。

他想知道天煞孤星是怎么回事？

“妾身之前跟您说过，妾身的命格很特别，妾身命里带煞，是个天生的天煞孤星。曾有个游方道士断言，说妾身克父克母克兄克弟克姐克妹，只要是跟妾身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最后都会被妾身克死。”

萧兮兮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非常随意，不像是在说跟自己切身相关的事情，倒更像是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洛清寒皱眉，声音低沉：“那个道士胡说八道！”

萧兮兮笑了下。

“他没有胡说，妾身的命格确实不好。”

“妾身其实还有个双胞胎弟弟，他比妾身晚出生半个时辰，可惜刚一生下来就断气了。”

“母亲当时受到了很大的刺激，精神差点崩溃，那时正好有个游方道士从家门前路过，得知此事后，那道士给妾身算了一卦。他说妾身命里带煞，是天煞孤星，弟弟就是被妾身给克死的。”

“道士还说，妾身会克父克母克兄克弟克姐克妹，若一直把妾身留在家里，全家人都会被妾身给克死。爹娘很害怕，想把妾身扔出去，最后还是祖父于心不忍，想办法将妾身送出将军府。后来几经周转，妾身拜入玄门，成了玄门中人。”

洛清寒此时已经坐直身子，侧眸注视着身后的女人，轻声问道。

“你恨他们吗？”

萧兮兮摇头：“不恨。”

她顿了顿，脑中浮现出薛氏曾经对她说过的那些话，她垂眸说道：“妾身只是有点害怕，还有些茫然。”

洛清寒转身看着她，心里生出几分怜惜之情。

他在她的身上，隐约看到了一点自己的影子。

他们两个都是没有亲情缘分的人。

洛清寒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你不用害怕，你现在是孤的女人，孤能护着你。”

萧兮兮笑弯了眼：“殿下不怕被妾身克死吗？”

“孤是太子，是未来储君，用钦天监里那群人的话来说，就是孤身上有真龙气运，即便你真是天煞孤星，孤也压得住。”

萧兮兮趁机吹彩虹屁。

“殿下说得有理，妾身能嫁给殿下，真是妾身这辈子做过最明智的决定。”

她刚一说完，就被洛清寒用力拉进怀里。

萧兮兮被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推开他站起来，却被他用双臂圈住，不让她有挣扎的余地。

两人挨得太近，随时都有擦枪走火的危险。

萧兮兮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像只进入戒备状态的小奶猫，紧张地瞪圆了杏眼。

“殿下，请放手，您这样子，妾身不方便帮您擦头发。”

隔着薄薄的衣料，洛清寒能清楚感受到怀中女人的紧张。

他注视着她的眼睛，淡淡道。

“时候不早了，孤想睡了。”

萧兮兮紧张得舌头都开始打结：“可、可是您的头发还没干透呢，头发湿着睡觉容易患上头疼症。”

“没关系，孤不怕疼。”

萧兮兮呆住了。

太子为了睡她居然连头疼都无所谓了。

他到底是有多饥渴啊？！

……

第42章 留宿

洛清寒和萧兮兮并肩躺在床榻上，两人之间隔着足足有一尺的距离，

那段距离就像是楚河汉界，将他们两人划分得明明白白。

萧兮兮起初还很紧张，生怕某人半夜会兽性大发扑上来要对她这样那样，她睁着眼睛不敢睡，全神戒备。

她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

能反抗就反抗。

实在反抗不了就只能躺平认命。

她咬着牙熬到后半夜。

后来实在是熬不住了，她的眼皮子不受控制地往下压，不知不觉地陷入梦乡。

她梦见自己变成一只小白兔，身后有只猛虎在狂追不舍，吓得她疯狂逃窜。

跑了不知道多久，前面的路忽然消失。

她来不及刹车，直直地栽下悬崖！

萧兮兮猛地惊醒。

她全身僵硬，双手紧紧抓着被子，小口地喘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噩梦中缓过神来。

她扭头看向身边。

原本睡在旁边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萧兮兮掀开被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衣服裤子都还在，再拉开衣领看了看，很好，身上也没有什么可疑的痕迹。

看来昨晚洛清寒从头到尾都没碰过她。

他说的睡觉，就真的只是盖着被子纯睡觉而已，完全没有别的想法。

反倒是她脑补了很多带颜色的情节。

萧兮兮深深地唾弃自己。

我真是个龌龊的女人！

像太子那般风光霁月的高岭之花，怎么可能对我这种满脑子黄色废料的女人有那种想法？

我最近太膨胀了，这样下去不行，得冷静冷静。

宝琴探头进来看了一眼，见到主子醒了，立刻让宫女们去打热水。

今日的宝琴看起来格外兴奋，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她一边伺候萧兮兮洗漱更衣，一边激动地说道。

“小主，您昨晚辛苦了，今儿可得好好歇一歇。”

她家主子终于侍寝了！

她家主子终于咸鱼翻身了！

她家主子终于开始认真宫斗了！

萧兮兮心想她昨晚那么努力地帮太子擦头发，确实挺辛苦的，遂坦然受之：“嗯。”

今日的早膳比平时丰盛得多，萧兮兮吃得肚皮溜圆，非常满足。

她瘫在椅子里，晒着太阳睡懒觉，再次由衷地感慨。

当一条咸鱼真是太舒服了！

昨晚太子留宿清歌殿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东宫。

白侧妃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溅了出来。

宫女柳絮赶忙接过她手中的茶壶，小心翼翼地帮她擦去手背上的茶水，紧张地问道。

“娘娘，您疼不疼？要不要擦点烫伤膏？”

白侧妃挥开她的手，双目失神地看着面前的茶盏，良久才幽幽吐出一句话。

“他居然在清歌殿留宿了。”

柳絮看着她那苍白的小脸，很是心疼：“娘娘，您别太难过了，就算太子殿下昨晚宿在了清歌殿，可太子殿下心里最喜欢的女人肯定还是您，放眼整个东宫，没有哪个女人比您更合太子殿下的心意。”

白侧妃捂住心口，眉间轻蹙，面色越来越苍白，仿佛下一刻就会晕过去似的。

柳絮被吓到了，慌忙扶住她。

“娘娘，您又心口疼了吗？奴婢扶您去躺下。”

“我没事，我只是……只是心口有点不舒服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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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恨意

洛清寒刚从议事殿出来，就听到身后有人喊他。

“洛清寒你给我站住！”

洛清寒驻足回头。

就见四皇子洛辛然快步追上来，挥动拳头狠狠朝洛清寒面门砸来！

众人见状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常公公惊呼：“太子小心！”

他正要冲上前去护驾，赵贤就已经闪至太子面前，用身体硬生生扛下了四皇子的这一拳。

洛辛然见这一拳没能打中太子，气得不行，怒吼道：“赵贤你给老子滚开，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

赵贤没有动。

直到太子开口，让他退下，他这才挪动步子退到旁边。

洛辛然双目赤红地瞪着洛清寒，目光中充满恨意。

“你被人下毒的事情跟我母妃没关系，我母妃是无辜的，你凭什么去皇后面前告发我的母妃？你要是看我不顺眼，大可以冲我来，为什么要对我母妃下手？！”

他是直到昨晚才知道宁妃被杖责的消息。

看到宁妃趴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洛辛然既心疼又愤怒，他想尽办法查清楚了来龙去脉。

他知道是秦皇后下令杖责宁妃的，可导致秦皇后动手的原因出在太子这里，是太子提供了证明宁妃下毒的证据，秦皇后才会将矛头指向宁妃。

秦皇后是长辈，洛辛然不能拿她怎么样，他只能将所有火气都发泄到了太子身上。

洛清寒冷眼看着他：“宁妃是否无辜，这得问她自己，孤只是做了孤应该做的事情。你若是不服，可以自己去查，只要你能找到可以证明宁妃清白的证物，孤可以当众向你和宁妃道歉。”

洛辛然此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压根就听不进对方的话。

他恶狠狠地吼道：“我不管什么证物不证物的，我只知道，宁妃是我的亲娘，你害得我的亲娘被杖责，你就是我的仇人！洛清寒，老子跟你势不两立，以后有你没我，有我没你！”

说完他便愤然转身，带着满身的火气走了。

其他皇子陆陆续续从议事殿里走出来。

刚才太子和四皇子之间的争执都被他们看到了。

大家面上没说什么，私下里却在互相交换眼色，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大皇子洛夜辰一边从旁边走过去，一边阴阳怪气地感慨。

“有些人啊，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什么下作手段都能使得出来，甚至连手足之情都不顾了，若让大盛江山落到这种人手里，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二皇子洛云轩是所有皇子中性格最温和的一个。

他劝了大皇子几句。

“大哥别说了，都是亲兄弟，旁边还有大臣们在看着，别让人看了笑话，回头又惹得父皇生气。”

洛夜辰哼道：“被人看笑话的是太子和老四，跟我有什么关系？！”

洛云轩摇摇头，似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们一眼，转身走人。

常公公和赵贤赶紧跟上去。

回到东宫，洛清寒心里那口郁气仍旧没有消散。

在他成为太子之前，他跟兄弟们的关系还挺融洽的，平日里大家只要有空，经常会相约一起喝酒玩耍。

可自从去年他被册立为太子，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变了。

第44章 白侧妃病了

兄弟们再也不会约他出去喝酒玩耍，平时就连见面都很少，偶尔见到了也只当作没看到他。

不仅如此，他们之中甚至还有人想要置他于死地！

明明是一起长大的亲兄弟，如今却成了不死不休的敌人。

呵，这就是血脉亲情吗？

在权势的诱惑面前，不堪一击。

洛清寒走进书房。

他看到了放在书案上的玉湖笔，那是他七岁生辰时，大哥送给他的寿礼。

当年大哥送他这支笔的时候，还信誓旦旦地保证，说以后会一辈子罩着他这个弟弟。

可如今。

大哥已经不再是他的大哥。

洛清寒闭了闭眼睛。

“常喜。”

常公公走进来，低眉顺眼地应道：“奴才在。”

洛清寒指着桌上那支玉湖笔，冷冷道：“把它扔了，孤不想再看到它。”

“喏。”

常公公双手拿起那只玉湖笔，退出书房。

他刚把玉湖笔给处理掉，就见到柳絮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柳絮眼眶红红地说道：“常公公，我有事求见太子殿下。”

“出什么事了？”

“白侧妃病了。”

常公公心想，这位白侧妃还真是娇弱，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看着像个短命的，却又一直都活得好好的，也不知道她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

这宫里的女人们啊，心思多得吓人。

心里虽然在腹诽，但常公公面上却是一副关切的神色。

“白侧妃怎的又病了？真是可怜见的，诶，你在这里等着，我去通知太子殿下。”

柳絮感激道：“谢谢常公公！”

若换成其他妃嫔身边的宫女来这里求见太子，常公公一般都是找个借口打发走，太子忙得很，哪有那么多闲情逸致去应付那些女人的小心思？

可白侧妃不一样，她是太子太傅的小女儿。

而太子太傅又是太子的老师。

有这层关系在，白侧妃的地位远比其他妃嫔重要得多，千万怠慢不得。

常公公走到书房门口，恭敬地说道。

“太子殿下，白侧妃病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要换做平时，洛清寒看在太子太傅的面上，兴许会去玉莲殿看看白侧妃。

可现在他的心情非常糟糕。

白侧妃在这时候冒头，等于是一头撞到他的枪口上。

他冷冷道：“她是病了，又不是死了，眼巴巴地跑来找孤做什么？你去告诉她，想活的话就去请太医，想死的话就去买棺材，别什么事都来烦孤！”

常公公被吓得脖子一缩，赶忙应下：“喏。”

他灰不溜丢地跑了。

柳絮见他回来，眼巴巴地迎上去。

还没等她开口询问，常公公就没好气地开口驱赶。

“你赶紧走吧，太子殿下现在很忙。”

柳絮愣住了。

她很清楚白侧妃之所以旧疾发作，是因为白侧妃知道了太子昨夜留宿清歌殿的事情，白侧妃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太子的安慰。

所以柳絮才着急忙慌地跑来哀求太子去看看白侧妃，同时她还想让宫里其他人都看看，太子心里最看重的依旧是白侧妃。

可谁知道，太子竟然连面都不肯露一下，就要直接将她打发走。

柳絮不甘心就这么放弃。

第45章 他没有来

柳絮从荷包里面取出两张银票，往常公公手里塞去。

“公公求求您了，白侧妃真的病得不轻，她现在没别的想法，只想见太子一面，这点钱您拿去买酒喝，求您帮忙通融一下。”

常公公直接甩开她的手，连同那两张银票也被甩到地上。

他不耐烦地说道：“你以为是我不想让太子殿下去见白侧妃吗？是太子殿下自己不肯见白侧妃，殿下亲口说了，白侧妃要是还想好好活着，就去找太医看看，她要是不想活了，那就去买口棺材，不要随便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来找太子殿下。”

柳絮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这般无情的话竟然是出自太子之口。

常公公摆手驱赶：“走走走，再不走我可就要让侍卫们动手了啊！”

柳絮不敢再逗留，捡起银票，失魂落魄地走了。

她回到玉莲殿。

白侧妃正躺在床榻上休息，她见到柳絮回来了，没有说话，但眼睛里却透露出明显的希冀之色。

柳絮不敢去看她，低着头小声说道。

“是奴婢没用，没能把太子殿下请来，请娘娘责罚。”

说完她便跪了下去。

白侧妃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他没有来。

为什么？

是因为他心里有了别的女人，不想再看到她了吗？

白侧妃只觉得心口阵阵剧痛，眼前阵阵发黑。

她捂住心口，剧烈地喘息起来，本就苍白的小脸，此时更是一丝血色都没有了，仿佛随时都要断气似的。

柳絮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地扑过去。

“娘娘，您怎么了？来人，快去请太医！”

东宫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

玉莲殿的人慌慌张张跑去请太医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其他妃嫔耳中。

平时陈良媛跟白侧妃走得最近，按理说这时候她应该去玉莲殿看望白侧妃，可她才刚被太子责罚了，如今正是羞于见人的时候，她躲在雨露楼里不出门，只让贴身宫女送了些补品去玉莲殿。

金风殿内，李侧妃从小太监口中听闻这些事，笑得花枝乱颤，很是开怀。

“以前白侧妃只要装装病，就能哄得太子去看她，今天可算让她踢到铁板了，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

她早就看那朵白莲花不顺眼了，但又因为抓不到对方的错处，只能忍着。

憋了这么久，如今总算看到白莲花吃瘪的样子，李侧妃痛快极了，直接赏了小太监一颗沉甸甸的银锭子。

小太监跪在地上千恩万谢，揣着银锭子喜滋滋地走了。

李侧妃又笑了好久。

先是陈良媛，现在又是白侧妃，这东宫里面最让她讨厌的两个女人接连倒霉，李侧妃只觉得心里无比舒坦。

她问身边的宫女。

“彩云，清歌殿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彩云如实说道：“昨天下午忠武将军府的夫人带着小女儿去了一趟清歌殿，没待多久就走了，晚上太子留宿清歌殿，其他就没什么了。”

听到太子留宿清歌殿这几个字，李侧妃脸上的最后一丝笑意彻底消失。

第46章 美人在怀

彩云察觉到主子心情变差，小心翼翼地劝道。

“娘娘您看开些，这种事情无法避免的，毕竟、毕竟宫里这么多女人呢。”

李侧妃自嘲一笑：“我知道，就算没有萧良娣，也会有其他女人。他是太子，不可能只属于一个女人，我早就看开了。”

彩云松了口气：“那就好。”

很多人就是因为看不开，做了许多傻事，最后把自己折腾得不成样子。

比如说白侧妃。

她就是因为看不清楚自己的位置，才会去奢想那些不可能得到的。

李侧妃不会让自己成为第二个白侧妃。

李侧妃很清楚自己仅仅只是后宫中众多女人之一，她永远都不可能独占太子。

她坐到梳妆镜前，道：“彩云，过来帮我梳妆打扮，我等下要出门。”

“娘娘您要去哪里？”

“清歌殿。”

彩云非常不解：“您去清歌殿做什么？”

李侧妃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发髻，扬起红唇，语气意味深长：“当然是去看看萧良娣。”

既然她无法独占太子，那便想办法多给自己拉几个帮手。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宫中也不例外，在这里拉帮结派很常见，比如说白侧妃和陈良媛。

那个萧良娣看着就是个傻乎乎的，如今她又正好得了宠，怎么看都是一枚好棋子。

只要把她笼络过来，李侧妃就多了一大助力，以后再跟白侧妃打擂台，她的胜算也就更大了。

等把白侧妃彻底踩下去，这东宫后院便是她李侧妃一人独大，到那时候，就算她不能独占太子，至少也能让太子多多留宿金风殿，要是运气好的话，兴许她将来还能争到太子妃之位。

成为太子妃的话，皇后的宝座就不远了……

李侧妃越想越兴奋。

她的五官相较常人更加明艳，化上妆后显得越发妩媚动人，再加上她经常练舞，身姿婀娜，走起路来左右摇摆，摇曳生姿，很是勾人。

她特意换上一身艳丽的石榴裙，红色的裙摆在身后摇曳，手中团扇轻轻晃动，烟波流转之间，轻而易举就能将人的魂魄勾走。

彩云由衷地赞叹：“娘娘您可真美，要是太子殿下现在见到您，肯定会为您倾心。”

李侧妃笑了下。

“那你就祈祷我们能在路上碰到太子殿下吧。”

让她们没想到的是，在前往清歌殿的路上，还真就让她们碰到了太子。

李侧妃心中一喜，盈盈一拜，声音娇媚甜腻。

“妾身拜见太子殿下。”

洛清寒此时的心情仍旧不怎么好。

他本想去清歌殿放松一下心情，没想到会凑巧碰见李侧妃。

他淡淡地说了句免礼。

李侧妃在起身的时候，不小心踩到裙摆。

她惊呼一声，整个人都朝着太子所在的方向倒了过去！

洛清寒在这时候抬起右手。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要去扶李侧妃。

就连李侧妃本人也是这样认为的，她心里充满期待，并已经盘算好了，等太子扶住她后，她就顺势倒进他的怀里。

到时候美人在怀，就不信他不动心。

第47章 这不是在打萧良娣的脸吗？

洛清寒在掌心里凝聚内力，

没等李侧妃碰到洛清寒的手，她就感觉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猛地往后一推。

紧接着她便直直地往后栽了下去。

等人众人反应过来时，李侧妃已经跌坐在地上，当场摔了个屁股蹲，由于动作太大，头上的珠钗都掉了一根。

常公公和一众宫女太监在惊愕之余，又有些想笑。

刚才他们都看得清楚，分明是李侧妃故意往太子怀里倒，想趁机跟太子来一场亲密接触。

这种投怀送抱的小手段放在宫里很常见，算是争宠手段大全中的入门级招数，大家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但投怀送抱不成，反被太子推得摔倒在地，这就很尴尬了。

此时的李侧妃感觉自己就像是个笑话，周围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让她如芒在背。

她又羞又愤，恨不得将那些宫女太监的眼睛都给抠出来，不准他们再看下去。

彩云慌忙冲上去将她扶起来。

“娘娘，您没事吧？有没有摔伤？”

李侧妃感觉屁股几乎都要摔裂了，疼得不行，可碍于太子在面前，她只能咬牙忍着，艰难地挤出三个字：“我没事。”

洛清寒收回手，冷冷道：“以后走路看着点，别看到什么人都往上撞。”

李侧妃羞愤交加，俏脸涨得通红：“是妾身错了，差点惊扰到殿下，请殿下责罚。”

洛清寒懒得因为这点小事去责罚人，直接走人。

常公公与一干宫女太监赶紧跟上。

李侧妃见他们是往清歌殿的方向而去，心里一动，赶忙喊道。

“殿下请留步！”

洛清寒脚步一顿，回头看她：“还有什么事？”

这语气听起来似乎没什么异常，可熟悉他脾气的常公公能明显察觉到，太子殿下此时的心情很不好。

李侧妃忍着屁股传来的疼痛，推开宫女的手，上前两步道。

“殿下是要去见萧妹妹吧？正好妾身也要去看看萧妹妹，若殿下不嫌弃，可否让妾身与您同行？”

“随你。”

洛清寒丢下这两个字，转身走了。

李侧妃忍着疼快步跟上。

这会儿快到午时了，萧兮兮正在催促宝琴赶紧去烧菜，她已经痊愈了，她今天终于可以吃肉了！

她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吃很多很多的肉！

谁知菜才刚下锅，忽然就来了一群人。

为首的是太子，他身边还跟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李侧妃。

宝琴见状，心里咯噔一跳。

昨晚太子才刚跟萧良娣睡了一觉，今天太子就带着别的女人来萧良娣面前晃悠，这不是在打萧良娣的脸吗？

要换成个心理脆弱的女人，估计这会儿都能难过得哭出来。

好在萧良娣很坚强。

她非但没哭，还喜滋滋地上前见礼。

“妾身拜见太子殿下。”

待站起身后，她又朝李侧妃福了福身。

李侧妃此时已经适应了屁股传来的疼痛，她一见到萧兮兮，就立刻上前两步，热情地握住萧兮兮的小手，笑眯眯地说道。

“之前听闻妹妹中了毒，可把我吓坏了，我原本是想早点来看你的，可又担心打搅到你的休息，这才拖到今日来看你，你可千万别怪我啊。”

第48章 马上就要倒霉了

萧兮兮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态度弄得莫名其妙。

之前她不是没见过李侧妃，但每次李侧妃都是用鼻孔看她，完全没把她这么个小小良娣放在眼里。

今日李侧妃是怎么了？怎么忽然就对她这么热情了？

萧兮兮不由得细细打量她。

这一打量，还真让她看出了一点别的事儿。

她发现李侧妃的印堂隐隐发黑，但因为李侧妃化了很浓的妆，所以看得很不真切，稍不注意就容易忽略过去。

看来这位李侧妃马上就要倒霉了啊。

萧兮兮怕自己跟她挨得太近，会跟着她一起倒霉，于是不着痕迹地挣脱她的手，后退一步，与她拉开距离，面上露出礼貌而又虚假的笑容。

“姐姐说笑了，姐姐能来看望我，就已经让我受宠若惊了，我哪敢怪罪？”

李侧妃见她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态度，心下一沉，很是不满。

但碍于太子还在旁边看着，李侧妃不敢表现出来，她只能继续笑：“妹妹站那么远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随后她又扭身对洛清寒娇嗔道，

“萧妹妹什么都好，就是胆子太小了，不爱说话，平时总窝在清歌殿里，很少跟咱们这些姐妹来往。这样下去可不好，都是一家人，还是要多多来往的。以后妾身会常来清歌殿找萧妹妹玩，免得萧妹妹一个人太无聊，太子殿下您说好不好呀？”

说的虽是抱怨的话，可语气却很娇软，配上她那勾人的眸子，很像是在撒娇。

洛清寒连看都没多看她一眼，直接对萧兮兮问道。

“你想跟她们来往吗？”

萧兮兮如实回答：“不想。”

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做一条咸鱼，不想被任何人打搅。

洛清寒对这个答案颇为满意。

他就喜欢看着她不争不抢的样子，不像他的兄弟们，为了争夺太子之位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既然不想，那便不需要来往，安安分分过你的日子就行。”

萧兮兮双眼一亮，使劲点头：“妾身没别的本事，就是特别安分！”

洛清寒看着她乖巧柔顺的模样，原本郁闷的心情稍微舒缓了些。

他走过去，撩起衣摆坐到软垫上。

萧兮兮给他倒茶，殷切地问道。

“殿下这个时候来，应该还没用午膳吧？要不要留下来跟妾身一起用膳？”

洛清寒淡淡地回了一声：“嗯。”

萧兮兮还挺喜欢跟他一起吃饭的。

平时她一个人吃饭，只有三菜一汤，可要是太子来了的话，就能有七菜一汤，他又吃不了太多，最后全都便宜了她。

萧兮兮双眼亮晶晶地说道：“殿下想吃鸡肉吗？妾身让宝琴去杀只鸡。”

洛清寒想起了清歌殿后面养了不少鸡鸭，心情复杂。

他道：“今天不想吃鸡肉。”

萧兮兮不放弃：“那鸭肉呢？实在不行，鱼肉也可以呀！”

“你们还养了鱼？”

“嗯嗯，后院正好有个小池塘，我们在里面种了莲藕，还养了鱼，现在捞上来的话，可以现杀现吃，特别新鲜，殿下要不要来一条？”

第49章 不战而屈人之兵！

洛清寒从她眼里清楚地看到了对肉的渴望。

她根本就是自己馋肉吃，请他吃肉不过是个幌子而已。

他忽然想起昨晚抱住她时的感觉，她看着瘦瘦小小的一只，抱在怀里却肉乎乎的，手感很软很舒服。

洛清寒觉得她这样挺好的，遂道：“那就吃鱼吧。”

萧兮兮开心坏了，兴奋地叫道。

“宝琴，快去捞鱼！记得捞条大的！”

宝琴赶忙应道：“喏。”

她在转身时特意看了一眼李侧妃。

自从太子坐下后，就没再看过李侧妃一眼。

李侧妃看着太子跟萧良娣亲密交谈的样子，心里的嫉恨之情疯狂汹涌，隐藏在袖子里的手指紧握成拳，指甲几乎都要扎进肉里去了。

宝琴将李侧妃嫉妒成狂的样子尽收眼底，心里特别兴奋。

康康，这就是宫斗的最高境界啊！

不战而屈人之兵！

萧良娣什么都没干，仅仅只是说了几句话，就把太子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无形之中将李侧妃踩在了脚底下。

这手段实在是太高明了！

真想跪下来给萧良娣疯狂打CALL！

宝琴在经过李侧妃身边的时候，故意停下脚步，含笑问道。

“娘娘是否要留下来一起用膳？”

听到这话，萧兮兮方才想起来还有个李侧妃。

她凑到太子面前小声问道。

“殿下，咱们要不要留李姐姐一起用膳啊？”

洛清寒淡淡道：“这里是你的地方，你自己做决定。”

萧兮兮其实不太想留李侧妃一起吃饭，毕竟李侧妃的印堂有些发黑，随时都有可能要倒霉，她可不想被连累。

但对方毕竟是侧妃，品级比她高，她不好当面赶人走。

更何况太子还在呢，她要是当着太子的面把李侧妃赶走，显得她特别小气，连一顿饭都不肯请人吃，惹得太子对她印象变差可就不好了。

她拿不定主意，转而看向李侧妃。

“李姐姐，你是想回去吃饭呢？还是想留下跟我们一起用膳呢？”

萧兮兮心想，以李侧妃对她表露出来的敌意，十有八九会拒绝的吧。

只要李侧妃拒绝，就不算是她小气。

萧兮兮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李侧妃已经被气饱了，完全没有胃口吃饭，可她不想就这么空手而归，好不容易才见到太子一面，要是不能在太子心里留下点什么，那她也太亏了。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让萧良娣太得意，她得留下来给对方一点颜色瞧瞧！

李侧妃费了老大力气才将心里那口恶气给压下去，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我就算回去也是一个人用膳，没什么意思，不如留下来跟你们一起，人多也显得热闹些。”

萧兮兮叹了口气：“好吧。”

瞧瞧她这语气，要多不情愿就有多不情愿。

洛清寒瞥了她一眼：“你要是不愿意留人吃饭，就不要勉强自己。”

萧兮兮委屈巴巴地说道：“可妾身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很小气嘛。”

“比起大方，孤更喜欢你的诚实。”

萧兮兮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原来殿下喜欢妾身啊！”

洛清寒淡淡道：“孤说的是喜欢你的诚实。”

“四舍五入就是喜欢妾身呀！”

洛清寒冷冷反问：“四舍五入是你这么用的吗？”

萧兮兮摇头晃脑：“妾身就喜欢这么用！”

第50章 强烈的危机感

没有人管李侧妃，她只能默默地找个位置坐下。

她看着太子和萧良娣打情骂俏，心里那股子酸意止不住地往上涌，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看开了。

就算太子召其他女人侍寝也没关系，反正所有女人在太子心里的地位都是一样的。

可直到现在，她亲眼看到太子和萧良娣是怎么相处的，才猛然惊觉，太子对待萧良娣的态度，和他对待其他女人的态度是完全不一样的。

太子在面对其他妃嫔时，总是冷冰冰的，连一个字都不愿多说。

而现在他和萧兮兮在一起，会纵容她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会包容她的小任性，甚至还会主动征询她的意见。

这绝对不是什么好的征兆。

李侧妃感受到了强烈的危机感。

她甚至都忘了自己来这一趟的目的是什么，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把太子的注意力从萧良娣身上抢过来。

她不能再放任太子和萧良娣发展下去。

她必须要想办法阻止！

宫女们将饭菜一道道端上桌。

由于是小厨房做的菜，没有像御膳房那么讲究，都是些简单的家常菜，食材大多来源于清歌殿后面的菜园子。

李侧妃看着面前这些菜，眉间微蹙：“萧良娣，你就给太子殿下吃这些？”

萧兮兮不解地反问：“这些菜怎么了吗？”

“宫中有规矩，太子殿下每顿午膳至少要有二十道，其中十二道热菜，四道凉菜，两道热汤，两道甜品。你再看看你这些菜，加起来才不过八道菜，而且只有一道汤，其他的都是热菜，请问凉菜和甜品去哪里了？太子殿下赏脸来你这里用膳，是你的荣幸，你怎么能如此怠慢太子殿下？就算是恃宠而骄，也没有你这么做的，你真是太过分了，一点规矩都没有！”

李侧妃非常愤怒，看向萧兮兮的目光中充满谴责。

萧兮兮却没管她，直接扭头看向太子，用一种充满羡慕嫉妒恨的语气感慨。

“殿下，您每顿午膳能吃二十道菜啊？您这过的都是什么神仙日子啊？”

李侧妃冷笑：“你不要以为转移话题就能蒙混过关，这顿午膳你必须要给太子殿下一个交代！”

洛清寒淡淡道：“你要是嫌这里的饭菜不好，可以离开。”

李侧妃的冷笑僵在脸上。

她随即红了眼眶，委委屈屈地诉说：“殿下，妾身是在为您鸣不平，您怎么还这么说妾身？”

洛清寒：“孤想吃什么是孤的自由，用不着别人来指手画脚。”

这下子李侧妃是再也扛不住了，直接就落下泪来。

她用绢帕擦了下眼角，哽咽着道。

“殿下，是妾身错了，妾身没有要对您指手画脚的意思，妾身只是太在意您了，才会说那些话，求您不要跟妾身生气，好不好？”

洛清寒看着她哭唧唧的委屈模样，又看看面前的饭菜，那股好不容易被压下去的烦躁心情又涌了上来。

他只是想找个地方清净地吃顿饭而已，为什么连这个愿望都不能满足？

这些人就不能安分些吗？！

他冷眼看着李侧妃，语气冰寒。

“既然你嫌这些菜太少了，那你现在就给孤把这些饭菜全吃了，一口都不准剩下。”

第51章 惩罚李侧妃

李侧妃美眸睁大，不敢置信地问道。

“这些菜，让妾身一个人吃完？”

这么多菜，她一个人怎么可能吃得完啊？太子这是要活活撑死她吗？！

萧兮兮也睁大杏眼，不敢置信地问道。

“这些菜，全让李姐姐一个人吃？”

卧槽这么多好吃的，居然全让李侧妃一个人吃，太子你也太偏心了！

她忍不住揪住洛清寒的袖角，杏眼里满满的都是哀求。

她也想吃嘛！

洛清寒冷冷地看着她。

她被看得心肝发颤，怯怯地松开小手，发出可怜的呜咽声，嘤~

洛清寒感觉心脏是被轻轻挠了一下。

他忍不住在萧兮兮脑袋上揉了一把，淡淡地吩咐道。

“再去捞一条鱼，按萧良娣喜欢的口味去做。”

萧兮兮立即破涕为笑：“妾身要吃香辣片片鱼，多放辣子！”

宝琴含笑应下，往后院走去。

洛清寒见李侧妃不动，寒声道：“半个时辰内你要是没吃完这些菜，你就等着挨罚吧。”

李侧妃别无他法，只能含着眼泪拿起筷子，开始一口口地往嘴里塞食物。

她越吃越难受，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落。

她平时为了保持身材，吃得很少，一顿也就半碗饭，可现在在她面前摆着满满八盘菜，而且每一盘的分量是很足。

她艰难地吃到了第三盘菜，实在是吃不下去了。

她单手捂住隐隐作痛的胃，有种想吐的感觉。

她眼泪汪汪地看向太子，哀求太子能放她一马。

好好一顿午膳被人给搅合了，洛清寒此时很不爽，既然他不爽，自然也不会让别人爽。

“孤劝你最好快点吃，时间不多了。”

李侧妃勉为其难地吃下第三盘菜，在筷子伸向第四盘菜的时候，她终于撑忍不住，猛地爬起来，急匆匆地冲出去，扶着树干弯腰呕吐。

彩云一边给她拍背顺气，一边担忧地问道。

“娘娘，您没事吧？”

李侧妃一口气把肚子里的东西全部吐了个干净，原本艳若桃李的面容已经苍白如纸。

她在彩云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回到屋内。

她跪伏在地上，哽咽道：“殿下，妾身实在是吃不下去了，妾身甘愿接受惩罚。”

洛清寒凉凉地问道：“你不是嫌八道菜太少了吗？”

“妾身知错了，妾身再也不敢多嘴了。”

“回你的金风殿去，抄写《法华经》三十遍，没抄完之前不准离开金风殿一步。”

李侧妃娇躯一颤。

《法华经》共有八卷，要抄上三十遍的话，怕是手都要抄断。

可太子金口玉言，李侧妃不敢反抗，只能哭着说道：“妾身知道了。”

她在彩云的搀扶下起身，抹着眼泪离开了清歌殿。

李侧妃满怀期待而来，哭哭啼啼地离开。

这事儿很快就在东宫传开了。

大家都在笑话李侧妃，觉得她太没用了，堂堂一个侧妃，居然连个小小良娣都压不住。

作为当事人之一的萧兮兮并不知道这些事，她现在正抱着香辣片片鱼吃得心满意足。

这几天她一直都是清汤寡水，今天终于可以放开了吃肉，开森！

第52章 正确的决定

洛清寒没动筷子，面无表情地看着萧兮兮。

“殿下别愣着，赶紧吃啊，这鱼肉超好吃的！”

说完她就夹起一块鱼肉，放到洛清寒的碗里。

洛清寒皱眉看着碗里的鱼肉。

她用自己的筷子给他夹菜，那筷子上应该有她的口水吧？

他想教训她几句，可在看到她那张因为吃到鱼肉而幸福到冒泡的笑脸时，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算了。

难得在宫里看到一个这么容易满足的女人，就随她去吧。

洛清寒拿起筷子，做足了心理准备，方才夹起碗里的鱼肉，放进嘴里。

萧兮兮充满期待地问道：“好吃吗？”

洛清寒默默地放下筷子，拿起茶杯，一口气把茶水全给喝光了，方才将那股子呛人的辣味给压下去。

萧兮兮还要给他夹菜，被他冷酷拒绝。

“孤不喜辣，你自己吃吧。”

萧兮兮很失望：“辣椒这么香，您居然都不爱吃。”

洛清寒不仅不爱吃辣，他是对所有重口味的食物都没什么兴趣，他习惯吃清淡的食物，调味料要少放，尽量保持食物的原汁原味。

这或许跟他的性格也有点关系。

他不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他更喜欢简单质朴。

很快其他的菜也被陆续端上来。

这些都是重新烧制的菜，大多味道清淡，比较符合洛清寒的口味。

用完午膳，萧兮兮准备去午休，却被洛清寒叫住。

“吃完饭要走动一下，不然不利于肠胃消化。”

萧兮兮问：“殿下想去哪里走走？”

“后院。”

清歌殿的后院已经被改成了菜园子，这件事情洛清寒是早就知道的，但当他亲眼看到面前那翠油油的菜地、还有那些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鸡鸭们时，他的三观还是遭受了不小的冲击。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一切，心想自己到底是有多亏待她，才导致她不得不在自家后院种菜养鸡？

萧兮兮兴奋地拉着他往池塘边走去。

“殿下请看，这池塘里养的鱼，就是咱们刚才吃的鱼。这池塘里面还有很多莲藕，夏天的时候还能摘莲蓬呢，新鲜的莲子脆脆甜甜的，可好吃了！”

洛清寒将目光从池塘转移到身边的女人脸上。

她在谈论吃食的时候，两只杏眼亮晶晶的，显得特别兴奋和满足。

仿佛对她而言，只要能吃到好吃的，其他的就都不重要了。

洛清寒很少见到这么容易满足的女人。

看着她乐呵呵的样子，他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放松下来。

果然，来清歌殿放松一下是个正确的决定。

萧兮兮跑到菜园子旁边，踮起脚尖，伸直胳膊摘下一朵向日葵。

她抱着向日葵跑回到洛清寒身边，掰掉一颗葵花籽，拨开壳，捏住白生生的瓜子肉，递到洛清寒的嘴边。

“殿下尝尝看，这生瓜子也很好吃的！”

洛清寒张嘴，咬住瓜子肉，唇瓣不经意间蹭过她的指尖。

新鲜的瓜子肉吃起来有点脆，还有点清甜，跟炒熟了的瓜子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味道。

萧兮兮充满期待地问道：“是不是很好吃？”

洛清寒看着她圆润白皙的指尖，淡淡道：“还行。”

第53章 坦诚

萧兮兮自己剥了两颗葵花籽扔进嘴里，吃得心满意足。

洛清寒看向那几棵向日葵。

他原本以为这些向日葵是用来观赏的，没想到萧兮兮居然把它们当成了食物来源之一。

这女人还真是个名副其实的吃货啊。

萧兮兮把葵花籽当成饭后零食，一边吃一边陪着太子散步。

洛清寒听着鸡鸭们的叫唤声，还有身边女人嗑瓜子的声音，心情竟然出乎意料的轻松祥和。

午休的时候，萧兮兮主动申请去睡矮榻。

虽说昨晚他们已经有了同塌而眠的经验，睡一次和睡两次没什么区别，但如果可以选择，她还是更想一个人睡。

洛清寒定定地看着她：“为何不愿和孤一起睡？你是觉得孤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吗？”

萧兮兮羞涩道：“殿下在妾身心里是这世上最完美的男人，妾身就算盯着您看上三天三夜，也看不出一丁点不好的地方。妾身不跟您一起睡，是因为妾身的睡相不好，怕惊扰到您休息。”

“没关系，孤不嫌弃你。”

萧兮兮没话说了。

看来这男人是不打算轻易放过她了。

她只能认命。

洛清寒伸开双臂：“给孤宽衣。”

萧兮兮乖乖地帮他宽衣解带，伺候他上床休息。

她在他的身边躺下。

两人之间仍旧隔着足足一尺的距离。

萧兮兮躺得笔直，一动不敢动，直到身边男人闭上眼睛许久不动弹了，她这才稍稍放松了些。

她转动眼珠子，看向身边安静睡着的男人。

这男人平时总给人一种冷若冰霜的感觉，非常不好接近，此时他闭着眼睛，那种冰冷孤寂的感觉淡去了不少，整个人都变得柔和安静了。

萧兮兮不由得感慨。

他还是睡着的样子更可爱。

她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等她的气息完全归于平和，原本已经睡着的洛清寒悄然睁开双眸。

他静静地注视着身边的女人。

东宫里面有很多女人，可真正能跟他同床共寝的却一个都没有。

不是因为他看不上那些女人，而是因为不信任。

他不知道那些女人里面，藏着多少人的眼线。

更不知道那些女人对他怀着怎样的目的。

面前这个女人其实也是别有目的，可她跟那些虚伪的女人不一样，她把自己的目的真实地摆在了台面上，她在他的面前不会刻意去隐瞒，她让他看到了她的坦诚。

洛清寒喜欢她的这份坦诚。

在这个为了争权夺利甚至连父子兄弟都能兵戎相见的皇宫里，她的这份坦诚显得弥足珍贵。

他不知道她的这份坦诚能够保持多久。

他只希望，她能保持得久一点，不要那么快就变得面目全非。

等萧兮兮醒来时，身边的男人已经走了。

宝琴伺候她起床更衣，眉开眼笑地说道。

“小主刚才真是厉害，三两下就把李侧妃给解决掉了。”

萧兮兮还没有完全睡醒，脑子仍旧有些迷迷瞪瞪的，她打了个哈欠，不大明白宝琴在说什么。

宝琴喜滋滋地道：“小主您是不知道啊，刚才奴婢听人说李侧妃回去后就病倒了，请了太医过去诊治，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的。先是陈良媛被罚了，然后是白侧妃病了，现在就连李侧妃也倒下了，嘿嘿，以后这东宫后院里面可就数您最受宠了，您要是再努把力，兴许就能把太子妃的位置给争取到手了。”

第54章 送汤

萧兮兮揉了下眼睛：“现在什么时候了？”

“现在是未时两刻。”

萧兮兮在心里换算了一下时间，未时两刻，那就是两点半左右。

“时间还早，我再睡会儿。”她作势又要往床上倒。

宝琴赶紧拉住她：“您都睡了快一个时辰，不能再睡了，您坐着别动，奴婢给您梳妆打扮。”

萧兮兮有气无力地道：“反正下午也没什么事，就让我再睡会儿嘛。”

宝琴急道：“谁说您没事了？您下午要煲汤，好给太子殿下送去。虽说您现在得了宠，可也不能大意，您必须得抓住一切机会，多去殿下面前献献殷勤，让殿下记住您的好，这样您才能盛宠不衰。”

“我不去，我要睡觉。”

“小主您真的不能再睡了！”

宝琴死死拽着萧兮兮的胳膊，不让她倒下去。

萧兮兮挣扎未果，干脆就这么坐着睡着了。

宝琴见状，简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她就没见过这么不上进的妃嫔！

宝琴真恨不得用力将自家主子给摇醒，让她不要再睡了。

但到底还是没忍心打搅她，宝琴怀着恨铁不成钢的心情，小心翼翼地扶着自家主子躺下，贴心地给她盖好被子。

宝琴蹑手蹑脚地走出卧房，往小厨房走去。

既然主子懒得动，那她这个做奴婢的只好代劳，她先把汤煲好，回头等主子睡醒了，再让主子亲自把汤端去送给太子，到时候再谎称这汤是主子煲的就行了。

这操作在后宫很常见，很多妃嫔都不懂厨艺，又想表现出自己贤良淑德的一面，就会让奴婢悄悄把吃食做好，再由主子出面把吃食送出去，到时候主子得了好，奴婢也得了赏，双赢！

宝琴叹气，她不指望得赏，她只希望自家主子能争气点，不要再继续混日子。

萧兮兮是在一阵诱人的食物香味中清醒过来的。

她爬起床，耸动小鼻子，顺着香味一路摸到小厨房。

“宝琴，你在做什么呀？闻起来好香啊！”

萧兮兮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揭锅盖。

宝琴拉住她：“小主您别乱动，这是给太子殿下准备的老鸭汤，您不能喝。奴婢先伺候您梳洗打扮，等下您带着老鸭汤去找太子殿下，告诉他这汤是您亲手煲的。”

萧兮兮特别失望：“这么好喝的汤，怎么是给别人准备的呢？我也想喝啊。”

宝琴早有准备：“您放心，这么一大锅汤，太子殿下一个人肯定喝不完，奴婢这就分出一小半汤放灶上热着，等您送完汤回来，这一小半汤就全归您了。”

萧兮兮顿时就来了精神，催促道：“快快快，快帮我梳洗，我这就要去给太子送汤！”

宝琴默默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对付小主就得用美食勾引。

梳洗妥当，萧兮兮拎着食盒，精神抖擞地离开清歌殿。

这个时候太子一般都在书房里处理公务，他的书房设在明光宫内。

在萧兮兮快到明光宫时，意外碰到了一个人。

忠武将军萧凌峰正站在明光宫门口等候，看他那满头大汗的样子，似乎是有什么急事。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自己的长女，不由得一愣。

第55章 父亲的请求

萧兮兮是萧凌峰的第一个孩子，按理说他应该对她关爱有加才对。

但因为萧兮兮的命格缘故，她从小就被送了出去，直到十五岁时才回来。

他们名义上是父女，可事实上却比陌生人好不了多少。

萧凌峰上前见礼。

“微臣拜见萧良娣。”

萧兮兮好奇问道：“父亲怎么会在这里？”

萧凌峰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决定说出实情。

“是你娘和你妹妹病了，昨天下午她们过桥时不小心跌入河中，等她们被人救上来时，已经昏迷不醒。我把盛京城里稍微有点名气的大夫都请到了家里，可是没用，她们的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严重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进宫来求见太子，请他恩准我带太医回家。”

萧兮兮眨了下眼睛：“这样啊。”

萧凌峰皱眉：“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意外？那可是你的亲娘和亲妹妹，你知道她们遭逢大难，不应该担忧难过吗？”

萧兮兮给薛氏和萧知岚算过一卦，她们两个会吃点苦，但性命无碍。

既然死不了，萧兮兮就觉得没什么好担忧的。

可这些话不能跟萧凌峰说。

萧兮兮对于父亲的质问，只是不好意思地笑了下，然后问道：“父亲见到太子殿下了吗？”

萧凌峰对她的反应很不满，可她现在是太子良娣，就算他心里再怎么不满，也没资格在对她指手画脚。

他皱着眉说道：“没有，太子殿下正在忙，要等他忙完了我才能进去。”

他注意到萧兮兮手里拎着的食盒，试探性地问道：“你这是要给太子殿下送吃的？”

萧兮兮坦然承认：“对啊。”

萧凌峰上前两步，急切地说道：“你能不能带我一起进去？你娘和你妹妹病得很重，不能再耽搁下去了，我必须得尽快把太医请回去。”

“不行啊。”

见她拒绝得如此干脆利落，萧凌峰顿时怒从心头起：“她们可都是你的亲人，你宁肯眼睁睁地看着她们去死，也不愿意伸手帮帮她们吗？你的心肠怎么如此冷硬？！”

就算是被骂了，萧兮兮也没有气恼，她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不是我不想帮您，是我也没办法确定自己能见得到太子殿下，我和您一样，才刚到这里，都还没有让人进去通报呢。而且您刚才也说了，太子殿下正在忙，他不一定有空见我。万一他不肯见我，而我又答应了您的请求，那我岂不是说话不算话？”

她说得在情在理，萧凌峰无法反驳。

他知道是自己太冲动了，说话没过脑子，可他是长辈，拉不下脸去跟小辈道歉。

于是他只能板着一张脸道：“太子若是不愿见你，那便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这时常公公走了出来。

他没想到萧良娣也会在这里，赶紧行了一礼。

“萧良娣今儿怎么有空来这儿了？”

萧良娣是东宫里面最不爱出门的女人，除非必要，很少见她出门，今儿难得见她出现，真的是件稀罕事。

萧兮兮笑着道：“我是来给太子殿下送汤的，劳烦公公帮忙通传一声。”

“好，奴才这就去帮您通传。”

常公公转身欲走，萧凌峰赶紧叫住他：“公公，太子殿下有空见我了吗？”

第56章 旱灾

“哎哟，您看看我这脑子，差点把您给忘了，”常公公用拂尘敲了下脑门，赔笑道，“太子殿下还在忙，暂时没空见您，他让您先回去，有事改日再谈。”

“可我的夫人和女儿还等着救命，求求您，帮我再求求太子殿下吧。”

萧凌峰拱手作揖，脸上满是哀求之色。

看得出来，他对自己的妻女是真心爱护，舍不得她们受半点苦。

常公公很为难：“这不太好吧……”

萧凌峰把心一横，直接给他跪下了：“求你了，只要太子殿下能救我的夫人和女儿，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常公公赶紧将他扶起来，犹豫再三才道：“那您再等等，我进去再帮您求求情。”

萧凌峰自然是千恩万谢。

常公公转身进去了。

没过多久他便又出来了，他先是对萧良娣做了个请的手势。

“太子殿下让您进去。”

萧兮兮提着食盒，带着宝琴进去了。

萧凌峰很想跟上去，可常公公没发话，他不敢动，只能眼巴巴地问道。

“太子殿下他怎么说？”

常公公笑眯眯道：“你运气不错，太子殿下正准备休息会儿，萧良娣又正好在这个时候送汤过来，太子殿下看在萧良娣如此贴心的份上，破例帮您一把，您跟我走吧，我带您去太医院。”

萧凌峰惊喜不已，当即对着书房的方向下跪磕头。

“多谢太子殿下救命之恩！”

常公公站在旁边看着，笑着感慨：“您除了感谢太子殿下之外，还应该谢谢萧良娣，要不是她，您也得不到这份恩典，萧将军，您是真的生了个好闺女啊！”

萧凌峰站起身，神情有些讪讪的。

从萧兮兮被送出去那一天开始，他和薛氏就当做没有生过这个女儿。

他在得知夫人和小女儿不幸落水时，甚至还产生过她们是因为见过萧兮兮后沾染了霉运才落水的想法。

前天她们才见过萧兮兮，昨天下午她们就落水了，这也太巧合了。

此时听到常公公的话，萧凌峰心里无比复杂。

常公公一甩拂尘：“咱们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往太医院走去。

萧兮兮走进书房时，见到太子正在跟人商议事情。

萧兮兮不敢打扰他们谈论正事，默默地找了个角落待着。

太子太傅严肃道：“南方的旱灾已经持续快两三个月了，再这样下去，今年的秋收将会颗粒无收，我建议太子上奏皇上，减免南方百姓的赋税。”

太子太保却道：“去年南方出现洪涝灾害，朝廷不仅大幅度消减赋税，还出钱援助难民，大笔的银子流水般花出去，户部那群人心疼得不行，今年要是再给南方四郡减免赋税，只怕户部那群人会直接扑上来跟咱们拼命。”

太子太傅皱眉：“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若不消减赋税，逼得百姓们无路可走，到时候百姓们对朝廷心生怨恨，很可能会引发暴乱，这种事情以前不是没发生过。”

太子少保叹气：“可国库确实没什么钱了，皇帝今年还打算南巡，到时候又要花一大笔银子，户部那群人为了讨好皇上，肯定不会同意减免赋税。”

对朝中很多大臣来说，百姓们的死活远不如皇帝高兴来得重要。

大家聊到这里时都忍不住叹气，显得很无奈。

洛清寒终于出声：“今天先到这里吧，你们回去再想想对策，若有好的想法，随时都可以进宫来跟孤说。”

众人齐齐拱手：“喏。”

第57章 勾引

待众人都走了，萧兮兮这才拎着食盒上前见礼。

洛清寒将跪坐改成盘坐，身体放松了不少，他看着女人问道：“你怎么来了？”

“妾身来给您送汤呀。”

“什么汤？”

“老鸭汤，特别香！”萧兮兮跪坐在软垫上。

她将食盒放到桌上，从中端出一个陶瓮，揭开盖子，一股香味扑鼻而来，她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洛清寒见她这副嘴馋的样子，有点想笑。

“你偷吃了没？”

萧兮兮使劲摇头：“没有！这是给殿下准备的老鸭汤，妾身一口都没尝过！”

“真的？”

“真的啊，殿下要相信妾身。”

萧兮兮一边说着，一边盛了满满一碗老鸭汤，放到洛清寒的面前。

“殿下请用。”

洛清寒端起碗，尝了一口。

萧兮兮眼巴巴地看着他：“好喝吗？”

洛清寒看着她那恨不得扑上来尝一口的小模样，答非所问：“孤现在相信你的确没有偷吃了。”

萧兮兮哼了声，还挺骄傲的：“那是自然。”

洛清寒随意地问道：“这汤是谁煲的？”

宝琴疯狂朝萧兮兮使眼色。

萧兮兮理所当然地道：“这当然是宝琴煲的啊，清歌殿里就属她的厨艺最好了，当初妾身就是看中她厨艺好，才从众多丫鬟里面选中她带进宫的。”

宝琴：“……”

她面无表情，心里疯狂吐槽。

小主你怎么回事啊？

我都为你准备好了台词和剧本，你怎么就是不按照剧本来？

这么好的争宠机会你居然就白白放过了？你是不是傻啊？！

洛清寒淡淡道：“你还挺实诚的。”

萧兮兮得意地笑了起来，嘴边两个小梨涡很是可爱。

洛清寒最喜欢她的坦诚，因为这份坦诚，他在她的面前无需去算计和提防，他可以短暂地放松下来。

若刚才她撒谎说这汤是她煲的，他虽不至于生气，但多少都会有点失望。

还好，她没让他失望。

洛清寒随口问道：“你会下厨吗？”

“妾身会炒蛋炒饭。”

洛清寒从未吃过蛋炒饭，他来了点兴致：“蛋炒饭味道如何？”

萧兮兮兴奋道：“超好吃！”

熟知她脾性的人都知道，这世上就没有什么食物是她觉得不好吃的。

可洛清寒并不知道这一点。

他对蛋炒饭产生了一点好奇，遂道：“今天晚膳孤要吃蛋炒饭。”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要你亲手做的。”

萧兮兮爽快应下：“好啊好啊，正好妾身也好久没吃蛋炒饭了，今晚多炒点儿，可以吃个过瘾！”

洛清寒看着她开心的模样，忍不住微微翘起嘴角。

萧兮兮如同发现了新大陆，惊呼道：“太子殿下您笑了诶！”

洛清寒的嘴角压下去，又变成了冷冷淡淡的样子。

他面无表情地道：“你看错了。”

萧兮兮信誓旦旦地道：“没有！您刚才的确笑了，妾身看到了，您笑起来特别好看，要是以后每天都能笑一笑就好了，妾身喜欢看您笑。”

洛清寒心想这女人真是越来越大胆了，光天化日在书房里就敢公然勾引他。

他冷冷道：“闭嘴。”

第58章 咸吃萝卜淡操心

萧兮兮被凶得不敢吱声了。

她咬着小手绢，眼巴巴地看着太子喝汤。

洛清寒喝完一碗，就将碗放下了，表示可以了。

萧兮兮道：“还剩下很多呢，您不吃了吗？”

洛清寒淡淡道：“赏你了。”

萧兮兮眼睛一亮。

“多谢殿下！”

她这次只拿了一个小碗过来，碗已经被洛清寒用了，她等不及让人再去拿个干净的碗过来，直接抱着陶瓮就开始咕噜噜地往嘴里灌汤。

宝琴捂住脸，不忍再看下去。

她家主子的吃相简直绝了！

洛清寒显然也没想到萧兮兮居然如此豪迈。

他都看愣神了。

他以前只见过别人抱着坛子喝酒的，还从没见人抱着陶瓮喝汤的。

为了防止烫到太子，这汤是特意稍稍放凉了一点才装在陶瓮里提过来的，萧兮兮这么对着喝，也不用担心烫嘴的问题。

她很快就把汤喝完了，然后扭头冲宝琴说道。

“去帮我拿双筷子过来。”

她把汤喝完了，陶瓮里还剩下好多鸭肉呢，必须得吃光，不能浪费！

宝琴已经不敢去看太子此时的表情了，她低着头快步往外走，心里后悔死了。

要是早知道她家主子能干得出这种事情，打死她也不敢怂恿主子来给太子送汤。

这哪里是送汤啊？简直就是找死啊！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女人。

“你中午没吃饱吗？”

萧兮兮舔掉嘴唇上的汤汁，老实回答：“吃饱了呀。”

“那你现在还能吃得下这么多的老鸭汤？”

萧兮兮理直气壮地为自己辩解：“中午是中午，现在是现在，中午吃饱了不意味着妾身现在就不饿，就算现在吃得再多，也不意味着妾身晚上就不用吃了。”

洛清寒冷笑：“你分得还挺清楚的。”

“那是自然，妾身对别的不在意，唯独对吃的格外上心。”

宝琴拿着一副干净的碗筷回来了。

萧兮兮将陶瓮里的鸭肉一块块夹出来，吃得津津有味，那专注开心的小模样，仿佛是在吃什么绝世美味。

洛清寒看着她吃东西，竟也有点想尝尝的冲动。

他问：“鸭肉好吃吗？”

萧兮兮使劲点头：“好吃的呀！”

“给孤也尝尝。”

萧兮兮没有多想，直接将自己碗里的一块鸭肉递过去，送到他嘴边。

宝琴张嘴想要阻拦：“小主别……”

那筷子是萧良娣用过的，沾了她的口水，怎么能给太子夹菜？而且还是直接送到太子的嘴边，这也太没规矩了，要是被其他人看到的话，萧良娣肯定要挨训。

可宝琴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到太子淡定地张嘴，咬住了那块鸭肉。

宝琴噎住了。

后半句话被她硬生生地给咽了回去。

她默默地闭上嘴，心想自己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洛清寒吃了鸭肉，感觉并没有预想中的那么好吃。

他谢绝了萧兮兮递过来的第二块鸭肉，端起茶杯，优雅地品茶。

茶香驱散了嘴里的肉味，让他的心情跟着变得平静。

他看着萧兮兮吃东西，心想，他喜欢的并不是吃肉，而是看着她吃肉的感觉。

那种简单而又纯粹的满足感，让他觉得很舒服。

见她吃得差不多了，他才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你刚才见到你爹了吗？”

第59章 以德报怨

萧兮兮乖巧点头：“见到了。”

洛清寒：“那你知道他是为什么来求见孤的吗？”

“知道啊，我娘和我妹妹落水生病，我爹想求您恩准太医出宫给她们治病。”

“那你希望孤帮他吗？”

萧兮兮点头：“希望。”

洛清寒的目光中包含着探究：“你不是不喜欢他们吗？为何还希望孤帮他们？你是打算以德报怨吗？”

“妾身确实不怎么喜欢他们，可也不至于到希望他们去死的地步，尤其是妾身的妹妹，她还只是个孩子，她是无辜的，妾身不希望她早早地就丧命，那样太可惜了。撇开这些私情不谈，妾身的父亲在领兵打战一事上还算小有才能，眼下他正是需要帮助的时候，殿下若能施恩于他，他必将铭记于心，将来在您登基之时，他或可成为您的一个助力。”

洛清寒定定地看着她。

萧兮兮眨了眨眼：“殿下为何这么看着妾身？”

良久，洛清寒才开口：“你看得还挺透彻的。”

萧兮兮不好意思地道：“谢殿下夸奖。”

其实在萧凌峰前来求助的时候，洛清寒就已经做好了出手帮他的准备，但他深知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遂让常公公演了场戏。

常公公故意在萧凌峰面前假装很为难的样子，三进三出，一拖再拖，直到萧凌峰走投无路下跪哀求的时候，方才答应他的请求。

如此一来，显得太子这份恩典极其来之不易，萧凌峰自然也会更加珍惜这份恩情。

这些玩弄人心的手段，洛清寒没有说给面前的女人听，她不需要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洛清寒淡淡道：“方才孤已经让常喜带着你爹去太医院了，至于你娘和你妹妹这次能不能保住性命，就要看老天爷开不开恩了。”

萧兮兮轻松道：“妾身已经给她们算过卦了，她们这次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只是会受些皮肉苦。”

“你算卦很准吗？”

“还行叭。”

“那你能否帮忙算算，南方什么时候能下雨？南方有四个郡已经连续干旱快三个月了。”

萧兮兮问：“有地图吗？南方的区域很大，妾身想知道您指的具体是哪一片地方？”

洛清寒这里正好有一副大盛朝的地图，他让人拿出来，在桌上展开。

他用手指在地图靠南边的地方画了个圈，道：“就是这一片在闹旱灾。”

萧兮兮伸出右手，按在他圈出的地方，闭上眼睛，开始感应。

片刻后，她睁开眼，蹙眉道：“若妾身没有算错的话，这四个郡直到今年年底都不会下雨。”

洛清寒没有说话，眼中浮现出一丝失望。

现在距离年底还有小半年，若一直不下雨的话，怕是南方的百姓今年要颗粒无收。

如此一来，他们不仅交不上赋税，就连填饱肚子都难。

到时候不知道又要饿死多少可怜人？

萧兮兮盯着地图，手指在上面点来点去，嘴里还念念有词的。

洛清寒听不清她在说什么，直接问道：“你看出什么了？”

第60章 改风水

萧兮兮不答反问：“这四个郡去年是不是发生过别的灾害？”

“嗯，这四个郡去年夏天接连下了一个月的大雨，河水上涨，淹了很多农舍和农田，害得大量百姓流离失所，沦为难民。朝廷为了安抚难民，不让他们闹事，花了五百万两白银作为赈灾之用，同时还破例减免了他们去年一年的赋税，方才勉强让他们熬了过去。本以为今年应该能过个平安年，未曾想到南方竟又闹出旱灾，最近父皇和朝中大臣都在为此事而烦恼。”

萧兮兮认真听他说完，她道：“妾身觉得这四个郡的风水有问题，这才导致此地接连两年遭受灾害，若不能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即便朝廷今年再次出钱赈灾，到了明年南方还是会出现别的灾害，比如说火灾、蝗灾、地震、瘟疫之类的。”

洛清寒听得入了神：“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既然是风水有问题，那就改风水。”

玄门除了能占卜算卦，趋吉避凶之外，还能测算风水，萧兮兮对这项业务还挺有熟练的。

她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一条河流。

“在这条河流的中下游挖出一条支流，将河水引入景寿郡腹地，这里地势很低，是一片洼地，河水到了这里会自然汇聚成一个湖泊，周围群山环绕，形成藏风卧水的宝地。此处正是整个四郡最中心的要害处，只要这个地方的风水格局变了，整个南方的风水都将随之发生改变。到时候殿下再亲自举办求雨仪式，不出三日，南方四郡必定大雨倾盆。”

洛清寒严肃道：“此事关乎南方无数百姓的性命，开不得玩笑，你确保这样这样真能有效？”

萧兮兮难得露出严肃的小表情，信誓旦旦道：“殿下请放心，妾身绝对不会在这种事上说一句假话，若殿下按照妾身说的去做了仍旧求不来雨，妾身愿以死谢罪。”

无论是挖掘河流，还是举办求雨仪式，都不是小事。

洛清寒还需要认真思量后才能做决定。

萧兮兮把该说的都说了，她刚好又吃饱了，倦意上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殿下，若没有其他吩咐的话，妾身先告辞了。”

洛清寒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萧兮兮带着宝琴离开明光宫。

刚一回到清歌殿，萧兮兮就一头扑到床上，裹上被子，迅速进入咸鱼昏睡状态。

宝琴原本还想问问她关于改变风水的事情，那些话听起来玄之又玄，不晓得是真是假？

可见她睡得这么沉，宝琴又不忍叫醒她，只得随她去睡。

明光宫分为左右两半，右边一半是太子的书房，他平时处理公务、会见臣子都是在此。

左边那一半是藏书阁，里面储存着大量卷宗书籍。

在萧兮兮走后，洛清寒推开旁边的大门，走进藏书阁，开始翻阅南方四郡的卷宗。

既然萧良娣说南方四郡的风水有问题，那说明四郡应该不只是这两年遭逢大难，以前兴许也出现过类似的灾祸。

经过一番仔细查阅，还真让他找到了一些线索。

第61章 蛋炒饭

五年前南方曾出现过蝗灾，受灾范围刚好也是那四个郡，蝗虫过境，稻田被毁，百姓们颗粒无收，饿死了许多人。

再往前推两年，仍是那四个郡闹出鼠疫，病死不少人，后来是太医院带着各地名医费尽心血方才研制出治愈鼠疫的药方。

……

洛清寒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记载，眉头紧皱。

似乎每隔几年，那四个郡就会遭受一次灾祸。

由于之间隔了一段时间，又加上其他地方偶尔也会出现天灾人祸，所以并没有人将这些事情放在心上，就以为只是寻常的天灾而已。

可经过萧良娣那番提点，洛清寒隐约觉得这四个郡可能是真的风水有问题。

他以前从不信这些神神道道的东西，但萧良娣却屡次用现实打了他的脸，让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的确存在着一些无法用常理说清楚的事物。

洛清寒合上卷宗，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等他走出明光宫时，天色已经变黑。

这时常公公上前见礼，恭敬说道。

“太子殿下，段太医已经从将军府回来了，他说将军夫人和将军家的五小姐已经性命无碍，接下来只需要再休养一段时日，便能痊愈。”

洛清寒淡淡地应了声：“嗯。”

常公公又道：“忠武将军让奴才向您转达感激之情，他说将军府欠了您两条命，以后若有用得着他的地方，只要您一句话，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在所不辞。”

“他们家里人可有问起过萧良娣的事？”

常公公摇头：“未曾提过。”

洛清寒没有再说什么，抬脚往清歌殿的方向走去，常公公与一众宫女太监赶紧跟上。

萧兮兮按照约定，撸起袖子，亲自下厨炒饭。

米饭用的是中午吃剩下的，这种米饭炒出来更好吃，鸡蛋用的是后院母鸡们下的蛋，纯正的土鸡蛋，打出来的蛋黄格外黄亮。

她知道太子的口味比较清淡，给他的那份蛋炒饭特意没放辣子。

除了蛋炒饭之外，她还顺带拍了个黄瓜，又炒了个小青菜，再煮了一锅冬瓜汤。

她的厨艺有限，就只能做出这么几样简单小菜。

宝琴在旁边帮忙打下手。

她小心提醒：“给太子殿下吃这么素的菜，是不是不太好啊？最少也得弄两个肉菜吧？”

萧兮兮摊手：“可我不会弄啊。”

宝琴自告奋勇：“奴婢可以。”

萧兮兮毫不犹豫地退位让贤，将掌厨的位置转交给她。

宝琴手脚麻利地做了三道拿手硬菜。

所有菜被一一端上桌。

洛清寒先是尝了一口蛋炒饭，发现就只是用鸡蛋炒出来的米饭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他又尝了尝拍黄瓜和炒青菜，味道也还凑合。

他面无表情地吃完碗里的蛋炒饭，顺带还吃了不少炒青菜和拍黄瓜，末了还不忘再喝一碗冬瓜汤。

至于那三道肉菜，他几乎没怎么动筷子。

最后那些肉菜全部进了萧兮兮的肚子。

她吃得心满意足，摸着小肚子感慨：“宝琴的手艺真是棒啊！”

洛清寒心想，以后要是吃腻了山珍海味，偶尔来这么一顿家常小菜也挺不错的。

第62章 居然应验了

吃饱喝足后，两人便洗洗睡了。

今晚他们依旧是保持着一尺宽的距离，彼此互不侵犯。

可能是因为习惯了的缘故，萧兮兮没有再像之前那么紧张，很快便进入梦乡，梦里也没有再出现被老虎追逐的可怕场景。

她舒舒服服地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忠武将军的府邸内。

薛氏挣扎着想要起床。

她落水后一直昏昏沉沉，昨天下午段太医来后，用针灸让她苏醒，又给她留下了药方。

她喝了药，睡了一晚，今天感觉精神了些，便想起床去看看小女儿。

萧凌峰赶紧拦住她。

“夫人，你还很虚弱，段太医叮嘱过要你好好休养，你不能乱动，有什么事吩咐下人们去办便行了。”

薛氏有气无力地道：“小岚怎么样了？”

萧凌峰坐在床边搂着她，安慰道：“小岚比你晚一点醒，昨天半夜又惊醒了一次，现在还在睡觉，旁边有奶妈和丫鬟们守着，不会有事的。”

薛氏靠在他身上，眼眶红红的。

“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没照看好小岚，也就不会害得她和我一起失足跌入河中。”

“你别这么想，你是小岚的亲娘，这世上没有人比你更在乎她的安全，出现这种事情，你比谁都更难过。好在你和小岚都已经没事了，太医说了你们只需要好好修养一段时间就能痊愈，你看开些，赶紧把身体养好才是正事。”

薛氏含着眼泪点头：“嗯。”

萧凌峰让人端来汤药，喂她喝下，又扶着她躺下，给她盖好被子。

“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小岚。”

“嗯。”

薛氏目送相公离开。

她静静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

前天护国公的小孙儿办满月酒，薛氏带着小女儿去道贺。

国公府内有座石桥，桥下的河流贯穿了整个国公府，要想进入后院，就必须要过桥。

负责带路的丫鬟从桥上走过时，没有一点事，可当薛氏带着小女儿过桥时，却不知怎么回事，忽然吹来一阵大风。

小小的萧知岚被风吹得往后退了两步，脚下一滑，直直地往后栽去！

薛氏吓得大惊失色，慌忙去拉她，结果她也没站稳。

两人一起摔进了河里。

她们两个都不会游水，只能在水里拼命地扑腾。

即便是垂死挣扎，薛氏仍旧想要去拉小女儿的胳膊。

可萧知岚却被河里的水草缠住了脚，怎么都挣脱不开，她呛了几大口水，呼吸渐渐变得困难。

等国公府的人把她们救上来时，薛氏还有点意识，萧知岚已经昏迷不醒。

她们母女这次是侥幸捡回一条命。

薛氏想起落水时的感觉，仍旧心有余悸。

差一点她和小女儿就被淹死了。

薛氏不由得想起萧兮兮曾经对她的警告——

“这几天娘和妹妹千万不要过桥，切记！”

当时薛氏只觉得萧兮兮脑子有问题，好端端的说这种话做什么？

她压根就没把这话放在心上，连带着萧兮兮送给她的护身符也扔了。

却没想到，萧兮兮当初的话居然应验了。

第63章 都被她给骗了！

薛氏很后悔，如果能听萧兮兮的话，不过桥就好了。

可转念一想，也许正是因为她见到了萧兮兮，才会沾染厄运，遭遇这场无妄之灾。

毕竟将军府十几年来都没出什么事，偏偏就在她带着小女儿见到萧兮兮的第二天，母女两个便掉进了河里，差点把小命给搭进去。

薛氏不相信这世上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她想起十六年前那个游方道士说的话。

他说萧兮兮是个天生的煞星，专克亲人，只要是跟她有血缘关系的人，都会被她给克死。

若不想被她克死，就要离她远远的。

薛氏心想道士说得真对，她只不过是见了萧兮兮一面，就掉进河里差点淹死。

她越想越害怕，打定主意以后要离那个煞星远点。

太子接连两晚在清歌殿过夜的消息很快就传遍整个东宫。

金风殿内，李侧妃直接将面前的汤药扫到了地上，恨得咬牙切齿。

“我原以为萧良娣是个傻的，只要随便哄哄就能让她乖乖听话，没想到这女人的心机比白侧妃还要深沉，她之前那副傻样肯定都是装出来的！我被骗了，太子也被骗了，所有人都被她给骗了！”

彩云赶忙劝道：“娘娘别动怒，那萧良娣只是暂时得宠而已，咱们且等着吧，迟早有她倒霉的时候！”

李侧妃现在急火攻心，哪里还能听得进这些话？

她红着眼眶道：“我等不了了，我不能让萧良娣继续得宠下去，这女人阴险得很，必须得尽快把她给踩下去！”

“娘娘您想怎么做？”

“你去把赵美人叫来，就说我有事要找她商量。”

太子只说让她在抄完佛经之前，不准离开金风殿，但没说她身边的宫女不能离开，更没说不准邀请其他人进入金风殿。

彩云急匆匆地往外走。

赵美人也是去年入的东宫，今年十七岁，生得明眸皓齿，且能歌善舞，是个难得一见的清秀佳人。

但因为她胆子太小，加上她父亲只是个七品小官，平时做事说话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得罪人，导致她在东宫的存在感很低。

得知李侧妃有事找自己，赵美人心里有些不安，却也不敢耽搁，立刻就跟着彩云去了金风殿。

原本被李侧妃扫到地上的汤药已经被收拾妥当。

李侧妃也已经收拾好心情，此时正斜靠在软榻上，脸色有些苍白，看着还挺虚弱的。

赵美人恭恭敬敬地屈膝行礼。

李侧妃朝她招手：“姐妹之间无须多礼，妹妹快过来坐，咱们好久都没有像这样说体己话了。”

赵美人小心翼翼地挪过去，提起裙摆，在塌边坐下。

李侧妃拉起她的手，上下打量她，不住地夸赞：“几日不见，妹妹真是越发标致了，就是这妆面太过素净了，显得不够精神。彩云，去把梳妆台上的那个首饰匣子拿过来。”

彩云很快就捧来一个沉甸甸的精美木匣子。

李侧妃随手打开盖子，露出里面流光溢彩的珠宝首饰。

她大方地道：“妹妹看看这里面有没有你喜欢的？”

第64章 争取

赵美人根本不敢多看，慌忙说道：“姐姐太客气了，我自己有首饰，不需要姐姐破费。”

“你啊，就是胆子太小了，殊不知在这后宫里面，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你要想活得像个人，就得努力去争去抢，你若不争不抢，就只能被人踩在地上，成为那任人践踏的泥泞。”

李侧妃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拿起一只镶嵌翡翠的蝴蝶金簪，插入赵美人的发髻中。

赵美人顿时觉得整个脑袋都重了一斤。

她想把金簪摘下来。

李侧妃拦住她的动作：“别乱动，就这么戴着吧，多好看呐，要是太子见到你这样子，肯定会心动的。”

听到这话，赵美人的动作一顿。

只要是嫁进东宫的女人，就没有不仰慕太子的，更何况太子还生得那般好看，就更是让人心动了。

赵美人自然也不例外。

她在见到太子的第一面，就对这个清冷孤傲的男人动了心。

只可惜，太子从未注意到她。

想到这里，赵美人心中涌出丝丝缕缕的失落之情。

李侧妃一眼就看出她在想什么，亲昵地说道：“傻妹妹，喜欢就要去争取，天天坐在家里是等不来太子的。你看看萧良娣，她为了得到太子的注意力，甚至不惜光天化日扑上去抱住太子的大腿，你再看看她如今得到的宠爱，这就是她想尽办法争取来的。”

赵美人低垂着头，小声地道：“我没有她那么大胆，我不敢。”

“这有什么不敢的？你只要豁得出去，就肯定能得到太子的关注。”

赵美人还是摇头：“我和她不一样，她是将军之女，不怕得罪人。可我只是个七品长史的女儿，我要是惹恼了太子，没人能护着我。”

“我能护着你。”

赵美人一愣，看向李侧妃的目光里充满困惑和怀疑。

在她的印象里，李侧妃可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护着别人的好人。

确切来说，在这后宫之中，从来就没有那种会无缘无故为别人着想的烂好人。

李侧妃知道光靠言语无法打动对方，她摘掉手腕上的玉镯。

“这是我祖母留下的遗物，我日日将它戴在身上，是我最心爱的首饰，我现在把它送给你，以后你便是我的亲姐妹，无论你遇到什么事，我都会帮你。”

赵美人看着面前质地清透的玉镯，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没想到李侧妃居然连这等重要的东西都能拿出来，难道李侧妃是真心要帮她的？可为什么啊？

李侧妃拉起赵美人的右手，将玉镯套上去。

透亮的玉镯衬托得赵美人手腕越发纤细白皙。

李侧妃笑着赞叹：“果真是美玉配美人啊！”

赵美人看着手腕上的玉镯，脑子还有些恍惚：“姐姐为何要帮我？”

“我要是说看你顺眼，觉得咱两有缘的话，你肯定不会相信。既然我已经认你做了妹妹，就不跟你说这些虚的，我之所以帮你，是想让你去跟萧良娣争宠，我不指望你能彻底把太子从萧良娣那里抢过来，我只需要你能让太子不再那么宠爱萧良娣就行了。本来这事用不着你去做，但我现在病了，一时半会儿好不了，只能让你帮我出这个头，妹妹，你应该也不愿看到太子被萧良娣独占吧？”

第65章 我等你的好消息

赵美人当然不愿。

东宫这么多女人，若太子被萧良娣独占，那别的女人怎么办？

难道要让她们守活寡吗？

赵美人不愿做那无人问津、只能孤独凋零的花朵，她也想获得太子的宠爱。

她略微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道：“姐姐觉得我该怎么做？”

李侧妃凑到她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赵美人听完后，面上浮现出犹豫之色。

“这样真的能行吗？”

李侧妃勾唇轻笑：“太子的生母是陈留郡人，你恰好也是陈留郡人，这是老天赐给你的良机，一定能行。”

赵美人点点头：“我会试试的。”

李侧妃握紧她的手：“不能只是试试，你必须要全力以赴，若这次你不能成功，萧良娣肯定会抓住机会将你往死里踩，将来等待你的，就只能是老死冷宫。”

赵美人的娇躯微微一抖。

她抿了抿唇，语气变得决绝。

“我知道了。”

李侧妃又大方地送了她好些东西，这才柔声道：“妹妹，你回去好好准备，我等你的好消息。”

赵美人心事重重地离开了金风殿。

李侧妃斜靠在软榻上，低头看了看自己染得鲜红的指甲，漫不经心地吩咐道。

“彩云，你让人去盯着赵美人，只要发现她有动作，就立刻来通知我。”

“喏。”

……

今日早朝，文武百官商议南方旱灾一事。

不少人都表示必须要出钱赈灾。

户部那群人哭着喊着说国库没钱了，非要他们拿钱的话，他们就只能一头撞死在国库大门上。

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

皇帝头疼不已。

这时候洛清寒站了出来，提出一个建议。

“儿臣建议在怡江中下游开凿支流，将河水引入景寿郡腹地，有了河水，景寿郡的百姓们便可免去旱灾之苦。”

此话一出，立刻就引来大皇子洛夜辰的讥讽。

“太子说得轻松，你以为开凿支流是小孩子过家家吗？你知道要挖出一条支流要花费多少人力物力和时间吗？等你把支流挖出来，只怕南方百姓都已经渴死了！”

洛清寒有条不紊地说道：“我已经查过了，怡江紧挨着景寿郡，且中间正好有一条天然山沟。我们只要让人在怡江中下游挖出一个口子，想办法把河水引入山沟，河水便能顺流而下，进入景寿郡的腹地，如此并不需要花费多少人力和时间，就能为景寿郡引出一条支流。”

洛夜辰没想到还能这么干，想要反驳却又找不到话，最后只能气呼呼地扭过头去，不再去看太子。

二皇子洛云轩这时施施然地开口了，他的语气相比大哥要平和很多。

“太子这个主意倒是不错，可就算能成功，最多也只能救道景寿郡内一半多的百姓，其他地方的百姓仍要承受干旱之苦，这旱灾的难题还是没能解决。”

洛清寒道：“能救一处是一处，总比什么都不做干看着强。”

洛云轩笑了下：“太子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

皇帝思量再三，决定采纳太子的建议。

就像太子说的那样，能救一处算一处，其他地方的旱情回头再想别的办法。

第66章 挖坑

这时洛云轩又站了出来，真诚地说道：“太子天纵奇才，居然能想出开凿支流的计策，当真是能力卓绝。依儿臣拙见，不如便将解决旱情之事交给太子去办，也好让天下百姓看看，咱们大盛朝的太子就算跟父皇比起来，也没有多少逊色。”

此话一出，文武百官的表情都发生了些许变化。

洛云轩的话听起来像是在夸赞太子，其实是故意把太子往风间浪口上推。

尤其是最后那句话，居然把太子和皇帝相提并论，这不是在挑拨父子两人的关系吗？！

有人偷偷去看皇帝的脸色。

皇帝并没有太大反应，看起来没有把二皇子最后那句话放在心上，他大手一挥，当即下旨。

“二皇子说得有理，赈灾之事便交由太子全权负责。”

洛清寒拱手应道：“儿臣遵旨！”

退朝后，文武百官们三五成群地走出未央宫。

洛云轩被洛夜辰叫住。

洛夜辰没好气地道：“老二你怎么回事？刚才为何要帮太子说话？”

洛云轩微微一笑：“大哥，太子是我们的兄弟，我当然是要帮他说话的。”

“你少跟我来这套！什么兄弟不兄弟的，从他抢走我的太子之位那天开始，我就没再把他当成兄弟看过！”

洛云轩收起笑容，压低声音：“大哥请慎言！”

洛夜辰不屑地道：“咱们是一块长大的，你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吗？装得道貌岸然的，其实肚子里的坏水比谁都多，你和我一样，都不想让老三当太子。我就搞不懂了，你既然不想让老三当太子，干嘛还要帮他说话？”

洛云轩不想跟这个愚蠢的大哥继续纠缠下去，温和说道：“大哥说的话，我听不懂，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告辞。”

说完，他便飘然离去了。

洛夜辰冲着他的背影啧了声：“伪君子！”

他搞不懂洛云轩的用意，干脆不再想了，直接去问幕僚。

他作为大皇子，手底下养着不少能人异士，其中自然不乏脑子灵活之人。

幕僚听他说完原委，略一思忖便得出结论。

“二皇子这是在故意给太子挖坑。”

洛夜辰来了兴致：“哦？”

“这次南方的旱情很严重，可朝廷却又无法拨款赈灾，但若放任不管，定会惹出民怨。如今太子接下这个烫手山芋，若他不能完美地解决难题，将来他不仅要被皇帝责罚，还要背负上百姓们的骂名，稍有不慎，可能连太子之位都保不住。”

洛夜辰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一拍大腿，兴奋地笑道：“原来是这样啊！老二不愧是咱们兄弟之中心眼最多的，这种损招也就只有他想得出来！”

他开始期待，期待太子因为解决不了旱情而被贬斥唾骂。

若老三当真丢了太子之位，父皇再立太子时，怎么都该优先考虑他这个长子。

一想到这里，洛夜辰就心头火热。

明光宫的书房内。

太子太师抖动着白胡子，颤颤巍巍地问道：“太子殿下，南方四郡的旱情，您可有什么解决之法？”

第67章 好自为之

洛清寒跪坐在软垫上，腰杆挺得笔直，犹如傲雪青松。

“孤说了，要开凿支流，引水入景寿郡。”

太子少保性子急，迫不及待地插嘴道：“您那个法子只能解决景寿郡内一部分灾民的用水问题，可其他地方的旱情还是无法解决啊！”

洛清寒肯定地道：“只要按照孤说的去做，南方四郡的旱情都能解决。”

在场七人都是太子的心腹。

按理说他们应该无条件相信太子的，可太子说的这话，实在是让他们没办法去相信。

仅仅只是引一条支流便能解决南方四郡的旱情，这怎么可能？简直是无稽之谈！

他们商议了整整一天，最终什么都没商议出来。

洛清寒走出明光宫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

这时有个小太监走了过来，恭敬地说道：“启禀太子殿下，皇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现在吗？”

“对。”

洛清寒没再多问，淡淡道：“去椒房殿。”

一进椒房殿，洛清寒就感觉空气都变得又冷又沉。

他恭恭敬敬地行礼：“儿臣给母后请安。”

竹帘被挑起，秦皇后缓步走出来。

她穿着绛紫色的广袖对襟长裙，长长的裙摆从汉白玉地板上拖曳而过。

她总是喜欢穿这种深沉的颜色，一如她给人的感觉——

深沉，压抑，冷漠。

秦皇后：“听说你今日接下了解决南方旱灾的圣旨。”

洛清寒：“是的。”

“那你可有解决之法了？”

“儿臣打算从怡江以一条支流进入景寿郡……”

秦皇后打断他的话：“这个法子你已经说过了，就不必说了，本宫想知道你还有别的法子吗？”

洛清寒垂眸不语。

秦皇后的语气变得越发冰冷：“你既然没有完善的解决之法，为何还要强出头？你可知道，有多少人在暗中等着看你的笑话吗？本宫好不容易才将你推上太子之位，你若连太子之位都保不住，本宫养你又有何用？！”

每一句质问，都如同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重锤，狠狠捶在洛清寒的心口上。

既痛又冷。

洛清寒抿了抿唇：“儿臣会妥善解决这次的旱情，请母后宽心。”

秦皇后将视线从他身上挪开，似乎是不想再看到他。

“你好自为之吧。”

洛清寒从袖中拿出一个护身符，双手奉上：“母后，这是儿臣托人为您求来的护身符，它能保您平安健康。”

秦皇后却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冷冷道：“你现在是走投无路，开始求神信佛了吗？”

洛清寒将护身符放到面前的地上，恭敬说道：“母后早点安歇，保重凤体，儿臣告退。”

他退出了椒房殿。

可那股压在心头的郁气却仍未消散。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下台阶。

亲兄弟等着看他的笑话。

心腹们不相信他，母后也不相信他。

他在这座皇宫里面，可曾还有一个值得信赖的人？

此时此刻，一股难以言喻的孤独感将他包围。

常公公小心翼翼地问道。

“殿下是要回明光宫吗？”

洛清寒看着前方的漫漫黑夜，过了良久才道。

“去清歌殿。”

第68章 歌声

清歌殿里，萧兮兮大喇喇地盘腿坐在软垫上，右手撑着脸颊，眼皮子一点点往下沉。

宝琴站在门口伸长脖子往外张望，小声嘀咕。

“太子殿下怎么还没来？难道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吗？”

她等了一会儿，还是没能等到太子的车驾。

她扭头去看萧良娣，却见萧良娣的眼皮子已经彻底合拢。

这位主子居然在打瞌睡！

天都黑了，太子还没出现，她家主子非但不急，居然还能睡得着？

这心到底是有多大啊？！

宝琴苦着脸走过去，气呼呼地等着自家主子睡得正香的小脸，很想把她叫醒，可最后还是没狠得下心，气呼呼地转身走了。

片刻后宝琴又回来了，手里抱着毯子。

她将毯子轻轻盖在萧良娣身上。

虽说现在是夏末时节，气温并不低，可晚上依旧有些凉，要是被冻病了可不好。

萧兮兮的眼睫颤了颤。

她睁开眼，稍稍坐直了些，脑子还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她揉了下眼睛，瓮声瓮气地问道：“现在什么时候了？”

宝琴道：“已经戌时了。”

“哦，都七点了啊……”

宝琴满头问号：“您说什么？”

“没什么，”萧兮兮捂着小肚子，趴在桌上，像一滩融化了的冰淇淋，“我好饿啊，什么时候能吃晚饭啊？”

宝琴心疼得不行，柔声哄道：“再等等吧，太子殿下应该就快过来了。”

萧兮兮哼哼唧唧：“太子没说今晚会来清歌殿啊，万一他没来怎么办？”

“应该不会的，太子这几天都是在咱们清歌殿过夜，晚膳也都在咱们这里用的，按理说他今晚应该会来的，兴许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不如奴婢让人去打听一下？”

萧兮兮饿得不行，有气无力道：“快去快回。”

“喏。”

宝琴转身走出去，叫来一个机灵的小太监。

“青松，你去打探下，看看太子殿下这会儿在哪，今晚还来不来清歌殿？”

青松满口应下，一溜烟地小跑出清歌殿。

他跑出去没多远，就瞧见了太子的车驾，他正要上前去见礼，却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女人的歌声。

他不由得脚步一顿。

不只是青松，不远处的洛清寒也听到了这个歌声。

那歌声的曲调温柔婉转，歌词并非是常见的盛京雅言，而是陈留郡那边的方言，听起来细细软软的，有种别样的轻柔韵律。

洛清寒不由得听入了神。

在他母妃还活着的时候，他曾听她唱过这种小调。

那时候他还太小了，记不住歌词，只模糊记住了这个调子。

自从母妃去世后，他便再也没听过这类小调了。

想起故去的母妃，洛清寒心中涌现出万千思绪，他走下车辇，缓步朝着歌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远处的青松见状，心里暗叫不妙，这肯定是哪个狐狸精在故意唱歌勾引太子。

看太子那样儿，想必是上钩了。

青松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悄悄跟上去看看。

他得知道是哪个狐狸精在唱歌？

第69章 赵美人这是得手了！

靠得越近，那歌声就越清晰。

曲调婉转之余，还有种浓到化不开的愁绪，听得人心里怪难受的。

洛清寒停住脚步，看着面前背对着自己的女子，默然不语。

直到一曲唱罢，那女子方才转过身来。

躲在暗处的青松睁大眼睛仔细观瞧。

借着皎洁的月色，他看清楚了那女子的容貌，竟是赵美人！

赵美人没想到太子竟在这里，吓得小脸一白，慌忙下跪行礼。

“妾身拜见太子殿下，不知太子殿下在此，妾身未能及时行礼，请殿下责罚。”

她的嗓音本就好听，此时因为惊慌而微微发颤，更有种我见犹怜的娇弱感觉，任谁听了都不忍心苛责于她。

洛清寒让她起身。

赵美人身穿月白色的曳地望仙裙，柔软轻薄的布料贴在身上，将她的身姿衬托得越发婀娜纤细，配上她那张白嫩俏丽的瓜子小脸，红润饱满的嘴唇，更是美得不可方物。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见到太子，心里既紧张，又兴奋。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含羞带怯地看向太子。

如水的眸子里藏着显而易见的情思。

洛清寒问：“你刚才唱的是什么？”

“是妾身家乡的小调，名叫《晚舟看霞》。”

“你的家乡在陈留郡？”

“是的。”

洛清寒定定地看了她片刻：“孤竟不知道，东宫里还有母妃的同乡，你是怎么进宫来的？”

赵美人被他看得面颊绯红，娇羞地答道：“妾身是去年选秀时入宫的。”

“这么晚了，你不在自己屋里待着，跑这里来做什么？”

“妾身进宫大半年了，心中很是思念故乡亲人，却又不敢与别人诉说这些，只能悄悄跑到这里来唱一唱家乡的小调，以慰思乡之苦。”

说到最后，赵美人失落地垂下头，发髻间的蝴蝶金簪随之轻轻颤动。

洛清寒伸出右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两人四目相对。

赵美人看着太子那清俊的容颜，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身体都有些发软。

她害羞得不行，想要躲开，却又不舍得，声音轻轻颤抖，像是开到最艳时的海棠花，等着有情人来采摘。

“太子殿下……”

常公公有心提醒太子殿下，这里还在外面，要是有人经过看到这一幕就不好了，殿下若想一亲芳泽，也该回屋里去比较妥当。

可他知道太子的性情，这话要是说出来了，他肯定要挨一记眼刀子。

常公公只能暗叹一声，朝身后的宫女太监们摆摆手。

大家都很识趣地转过身去，不敢再多看。

躲在暗处的青松见到这一幕，心想完了，赵美人这是得手了！

他怕再看下去会看到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反正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没必要再在这里待下去，他索性收回视线，悄无声息地跑了。

洛清寒冷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赵美人，对她展露出来的娇羞情态毫无反应，目光冷冽如刀。

“是谁让你来这里唱歌的？又是谁告诉你，孤的母妃是陈留郡人？”

赵美人娇躯一震，随即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的瞳孔微微缩了缩，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慌张。

“殿下在说什么？妾身听不明白。”

第70章 咱们不等他了

洛清寒的手缓慢下移，掐住她的脖子，浓黑的眸子里泛起冰冷杀意。

“孤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如果还不老实交代，孤现在就拧断你的脖子。”

赵美人设想过很多种太子见到自己后的反应，但唯独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对她动杀心。

她能感受得到，太子是真的想杀了自己。

掐住她的那只手犹如冰雕铁铸，几乎要将她的浑身血液都冻住。

她惊恐地睁大眼睛，哆哆嗦嗦地说道。

“是李侧妃！”

洛清寒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温度。

“真的是李侧妃，妾身没有骗您，这玉镯是她给妾身的，还有这金簪！“

赵美人将头上的金簪和手腕上的玉镯全都摘下来，哆哆嗦嗦地捧到太子面前，眼中满是惊惶之色。

“是李侧妃告诉妾身，太子殿下的母妃是陈留郡人，也是她让妾身来这里唱歌的，她说这样做能引起殿下的注意。妾身什么都不知道，妾身只是想得到您的宠爱而已，求您看在妾身痴心一片的份上，饶妾身一命！”

洛清寒松开手。

赵美人踉跄着后退两步，她捂着自己的脖子，脸上的血色已经完全褪尽，只剩煞白。

洛清寒掏出绢帕，仔仔细细地擦干净右手，看向赵美人的目光冷得吓人。

“还不滚？”

赵美人吓得屁股尿流，仓惶逃走。

洛清寒随手将绢帕扔到地上，抬脚离开此地。

这次他去的方向不是清歌殿，而是金风殿。

常公公万万没想到事情居然会是这么个发展，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忙带着一众宫女太监追上去。

……

青松一路小跑着回到清歌殿。

宝琴正站在门口张望，她瞧见青松回来了，眼睛一亮。

“打听到了吗？太子殿下在哪儿？什么时候能到清歌殿？”

青松一边喘着气，一边摆手：“太子殿下来不了了！”

宝琴愣住：“为何？”

“太子殿下被赵美人给拦住了，今晚太子殿下怕是要宿在映雪阁，肯定来不了咱们清歌殿。”

宝琴一惊：“怎么会半道上杀出个赵美人？”

青松将他的所见所闻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宝琴越听，脸色越是难看。

她给了青松一颗银裸子，叮嘱他不要将今晚的事说出去，然后转身回到屋里。

萧兮兮有气无力地问道：“可以吃晚饭了吗？我真的好饿呀。”

宝琴一想到自家主子饿着肚子等太子，而太子却跟其他女人花前月下，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愤愤地道：“吃！奴婢这就去给您弄吃的，您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萧兮兮有点意外：“不用等太子了吗？”

宝琴不忍心告诉她事实，含糊地道：“太子今晚有事，应该来不了了，咱们不等他了。”

“哦。”

萧兮兮没有多想，开始乖巧等待她的晚膳。

宝琴气势汹汹地冲进小厨房，撸起袖子，拎起菜刀，开始哐哐哐地剁鱼肉，仿佛被她剁烂的不是鱼肉，而是赵美人那只狐狸精。

那巨大的声响隔得老远都能听到。

萧兮兮问身边的宫女。

“谁惹宝琴生气了？”

宫女们都摇头表示不知道。

金风殿内，李侧妃才刚睡下，乍一听到太子来了，她是又惊又喜，飞快地起床，让宫女们伺候她洗漱更衣。

还没等她把衣服穿好，太子就已经大步走进屋里。

第71章 一百遍

李侧妃慌忙行礼。

“妾身拜见太子殿下。”

她现在衣裳不整，头发没梳，素面朝天，看着远不如平时那般张扬艳丽。

洛清寒开口便是冷冷的质问。

“你从何得知孤的母妃乃陈留郡人？”

他的母妃走得早，又因为家乡离得远，亲人都不在身边，她死了之后，宫中便没有再记得她，知道她出身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李侧妃一惊。

她没想到太子夜里来访竟是为了此事。

她抬起头，对上太子那冷若寒霜的目光，心头发紧，嘴唇不住地哆嗦。

“妾身、妾身也只是听人说起罢了。”

“听谁说的？”

李侧妃此时慌得不行，她不敢撒谎，把知道的全说了出来。

“是宁妃娘娘，妾身曾在御花园偶尔遇见她，她拉着妾身一起喝茶赏花，顺带聊了些有的没的，正好就聊到了太子殿下母妃的事情。”

又是宁妃。

洛清寒压着心里的烦躁，冷冷问道：“孤之前让你抄的《法华经》抄完了吗？”

李侧妃羞愧道：“妾身最近病了，暂时还没来得及抄写。”

“那你就接着抄，抄不够一百遍不准迈出金风殿一步，”洛清寒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其他人也不准来金风殿见你。”

李侧妃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眸。

“一、一百遍？殿下之前不是说只抄三十遍吗？”

怎么转眼就翻了三倍有余？！

洛清寒的声音如冰如刀，冷酷锋利：“就得让你找点事情干，省得你以后再跟别人去嚼舌根子，孤的母妃岂是你们能议论的？这次只是抄抄经书就算了，再有下次，孤直接割了你的舌头。”

李侧妃浑身一哆嗦，直接跪倒在地上。

“妾身错了，妾身一定抄够一百遍！”

洛清寒一甩衣袖，面色冷沉地走了。

等人全走了，李侧妃这才在彩云的搀扶下站起身。

惊惧交加之下，李侧妃出了一身的冷汗，里衣都被汗水给浸透了，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彩云担忧地道：“娘娘您可一定要撑住啊。”

李侧妃坐到软榻上，过了好一会儿才从惊惧中回过神来。

她想起自己之所以会被太子责罚，全都是因为赵美人。

李侧妃不由得怒从心头起，恨恨地骂道。

“赵美人那个没用的废物，非但没有勾引到太子，居然还反过来把我给卖了，且等着吧，将来看我怎么收拾她！”

出了金风殿，时辰已经很晚了。

常公公一边观察太子的脸色，一边小心翼翼地问道。

“殿下还去清歌殿吗？”

洛清寒毫不犹豫地道。

“去。”

在这个处处都充斥着争权夺利的皇宫里面，也就只有清歌殿还算清净。

太子车驾停在清歌殿门前。

守门的小太监们见了，赶忙下跪行礼。

洛清寒走下车，面无表情地朝里面走去。

常公公高声唱喏。

“太子殿下驾到！”

萧兮兮正在往嘴里塞鱼丸子，被这一声呼喊吓得一个激灵，鱼丸子被她整个吞下，卡在嗓子眼里。

吐不出咽不下，整个人都快窒息了。

宝琴大惊失色，扑上去用力拍打她的后背。

第72章 不高兴

洛清寒走进来时，见到萧良娣捂着脖子喘不过气来的模样，眉头微皱。

“怎么回事？”

宝琴慌忙跪倒在地上：“萧良娣被鱼丸卡住了。”

洛清寒走过去，运用内力在萧兮兮后背上轻轻一拍。

那颗鱼丸立即就被吐了出来。

萧兮兮大口地喘气，好险，差点就被一颗鱼丸给噎死了。

洛清寒冷眼看着她：“你是有多蠢，吃鱼丸都能被卡住？”

萧兮兮特委屈。

心想要不是你突然出现，我也不至于被鱼丸卡住啊。

她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洛清寒看向桌上的丰盛饭菜，眉头皱得更紧了。

“孤还没来，你就开吃了？”

萧兮兮小声地解释：“妾身等了您很久，肚子饿得不行，想着天色都这么晚了，您应该不会来了，妾身就自己先吃了。”

她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问道：“您用过晚膳了吗？要是没用的话，就请跟妾身一起用吧，妾身也才刚开始吃。”

洛清寒什么都没说，直接在桌边坐下了。

宝琴立即道：“奴婢这就去再炒两个菜。”

萧兮兮使劲点头：“好啊好啊！”

宝琴朝兴高采烈地走了。

她原以为太子殿下被赵美人给勾走了，没想到太子居然又来到了清歌殿。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太子对她家主子是真爱啊！

就算赵美人半路作妖又能怎样？太子殿下最终选择的还是萧良娣！

宝琴一想到这里心里就美得冒泡，炒起菜来更是干劲满满。

洛清寒的面前被摆上一副干净碗筷。

萧兮兮殷勤地给他夹菜盛汤。

“殿下这时候才吃饭，肯定饿了吧，快多吃些，您这个年纪还在长身体呢，多吃点才能长得更高。”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喝汤吃菜，全程不说一句话。

很快宝琴就端着两盘香喷喷的菜肴过来了。

萧兮兮赶紧伸筷子去夹菜，边吃边感叹：“太好吃了，宝琴，就冲你这厨艺，我都能爱你一万年！”

“小主胡说什么呢？”宝琴红着脸跑开了，

待吃饱喝足，洛清寒去洗漱。

等他沐浴完出来，见到萧兮兮已经躺在榻上睡着了。

洛清寒站在床榻边，沉默地看着女人。

他今晚的心情很不好。

所有人都站到了他的对立面，只因为他信了她的提议。

他以为就算全世界都不相信他，至少她会跟他站在同一阵营。

可她却什么都不问，就这么没心没肺地睡着了。

可恶的女人。

洛清寒心里的不满成倍增长。

他伸出手，捏住女人的脸蛋，将她那娇嫩白皙的脸蛋拉扯得几乎变了形。

萧兮兮被疼醒了。

她张嘴发出含糊的声音。

“殿下干嘛？”

洛清寒松开手，看着她脸上被捏出来的红印子，冷冷道：“起来。”

萧兮兮只能艰难地爬起来，揉了揉还有点疼的脸蛋，委屈巴巴地问道：“都这么晚了，殿下不睡觉，把妾身弄起来做什么呀？”

“你看不出来吗？”

萧兮兮一脸茫然：“啊？”

“孤的心情很不好。”

既然她看不出来，他就亲自告诉她。

反正他不能让自己一个人不高兴。

他得拉着她一起不高兴。

第73章 需要人哄

夜色正浓，月光皎洁。

这时候的皇宫大部分人都已经睡下。

正是一天之中最寂静的时间。

平时萧兮兮这会儿肯定已经抱着被子呼呼大睡，可现在，她却只能呆坐在廊下，陪着太子殿下赏月。

这一切只因太子说他心情不好，需要人哄。

而哄他的方式，就是陪着他看月亮。

萧兮兮打出今晚第二十三个哈欠，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泪水。

她真的好困啊！

洛清寒端正地坐着，穿着宽松的月白寝衣，外面披着墨色氅衣，如墨般的乌发垂在身后，发尾落在汉白玉铺成的地面上，蜿蜒盘踞。

他忽然感觉肩膀一沉，扭头看去，见到萧良娣已经睡着了，脑袋正靠在他的肩膀上。

他眉头微皱，墨黑深沉的眸子里泛起丝丝不满，抬手将她的脑袋推开。

“你就这么困吗？”

萧兮兮不得不坐直身子，一边揉眼睛一边回答：“是啊，妾身真的好想睡觉啊。”

今晚的洛清寒格外残忍无情。

“不准睡。”

他心情不好，睡不着，自然也见不得别人睡得香。

萧兮兮哭唧唧地问道：“殿下，妾身都已经陪您看月亮了，您还想要妾身怎么样嘛？”

洛清寒想起今晚赵美人唱的那首家乡小调，他冷冷道：“孤想听你唱歌。”

不就是唱歌嘛，这个她会啊！

萧兮兮打起精神，犹如一个莫得感情的点歌机器，真诚地询问：“请问您想听什么样的歌？是欢快的？还是忧伤？”

洛清寒不答反问：“有什么可以让心情变好的歌？”

“有的，请问需要伴舞吗？”

没想到还能附送舞蹈，洛清寒来了点兴致：“可以。”

萧兮兮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就开始边唱边跳。

“我的朋友，我想骄傲的告诉你

我的朋友，我想骄傲的告诉你，哦~~

我真的很不错，我真的很不错

我是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很不错！”

洛清寒：“……”

他这一生没做过什么特别后悔的事情。

但此时此刻，他难得地后悔了。

他就不该指望这女人能唱出什么正常的歌来！

一曲唱毕，萧兮兮特别敬职敬业地行了个鞠躬礼：“感谢太子殿下愿意给妾身这个展现自身才华的机会，妾身唱完这首歌后，真的觉得心情好了很多呢。”

洛清寒面无表情：“可孤的心情并未变好。”

“要不您也唱一遍？请您相信妾身，只要您唱完这首歌，心情立马就能变好！”

洛清寒无情拒绝：“不。”

他堂堂大盛朝的太子，就算是死，就算是从这里跳下去，也绝不可能唱这种凑不要脸的歌！

萧兮兮知道太子爱面子，也不为难他，另外提了个建议。

“要不，妾身讲个笑话给您听吧？”

洛清寒没有拒绝。

萧兮兮认真严肃地道：“从前，有个特别厉害的太监……”

洛清寒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她接下来的话，忍着不耐问了句。

“下面呢？”

萧兮兮眨了眨眼：“下面？没了啊。”

洛清寒：“……”

令人窒息的沉默。

…………

文中的歌名叫《我真的很不错》，很魔性的，感兴趣的话可以去听听看~

第74章 什么样的人

萧兮兮见太子不为所动，只能另外讲个笑话。

“从前有个傻子，很喜欢说没有，无论别人问他什么他都说没有，殿下听过这个笑话吗？”

洛清寒：“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很傻？”

萧兮兮：“……”

太子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

萧兮兮再接再厉：“妾身这里还有个笑话……”

洛清寒打断道：“行了，孤不想听笑话。”

“那您听妾身唱歌吗？”

洛清寒认真思量了片刻。

在听她唱歌，和听她讲冷笑话两者之间，他果断选择睡觉。

他起身往屋里走去。

萧兮兮提着裙摆跟上去：“殿下怎么不说话呢？您是觉得刚才那首歌不好听吗？妾身可以给您换首歌呀，妾身这里还有很多有意思的歌呢！”

洛清寒赶在她开唱之前，一把捂住她的嘴，冷冷地道。

“安静，睡觉！”

萧兮兮乖乖地闭上嘴，噤声了。

洛清寒收回手。

掌心被她唇瓣碰过的地方有些温热。

他握了握拳，然后松开，若无其事地脱掉氅衣，上床睡觉。

萧兮兮在他身边躺好，长舒一口气，终于可以睡觉觉啦！

她将被子往上拽了拽，遮住下巴，美滋滋地闭上眼。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到身边的男人幽幽开口。

“你觉得，孤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萧兮兮现在只想睡觉，脑子迷迷糊糊的，她侧过身，见太子正注视着自己，显然是在等她的答案。

她几乎都没怎么思考，张嘴就吐出一句标准答案。

“妾身觉得您是一个好人。”

洛清寒对这张好人卡表示很不满意。

他心想自己真是昏了头，怎么会想到问萧良娣这种问题？

就她那只知道吃喝睡觉的脑子，压根就不会去想除了吃喝以外的问题。

洛清寒转过身去，闭上眼，打算把这一页翻过去，打算睡觉。

却听到身后传来萧兮兮的声音。

“太子殿下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谁也不知道殿下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洛清寒没有回头，只是睁开了眼。

“殿下，您的未来有无限可能，不要因为别人的眼光而限制自己，您尽管去做您想做的一切，妾身永远支持您。”

洛清寒转回来，看到萧兮兮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她的眼睛干净透亮，能清晰看见他的倒影。

被她用这种眼神注视着，会让他有种自己住进了她心里的恍惚感。

他很想问一句。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可他又觉得这个问题太矫情了，问不出口。

这世上没有人会永远陪着另外一个人。

即便这个人是他的枕边人也一样。

她可能会离开，她可能会背叛，她可能像他的母妃一样，不声不响地从这个世界消失。

他留不住她的。

洛清寒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双眸已经恢复沉静。

他伸出手，覆盖在萧兮兮的眼睛上，遮住她的那双透亮双眸。

“时候不早了，睡吧。”

萧兮兮乖顺地闭上眼睛。

洛清寒能感受到眼睫扫过掌心的轻柔触感。

就好像，有一把小小的羽毛扇子，轻轻地从他心口上扫过。

第75章 谢谢惠顾

洛清寒起床的时候，外面天都还没亮。

常公公带着宫女太监们走进屋里，伺候太子洗漱更衣。

这么多人在屋里来回走动，偶尔会发出一点声响，可萧良娣依旧睡得香甜，丝毫没有要醒的意思。

按理说，妃嫔在侍寝后的第二天，是要亲自伺候太子起床更衣的，从没有哪个妃嫔敢在太子醒来后还赖床不起的。

常公公很无语，萧良娣这胆子是真的大啊！

更让他无语的是，太子居然也不说她，就任由她继续睡。

宝琴站在门口，探头往里面张望，她瞅见太子都已经收拾妥当了，可她家主子居然还在呼呼大睡。

她真是又气又急，恨不得当场表演一出狮子吼，把她家主子给吼醒。

趁着太子去花厅用早膳的时候，宝琴窜进卧房，抓住萧良娣的肩膀使劲摇晃。

“小主快醒醒！”

萧兮兮睁开惺忪睡眼，茫然地看着她：“怎么了？”

“太子殿下在隔壁用早膳，您快起来去伺候啊！”

萧兮兮稍微清醒了些，砸吧着小嘴：“早膳？这么快就到用早膳的时间了吗？”

宝琴真的是要给她跪了。

她怎么就那么会抓重点呢？

那么长一句话，她居然就记住了早膳两个字！

宝琴一边往她身上套衣服，一边飞快说道：“之前两个早上您都没有伺候太子殿下起床洗漱，还能解释说您是头两次侍寝，身体还无法适应，需要多休息会儿，可今天都第三晚了，您真的不能再赖床了！您快起来，就算不能伺候太子殿下更衣洗漱，至少也要送太子殿下出门，别让其他人觉得您是恃宠而骄。”

萧兮兮困得不行，眼皮子就像是有千斤重似的，不住地往下沉。

她就这么站着，大脑一片空白。

宝琴让她抬胳膊，她就抬胳膊，宝琴让她抬腿，她就抬腿。

另外有两名宫女端着热水走进来，手脚麻利地伺候萧良娣洗漱梳头。

由于时间紧迫，就只是梳了个最简单的发髻，连妆都来不及画，宝琴就催促萧兮兮出门。

萧兮兮晕晕乎乎地来到了花厅。

这会儿洛清寒已经用完早膳，正准备出门。

他看到萧良娣来了，还挺意外的。

“你怎么起来了？”

萧兮兮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地道：“妾身来送您出门。”

在古代给人当小老婆真难，不仅要伺候睡觉，还要送人家出门。

宝琴悄悄给她使眼色，让她打起精神来，千万不能在太子面前失了仪态。

无奈萧兮兮压根就没接收到来自宝琴的眼神讯号，哈欠一个接着一个。

洛清寒道：“你还是回去接着睡吧。”

萧兮兮揉了下困倦的眼睛：“妾身先送您出门，再回去接着睡。”

宝琴扶额。

您睡回笼觉没问题，但您不要当着太子的面说出来啊！

您好歹维持一下表面的仪态啊！

洛清寒走出清歌殿的大门。

宝琴悄悄拽了下萧良娣的袖子，提醒她跟太子说些柔情蜜意的话，好让太子今晚再来。

萧兮兮秒懂，对着太子来了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那肃穆的态度，就跟遗体道别似的。

“谢谢惠顾，欢迎您下次再来！”

洛清寒：“……”

宝琴：“……”

第76章 烤鸭

太子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情坐上车辇。

常公公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了看萧良娣，一摆手，车驾启动，朝着议事殿的方向前进。

待他们走远了，宝琴才崩溃地道。

“小主，小主您刚才怎么能那么说啊？！”

萧兮兮很无辜：“不是你让我说些好听的话吗？”

“可您不能说得那么直白啊！您应该说得委婉含蓄一点。”

“比如？”

“比如，您可以问，殿下今天晚膳想吃什么？烤鸭怎么样？”

萧兮兮疯狂点头：“好啊好啊！今晚就吃烤鸭！”

宝琴被噎得不轻：“奴婢是在给您做示范，不是问您今晚吃什么，您就不能认真点吗？你知不知道昨晚赵美人差点就把太子殿下给勾走了，幸好太子殿下足够坚定，最后还是来找您了，不然您昨晚就要独守空房了。”

萧兮兮还挺惋惜的：“真可惜啊，我昨晚差点就能一个人睡一张床了。”

虽然两个人同睡一张床感觉也不差，可她还是更喜欢一个人睡一张床，这样她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在床上来回打滚。

宝琴要疯：“重点是这个吗？！”

为了不让自己的宫女气得当场去世，萧兮兮赶紧安抚道：“我知道了，你是为我好，我下次一定改，肯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这是您说的，您别关键时刻又掉链子。”

萧兮兮信誓旦旦地保证：“只要你今晚让我吃上烤鸭，不管你让我做什么都没问题！”

宝琴疲倦地叹气。

为了能让她家主子上进一点，她真的是呕心沥血。

想到有好吃的，萧兮兮这会儿也不想睡了，她蹬蹬地跑去后院，叉腰站在鸭圈面前，目光在可爱的大白鸭们身上来回扫视。

大白鸭们正围在食槽旁边，大口地吃饭。

它们并不知道这一顿可能会成为自己此生最后的早餐。

宝琴走了过来，问道：“小主您看什么呢？”

萧兮兮感叹：“这些鸭子看起来精神都挺好的，没有不爱动的。”

宝琴想起那只因为不爱动被下锅炖了的母鸡，不由得沉默了。

萧兮兮终于下定决心，指着一只大白鸭。

“这只鸭子吃得最多，今晚咱们就吃它了！”

宝琴打开鸭圈，走过去，将那只还在埋头大快朵颐的大白鸭拎起来。

可怜的大白鸭嘴边还挂着没吃完的早饭。

它伸长脖子，发出撕心裂肺的嘎嘎声。

萧兮兮满意地道：“这么肥的鸭子，烤起来肯定特别香。”

宝琴拎着这只因为吃得太多而被判处死刑的大白鸭走进小厨房。

选好了晚上要吃的鸭子，萧兮兮的任务完成，心满意足地回到屋里，钻进被窝里继续睡大觉。

洛清寒让太子少师代表自己前往南方，负责开凿怡江支流的任务。

随后他又宣布了一个让大家都措手不及的事情。

“待怡江支流开凿完毕后，孤将在支流旁边举行求雨仪式。”

众人都是一惊，不约而同地大叫。

“太子殿下万万不可！”

“南方路途迢迢，殿下千金之躯，若在路上遇上什么意外，臣等想要救援都鞭长莫及！”

“求雨仪式并非儿戏，若仪式完成后，仍求不来雨水，百姓可能会迁怒于殿下，请殿下三思而行啊！”

第77章 自救

无论臣子们如何恳求，洛清寒依旧坚持己见，不愿改变主意。

他们别无他法，只能将此事写入奏折，呈给皇帝，希望由皇帝出面劝阻太子。

皇帝得知此事后，立即命人将太子叫到御书房。

“你为何会想到举办求雨仪式？你知不知道如果求雨失败的话，你将面临怎样的后果？”

洛清寒垂眸，没有正面回答父皇的质问，而是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其实民间早就有传闻，南方连续两年受灾，可能是老天爷心有不满。百姓们希望父皇能举行祭天仪式，以此祷告天地，求得老天爷的宽恕，不要再为难南方百姓。”

皇帝皱眉：“此事朕怎么不知道？”

“因为无人敢在父皇面前提及此事，若将此事告知父皇，无论父皇是否举行祭天仪式，都有可能会招来话柄，影响您在百姓心中的形象，所以大家干脆什么都不说。”

“儿臣以为，此乃逃避之举，乃下下之策。”

皇帝反问：“你觉得你的求雨仪式是上上之策？”

“算不上上上之策，但至少比逃避问题要好得多。”

“父皇乃万金之躯，每日为国事操劳，实在不宜再为求雨之事操心。遂儿臣愿意代劳，亲自前往南方举行求雨仪式，一是为了向天下百姓彰显父皇的仁厚，二也是为了解决迟迟没有举行祭天仪式带来的负面舆论。”

“若求雨失败，那也是儿臣一人的过错，与父皇无关，父皇仍旧是百姓们心中敬仰的天子。此举于父皇而言，百利而无一害，望父皇恩准。”

皇帝定定地看着他，许久才道：“你可知此去南方，路途遥远，而你又身居高位，很可能会招来危险？”

洛清寒自嘲一笑：“即便儿臣留在宫中，也不见得安全到哪里去。”

皇帝想起太子在寿宴上被人下毒的事情，陷入了沉默。

洛清寒：“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南方再远，依旧是咱们大盛朝的土地，儿臣在自己的国家里面，又有什么好害怕的？再者，有父皇坐镇江山，一切尽在父皇的掌握之中，儿臣又怎么可能会在您的眼皮子底下出事？！”

这番话打动了皇帝。

他叹了口气：“朕年岁大了，已经没有了冲劲，能不冒险就不想冒险，不像你们这些年轻人，敢闯敢干。罢了，既然你去意已决，那你便去吧，记得多带些人手，保护好自己，待你回来之际，朕亲自出宫去接你。”

洛清寒跪地顿首：“儿臣领旨谢恩！”

金风殿内，李侧妃抄了半日《法华经》，右手又酸又痛。

她实在是受不了了，索性将毛笔一扔，赌气道。

“我不抄了，谁爱抄谁抄去！”

彩云赶忙劝慰：“娘娘，您先歇会儿，这些可以慢慢抄，不用急的。”

李侧妃气道：“我能不急吗？一百遍《法华经》啊，这么多，我怎么抄得完？就算我勉强抄完，这条胳膊肯定也废了！我要是废了一条胳膊，以后太子只怕更看不上我了。”

她越想越觉得不安。

她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她得想办法自救。

第78章 求情

李侧妃忍着酸痛又拿起笔，写了一封信，折好塞进信封，交给彩云。

“你帮我把这封信送去椒房殿，皇后娘娘是我的表姨，她肯定会帮我的。”

“喏。”

彩云揣着信件匆匆离开金风殿。

李侧妃的家世不如白侧妃那么好，她之所以能被立为太子侧妃，是因为她跟秦皇后的表亲关系。

也正因为有皇后这个靠山，她才敢跟白侧妃对着干。

如今李侧妃接连翻车，惨遭太子厌弃，她别无他法，只能向秦皇后求助，希望秦皇后能看在亲戚的份上，伸手拉她一把。

秦皇后虽不是太子的生母，却是她亲自将太子抚养长大，太子能有今日的身份地位，全都是拜秦皇后所赐。

李侧妃心想，若秦皇后能出面帮她说说情，太子肯定能原谅她。

彩云将信送进了椒房殿。

珍珠将信件展开，小心放在秦皇后的面前。

秦皇后扫过信上的内容。

李侧妃并不是个多有才华的女人，写出来的字迹自然也谈不上多么好看。

她在信里说自己最近因为不慎得罪了太子，导致太子对她心生厌烦，还责罚她抄写《法华经》一百遍。她实在是太委屈了，每天躲在屋里以泪洗面，觉得这日子快过不下去了，恳求皇后表姨帮帮她。

秦皇后面色不变，淡淡道：“去把送信的人带进来。”

洛清寒是她养大的，她知道这孩子的脾性，他不是个喜欢跟女人斤斤计较的人，若非李侧妃惹恼了他，他应该不会责罚李侧妃。

至于李侧妃在信中的哭诉，秦皇后是一个字都不信。

大家都是在后宫里生活的女人，撒谎卖惨是必备技能，谁也别想骗得过谁。

珍珠领命离开。

不多时，珍珠便又回来了，与她一起回来的，还有彩云。

彩云不敢直视秦皇后的仪容，进来后就跪了下去，额头贴地。

“奴婢拜见皇后娘娘。”

秦皇后：“说吧，李侧妃做了什么事情，惹得太子动怒？”

彩云支支吾吾地道：“李侧妃其实也没做什么事，是太子心情不好，才……”

秦皇后打断她的话：“本宫不想听这些瞎话，你若不能老实回答，本宫自会去寻其他人来回答，金风殿那么多人，不至于连一点小事都问不出来。至于你，欺瞒皇后，死罪一条。”

彩云被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心跳都差点停止了。

她只是个小小宫女，只需要皇后一句话，就能让她魂归西天。

她不敢再隐瞒，哆哆嗦嗦地把事情经过和盘托出。

秦皇后听完后，冷笑一声：“李侧妃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居然敢跟宁妃勾结？”

彩云颤抖着声音辩解道：“李侧妃没有跟宁妃勾结，她们只是碰巧在御花园遇上了，而且她们也就只有那么一次碰巧遇上，平时她们两人并无往来。”

“仅仅只是碰巧遇见了一次，就被人当枪使了，李侧妃的脑子怕是个摆设吧？既然只是个摆设，摘掉也无妨。”

彩云被吓得魂飞魄散，慌忙磕头哀求：“求皇后娘娘开恩！”

……

第79章 活该她被罚！

秦皇后当初将李侧妃安排进东宫，一是看在亲戚的面子上，二是想通过李侧妃监控东宫后院的情况。

没想到的是，李侧妃居然如此愚钝。

就为了对付一个小小良娣，竟把太子都给算计了。

活该她被罚！

秦皇后眼里容不得沙子，以她的性子，就该直接把李侧妃给解决掉，省得她以后再做出别的蠢事。

可到底是自己的亲戚，秦皇后最终还是没有下得去狠手，只是下旨勒令李侧妃去紫云庵静修一个月，好好地思过。

当李侧妃收到这份懿旨的时候，如遭雷击，差点没背过气去。

她原本是怀着莫大的希望写信给皇后表姨，想求表姨帮帮她，结果非但没有换来表姨的帮助，表姨反而还把她赶去了尼姑庵！

李侧妃只觉得悲从心来，再也忍受不住，嗷的一嗓子哭了出来。

彩云想要安慰却又无从下手。

说实在的，她也很想哭。

紫云庵虽说是皇家出钱修建的庵堂，就建在盛京城外不远的地方，环境还算不错，起码吃穿不愁。

可那里毕竟是个庵堂啊，哪里比得上皇宫舒坦？！

更重要的是，东宫后院这么多女人，全都想方设法地往太子身边钻。都道是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李侧妃这一去就得一个月，将来等她回到东宫，只怕太子早就忘了她长什么样了！

要是李侧妃彻底被遗忘，那金风殿里的宫女太监们将来只怕也没有好日子可过。

彩云越想越难过，忍不住跟着哭了起来。

……

当天下午，李侧妃就被一辆马车打包送去了城外的紫云庵。

整个东宫就只有两位侧妃，如今李侧妃被送走了，就只剩下一个白侧妃。

当这个消息传到玉莲殿的时候，玉莲殿内的人都是欢欣鼓舞。

以前李侧妃在的时候，没少故意刁难他们，如今李侧妃惨遭秦皇后发落，他们可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白侧妃也觉得压在心口的闷气消减了许多，连带着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这大概是她这段时间里听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

可没等她高兴多久，她就被紧接而来的一个消息给吓得又病倒了。

白侧妃躺在床榻上，气若游丝地问道。

“你们可听清楚了？太子殿下真的要出宫南下？”

柳絮劝慰道：“我们没有听错，此事已经传遍整个皇宫，就连皇上都已经准许了，绝对是千真万确。小主，您身子不好，千万别急，要是急坏了身子，太子殿下是要心疼的。”

白侧妃虚弱地道：“我怎么能不急？太子千金之躯，怎么能跑去那么偏远的地方？都说穷乡僻壤出刁民，若太子殿下有个好歹，我……我……”

她越说越伤心，捂着胸口又难受起来。

柳絮忙道：“您别说了，奴婢这就去给您请太医。”

“不，我不要看太医，你扶我起来，我要去见太子殿下，我要劝他改变主意。”

白侧妃一边说着，一边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

柳絮想要劝阻，可惜无用，白侧妃态度坚决，柳絮无可奈何，只能帮着她梳洗打扮，扶着她出门去见太子。

第80章 看不透

白侧妃来到明光宫，却被告知太子并不在这里。

一问才知太子被皇后叫去了椒房殿。

白侧妃扑了个空，心中无比失望。

柳絮劝道：“既然太子不在这里，我们便先回去吧。”

白侧妃不想就这么放弃。

她想了下才道：“我们去清歌殿。”

柳絮不解：“去清歌殿做什么？”

“找萧良娣。”

柳絮虽不知其用意，但她知道自家主子的主意一向都很正，既然主子坚持要去清歌殿，她这个做奴婢的也不好多问。

她扶着白侧妃上了轿撵，朝着清歌殿而去。

在走进清歌殿之前，白侧妃特意让一个小太监留在门外，叮嘱他帮忙看着点儿，要是发现太子快来了，就学鸟叫三声。

小太监应下了。

此时在椒房殿内，秦皇后正在冷眼打量面前的太子，那冷厉的目光，像是要穿透他的皮囊，看透他的内心。

他刚被送到椒房殿来的时候，还只有三岁多，一丁点儿大，长得粉雕玉镯的，像是从年画里面走出来的可爱童子。

那时候的他还会扯着她的袖子，软软地喊一声。

“母后，抱抱~”

可现在，他已经长得比她都高了。

此时他就这么腰杆笔直地跪坐在她面前，清俊疏朗的眉目里，是跟她如出一辙的淡漠。

秦皇后冷冷开口：“你怎么会想到要举行求雨仪式？你可知道，这次求雨若是失败的话，会对你造成多么恶劣的影响？”

洛清寒平静说道：“儿臣只是想试一试，就算失败了，儿臣也愿意承担所有责任。”

秦皇后无法理解他的决定。

在她看来，求雨仪式根本就是无稽之谈，这种做法只能用来安慰无知的百姓，实际上根本起不来任何作用。

太子坚持要去求雨，无疑是再给自己找麻烦，典型的吃力不讨好。

这会儿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地里偷偷笑话他的愚蠢自大呢！

秦皇后想得越深，对太子就越发失望。

“本宫以为你已经长大了，这才不惜动用秦家的所有力量，逼得皇帝不得不立你为太子，可现在看来，是本宫错看你了。你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做事情全凭一腔冲动，完全不顾这么做会带来多么恶劣的后果，你太让人失望了！”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是冰刀，一下下地往洛清寒身上刺过去。

类似的话，洛清寒以前在秦皇后口中听过很多。

秦皇后大概是这世上最严厉的母亲，她不苟言笑，严谨刻板，对任何人都是冷冰冰的。

即便是对一个年幼的孩子，她也要以最高的标准去要求他，若他达不到她要求的标准，就会招来训斥，甚至是责罚。

洛清寒从三岁时被送到秦皇后身边，由她抚养长大，他在她身边待了十五年，却从未听过她一句夸奖。

年幼时的他，可能会因为母后的训斥而躲在被窝里偷偷地哭。

可现在不会了。

他早已经习惯了这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洛清寒平静地道：“母后教训得是，儿臣受教了，但父皇已经准许了儿臣前往南方求雨的请求，君命不可违，望母后海涵。”

秦皇后定定地看了他片刻。

以前她轻易就能看清楚他在想些什么，可此时，她忽然发现自己看不透他了。

第81章 白侧妃登门

秦皇后微微蹙眉，语气中隐隐透出几分不悦。

“你到底是为什么要去南方？大家劝你你都不听，你以前从不像现在这么任性，难道是因为本宫发落了李侧妃，惹你生气了，你想要用这种方法来向本宫抗议？”

洛清寒垂眸：“母后不管做什么，都是有道理的，更何况李侧妃本就有错，您发落她也是应该的，儿臣并无任何异议。”

秦皇后见问不出什么，索性不再浪费口舌，淡淡道：“你回去吧，希望你能平安回来，本宫不想再浪费心神去另外培养一个皇子。”

“母后请保重凤体，儿臣告退。”

洛清寒离开了椒房殿。

秦皇后捏了下眉心。

珍珠见状，主动走上前去，轻柔地帮她揉按额角。

“皇后娘娘请放宽心，莫要愁坏了身体。”

秦皇后闭上眼睛，尽量放松身体，可眉心仍旧不由自主地蹙了起来。

“不是本宫非要操心，而是太子太不让人省心了，放着好好的皇宫不待，非要跑出去搞什么求雨仪式，他是嫌自己身上的麻烦还不够多吗？！”

珍珠柔声安慰：“太子殿下还年轻，又自小在皇宫里长大，自然会对外面的世界很憧憬。回头给他娶个太子妃，让太子妃好生管管他，再给他生几个大胖小子，他自然就不会再想着往外跑了。”

秦皇后睁开眼：“也对，是时候该给他选个太子妃了。”

原本她还指望李侧妃帮忙盯着东宫后院，现在李侧妃是指望不上了，她得另外再安排人选。

等到了选太子妃的时候，还得顺带多选几个听话懂事的女孩子，安插进东宫里，就算这个不行，还能有备用的。

……

清歌殿里。

萧兮兮正准备去小厨房看看鸭子烤得怎么样了，却没想到白侧妃忽然找上门来了。

没办法，萧兮兮只能暂时撇下心爱的烤鸭，出门去见客。

她朝白侧妃行了个万福礼。

“听闻姐姐最近身子不适，怎么不在屋里好生静养，跑来找我有什么吩咐吗？”

白侧妃在柳絮的搀扶下，跪坐在了软垫上，柔柔地说道。

“吩咐不敢当，只是有个事情想请妹妹帮忙。”

萧兮兮在她对面坐下，好奇地问道：“什么事？”

白侧妃生得貌美如花，又有种弱柳扶风般的柔弱气质，极容易激发男人的保护欲。

她用丝帕掩住嘴角，低头垂眸，轻轻地咳了两声，然后才柔柔地道。

“妹妹可有听说太子准备南下的消息？”

萧兮兮一脸茫然：“啊？”

她今儿从起来到现在，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后院菜园子，至于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是一点都不知道。

白侧妃以为她是在装傻，意有所指地道：“太子殿下这几日夜夜宿在清歌殿，妹妹与他日日相伴，这么重要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不提前跟你通通气？还是说，你其实早就知道了，只是不愿意跟我说吗？”

萧兮兮听出她话里有话，不由得蹙眉：“我是真的不知道啊，姐姐有什么话就请直说。”

白侧妃见她是真的不知情，心里莫名就舒坦了些。

原来，太子也不是什么话都跟萧良娣说的。

想必在太子的心里，萧良娣也没什么特别的。

第82章 劝说

白侧妃先是说了下太子即将南下求雨的事情，然后道。

“我听闻南方多瘴气，还有很多山匪出没，毒虫蛇蚁也是多得很。我担心太子去了那边，会遇到危险，我本想去劝他改变主意，无奈扑了个空。最近太子殿下每日都来你的清歌殿，所以我想请你帮帮忙，劝一劝太子，别让他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她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娇弱的身躯仿佛无法承受似的，小脸都白了两分，低下头又咳了好几下。

萧兮兮真诚地劝道：“太子去南边会不会遇到危险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必须得回去躺着才行。”

白侧妃虚弱地一笑：“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我。”

萧兮兮神色复杂地道：“我不是担心你啊，我是担心我自己，我怕被你传染。”

白侧妃：“……”

“姐姐你总是咳嗽，莫非是肺结核，那病可是会传染的，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身边的人着想啊。我建议你还是回屋里去躺着吧，不要到处乱跑了，这是对你自己负责，也是对身边的人负责。”

面对萧兮兮诚挚的劝导，白侧妃只觉得心口有口闷气，堵得难受，她忍不住又咳了起来。

萧兮兮迅速往后退，与她拉开距离，并用袖子掩住口鼻。

“姐姐，你看看你，都病成这个样子了，就别操心其他人了，赶紧回去吧。”

见她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白侧妃气得心口疼。

“你、你胡说！太医早就给我看过了，我这病压根就不传染！”

萧兮兮一听这话就放下心来了。

她又跪坐回去，笑着道：“那你早说嘛，刚才吓死我了。”

白侧妃捂着心口，气得很想当场甩袖走人。

但目的还未达成，她只能咬牙忍着。

“我倒是没想到，萧妹妹竟是一个这么惜命的人。”

萧兮兮坦然道：“这世上有谁不惜命呢？”

“是啊，谁都知道性命宝贵，可太子殿下还要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你作为太子的宠妃，难道就不该劝一劝太子吗？”

白侧妃说完这些，本能地又想咳两声，可随即想到萧良娣刚才说的那些话，她又硬生生地给忍了回去。

萧兮兮再次露出茫然神情：“我什么时候成了太子的宠妃？”

她对太子来说，分明就只是一个陪吃陪喝陪聊陪唱歌的工具人而已啊！

白侧妃笑了下：“太子最近日日宿在你这里，足以可见太子有多么宠你，这事儿如今全东宫都知道了，你就不必再装傻充愣了吧。”

萧兮兮见她如此笃定，也就懒得再去解释了，无奈道。

“行叭，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白侧妃发现自己说了很多，结果到现在萧良娣还是一句正面回复都没给她。

她暗暗警惕，这女人果然很狡猾！

白侧妃决定单刀直入，不给对方再次错开话题的机会，盯着对方的眼睛问道。

“太子的安全不仅关系你我的后半生，还关系到整个大盛王朝，我希望你能出面劝说太子改变主意，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按理说，这么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萧良娣不想答应也得答应。

萧兮兮：“我拒绝。”

第83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白侧妃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又问了遍。

“你说什么？”

萧兮兮心想这位小姐姐年纪不大，耳朵咋就不行了呢？

她不得不重复了一遍：“我说，我拒绝。”

白侧妃被她这完全不给面子的冷硬态度气得心口发疼，想要咳嗽，却又怕被对方说会传染，只能捂住心口，剧烈地喘息起来，小脸变得越发苍白。

柳絮赶紧扶住她：“娘娘，您别生气。”

萧兮兮接话道：“是啊，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白侧妃：“……”

柳絮：“……”

白侧妃艰难地抬起手，指着萧兮兮，手指因为过于气愤而微微颤抖：“你、你你闭嘴！”

萧兮兮叹气：“我若气死谁如意，况且伤神又费力。”

白侧妃真的是要被她给气死了。

柳絮见主子脸色不对，赶忙给她顺气，不住地安抚：“小主别理她，她就是故意气您的，您千万不要上她的当。”

白侧妃咬紧牙关，用力将心口那股翻涌的火气给压下去。

此时她已经是面若金纸，气若游丝，仿佛下一刻就会昏过去似的。

萧兮兮生怕被她碰瓷，特意往后挪了挪，与她拉开距离。

白侧妃喘了好久才稍微缓过来一些。

她瞪着萧兮兮，眼眶泛红，逐渐积蓄泪花，显得哀婉而又悲愤。

“我知道，你嫉妒我位分比你高，你心里不平衡，故意要气我。没关系，我本就身体不好，就算真被你气死了也无所谓。可太子殿下乃千金之躯，他的性命何其宝贵，你难道就真能放心他去南方涉险吗？”

萧兮兮非常认真地回答：“我放心啊。”

白侧妃又被狠狠噎了一下。

她缓慢地睁大眼睛，用一种充满控诉的语气质问道：“太子殿下如此宠爱你，你却丝毫不在意他的生死安危，你到底还有没有心？！”

萧兮兮一心惦记着小厨房里的烤鸭，只想快点把面前这位娇弱的白侧妃送走，遂坦然承认。

“我没有心。”

白侧妃：“……”

萧兮兮：“我不是人。”

白侧妃：“…………”

萧兮兮：“我残忍冷酷无情见死不救。”

白侧妃：“………………”

萧兮兮：“我这样的人不配拥有太子的宠爱。”

白侧妃：“……………………”

萧兮兮心想，我都这么不遗余力地自黑了，小姐姐你该心满意足地走了吧？

窗外忽然响起三声清脆的鸟叫。

白侧妃像是再也承受不住似的，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柳絮大惊失色，慌忙扶住她：“娘娘！”

白侧妃靠在柳絮怀里，昏迷不醒，一动不动。

恰在此时，外面响起一声唱喏。

“太子殿下驾到！”

宝琴心里咯噔一跳，暗叫不妙，太子怎么来得这么巧？

她赶紧跟着萧良娣出门去迎接太子。

洛清寒一进清歌殿，就发觉这里的气氛不对劲。

他看向萧良娣，却见她的神色中隐隐透出几分焦虑。

“你怎么了？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

萧兮兮如实回答：“厨房里还烤着鸭子呢，妾身担心鸭子长时间不翻身会烤焦了，到时候就不好吃了。”

她原本想着把白侧妃打发走，她就可以去品尝美味的烤鸭了，谁知道白侧妃还没走，太子又跑来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她的烤鸭啥时候才能进嘴啊？！

第84章 他不是孤身一人

洛清寒显然已经习惯了她的脑回路，对这个回答并没有多大反应，只淡淡地道：“厨房里应该有人看着，不会让你的鸭子烤焦了。”

他迈步走进屋内，一眼便瞧见了昏迷不醒的白侧妃，不由得脚步一顿，皱眉问道。

“白侧妃这是怎么了？”

守在旁边的柳絮哭着磕头：“求太子殿下救救白侧妃！”

洛清寒让人去请太医。

柳絮和另外一个宫女将白侧妃抬到软榻上躺着。

安顿好白侧妃后，柳絮再度朝太子跪下，抹着眼泪哭诉道：“太子殿下，是萧良娣吧白侧妃给气晕过去的，求殿下给白侧妃做主啊！”

洛清寒看向萧良娣，淡淡问道：“你招惹白侧妃做什么？”

萧兮兮一脸无辜：“妾身没惹她啊。”

“那她怎么在你这儿昏倒了？”

“也许是她中午没吃饱吧。”

洛清寒：“……”

算了，当他什么都没问。

柳絮抬起头，瞪向萧良娣的目光中充满敌意。

萧兮兮却在看到柳絮的面容时，目光一顿。

刚才她没怎么注意，现在才发现，这位小宫女的印堂隐隐发黑，看样子马上就要倒霉了啊！

很快太医就急匆匆地赶来了。

经过一番诊治，白侧妃悠悠转醒。

她看到洛清寒的时候，原本雾蒙蒙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许多，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行礼。

洛清寒淡淡道：“你既然病了，就不用行礼了，安心躺着吧。”

白侧妃又躺了回去，眼睛看着他，苍白的小脸上浮现出喜悦之色。

“太子殿下，妾身感觉好久没见到您了，您近来可好？”

洛清寒：“孤很好。”

白侧妃的眸子里渐渐氤氲起水雾，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妾身听闻您即将南下的消息，想去劝劝您，无奈扑了个空，只能来找萧良娣帮忙，您那么宠爱她，想必她说的话，您应该会听的，可谁知道……谁知道……”

她没有再说下去，单薄柔弱的身子微微颤抖。

这副受尽委屈却又不敢说的样子，比起什么都说出来的效果更好。

萧兮兮心想，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欲语还休吧。

洛清寒看向她：“你有什么想说的？”

萧兮兮茫然：“说什么？”

“对于孤南下的事情，你有什么看法？”

萧兮兮诚实回答：“妾身觉得挺好的。”

洛清寒注视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何以见得？”

“您是太子，从小就长在深宫之中，并未见过民间疾苦，所见所闻都由他人转述，这并不是什么好事。您若能出去走走看看，见识一下真正的平民百姓是如何生活的，这对您将来治理江山会很有帮助。”

“你不担心孤的安全吗？”

“妾身自然是担心的，但比起担心，妾身更相信您的判断。妾身对您说过，无论您做出什么决定，妾身都永远支持您。”

洛清寒心里那股盘旋不去的郁气，此时终于消散了。

他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在这皇宫之中，并非所有人都不理解他。

面前这个女人，从始至终都站在他这一边，坚定不移地支持着他。

他不是孤身一人。

有人愿与他同行。

萧兮兮见他眉宇间的郁色不见了，看样子是心情好转了，遂眼巴巴地问道。

“殿下，妾身可以去小厨房看看烤鸭烤好了吗？”

“去吧，”洛清寒顿了顿，又面无表情地补上一句，“不准偷吃。”

“好叭。”

第85章 掌嘴

眼看着萧良娣乐颠颠地跑了，白侧妃只觉得心口又开始疼了。

她费心费力演了这么一场，结果太子就只是问了萧良娣几句话，问完便把萧良娣放了，从头到尾别说是责罚，就连一句重话都没有。

这算什么啊？！

白侧妃越想越气，忍不住小声地啜泣，娇弱的身子颤抖得越发厉害。

洛清寒冷眼看着她：“孤让人送你回去。”

白侧妃艰难地坐起来，哽咽道：“妾身是不是惹您生气了？”

“没有。”

“呜呜，妾身知道自己不该来找萧良娣，可妾身是真的很担心您啊！南方路途遥远，此去无比凶险，您若有个三长两短，让妾身可怎么活啊？”

洛清寒淡淡道：“你放心，孤要是死了，你们都得给孤殉葬，你完全不用担心该怎么活。”

白侧妃一噎。

她随即哭得更凶了，眼泪染湿了面颊，衬得她那张苍白小脸越发惹人怜惜。

“妾身心系殿下，便是给殿下殉葬，妾身也心甘情愿，妾身只是不愿看到太子如此年轻就遭遇不测。求求您，不要去南方，好不好？”

说着，她伸出纤细白皙的双手，轻轻拉住太子的袖子，眼里全是哀求之色。

洛清寒直接甩开她的手，冷冷地问道：“你似乎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只是个小小的侧妃，你有什么资格来左右孤的决定？”

白侧妃僵住。

洛清寒看着她，眸光变得越发冷冽：“还是说，你觉得你已经厉害到了连孤都必须要对你言听计从的地步？”

白侧妃的四肢冰凉，冷汗一层层地往外冒。

她甚至都不敢再哭了，任由泪水在脸上逐渐变冷。

柳絮看着白侧妃瑟瑟发抖却又不敢说话的样子，既心疼又着急，情急之下竟忘了尊卑礼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殿下误会了，白侧妃从未有过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白侧妃只是太担心殿下了，关心则乱，才会想让您放弃南下的想法。”

洛清寒却连看都没看柳絮一眼，淡淡道：“掌嘴。”

柳絮瞬间被吓傻了。

立刻有两个健壮嬷嬷走上前来，按住柳絮的肩膀，开始啪啪地扇耳光。

很快柳絮的两边脸蛋就红肿起来。

白侧妃不忍再看，扭头看向别处。

一连打了十几下，直到柳絮被打得嘴角都流血了，洛清寒这才抬了抬手。

两个嬷嬷放开柳絮。

柳絮此时已经完全被打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想哭又不敢哭，只能跪伏在地上，身体不住地哆嗦。

白侧妃心里很清楚，太子是故意当着她的面责罚柳絮的，他在警告她，要安分守己，不要再动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也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白侧妃才越发觉得委屈。

她是真心为太子的安全着想啊，为何太子就是不理解她呢？！

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忍住不让眼泪再度掉下来。

洛清寒淡淡道：“常喜，安排人送白侧妃回去好好休息，病好之前不要再让她到处乱跑。”

“喏。”

常公公叫来一名身强力壮的嬷嬷，将白侧妃背出去，用轿撵送回玉莲殿。

第86章 小松鼠

等萧兮兮再跑出来的时候，发现白侧妃和柳絮都已经不见了。

她心想走了正好，烤鸭就不用多分一份给白侧妃了。

萧兮兮喜滋滋地说道：“宝琴，我刚看过了，烤鸭已经好了，现在可以吃了嘛？”

“您稍等，奴婢去准备一下。”

宝琴去小厨房里忙活。

很快她就把切成片状的烤鸭端了出来，除了烤鸭之外，还有许多种搭配使用的小菜、酱料和薄饼。

这是萧兮兮特意要求的，她先拿起一张小小的薄饼，夹起一块烤鸭肉放上去，再夹些配菜，刷上酱料，最后将薄饼卷起来。

她张开嘴正准备吃，瞥见坐在桌对面的太子正安静注视着她。

萧兮兮只能闭上嘴，恋恋不舍地将刚包好了的鸭肉卷递过去。

“殿下尝尝？”

洛清寒伸手接过鸭肉卷。

这还是他第一次用如此奇怪的方式吃鸭肉。

他试着咬了一小口。

萧兮兮充满期待地问道：“好吃吗？”

洛清寒斯条慢理地吃完手里的鸭肉卷，然后才道：“还可以。”

似乎每次问他好不好吃，他都是这个回答。

萧兮兮一时间也分不清他到底是喜欢吃还是不喜欢吃。

她试探性地问道：“您还要吗？”

洛清寒颔首。

萧兮兮认命地继续卷鸭肉，卷好了就给他递过去。

一连卷了三个鸭肉卷给洛清寒后，他终于表示不要了。

萧兮兮开心地拿起筷子，给自己卷了个超大号的鸭肉卷。

她双手捧着鸭肉卷，张大嘴巴，嗷呜一口咬下去。

嘴里被食物塞满，两颊随之鼓了起来。

伴随她咀嚼的动作，鼓鼓的脸颊一动一动的。

洛清寒看着她，不由得又想起了小时候养过的那只松鼠。

他挥手屏退旁边伺候的宫女太监们。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洛清寒漫不经心地道。

“孤曾经养过一只松鼠，你跟它长得很像。”

一样的贪吃，一样的可爱。

萧兮兮边吃边问，声音有些含混：“殿下也会养宠物啊。”

洛清寒从没跟别人说起过这些事，不是不愿说，而是找不到可以诉说的人。

此时他心情放松，觉得说一说也无妨，便道。

“那是孤六岁时的事了，孤在御花园里捡到一只松鼠，也不知道它是怎么跑进宫里来的，身上还受了伤，孤一时心软，便把它带回去养着。”

那时候的洛清寒年纪还小，不能独立生活，他跟着秦皇后住在椒房殿内。

洛清寒缓缓地道：“母后不喜欢小动物，孤怕被她发现小松鼠，孤就把小松鼠藏在了自己的屋子里。孤平时要去太学上课，不能一直待在屋里，便让常喜帮忙盯着它，别让它跑出去被人发现。”

萧兮兮咽下嘴里的食物，好奇问道：“然后呢？”

“有一天孤从太学回来，被告知小松鼠已经死了，是母后令人摔死它的，孤为此还被母后给责罚了。”

萧兮兮吃东西的动作一顿。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您被打了吗？”

洛清寒：“没有，母后从没有打过孤，她只是让孤在院子里跪了整整一宿而已。”

萧兮兮呆住了。

这么狠的吗？！

第87章 一同前往

萧兮兮不解地道：“仅仅只是为了这么一点小事，皇后娘娘何必下如此狠手？”

洛清寒的指尖轻轻摩挲过茶盏边缘，淡淡地道。

“母后用实际行动告诉了孤一个道理，弱小即是原罪。”

萧兮兮看着他，并未从他眼中看出难过的意思，一时间她也摸不准自己是该安慰他好呢，还是该略过这个让人伤感的话题好呢？

没等她琢磨出个所以然来，洛清寒就又开口了。

“这次南下，你陪孤一同前往。”

萧兮兮被吓得连鸭肉卷都掉到了桌子上。

她杏眸圆睁，满脸错愕。

“妾身也要南下？为何？”

洛清寒：“求雨仪式需要用到你。”

萧兮兮想说我可以给你写个求雨攻略，你带着攻略上路就行了，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其实，她也是有点不放心的。

陪他走这一趟也好，毕竟是她选中的人，万一他在路上遇到意外可怎么办？

虽说她已经给他算过卦了，他这一趟不会有性命之忧，可这世上除了性命之忧之外，还有许多别的危险，她还是亲自跟过去看着他更稳妥。

萧兮兮叹气：“好叭。”

这次换成洛清寒感到意外了。

以他对萧良娣的了解，这女人是能躺着就不坐着，能坐着就不站着，又懒又馋还不爱动弹，要让她跟着他跋山涉水去南方，她肯定会想方设法地拒绝。

却没想到，她居然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就一口答应了。

洛清寒有点好奇：“外面可没有皇宫这般舒适的生活，你要是跟孤去了南方，可能要吃不少苦头，你真的愿意？”

萧兮兮嘀咕道：“吃苦就吃苦吧，只要能陪在殿下身边就行了。”

洛清寒一怔。

此时此刻，他说不上来心里是个什么感觉，只觉得心里热乎乎的，像是在寒冷冬天里，喝下了一碗热姜汤，舒服极了。

萧兮兮捡起桌上那个没吃完的鸭肉卷，继续吭哧吭哧地往嘴里塞。

离开皇宫就吃不上这么好吃的烤鸭了，趁着现在还能吃，她要多吃点儿！

洛清寒回过神来，声音听起来比平时略显温和。

“十日后启程，你趁这段时间好好收拾一下，此事不要告诉其他人。”

萧兮兮眼巴巴地问道：“妾身能把宝琴带去吗？”

洛清寒的声音一下子又恢复成冷酷无情：“不能，孤只打算带你一个人，到时候你还得乔装改扮一下。”

萧兮兮想哭，没有宝琴在身边，就没人给她做好吃的，这日子如何过得下去呜呜呜。

她化悲愤为食欲，吃得更大口了。

桌上的烤鸭被她消灭得干干净净，就连配菜也被她一扫而光。

洛清寒对此已经见怪不怪。

他站起身：“今晚孤还有公文没有处理，就不在你这儿留宿了。”

萧兮兮控制住自己上扬的嘴角，努力表现得很失望：“这样啊。”

看来今晚她可以一个人睡了，那么大的床，可以随便她滚来滚去，想想都超爽哒！

她飞快地擦干净手和嘴，起身送太子出门。

第88章 这是秘密

出了清歌殿，洛清寒没有乘坐车辇，而是选择了步行。

宫女提着宫灯走在前方，昏黄的光亮映在地面上，驱散了一小片黑暗。

洛清寒漫步前行，淡淡地唤了声。

“常喜。”

常公公立即上前一步：“奴才在。”

“按照萧良娣的身材准备两套太监服饰，此事不要让其他人知晓。”

常公公以为太子是要跟萧良娣玩什么奇怪的情趣，不敢多问，快速应下：“喏。”

洛清寒还在想那只小松鼠。

自从那只松鼠死后，他就发誓不再养宠物。

可他现在有了萧良娣。

她看起来跟那只小松鼠很像。

洛清寒不放心将她独自一个人留在宫中，他害怕历史会重演，害怕等自己回来的时候，她就和那只松鼠一样被人悄无声息地杀了。

他现在能力有限，无法将那些对他怀有恶意的敌人通通解决掉。

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把她随身带着。

这样，就没人能伤害到她了。

……

萧兮兮睡了一觉醒来，顿觉神清气爽。

不就是去南方嘛，又不是不回来了，等她回来后，照样可以吃宝琴做的好吃的！

她照旧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丝毫没有被即将南下的事情影响到心情。

咸鱼嘛，就得心大点，不然还怎么安心躺着？

转眼九天就过去了。

太子让她收拾一下，她也不知道该收拾些什么东西，就把师父给她收拾的小包袱拿出来，随便往里面塞了些银子和换洗衣服。

她想想又觉得不够，对宝琴道。

“你去给我弄点既好吃、又耐储存、还方便携带的食物。”

宝琴不解地问道：“您是要出远门吗？”

萧兮兮不想骗她，干脆道：“这是秘密，不能告诉你。”

宝琴愣了下，没想到自家养的傻闺女居然也有秘密了，可真是长大了啊！

一时间她竟不知道是欣慰更多，还是失落更多。

她叹了口气：“奴婢去给您做些肉脯和果脯吧。”

萧兮兮使劲点头：“好啊好啊！多做点，能做多少就做多少，不用担心我吃不完！”

宝琴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情进了小厨房。

她做了鸡肉脯和鸭肉脯，另外还给她炸了一些小鱼干和小虾，小鱼小虾被炸得干干脆脆的，只要撒上一点细盐和孜然，就是一道很好吃的美味小食。

果脯是早就做好了的，原本是打算明儿再拿出来给萧良娣吃，既然她现在就要，那便提前给她吧。

宝琴将这些吃食全部端出来，摆了满满一大桌，馋得萧兮兮直流口水。

她每样尝了一口，朝宝琴竖起大拇指。

“超好吃！”

宝琴抿嘴一笑：“您慢慢吃，奴婢再去给您弄点果汁。”

等宝琴一走，萧兮兮就拿出好几个大木匣子，把桌上的吃食全部装进匣子里，并用布料打包好，然后再塞进柜子里。

宝琴端着果汁回来了，却见桌上的盘子全空了，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么多吃的，小主您全吃了？”

萧兮兮心虚地挪开视线：“是的啊，有点饿，就吃得比较急。”

宝琴的精神开始恍惚：“可那是十个人的分量啊……”

第89章 出宫

萧兮兮生怕被看出端倪，果断转移话题。

“你弄了什么果汁呀？”

宝琴下意识答道：“是梨子汁。”

萧兮兮接过杯子，一饮而尽，砸吧着小嘴赞道：“真甜！”

她把空杯子递过去，表示还想再来一杯。

宝琴拿着空杯子，精神恍惚地出了门。

她还在想，小主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吃掉那么多食物的？

第二天洛清寒来到清歌殿，让她带上行李跟他走。

萧兮兮先是拿出个蓝底碎花的小包袱。

洛清寒没什么反应。

萧兮兮随后拿出了一个沉甸甸的超大包袱。

洛清寒皱眉：“你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萧兮兮抱紧包袱：“这都是宝琴给妾身做的吃食。”

“孤又不会饿着你，你带这么多吃的做什么？放下，不准带。”

萧兮兮扁嘴，委屈到想哭。

“要是没有这些吃的，妾身会难受死的，求求殿下，让妾身把它们带上吧。”

洛清寒不为所动。

萧兮兮放下包袱，挪过去，揪住他的衣袖晃啊晃。

“求您了~”

“……不准撒娇。”

萧兮兮拉着洛清寒的袖子苦苦哀求。

洛清寒无情地甩开了她。

她干脆抱住了他的胳膊，继续哀求。

这次洛清寒没能甩开她。

他看着面前双眸含泪可怜巴巴的女人，训斥的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别的话：“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萧兮兮立即破涕为笑，扑上去用力地抱了他一下。

“谢谢殿下！您真是个大好人，妾身好爱您！”

洛清寒僵在原地没动。

萧兮兮放开他，先是将小包袱背到身上，再把大包袱抱进怀里，兴冲冲地道：“妾身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洛清寒努力忽略掉刚才被抱住时的微妙感觉，淡淡地道。

“把这些东西放下，等下会有人帮你送出去，你只需要跟着孤走就行了。”

萧兮兮恋恋不舍地放下包袱。

她低头亲了亲那个大包袱，怜爱地道：“乖乖小宝贝，你们在这里待着别动，等下我们就能见面了。”

洛清寒以送萧良娣回娘家探亲的理由，将她带出了清歌殿。

马车早已经准备好了。

两人坐进马车里面。

萧兮兮看到了被放在角落里的三个包袱，她咦了一声。

“怎么还多出一个包袱？”

洛清寒点了点那个黑色的小包袱：“这里面有两身衣服，是专门给你准备的，明日早晨你上了马车再换上它。”

萧兮兮打开那个黑色包袱，发现里面居然是两套太监衣服。

她眨了眨眼睛：“殿下想让妾身扮成太监？”

洛清寒：“你的身份不适合跟着孤南下，得乔装打扮一下才行。”

“妾身可以扮成侍卫啊，为什么非要扮成太监？”

“因为你矮。”

萧兮兮感觉心口被插了一刀。

她的身高放在女子里其实不算特别矮，但放在男子里面就不太够看了，尤其侍卫军们一个个都生得高大健壮，她即便换上侍卫的衣服，也能一眼看出她跟别的侍卫有很大不同。

萧兮兮默默地安慰自己。

算了，太监就太监吧，就当做是玩了一把cosplay。

第90章 回娘家

马车驶出皇宫。

萧兮兮掀开车窗帘子往外看，他们走的是朱雀大街，这条街从东往西贯穿了整个盛京城，是城里最中心的主干道，沿着这条街笔直往前走，可以经由明德门离开盛京城。

朱雀大街很安静，路上几乎没什么行人，街道两旁全是朱门高墙，一看就知道这条街上住的都是有权有势的人家。

马车沿着朱雀大街走了一段路，然后右拐，进入小道，这次没走多远便停下了。

侍从上前叫门。

门房得知是宫里来了贵人，不敢耽搁，赶紧跑去通报。

很快萧凌峰便带着两个儿子迎出门来。

洛清寒带着萧兮兮下了马车。

萧凌峰一见来人居然是太子殿下，被吓得不轻，赶忙下跪行礼。

“微臣拜见太子殿下，不知太子殿下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他的两个儿子也跟着跪了下去。

萧兮兮看着面前熟悉的将军府大门，心情颇为微妙。

上次经过这扇大门的时候，还是在去年，她前往皇宫参加选秀，选完秀后她便被留在了东宫。

明明这里是她的娘家，可她却对这里生不出一丝归属感。

洛清寒见她看着将军府大门不动，还以为她是害怕了，他主动握住她的手，示意她不用怕，有他在呢，将军府里没人敢欺负她。

萧兮兮低头看了看被握住的左手，又抬头看了看太子的侧脸。

她其实并不害怕将军府，但这种有人保护的感觉并不坏。

所以她什么都没说，任由太子牵着她走进将军府。

萧凌峰注意到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心情非常复杂。

因为太子的突然到访，整个将军府里的人都被惊动了，薛氏赶忙让人去准备茶点。

洛清寒并未久留。

他对将军府的一切都不感兴趣，他这次来，只是为了把萧良娣送过来，顺便再叮嘱萧凌峰几句话而已。

萧凌峰听完太子的吩咐，心中诧异，却又不敢多问，只能点头应下。

“微臣知道了，微臣一定会妥善安顿好萧良娣。”

洛清寒把萧良娣叫到面前，叮嘱道。

“你在这里安心待着，明早换上衣服后，到明德门附近等孤。”

“好。”

……

太子一走，将军府内众人随之松了口气。

萧凌峰叫来薛氏，让薛氏给萧兮兮安排住处。

薛氏不愿意接触这个煞星，无奈萧兮兮是被太子亲自送来的，萧兮兮有太子做靠山，薛氏不敢得罪她，只能忍着心里的恐惧和不安，小心翼翼地道。

“萧良娣之前住的暖香居倒是还在，可许久未住人，需要打扫一番，还请萧良娣在这里休息片刻，等打扫好了再请您入住。”

萧兮兮点头说好。

薛氏让人给她奉上茶点，然后便告退了。

不只是薛氏，萧凌峰也不太敢跟萧兮兮待一块，等薛氏一走，萧凌峰也找了个借口，带着两个儿子迅速离开。

偌大一座堂楼里，只剩下萧兮兮一人。

这里的所有人都对她唯恐避之不及。

萧兮兮尝了几个果脯，感觉没有宝琴做得好吃。

这时门口探出个小脑袋。

萧兮兮望去，发现是萧知岚，笑着冲她招了招手。

“小岚。”

第91章 不想再失去你

萧知岚似乎是想进去，可又想起爹娘的耳提命面，爹娘再三叮嘱她不准接近姐姐。

她躲在门后踟蹰不前。

萧兮兮看出她的犹豫，干脆端起面前的果子，走到门口，将果子递过去。

“想不想吃？”

萧知岚到底是年纪小，禁不住诱惑，看到有好吃的，眼中流露出期盼之色：“想吃。”

“伸手。”

萧知岚乖乖地伸出两只小肉爪子。

萧兮兮抓起一把果子放进她的手里：“这些够了吗？”

“够了。”

萧兮兮揉了下她的脑袋：“听说你之前落水了，现在好些了吗？”

萧知岚乖巧回答：“已经好了。”

“那就好，自己去玩吧，别跟人说你见过我，免得爹娘知道了又要生气。”

“嗯。”

萧知岚抱着果子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她看向站在几步之外的姐姐，奶声奶气地说道：“谢谢姐姐。”

萧兮兮莞尔一笑：“不用谢。”

萧知岚跑出去没多远，就碰上前来寻她的薛氏。

薛氏见到她便问：“你去哪儿了？我到处找都找不到你。”

萧知岚不敢说自己刚见过姐姐，却又不愿跟娘亲撒谎，只能低垂着头不说话。

薛氏察觉到她的异样，又注意到她手里拿着东西。

“手伸出来。”

萧知岚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听娘亲的话，伸出两只手。

见到她手里抓着好些果子，薛氏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蹙眉问道：“这些果子是哪来的？谁给你的？”

萧知岚不说话。

薛氏质问：“是不是那个煞星给你的？”

萧知岚还是不说话。

薛氏气急败坏，直接将她手里抓着的果子全部抢过来，一股脑儿都扔了出去。

“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不要接近那个煞星，不要跟她说话，不要接她给的东西，你怎么就是不听话？！”

萧知岚被吓到了，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薛氏逼问：“她还给你什么东西了？”

萧知岚觉得娘亲现在的样子好吓人，她被吓得小脸煞白，哆哆嗦嗦地说道：“没、没有了。”

薛氏弯下腰，掏出帕子，帮小女儿把两只手仔仔细细地擦拭了好几遍，这才觉得心里放松了些。

她握着小女儿的手，认真严肃地道。

“娘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不想再失去你，你要听娘的话，知道吗？”

萧知岚还处在惶惑中，没有说话。

薛氏用力握紧她的手：“小岚？”

萧知岚呐呐地应了声。

“嗯。”

如愿得到小女儿的承诺，薛氏这才重新展露笑容，温柔地道：“小岚真乖。”

她抬头的时候，恰好见到不远处站着个人，正是萧兮兮。

薛氏愣住了。

她不知道萧兮兮在那里站了多久，也不知道萧兮兮听到了多少，面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很不自然。

薛氏僵硬地行了个礼。

“萧良娣，您怎么不在屋里歇着？”

萧兮兮只是在门口站了会儿，恰好听到不远处传来薛氏的声音，那声音很严厉，像是在训斥什么人，她便好奇地往这边走了两步，没想到恰好跟薛氏的眼神撞上。

第92章 尴尬

这个场面其实有点尴尬。

萧兮兮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才好，她干脆学着洛清寒的样子，摆出一副生人勿进的冷漠架势，面无表情地道。

“我出来透透气。”

薛氏见她无意追究，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忙道：“那您自便，我先带着小岚回房去了，有事您招呼一声就行。”

萧兮兮没说话，依旧维持着冷冷淡淡的样子。

直到薛氏带着萧知岚走远了，萧兮兮方才放松下来。

她揉了下有些发僵的脸颊，没想到装高冷还挺不容易的，长时间维持面无表情的样子，很容易导致面部僵硬，这滋味挺不好受的。

一时间她又有些同情太子。

太子总是面无表情的，长此以往下去，他会不会变成面瘫啊？

那么帅的脸，真要变成面瘫还挺可惜的。

暖香居被打扫干净后，萧兮兮带着她的三个包袱住了进去。

因为将军府里的人都很怕她，没人敢靠近她，导致整个暖香居里除了她之外，再无别人。

萧兮兮对此习以为常。

她打开大包袱，从中取出个木匣子，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炸小鱼干和炸虾。

萧兮兮捻起一个炸虾放进嘴里，咬下去时，又香又脆，特好吃！

她一口气吃了半匣子。

要不是顾及到接下来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吃不到宝琴做的吃食，她真恨不得一口气把匣子里的吃食全部吃光。

她擦干净嘴和手，恋恋不舍地盖上匣子。

桌上有茶壶，里面的茶水早已经凉透了。

萧兮兮也不在意，给自己倒了一大杯。

勉强混了个水饱后，她准备好好地睡一觉。

房门却在此时被敲响。

萧兮兮打开房门，发现外面站着的是萧凌峰和薛氏。

夫妻两人朝她露出个不太自然的笑容。

“萧良娣，我们是想来看看您住得还习惯吗？要是有什么不合心意的地方，您尽管吩咐。”

萧兮兮觉得之前用太子的态度去应付薛氏挺合适的，于是她此时又摆出了跟太子如出一辙的冷漠态度，淡淡地道：“这里还行。”

萧凌峰僵硬地笑了下：“呵呵，您就把这里当自己的家，千万别跟我们客气。”

“嗯。”

萧凌峰悄悄拉了一下薛氏的胳膊，薛氏再不情愿也不能在外人面前拂了自己男人的面子，只能开口道。

“我特意让人精心给您准备了一桌子菜肴，您是想在屋里用餐？还是去外面跟我们一起用餐？”

萧兮兮：“屋里。”

闻言，萧凌峰和薛氏都悄悄松了口气。

他们是因为顾忌到太子的面子，不得不走这一趟，但他们心里其实并不希望跟萧兮兮这个煞星一起用餐。

萧兮兮淡淡地问：“还有其他事吗？”

萧凌峰忙道：“没有了，您好好休息，告辞。”

他和薛氏快步走了。

萧兮兮看着他们迅速远去的背影，颇有几分避之唯恐不及的意味。

她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转身回到屋里，喜滋滋地等人送好吃的过来。

萧凌峰和薛氏离开暖香居后又走出去很远一段距离才停下。

薛氏不满地道：“你明知道那个煞星专克亲人，为何还要眼巴巴地拉着我去见她？你就不怕被她给克着？”

第93章 乐不思蜀

萧凌峰解释道：“我也不想靠近她，但你先前也看到了，太子殿下亲自把她送过来，还叮嘱我要好生照料她。太子殿下如此宠爱于她，咱们若是得罪了她，回头她再去太子面前说三道四怎么办？不管咱们心里怎么想的，至少表面功夫要做好，别让太子对咱们生了嫌隙。”

其实萧凌峰心里挺惋惜的。

他之所以同意萧兮兮进宫参加选秀，只是想尽快把这个煞星送走，免得祸害家里人。

没想到她不仅成了太子良娣，如今还颇受太子宠爱。

若她没有那个让人害怕的命格，若她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儿，萧凌峰就能借由她拉近自己跟太子之间的关系。

只可惜，她偏偏是个天煞孤星的命格。

就算她再怎么受宠，萧凌峰也不敢跟她走得太近，只能无奈放弃这么好的一个机缘。

薛氏不懂那些朝堂上的事情，她只知道这事涉及到太子，那就得听她男人的。

于是她不再分辩什么，蹙着眉道：“那我这就去让人给她送饭菜。”

“快去快去。”

没过多久，丫鬟们就拎着食盒进入暖香居。

她们将饭菜摆上桌，随后便飞快地退了出去，不敢靠近萧兮兮。

身边没人看着，萧兮兮乐得自在。

待她吃饱喝足，丫鬟们进来飞快地收拾好桌子，一溜烟地跑没影儿了。

看她们那落荒而逃的样子，像是生怕被萧兮兮这个天煞孤星给缠上似的。

萧兮兮睡了一下午，睡得浑身舒爽。

晚上丫鬟们拎着食盒又来给她送饭。

她吃完后接着睡。

这种吃完就睡、睡醒了又吃的日子，简直就是每条咸鱼梦寐以求的生活啊！

萧兮兮深切体会到了何为乐不思蜀。

以至于第二天早上离开将军府的时候，她还挺不舍的。

萧凌峰送她上马车，并亲自护送她前往明德门。

萧兮兮坐在车里，打开黑色包袱，从中拿出一套太监衣服。

她把衣服换上，低头整理衣带，可惜没有镜子，不能看到自己穿太监衣服是个什么模样。

马车在明德门附近停下。

没过多久，护送太子的队伍便浩浩荡荡地从远处行来。

这次太子出行，由玉麟军统领赵贤负责保卫工作，他带了两千玉麟军侍卫。

另外还有小郡王聂长平、太子少傅、太子少保、太医、御厨、车夫、宫女太监等等近百人，加上行李和粮草物资，前后足足有一百二十辆马车。

朱雀大街早已经被清理干净，街道两边并无闲杂人等，也正因为如此，忠武将军萧凌峰和他身边的马车才在此时显得更加突兀。

赵贤隔着老远就看到了他。

当队伍行至明德门时停了下来。

看守城门的将士们纷纷下跪行礼，拜见太子殿下。

萧凌峰也翻身下马，下跪行礼。

负责给萧兮兮赶车的车夫本是玉麟军中一名侍卫，他早就得到了太子殿下的吩咐，此时默默地赶着马车进入太子的车队之中。

城门开启，玉麟军们护送太子离开盛京，浩浩荡荡地朝南行去。

第94章 南下

萧凌峰站在原地，目送队伍远去。

他不明白太子为何要把萧兮兮带去南方，只能将此归结于太子对萧兮兮的过度宠爱。

太子叮嘱过他不要将此事外传。

其实就算太子没有叮嘱他，他也不敢将此事传出去，毕竟萧兮兮可是从他将军府嫁出去的女儿，要是被人知道她陪着太子南下，回头再被人扣上个妖妃蛊惑太子的罪名，到时候不只是萧兮兮，就连他也要跟着吃苦头。

想到这里，萧凌峰不由得感慨。

真是可惜啊！

他有好几个女儿，若被太子宠爱的是其他女儿，他如今肯定已经高兴坏了。

怎么偏偏就是萧兮兮被太子看中了呢？

太子车驾沿着官道一路南下。

在天黑之前，他们找到一家驿站停下歇息。

这家驿站早已收到消息，提前将驿站内外打扫干净，无关人员也被全部清场。

太子在众人里三层外三层的护送下，住进了驿站内最好的一个客房。

说是最好的客房，但跟东宫比起来，却是非常简陋。

常公公左右看看，怎么看都不满意。

他叹道：“殿下，让您住着等破败地方，真是太委屈您了。”

洛清寒也觉得这地方过于磕碜，但在出发之前，他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因此并未多说什么，只淡淡地道。

“萧良娣人呢？怎么没见到她？”

常公公忙道：“兴许是迷路了，奴才这就去寻她。”

洛清寒道：“记住，别让人知道她的身份。”

“奴才明白。”

常公公走下楼，拉住赵贤询问：“那位小主呢？”

整个队伍里，除了太子之外，，就只有赵贤和常公公知道萧良娣的存在。

赵贤听他这么问，抬手一指外头：“人应该还在车上，一直没见她下来。”

常公公心里就奇怪了，车马都已经停了好一会儿，怎么萧良娣还不下车？她躲在车里干嘛呢？

由于马车太多，驿站的马棚容不下这么多车马，只能让它们沿着官道停放，旁边有玉麟军侍卫把守，不必担心出现车马失窃的情况。

常公公找到萧良娣所在的马车，车夫早已经走了。

他压低声音唤道：“萧良娣？”

马车里面没有任何反应。

常公公觉得奇怪，难道人不在里面？

他试着掀开车帘子的一角，发现身穿太监衣服的萧良娣正躺在马车里呼呼大睡。

常公公顿时就无语了。

他早就知道这位小主是个爱睡觉的，但马车都停下这么久了，她居然还毫无所觉，照旧睡得香甜，她这也太能睡了吧！

常公公咳了两声，想把萧良娣惊醒。

可惜没用。

这点咳嗽声根本影响不到她的睡眠质量。

常公公无可奈何，只能屈指敲了敲马车地板，稍微拔高音量：“醒醒！”

萧兮兮这下终于醒了。

她睁开惺忪睡眼，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还在马车里。

她坐起身，揉着眼睛，瓮声瓮气地问道：“到了吗？”

常公公无奈道：“早就到了，太子殿下都已经安顿好了，您赶紧跟奴才去见太子吧。”

第95章 一步都不准离开

萧兮兮手脚并用地跳下马车，站在路边上，吹着有些凉的夜风，脑子里残留的睡意被彻底吹没了。

常公公提着灯笼在前面领路，他边走边问：“您这是睡了多久？”

萧兮兮不好意思地道：“路上太无聊了，我一个人坐在车里没事做，只能睡觉。”

合着她是睡了整整一路啊！

常公公对她深感佩服。

虽说官道的路面比山路要平整许多，可到底也是有起伏的，车马行驶在上面多少都有点颠簸，一般人是很难在这种颠簸中睡太久的，也就只有萧良娣这位奇人，居然可以睡上整整一天。

照她刚才那睡相，要是他不来叫醒她，她估摸着还能继续睡下去。

常公公低声叮嘱：“太子殿下说您的身份要保密，所以奴才在外面不能称呼您为萧良娣，您得给自己另外取个名字。”

萧兮兮想了下：“你就叫我萧西吧。”

“行，奴才便斗胆称呼您一声萧西。”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客房。

洛清寒这会儿正在跟聂长平和太子少傅、太子少保商量事情。

他听到动静，侧眸看向门口。

萧兮兮上前见礼：“奴才拜见太子殿下。”

洛清寒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倒是小郡王聂长平多看了她两眼。

此时萧兮兮穿着藏青色的太监衣服，头发全部被梳了起来，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杏眼水润透亮，鹅蛋小脸上还残留着一点红痕，那是她在马车上睡觉留下的痕迹。

聂长平心想，这小太监生得还真俊俏，以前怎么没在东宫见过他？

洛清寒注意到聂长平的视线，淡淡道：“今天就先这样吧，你们赶了一天的路，也都累了，都退下吧。”

“臣等告辞。”

太子少傅和太子少保走了出去。

聂长平还想赖着不走，被洛清寒不冷不淡地瞥了一眼。

“你是自己走？还是孤让人赶你走？”

聂长平悻悻地道：“我自己走。”

他灰溜溜地走了。

洛清寒看向还站在门口的萧兮兮，道：“过来。”

萧兮兮立即走过去。

“今后你便跟在孤身边，孤到哪里，你就要跟到哪里，一步都不准离开孤，记住了吗？”

“奴才记住了。”

洛清寒对她的乖顺表示满意，他淡淡地道：“出门在外，你得给自己另外取个名字。”

萧兮兮：“奴才已经想好了名字，叫萧西。”

“萧西……这个名字倒也可以。”

常公公带人送来晚膳。

整整二十盘菜肴，摆满了整张桌子。

萧兮兮看着口水都快掉下来了。

卧槽太子这日子过得也太好了吧！居然一人一顿就能吃这么多菜！实名羡慕！

常公公愧疚地道：“此地偏僻，食材有限，只能勉强凑出这么二十道菜，还请太子殿下多多担待，暂且将就着吃点儿。”

萧兮兮现在不仅是羡慕，还酸。

这么多好吃的，居然还说成是“将就着吃点儿”？

如果这也算是将就的话，她宁肯天天都这么将就！

此时此刻的萧兮兮化身成为柠檬精，心里酸得都快冒泡了。

第96章 同睡

洛清寒淡淡道：“出门在外，不必死守宫中那些规矩，以后孤每顿只需五菜一汤便可。”

常公公大惊：“这怎么可以？您可是太子殿下，千金之躯，怎么能只吃这么点儿？”

“孤本来吃得就不多，每顿二十道菜，孤每次都只吃一点，绝大部分都浪费了。这是祖上立的宫规，孤不好更改，但到了宫外就不必再如此铺张浪费，一切从简便好。”

常公公听他这么说，越发心疼，觉得太子这是受委屈了，长叹一声：“奴才知道了。”

“你们都下去吧，这里留萧西一人伺候便可。”

常公公带着宫女太监们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洛清寒和萧兮兮两个人。

洛清寒让她坐。

萧兮兮也不客气，跪坐在他对面的软垫上。

她照例先给太子盛汤，等他吃了，她才开始动筷子。

他们这一趟出门带了御厨，手艺自然是没话说，但因为食材有限，做出来的口味比起宫中御膳来说还是差了些。

洛清寒吃惯了宫中御膳，只吃一口便尝出了差距。

他看向坐在对面的女人。

她还跟往常一样，吃得欢快，完全没有因为膳食变得简陋而心生不满。

洛清寒看着她那开心满足的模样，竟觉得面前这些饭食变得可口了些，忍不住跟着多吃了些饭菜。

待吃饱喝足，常公公带人进来收拾碗筷。

人一吃饱就容易犯困。

萧兮兮打了个哈欠：“殿下，奴才今晚睡哪儿？”

洛清寒：“你就睡这里。”

这里？萧兮兮环顾四周，发现这个屋里就只有一张床榻，她眨了眨眼：“您是要让奴才睡地上吗？”

作为一条咸鱼，她自然是哪里都能睡得着，可如果能选择的话，她还是更想睡床。

洛清寒：“你跟孤同睡一张床。”

萧兮兮在硬邦邦的地板，和软乎乎的床榻之间犹豫了一秒钟，果断做出决定。

“好的太子殿下。”

反正她又不是没跟太子睡过，多睡几次也无所谓，习惯就好。

常公公是知道她身份的，对此没什么反应，但其他的宫女太监并不知道萧兮兮是女的。

他们听到太子居然要让一个小太监跟自己同塌而眠，全都是一惊，看向萧兮兮的目光变得万分复杂。

没想到这个小太监如此厉害，刚来就勾得太子留他过夜。

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太子殿下居然还是个荤素不忌的主儿。

这跟太子殿下平日里表现出来的高冷形象相差太远了。

姑且不论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反正面上全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太监们打来热水，伺候太子殿下沐浴。

萧兮兮自觉地躲了出去，免得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宝琴不在身边，她如今又只是个太监身份，没人会伺候她洗漱，一切都得她自己亲自动手。

好在她以前在山上也都是自己照顾自己的，动手能力还算可以。

她去楼下找到灶房所在，打来热水，洗了把脸，用盐水漱口，又泡了个热水脚。

由于一整天都窝在马车里，她身上还挺干净的，并不需要沐浴更衣。

萧兮兮倒掉洗脚水，刚一转身，就碰见了聂长平。

第97章 无规矩不成方圆

聂长平的年纪跟太子一般大，也是十八岁，他穿着靛蓝色的圆领锦袍，生得剑眉星目，身姿挺拔，看起来英姿勃发，很是俊朗。

他无疑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但跟太子那种清冷淡漠、超尘脱俗的气质不同，聂长平更加的放荡不羁，就像是未能被驯服的野马，身上有种难言的野性。

用家长的话来形容，就是熊孩子。

萧兮兮放下木桶，行了一礼。

“奴才拜见小郡王。”

聂长平嘴里叼着根不知道从哪儿拽来的狗尾巴草，围着她转了一圈，语气颇为玩味。

“你叫什么名字？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萧兮兮不疾不徐地答道：“奴才名叫萧西，刚被调到东宫不久，平时不常露面，小郡王没有见过奴才也很正常。”

聂长平凑过去，盯着她的脸。

“你这小模样长得还挺别致的。”

萧兮兮心情复杂，我就当你是在夸我吧。

聂长平似乎觉得只是看看还不够，还想伸手摸一把。

结果手还没伸出去，就听到身后传来常公公的声音。

“萧西，你怎么不吭一声就跑这儿来了？刚才太子殿下问起你，我这才发现你不见了，你快过来，跟我去见太子。”

萧兮兮立即跑过去，跟着常公公离开了。

聂长平盯着她离去的背影看了会儿，然后便转身走了，看起来并未将这件小事放在心上。

萧兮兮上楼，走进客房，见到洛清寒正坐在床边上，脸上没有表情，瞧着还挺不高兴的样子。

她凑了过去：“殿下您找奴才是有什么吩咐吗？”

洛清寒屏退所有人，屋里只剩下他和萧兮兮。

他语气不善地问道：“你是不是完全没把孤说的话放在心上？”

萧兮兮茫然道：“殿下指的是？”

“孤之前叮嘱过你，无论孤去哪里，你都要跟着孤，一步都不准离开，结果一转身的功夫，你就不见了。”

萧兮兮赶忙解释：“奴才……”

洛清寒打断她：“这里没外人，你不必自称奴才。”

“妾身……”

“这里不是在宫里，也不必自称妾身。”

萧兮兮想了下：“自称我可以吗？”

这次洛清寒没有再打断她。

这应该就是默认的意思。

萧兮兮继续往下说：“我刚才怕打搅到您沐浴，便出去避一避，顺便去楼下洗了把脸，毕竟是要伺候太子殿下睡觉的，我总得把自己洗刷干净才好嘛。”

“你是孤的女人，孤在沐浴的时候，你无需回避。”

萧兮兮羞涩道：“话虽这么说，可人家还是有点小害羞的嘛。”

洛清寒沉默了片刻，面不改色地道：“你总得习惯的。”

习惯什么？

习惯看您那光洁无暇的肉体吗？

萧兮兮的思绪有一瞬间的飘忽，想起太子还在看着她，她赶忙将脑子里的那些黄色废料甩出去，乖巧应道：“我知道了。”

洛清寒淡淡道：“念在你是初犯，孤便饶你一次，若你再犯，孤便要罚你。”

萧兮兮不由得紧张起来：“居、居然还有惩罚？”

“当然，无规矩不成方圆，做事情就得赏罚分明。”

萧兮兮试探性地问道：“您说的惩罚具体是指？”

第98章 聊聊天

洛清寒冷酷地道：“没收你的所有零食。”

萧兮兮如遭雷击。

我滴老天鹅啊！这也太狠了吧！

这比直接打她一顿还要让她难受啊！

看着她畏惧害怕的小模样，洛清寒很满意，就得让她知道害怕，她才会老老实实地跟在他身边。

洛清寒站起身，伸开双臂：“给孤更衣。”

萧兮兮认命地上前给他宽衣解带，伺候他睡下。

照例还是她睡里面，洛清寒睡外侧。

次日一大早，萧兮兮就被洛清寒给叫醒了。

她刚睁开眼的时候，还有些恍惚，还以为自己是在清歌殿里，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宝琴。

结果回应她的是一个清冽淡漠的男人声音。

萧兮兮定睛一看，发现床边站着的根本不是宝琴，而是洛清寒。

洛清寒还穿着白色的寝衣，头发披散着，清俊的脸上透出几分不耐。

“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

他刚才喊了她好几声，她都没反应，直到他上手去推她，她这才从睡梦中醒来。

这女人实在太能睡了！

还有，她刚才居然喊他宝琴？

他看起来跟那个小小宫女可有半分相似？！

萧兮兮爬起来，含糊地道：“原来是殿下啊。”

洛清寒催促道：“时候不早了，赶紧起床。”

萧兮兮看了眼窗户，外面还黑漆漆的，天都还没亮啊！

平时她这会儿还在被窝里睡大觉呢，可现在她却要放弃温暖的被窝，这对她太残忍了。

她挣扎着下床，拿起旁边放着的太监衣服往自己身上套。

洛清寒就这么冷眼看着她。

等她穿戴妥当了，他才出声叫人进来。

常公公带着宫女太监们进来，伺候太子殿下洗漱更衣。

萧兮兮帮不上什么忙，就站在旁边看着。

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开始打哈欠。

她是真的没睡够啊，好想睡个回笼觉。

宫女太监们注意到萧兮兮那副困倦的模样，心想昨晚太子殿下应该是把她折腾得够呛吧，啧啧，那画面想想都觉得刺激。

因为太子已经叮嘱过了，今天的早膳便没有再弄得那么复杂，只是简单的五菜一汤而已。

洛清寒和萧兮兮用过早膳，略作休整，便下楼离开驿站。

聂长平和其他几名随行官员都已经等候在了门口。

他们见到太子来了，立即作揖行礼。

聂长平的视线在萧兮兮身上顿了顿。

太子第一个上马车，然后才轮到其他人。

萧兮兮想回自己的马车，才刚转身，就被聂长平从身后勾住肩膀。

“萧西，你要不要跟我坐一辆马车啊？我一个人坐一辆车，还怪无聊的，你陪我聊聊天啊。”

萧兮兮还是很有身为太子小老婆的自觉的，她推开聂长平的手，一本正经地道：“奴才是太子殿下的人，奴才只为太子殿下一人服务。”

“只是陪我聊聊天而已。”

“奴才只陪太子殿下一个人聊天。”

萧兮兮越是拒绝，聂长平就越是对她感兴趣。

他对她倒是没什么非分之想，纯粹就是赶路太无聊了，想找个人撩撩骚。

太子身边的宫女们他是不敢乱撩的，谁知道那些宫女之中有没有跟太子睡过的，他可不想跟太子抢女人，太监就不一样了，他就算逗一逗也没事。

第99章 此地不安全

聂长平不放弃，再度勾住萧兮兮的肩膀，还想再跟她说些什么，就见马车窗口的竹帘卷了起来。

洛清寒坐在车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两个，目光凉飕飕的。

不知为何，聂长平竟觉得背后一寒，下意识地缩回了搭在萧兮兮肩膀上的手。

他冲太子嘿嘿一笑：“殿下有什么吩咐吗？”

洛清寒的语气森寒：“你既然觉得坐马车太无聊，那孤就把你的马车没收了。”

聂长平一惊，哀嚎道：“您要是把马车收走了，我怎么去南方啊？”

“你可以骑马，也可以走路。”

最后在走路和骑马之间，聂长平委委屈屈地选择了骑马。

他骑着侍卫牵过来的马，往队伍的最前方走去了。

洛清寒的视线落在萧兮兮身上，语气中阴影透出几分不悦。

“还傻站着做什么？上来。”

萧兮兮麻溜地爬上车。

洛清寒冷眼看着她：“孤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跟聂长平混得那么熟了？”

萧兮兮迅速撇清关系：“没有，我根本就不认识他，是他非要缠上来的，跟我没关系，我是无辜的！”

“下次他再缠着你，你就来找孤。”

“好。”

洛清寒看着她那被人搂过的肩膀，越看越不顺眼，冷冷地道：“过来。”

萧兮兮不明所以地凑过去。

洛清寒用帕子帮她把肩膀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

擦完之后还不忘再次叮嘱她。

“离聂长平远点，那家伙花得很，你别被他给骗了。”

萧兮兮乖巧点头：“嗯，奴才知道了。”

“四下无人的时候，你可以不必自称奴才。”

“喏。”

见她还挺听话的，洛清寒心里那点不爽终于散去。

他随手打开旁边放着的木匣子，从中取出一本厚厚的书。

在他离开皇宫之前，太子太师特意交给他一匣子书籍，让他抽空把这些书全都看了，看完后还得写心得，等他回京后，太子太师会亲自查阅他的功课。

为此，洛清寒只要一有空就会看书。

萧兮兮心想当个太子可真难，出差时还得写功课，社畜都没他这么惨的。

她没有去打搅太子看书，自觉地找好位置，笔直地躺了下去，然后闭上眼睛，就这么安详地睡着了。

洛清寒时不时地翻一页书，身边睡着的女人偶尔翻个身。

气氛静谧而又融洽。

车队接连走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来，太子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受到当地官员的热情欢迎，而他所能看到的每一寸土地，都已经被提前清理干净。

以至于他所能看到的，都是别人愿意给他看的。

洛清寒对此颇为不满，可他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要想达成所愿，还得徐徐图之。

车队在临近怡江的县城停下，他们准备在这里休整一夜再继续赶路。

看着面前平平无奇的驿站，萧兮兮心里一动，似是有所感应。

她靠近太子，轻声地道：“殿下，此地不安全。”

洛清寒神色微变，他也不问她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只问：“如何不安全？”

萧兮兮又闭上眼在心里算了一卦，而后睁开眼。

“今晚怕是有人要对您行不轨之事，您须得小心。”

洛清寒眸光深沉，淡淡地应了声。

“孤知道了。”

第100章 单独行动

洛清寒拒绝了县令的宴请，住进当地的驿站。

驿站房间有限，住不了太多人，侍卫们和太监们只能在外面安营扎寨。

夜里。

洛清寒在房间里跟大家商议接下来的行程。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们应该沿着怡江一路南下。

可洛清寒却打算更改计划。

“孤打算放弃马车，乘船南下，这样速度更快些。”

太子少傅苦着脸道：“可咱们人数太多，一时之间无法凑齐这么多的船只啊。”

洛清寒平静地道：“所以孤准备兵分两路，你们乘坐马车继续沿着怡江往南走，孤乔装打扮悄悄乘船南下，等到了景寿郡咱们再会和。”

众人大惊失色，齐声叫道：“万万不可！”

洛清寒显然对他们这个反应早有预料，也不多做解释，就这么安静地听太子少傅和太子少保轮番对他进行劝阻，翻来覆去都是那些老话，坚持不让他单独行动。

小郡王聂长平站在了太子那边，一方面他觉得跟着大队伍走太无趣了，还是单独行动来得有意思，另一方面是因为他实在不想再骑马了！

他已经骑了整整一个月的马，大腿内侧和屁股全被磨破皮了，都出血了，疼得要命。

还有他那两条笔直的大长腿，因为日日要骑马，都快被折磨成罗圈腿了！

想想都是一把辛酸泪。

他真的，这辈子都不想再骑马了！

聂长平心里满满的都是对坐船的强烈渴望，见太子少傅和太子少保不同意乘船，当即就跟他们两个掐了起来。

双方展开一番唇枪舌战，谁都不肯退让，战况相当激烈。

赵贤作为武官，在这种事上没有太多说话权，他就默默地站在旁边听着。

和他一起站在旁边观战的，还有常公公和萧兮兮。

常公公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僧入定的样子。

至于萧兮兮嘛……

她正在打瞌睡。

没错，她就是站着打瞌睡的！

当常公公瞥见她站着睡着了的样子时，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还没见过站着都能睡着的人！

幸好她身份特殊，常公公不好管教，看到也只能当做没看到。

这要换成是普通的小太监，胆敢在侍奉太子的时候打瞌睡，常公公共非得狠狠教训他一顿不可！

直到双方都吵得口干舌燥声音沙哑的时候，洛清寒方才再度开口。

“既然你们不愿意，那便算了。”

众人都很意外。

他们还以为太子会据理力争，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快就妥协了。

太子少傅和太子少保生怕太子反悔，赶忙道：“太子殿下能想通自然最好，时候不早了，殿下好生休息，臣等告退。”

说完他们便飞快地溜走了。

赵贤随即也告辞离开。

小郡王聂长平不肯走，愤愤不平地道：“太子殿下，您怎么就妥协了呢？您可是太子，您说的话，他们就算不愿意也必须得听从！”

洛清寒淡淡道：“孤就算强迫他们低头妥协，他们心里终究还是不服气，只有让他们亲眼见识到分头行动的必要性，他们才会心服口服。”

聂长平很好奇：“殿下难道是有什么别的打算吗？”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第101章 往哪儿看呢？

聂长平还想再问，可洛清寒却无意再说，直接让常公公送客。

常公公走到门口，侧身做出个请的姿势，笑眯眯地道。

“小郡王，请吧。”

聂长平无可奈何，只能忍着疼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等人都走完了，洛清寒这才稍稍放松了些。

他出声唤道：“萧西，给孤倒杯茶。”

没有反应。

洛清寒扭头看去，见到萧兮兮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像一根细细小小的柱子。

她微微低着头，教人看不清她此时的面容。

洛清寒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站定，默不作声地注视着她。

萧兮兮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洛清寒略微倾身，靠近她，还能听到轻微的呼声。

洛清寒：“……”

洛清寒：“萧西，用膳了。”

面前的小太监像是被人按下了开关，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萧兮兮抬起头，一边揉眼睛一边问：“终于用晚膳了吗？今晚吃什么呀？”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刚才是在打瞌睡吗？”

萧兮兮不好意思地笑了：“你们一直都在商量事情，我站着太无聊了，一时没能忍住，就不小心睡着了。”

洛清寒冷笑：“站着都能睡着，你真是好本事啊。”

萧兮兮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得意地说道。

“这都是我以前在师门里练出来的本事，师父上课太无聊了，我总是忍不住打瞌睡，师父罚我去墙根处站着，一站就是一个时辰。我觉得光是这么站着太浪费时间了，便尝试站着睡觉，结果还真让我成功了，从那以后师父就再也不让我罚站了。”

洛清寒露出一言难尽的神情。

他还挺同情玄门门主的，居然收了这么个不思进取的徒弟，平时肯定没少被她气到。

他甚至有点怀疑门主就是因为不想再被她气到了，才借着完成师门任务的由头，故意把她赶下山的。

常公公走进来，恭敬地问道。

“殿下，现在传膳吗？”

“嗯。”

宫女们端着菜肴走进来。

虽然只有五菜一汤，但御厨还是竭尽全力做得精致可口。

两人吃饱喝足。

洛清寒照例要沐浴。

他这人有点洁癖，每天都得沐浴，当天穿过的衣服，第二天就绝对不会再穿，必须洗干净晾晒好，好在他不喜欢用熏香，不然还得再加上一道熏烘的程序。

萧兮兮将这个毛病称作事儿精。

当然，这话她只敢偷偷在心里嘀咕，不敢宣之于口。

事儿精太子在宫女太监们的服侍下脱了衣服，进入浴桶。

萧兮兮想走又不能，被迫围观了太子沐浴的全过程。

讲真的，太子虽然是个事儿精，可身材是真的好，宽肩窄腰大长腿，肌肉不会过分发达，又不会过分单薄，不多不少刚刚好，看起来匀称而又修长。

今年太子还只有十八岁，应该还能再长两年，说不定他以后还能长得更高些。

萧兮兮对数字不是很敏感，目测太子现在大概有一米八的样子，要是再长点儿的话，倒也不错，但最好别超过一米九，那就显得太高了，会有点突兀。

就在她看着太子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听到太子的声音。

“萧西，你眼睛往哪儿看呢？”

第102章 非分之想

萧兮兮回过神来，正好对上太子那双漆黑如墨的冷淡双眸。

她一脸无辜地道：“奴才没看什么呀。”

“你刚才一直盯着孤看，你是不是对孤有什么非分之想？”

“没有没有，奴才不敢对您有任何非分之想。”

“那你刚才为何一直盯着孤？”

萧兮兮的脑子转得飞快：“奴才是被您完美的身材给吸引了目光，不过您放心，奴才对您只是单纯的欣赏，就像是欣赏这世上任何好看的事物一样，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殿下莫怪哈。”

洛清寒听过不少马屁，鲜少有人把马屁吹得像她这么简单直白不加掩饰的。

她还真是一点都不害臊。

洛清寒：“你过来，给孤擦背。”

萧兮兮走过去，捞起帕子，开始卖力地给他擦背。

她心想自己当个小老婆可真不容易，不仅要伺候吃和睡，还得给他擦背。

直到太子说可以了，萧兮兮这才停手。

在太子站起来的时候，萧兮兮迅速往他某个部位瞥了一眼。

啧啧啧！

在洛清寒的视线扫过来之前，萧兮兮飞快地收回视线，抬头看房梁，假装自己刚才什么都没看到。

待太子穿好衣服，太监们将洗澡水抬出去倒掉，又另外拎进来新的热水。

这是要给萧兮兮沐浴用的。

因为太子勒令她不准离开一步，所以这一个月来，她都是跟他同吃同住，就连沐浴都是在同一个房间里，只是会前后错开时间。

萧兮兮刚开始还挺不好意思的，后来也就习惯了。

不就是被看光光嘛，反正太子只会看不会碰，被他看几眼也不会少块肉。

萧兮兮一边这么安慰自己，一边飞快地脱掉衣服一头扎进浴桶里。

洛清寒原本在看书，听到巨大的水声，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到满地都是溅出来的水，皱眉训道：“你就不能动作小点吗？”

萧兮兮从水里冒出来一个脑袋。

“抱歉，下次一定注意。”

洛清寒收回视线，继续看自己的书。

耳边时不时传来几道水声。

他却恍若未闻，依旧认真地看书。

仿佛在他的世界里，就只剩下这本书了，其他的全都是浮云。

萧兮兮洗完澡，穿好衣服。

“殿下，奴才洗好了。”

“嗯。”洛清寒漫不经心地翻了一页，并未回头看她。

萧兮兮不以为意，她寻了个舒服的地方坐下，专心地给自己擦头发。

太监们进来把洗澡水倒掉，并把地上的水迹擦干净，以免太子不慎滑倒。

常公公见太子还在认真看书，怕他把眼睛看坏了，特意将烛火往他面前挪了挪，余光不经意间瞥到太子手里的书籍，不由得一愣，脱口而出。

“殿下，您的书怎么拿倒了？”

洛清寒：“……”

洛清寒恼羞成怒：“你闭嘴。”

常公公立即闭嘴，心想太子可真是天资聪慧，居然倒着都能看得懂书里的内容。

他心悦诚服地退到了一边。

洛清寒看着面前上下颠倒的书，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窜。

这书是彻底没法看了。

他索性不看了，把书往旁边一扔。

“睡觉！”

第103章 请君入瓮

床榻早已经铺好了，想睡随时都能睡。

洛清寒去看萧兮兮，见她还在擦头发，看她那慢吞吞的样子，也不知道要擦到什么时候才能把头发擦干。

他没好气道：“既然知道要洗头发，为何不早点洗？”

萧兮兮心想，屋里就一个浴桶，你又不准我去外头洗，只能让你先洗了我再洗，你又是个事儿精，洗个澡都要折腾许久，等轮到我洗的时候，时候就已经晚了，你让我怎么早点洗？

她乖巧承认错误：“下次我一定改。”

洛清寒坐到床榻上，独自生了一会儿闷气。

等人都走光了，他渐渐又冷静下来，觉得自己这样生气很没道理，遂道。

“以后咱们可以同时沐浴。”

萧兮兮一惊，吓得帕子都掉到了地上。

太子殿下终于忍不住要对她这条小咸鱼下手了吗？！

紧接着她就听到太子说道。

“可以在中间放一道屏风，咱们隔着屏风，一人一个浴桶，这样可以省时间。”

萧兮兮放下心来，原来是她把太子想得太禽兽了。

她再一次在心里唾弃自己——

我的心好脏！

洛清寒没有得到她的回应，有点不满：“你为何不说话？可是不愿意？”

萧兮兮忙道：“愿意愿意！殿下如此体恤奴才，奴才心里万分感动！”

洛清寒满意了。

他上床躺下，常公公帮他掖好被角，退出卧房，临走前还不忘把外间的烛火熄灭，只给他们留下了一盏放在床头的油灯。

萧兮兮擦了很久的头发，哈欠一个接着一个。

就在她差点一边擦头发一边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点不寻常的动静。

她的动作一顿，扭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几乎是同一时间，原本已经闭上眼睛的洛清寒也睁开了眼。

萧兮兮放下帕子，起身朝门口走去。

洛清寒却出声叫住她。

“别动。”

萧兮兮不解地看向他，明知外面有动静，还不出去看看，是等着被人打上门来吗？

却见太子一脸的平静，仿佛对此早就有所预料。

他低声道：“让他们进来，我们才好抓个正着。”

萧兮兮恍然。

这是要请君入瓮啊！

门外传来极其细微的声响。

萧兮兮定睛看去，见到有一把刀刃从门缝伸了进来，正在一点点地拨弄门栓。

她退回到床边，钻进被窝里。

洛清寒单手搂住她的腰，在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叮嘱道。

“等下要是打起来了，你就躲远点，别被误伤了。”

萧兮兮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伴随咔哒一声轻微的声响，门栓被拨开了。

房门被人从外面悄无声息地推开。

陆续有四个黑衣人溜了进来。

他们应该都是练家子，走路毫无声响，身影隐没在黑暗中，叫人看不真切，唯有手中的刀刃泛着淡淡寒芒。

当他们走到床榻边，对着太子举起刀的那一刹那。

原本闭眼睡觉的洛清寒忽然睁开眼，抱住萧兮兮就地一滚，躲开了砍下来的刀刃。

刺客们见到一击不中，立即提刀来追。

洛清寒抽出藏在枕头下方的短刀，跟刺客们打了起来，兵器相撞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第104章 夜半刺杀

紧接着，房门被猛地踹开，赵贤带着数十名侍卫提着刀冲了进来。

他们显然是早就埋伏在附近的，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到现场。

刺客们见状，心沉到谷底。

他们知道自己这是中了敌人的埋伏，心里后悔不已。

但事已至此，他们再无退路，只能不顾一切地扑向太子，哪怕是死，也要先杀了太子！

赵贤带着侍卫们冲上去救驾。

刺客们却全然不顾那些侍卫，他们双目赤红，犹如疯子般，手中刀剑不断砍向太子！

洛清寒以一敌四，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至于萧兮兮，则被他牢牢护在身后，不让那些刺客有伤到她的机会。

转眼之间，赵贤已经带着人冲到跟前，与那四个刺客打了起来。

刺客们原本还想咬牙拼上一把，可对方的人数比他们多得多，双拳难敌四手，他们很快败下阵来。

这次洛清寒没有再给他们自杀的机会，抓住他们后的第一时间，就命人卸掉他们的下巴，强行抠出隐藏在他们后槽牙缝隙里的毒囊。

四个刺客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

由于下巴被卸掉，他们的嘴巴无法合拢，口水沿着嘴角往下流淌，搭配鼻青脸肿的模样，显得格外狼狈。

很快小郡王聂长平、太子少傅、太子少保、常公公等人闻讯赶了过来。

他们得知太子遇刺，全都紧张得很。

直到亲眼确认太子安然无恙后，他们方才放下心来。

幸好太子无事，不然他们这些人全都得完蛋。

洛清寒已经下了床，萧兮兮也想下床，却被他用被子裹住。

他低声警告：“老实待着别动。”

“哦。”

萧兮兮就这么裹着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长发披散下来，衬得鹅蛋小脸越发莹白精致。

这一幕落在在场众人眼里，反应各不相同。

常公公和赵贤是知道萧良娣身份的，对此见怪不怪。

可其他人不知道内情啊！

在其他人看来，太子这就是看上了一个小太监啊！

虽说这个小太监生得眉清目秀的，可他毕竟是个太监啊！

太子少傅和太子少保痛心不已，他们看向萧兮兮的目光，就跟看祸国殃民的奸佞没什么区别。

都是这个小妖精，玷污了他们冰清玉洁的太子殿下！

萧兮兮被他们那凶狠的眼神瞪得缩了缩脖子，心里感觉莫名其妙的，刺客又不是她派来的，为何要这么瞪着她？她也很无辜的呀。

小郡王聂长平在经过短暂的错愕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太子殿下，没想到您还好这一口啊，您早说嘛，如果早知道萧西是您的人，我肯定不敢逗他玩。”

洛清寒冷冰冰地看着他：“你再说一句废话试试。”

聂长平想起这一个月来遭受的非人折磨，立刻认怂，不敢再乱说话。

常公公见太子殿下还穿着寝衣，赶紧拿来外衫给他披上，免得他被冻病了。

洛清寒言简意赅地将遇刺经过说了一遍。

太子少傅和太子少保屈膝下跪，齐声认错。

“是臣等无能，没有保护好太子殿下，才让太子殿下遭到刺客袭击，臣等甘愿受罚！”

第105章 死士

洛清寒淡淡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赵贤，你先把这四个刺客带下去审问，务必要从他们口里撬出幕后主使是谁。”

赵贤拱手应诺，令人将四个刺客拖了出去。

洛清寒又对聂长平吩咐道。

“你带人去把整个客栈从里到外查一遍，看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喏。”

聂长平一瘸一拐地走了。

洛清寒最后才看向太子少傅和太子少保，依旧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看不出喜怒。

“起来说话吧。”

两人谢恩后，站了起来。

洛清寒：“二位觉得今晚孤遇刺之事，应该是何人所为？”

两人答不上来。

其实他们心里是有猜测的，可没有证据，他们不敢乱说，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洛清寒见他们不说话，也不气恼，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

“朝廷里、皇宫里、乃至于民间都有不少人想要孤的性命，孤这个身份太显眼了，无论放在哪里，都是一个活靶子，所以孤才想要兵分两路，为的是声东击西。你们带着大部队沿着怡江继续南下，吸引别人的注意力，让别人以为孤仍旧按照预定计划前进，而孤则乔装打扮悄悄乘船南下，如此方能避免再出现今晚的情况。”

太子少保性子比较急，他不安地道：“倘若您单独行动的时候遭遇了行刺呢？”

洛清寒笑了下，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冷意。

“知道孤单独行动的人就只有那么几个，倘若孤的行动暴露了，问题必然出在那几个人之中，到时候挨个查一遍，就不信查不出是哪个人背叛了孤。”

太子少傅和太子少保心头一凛。

他们都不傻，太子能把这个计划告诉他们，就意味着他们也在少数几个知情人之中。

一旦将来太子单独行动时再次遇刺，他们两个也要接受盘查，倘若查出他们有什么不对劲的，那他们可就完了。

两人都不敢再说话，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洛清寒问：“二位可还有异议？”

两人齐声道：“臣等听从太子殿下的安排。”

洛清寒点点头：“如此，便按照孤之前说的去办吧。”

“臣等遵命。”

两人告退离开。

此时夜已深，可刚经历过行刺之事，这座客栈里的绝大部分人都无心睡眠。

洛清寒在等审查的结果。

他暂时还不想睡，回头去看萧兮兮，却见这女人已经缩在被窝里睡着了。

她的心怎么就这么大呢？才刚从生死边缘脱险，转眼她就呼呼大睡了，一点都不知道害怕。

洛清寒伸手捏了下她的脸蛋。

萧兮兮被捏醒了。

她睁开惺忪睡眼，迷迷瞪瞪地看着他。

“殿下？”

洛清寒问：“你能算出今晚指使刺客杀孤的人是谁吗？”

萧兮兮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道：”不知。”

洛清寒有点失望，正欲结束这个话题，就听到她接着道。

“我刚才看到那四个刺客的面相了，通过他们的面相，我大概推算出他们的出身和境遇，他们应该是大皇子养的死士。”

第106章 眼中钉肉中刺

洛清寒微眯起眼。

大皇子洛夜辰的确豢养着一批死士，因为他出手阔绰，对手底下的人非常大方，愿意给他当死士的人还挺多。

若真是死士的话，那只怕一时半会儿是问不出来什么东西的。

能成为死士的人，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普通的刑罚对他们来说不管用。

既然如此，他也就没必要苦等，先睡会儿再说。

洛清寒脱掉外衫，上床躺好。

萧兮兮见到他终于睡了，便也跟着倒了下去。

常公公帮二人把被子扯好，吹灭油灯，默默地退了出去。

黑暗里，萧兮兮正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到身边男人问了句。

“你刚才害怕吗？”

萧兮兮强撑着睡意答道：“还好吧。”

洛清寒以为她是在强装镇定，一个大男人在遇到刚才那种情况时都会害怕的，更别说她还只是个弱女子。

他低声道：“若你害怕，可以拉住孤。”

萧兮兮想说自己真的不害怕，可在看到太子那有点小期待的眼神时，她又改变想法了。

毕竟是她选的人，偶尔宠一宠也是可以的。

她乖乖地伸出手，抓住了洛清寒的袖子。

洛清寒想说，抓住袖子管什么用？你应该抓住我的手。

可到底他还是要面子的。

这种自降身价的话他说不出口，他没好气地道：“你也就这点出息。”

说完也不等萧兮兮反应，他就闭上眼睛，气呼呼地睡着了。

萧兮兮此时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脑子转得很慢，她不知道太子怎么好端端的又生气了，想了下觉得应该是晚上没吃饱吧，人没吃饱就容易脾气大，等明儿给他多吃两口饭应该就没事了。

她如此想着，心安理得地闭上眼睛睡着了。

事实的确如洛清寒所料的那般，赵贤审了整整一个晚上，什么办法都用过了，还是没能从那四个刺客嘴里问出点什么。

聂长平将整个驿站从里到外翻了好几遍，没能再找到刺客的同伙。

洛清寒问：“驿站里的官吏们呢？”

“全都已经关押起来了，昨晚连夜把他们审了一遍，没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洛清寒想起昨晚萧兮兮说的话。

他对赵贤和聂长平吩咐道。

“你们拿大皇子去诈一下他们。”

两人俱是一愣。

聂长平试探性地问道：“殿下的意思是，此事乃大皇子所为？”

洛清寒冷笑：“大皇子仗着自己是长子，一直都把太子之位视为囊中之物，自从孤被册立为太子之后，孤就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他是日日恨不能将孤取而代之，他会为了争夺太子之位而派人刺杀孤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聂长平认真想了下，以大皇子那冲动易怒的性格，还真能干得出这种混账事来。

他无语地道：“若太子殿下真的遭遇不测，大皇子就是头一个被怀疑的对象，他就不怕被人查到身上来吗？”

洛清寒：“所以这里面很可能还有别人在推波助澜。”

太子之位就是个香饽饽，每个人都想将它据为己有，但大家都顾忌名声，怕被父皇指责是手足相残，惹得父皇厌弃，所以大部分皇子都还在观望之中。

只有大皇子这个大傻子，会一根筋地以为只要除掉洛清寒，太子之位就是他的了。

第107章 人证物证齐全

洛清寒摆摆手，示意两人去忙自己的。

聂长平和赵贤领命离开。

因为刺客的事情，他们不得不在这里多住一天。

太子少傅和太子少保正好可以利用这天时间去安排单独行动的事情。

他们得给太子弄个新身份，其中不仅包括衣服干粮，还有路引文牒，另外还要挑选一条既不会太引人注目又安全可靠的船只。

大家全都在忙活，只有萧兮兮还在睡觉。

反正今天不用赶路，她起来吃过早饭后，又钻进被窝里继续睡。

洛清寒也不管她，任由她睡。

宫女太监们见状，都在暗暗心惊，萧西这也太得宠了吧，不仅能跟太子同吃同住，还能当着太子的面前睡懒觉，那副自然而然的样子，是真的一点都没把自己当奴才看啊！

常公公驭下极严，有他坐镇，没人敢乱嚼舌根子，就算是八卦之魂已经熊熊燃烧，可他们却连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下午的时候，聂长平和赵贤又来了。

两人都带来了好消息。

聂长平道：“我用大皇子的名号诈了那些官吏们一下，那个名叫陈顺的驿丞登时就变了脸色，被我逮住后，一番威逼利诱，逼得他吐露实情。原来，他的兄长在大皇子手底下做事，他是受了兄长的指使，帮忙将那四个刺客藏在驿站之中，这是他的口供。”

也正因为有驿丞的掩护，他们昨天在住进驿站的时候，才没有看出什么端倪来。

赵贤道：“我特意将那四个刺客分开审问，挨个地诈了一遍，其中三个都没什么太大反应，只有一个人在听到我提及大皇子时，表露出了强烈的怀疑。我便盯着他审，并谎称了其他三个人已经招供，否则我也不会知道大皇子的事。结果他信以为真，一下子就全招了，这是他的口供。”

洛清寒看着面前并排摆着的两份口供。

一切的确如萧兮兮所说的那般，这四个刺客是大皇子洛夜辰豢养的死士，他们受到大皇子的指派，与驿丞里应外合刺杀太子。

人证物证齐全，真凶就是大皇子无疑。

聂长平愤愤道：“大皇子派人刺杀太子殿下，此乃死罪，必不能轻饶了他！”

洛清寒没什么太大反应。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遭遇刺杀，自然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次数多了，自然也就习惯了。

他放下口供，平静地道：“找个隐秘的地方，把四个刺客关起来，派专人看守，不要让他们跑了，也不要让他们死了，至于那个驿丞……给他一杯毒酒，让他自己了断吧。”

他还得继续南下，不能在这里耽误太多时间，他又不能把人证物证送回盛京交由刑部处理。如今他人不在盛京，无法及时掌握盛京里的情况，万一有人从中作梗，他的这些人证物证很可能会付之一炬。

洛清寒只能暂且把这个案子压下去，等解决了求雨之事后，再亲自带着人证物证回盛京，当面跟他的大哥好好聊一聊。

打发走两人后，洛清寒起身绕过屏风，见到萧兮兮正坐在软垫上。

第108章 两败俱伤

萧兮兮的面前摆着个果盘，里面放着好些黄澄澄的小橘子，旁边还有堆起来的橘子皮。

空气中弥漫着橘子的清甜味道。

洛清寒在她面前坐下。

“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

萧兮兮一边剥橘子一边回答：“嗯。”

“可有什么想说的吗？”

萧兮兮想了下才道：“有人想看您和大皇子争个两败俱伤。“

“何以见得？”

“直觉。”

洛清寒闻言，又问：“你觉得是何人想看我们两败俱伤？”

“很多人。”

这个答案让洛清寒陷入了沉默。

确实有很多人都希望他死，其中不乏他的至亲。

这个太子之位将他捧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度，同时也夺走了他许多宝贵的东西。

一片橘子被递到他嘴边。

萧兮兮问：“吃吗？挺甜的。”

洛清寒张嘴，咬住橘瓣，甘甜的汁水溢出来，确实甜得很。

这股甜意驱散了心头的阴霾，让他的心情变得好了起来。

萧兮兮问：“还要吗？”

“嗯。”

不知为何，太子殿下此时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弹，就连吃橘子也得要人喂。

萧兮兮就这么一片片的把橘子全喂给了他。

等他说可以了，她这才擦了擦手，另外拿起个橘子，剥给自己吃。

洛清寒捧起茶盏，抿了口茶，茶水冲淡了嘴里的橘子味。

他冷不丁地问了句。

“你是不是觉得孤很可怜？”

萧兮兮抬头看他，满脸的不敢置信：“您可是每顿饭能享用二十道菜的人，若您这样的都觉得可怜，那我这种一顿只能吃几个菜的人岂不是都没脸活下去了？！”

洛清寒：“……”

竟、竟然还挺有道理的。

萧兮兮将剥掉皮的小橘子整个塞进嘴里，大口地咀嚼起来。

洛清寒觉得有必要为自己申辩一下：“孤现在一顿也就是五菜一汤。”

萧兮兮咽下橘子肉，哼唧道：“等您回去不还是二十道菜吗？”

“那是老祖宗定下的宫规，孤不能改。”

“也没人让您改啊，是您自己心里过不去那道槛。”

洛清寒沉默了。

的确是他自己过不去那道槛，总忍不住留念那些已经失去的。

萧兮兮又拿起个小橘子，一边剥一边嘀咕：“要换成我是您啊，每顿能吃二十道菜，肯定高兴到飞起。”

洛清寒：“可这是有代价的。”

“这世上有什么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您就算出门买个菜，还得出钱呢，端看您自己觉得值不值？”

洛清寒想了下自己现在的处境：“孤也不知道值不值，孤也没有去想过这些，反正孤没有选择权。”

“二十道菜都已经摆到您面前了，您怎么可能没有选择权？您只要一句话，还不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多舒坦啊！”

洛清寒心想自己真是脑子糊涂了，居然跟一个吃货聊这些有的没的，两人完全就是在鸡同鸭讲。

常公公进来禀报。

“殿下，太子少傅和太子少保来了。”

“让他们进来。”

太子少傅和太子少保送来了一些衣服，都是些寻常人家的服饰，另外还有路引文牒银票干粮等等路上需要用到的东西。

这些是为太子微服南下准备的。

他们放下东西后，又看了萧西那个祸国殃民的奸佞一眼，方才忧心忡忡地走了。

第109章 难以下咽

赵贤特意寻了个隐秘的所在，将那四个刺客藏了起来，并派了二十个侍卫严加看守。

聂长平这边更简单，一杯毒酒送过去，驿丞当天就死了。

驿丞虽然只是个末等小官，但好歹也是吃公家饭的，他一死，必然要上报朝廷。

聂长平给出的死因是畏罪自杀，至于驿丞为什么畏罪自杀，卷宗里面得写很含糊，有种欲盖弥彰的味道。

可大家都是有脑子的，等这个消息传出去，大家再联想到太子在驿站遇刺的事情，自然就能猜到其中的缘由。

安排好一切后，第三日清晨，车队重整旗鼓，沿着怡江继续南下。

这支浩浩荡荡的千人队伍看起来跟以前没什么区别，太子的车架也还在，但只有少数几个人才知道，车里坐着的根本不是太子，而是一个身材体型跟太子相似的替身。

真正的太子已经乔装打扮登上了南下的商船。

洛清寒原本只打算带上萧兮兮和四个侍卫，可聂长平那货非要死皮赖脸地跟了过来。

聂长平自己又带了两个小厮和两个侍卫，于是他们就从六个人变成了十一个人。

洛清寒扮成南下游玩的富家少爷，萧兮兮是他的弟弟，两人虽然生得一点都不相似，但架不住都长得很好看，站在一起特别养眼。

只要他们一露面，总会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商船顺流而下，速度比在路上坐马车要快得多。

萧兮兮只有在刚登船的时候，出于好奇在甲板上站了会儿，然后便缩回到船舱客房里，继续睡她的大觉。

她仍旧是跟洛清寒住一间房。

商船并不提供饭食，乘客们只能自己想办法解决一日三餐。

于是洛清寒等人只能啃干粮。

这种用上等精细白面蒸出来的馒头又白又软，味道并不差，但对于吃惯了宫中御膳的太子殿下来说，实在是难以下咽。

不只是太子，聂长平也觉得很难吃。

可是不吃又不行，接下来路程还有很长，总不能把自己活活饿死吧。

萧兮兮带来的零食早已经被她给吃光了，她也跟着大家一起啃馒头吃榨菜。

她是在场所有人中啃馒头啃得最欢乐的一个人。

她一口馒头一口榨菜，吃得美滋滋。

洛清寒放下手里没吃完的半个馒头，面无表情地道：“我吃不下了。”

萧兮兮担心地道：“您吃得太少了，等下会饿的。”

“等饿了再说吧。”

见他是真的不想吃了，萧兮兮干脆把他的馒头接过来，大口吃了起来，一点都没有嫌弃这馒头被吃过的意思。

洛清寒看着她吃东西，想到这馒头他刚吃过，现在再被她吃，两人的嘴唇咬在同一个地方……

他的心情不禁变得微妙起来。

聂长平见萧西吃得脸蛋一鼓一鼓的，还怪可爱的，有点想伸手去捏一把。

可惜，萧西已经是太子的人了。

聂长平不敢调戏太子的人，只能继续啃馒头。

越吃越难吃，他实在是吃不下去了，想把剩下的半个馒头扔掉。

萧兮兮边吃边道：“这都是粮食，别浪费。”

聂长平不以为意：“只是半个馒头而已，换做平时，这种粗糙食物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洛清寒冷冷地看着他：“吃完它。”

第110章 进城

聂长平特委屈：“您不是也没吃完吗？”

洛清寒反问：“你能跟我比吗？”

聂长平敢怒不敢言：“那、那自然是不能比的。”

在太子殿下的冷酷注视下，聂长平只能硬着头皮把剩下的馒头吃完了。

一路风平浪静。

十天后，商船在靠近景寿郡的新安渡口靠岸。

洛清寒一行人在此下船。

新安渡口临近新安县，此地也已经四个月没下雨，但因为临近怡江，百姓们日日从这里运水回去，勉强还能度日。

他们在新安县城里住了一宿，次日买了两辆马车和五匹马，沿着官道进入景寿郡。

按照约定，他们要在景寿郡内的甘谷县会面。

甘谷县位于景寿郡的腹地，待支流开凿成功后，河水沿着支流往下，将在甘谷县内的低洼地带汇聚成湖泊。

待湖泊成型后，他们将会在湖边举行求雨仪式。

洛清寒坐在马车里，撩开车窗帘子，看到路边的庄稼全部旱死，土壤都干得开裂了。

有几个农民蹲在田埂上抱头痛哭，哭声很绝望。

他们越是深入景寿郡，见到的情况就越糟糕。

天一直不下雨，地里没有收成，很多人家走投无路，要么背井离乡去外地投靠亲戚，要么就只能卖儿卖女。

到处都是面黄肌瘦的难民，时不时就能听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这是洛清寒和聂长平从未见识过的画面。

以前他们只能从官员们上请的奏折里知道旱情之事，可官员们说的都是某地受旱情影响，今年减产了多少斤粮食，有多少百姓可能会被饿死，或者是有多少百姓已经被饿死，说的都是一些很笼统的事情，听起来似乎也不是特别严重的样子。

可是现在，那些笼统的数字化成了现实，大喇喇地摆在他们面前，让他们亲眼见识到了人在被饿到极致的时候，能做出多么疯狂的举动。

卖儿卖女，打砸抢劫，啃树皮吃观音土。

再这样下去，他们怕是连人都敢吃。

洛清寒再也无心看书。

他和聂长平也不再嫌弃馒头难吃了。

马车沿着官道行驶了十天，终于看到了甘谷县的城门。

甘谷县城门紧闭，城外聚集了许多面黄肌瘦的灾民，这些灾民都是家里日子过不下去了，想进城乞讨的，但城门紧闭，他们进不去，只能蹲守在城外。

当他们见到有马车靠近城门的时候，全都一窝蜂地涌过去，围着马车讨要吃食。

一路上已经遇到过不少类似的事情，侍卫们很有经验，二话不说直接拔出腰间佩刀，刀光蹭亮锋利，吓得灾民们慌忙后退。

马车行到城门前。

侍卫上前叫门。

城墙上方探出个衙役的脑袋，衙役冲下方喊道：“你们谁啊？”

侍卫道：“我们是从北边来的，途径此地想要借宿一宿，这是我们的路引文牒。”

他从怀中掏出一份文牒，冲着城楼上的人扬了扬。

片刻后，城门打开一条缝。

衙役的手从门缝里伸出来。

侍卫以为他是要看路引文牒，便将文牒递了过去。

谁知衙役却将文牒推开，没好气道：“你给我这个干什么？我要的是进城费，每个人十两银子，赶紧拿钱！”

第111章 还嫌不够乱的吗？！

侍卫一惊。

他们这一路走来，经过不少县城，各处的进城费一般都是几文钱，怎么到了甘谷县就要十两银子？

这年头二两银子就足够一家三口吃喝大半年了，这衙役张嘴便要十两银子，根本就是在讹人！

侍卫不知道这钱该不该给，只能回头去看太子。

洛清寒冷冷道：“给他钱。”

他们一共十一人，这一下子就给出了一百一十两银子。

衙役接过银票，确认数目没错后，这才将城门又拉开了些，催促他们赶紧进来。

难民们见到城门开了，纷纷朝这边靠拢，想跟着马车混进城。

衙役们早就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拿着刀枪棍棒冲出来，狠狠揍了几个带头的难民后，其他人不敢再靠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城门再度合上。

城里瞧着倒是比外头要干净很多，街边的店铺也都是整整齐齐的。

他们挑了个看起来比较顺眼的客栈住下。

聂长平是个坐不住的，他想出去逛逛，问太子要不要一块去？

洛清寒想了下，点头答应了。

既然太子要去，萧兮兮作为他的腿部挂件自然也要紧随其后。

聂长平叫来客栈伙计，询问城里有什么地方好玩的？

伙计苦哈哈地道：“咱们这种小县城，能有什么好玩的？以前每逢初一十五还能赶个集，现在城门封锁，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集市自然也就没有了。”

聂长平好奇问道：“你们这儿为什么要封锁城门？”

客栈没什么生意，伙计闲着无聊，便跟他们多说了几句。

“还不是旱情给闹的，弄得很多灾民涌进城里乞讨，闹出好几件打砸抢劫的事儿，弄得城中人心惶惶的。正好太子要来咱们甘谷县，杨县令怕太多灾民聚集在城里不好看，便让人把那些灾民全都赶出城，还把城门给锁上了。”

听到太子两个字，洛清寒的视线转了过来。

他问：“你们都知道太子要来了？”

伙计撇嘴：“可不是嘛，杨县令早就得到了消息，说是太子要来咱们这里住几天。为了讨好太子，他到处搜罗珍馐美食，还让人在城中修建行宫，城里不少汉子都被抓去充当苦力，弄得城里怨声载道的。”

虽然伙计嘴上没有明说，但从他那神态就能看得出来，他应该对那位即将到来的太子感到很不满。

他们的日子本来就很难过了，太子还跑出来瞎掺和什么？还嫌不够乱的吗？！

洛清寒问：“行宫建在何处？”

伙计道：“就在城东那边，你们出门左拐笔直往前走就能看到。”

他们离开客栈，按照伙计说的方向走去，很快便见到了行宫。

行宫还未建成，但已经初具雏形，规模出乎预料得大，几乎占据了甘谷县城四分之一的面积。

无数百姓正在挥汗如雨地搬运石块，行宫周围有很多衙役在巡逻，他们既要监视百姓们干活，又要防止闲杂人等靠近行宫。

洛清寒站在不远处，安静看着面前这座规模宏大的行宫，目光沉沉的。

他若没有隐藏身份悄悄来到甘谷县，怕是永远都不知道底下的人背着他干了些什么混账事。

第112章 污人清白

洛清寒让聂长平想办法去查一查那个杨县令的事。

聂长平本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他知道杨县令是惹到太子了，立即笑嘿嘿地应了下来。

洛清寒带着萧兮兮返回客栈。

萧兮兮感觉肚子有点饿，到处找吃的，好不容易才从行礼里面翻出一盒点心。

这是她在来时的路上顺手买的。

萧兮兮让伙计烧一壶茶过来。

伙计为难地道：“按说茶水是肯定要有的，可最近咱们这儿闹旱灾，水少得可怜，所以……”

萧兮兮：“多少钱？”

“一钱银子一壶茶。”

“可以。”

伙计立即跑去灶屋，拎出一壶茶给她。

萧兮兮让他记账上，回头结账时一起给钱。

伙计喜滋滋地说好的。

萧兮兮拎着茶壶进屋，瞅见太子殿下正坐在窗边，眼睛看着窗外，一动不动的，夕阳余晖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辉。

这画面还挺养眼的。

萧兮兮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给他倒了杯茶。这茶水有些浑浊，茶叶也是那种最便宜的大叶茶，无论是口感还是色泽，都差得很。

洛清寒只瞥了一眼，并未去碰茶杯。

萧兮兮吃了两块糕点，见他仍旧不动，试探性地问了句：“殿下不高兴吗？”

洛清寒淡淡道：“确实高兴不起来。”

“要不，我给您唱个歌，让您高兴高兴？”

洛清寒果断拒绝：“不必了。”

萧兮兮再接再厉：“那讲笑话呢？”

“不想听你的笑话。”

萧兮兮叹气：“您可真难哄啊。”

洛清寒看向她，目光幽冷深邃：“你说，那些人是不是把孤当成傻子哄骗？”

“可您不是傻子啊，您是冰雪聪明的太子殿下，他们骗不过您的。”

“若孤没有提前悄悄来到这里，他们兴许就骗过去了。他们打着孤的幌子，大肆敛财，强行征召壮丁，惹得民怨四起。这些民怨最后都会集中到孤的身上，百姓们会以为孤就是个不知民间疾苦、只知道吃喝享乐的昏聩之人，孤的名声会在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一点点被人败光。”

萧兮兮安慰道：“殿下别担心，凡事都要往好的方面想，也许您的名声早就已经被人给败光了呢？”

洛清寒：“……”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目光凉飕飕的。

萧兮兮嘿嘿一笑：“开个玩笑嘛，别当真啊。”

洛清寒不想理她了。

萧兮兮吃一块糕点喝一口茶，很快就吃饱喝足了。

她躺到床上准备睡一觉，眼睛才刚合上，就听到敲门声。

是聂长平回来了。

他还带回来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头发散乱，左边脸上还有个鲜红的巴掌印，衣领也被扯开了些，眼眶红通通的，看着怪可怜的。

萧兮兮看了看小姑娘，又看了看聂长平，神情变得万分复杂。

“小郡王，您就算再怎么饥渴，也不能对这么小的一个姑娘用强啊？人家才多大啊！”

她那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禽兽。

聂长平脸上涨得通红：“你、你怎地凭空污人清白？！”

第113章 打赌

经过聂长平的一番解释，萧兮兮和洛清寒总算弄明白了小姑娘的来历。

这姑娘名叫杏儿，是甘谷县下辖一个小山村里的人。

自从景寿郡闹起了干旱，地里的庄稼逐渐旱死，村里的井水也不再出水，村里很多人都开始往外跑。

杏儿跟着爷爷来到县城里投奔表亲。

谁知那表亲竟然是个披着人皮的狼，趁着爷爷生病的时候，将杏儿打晕卖了。

她被卖进了县衙里面。

聂长平去县衙附近打听杨县令的事情，碰巧见到这姑娘从县衙后门跑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串凶神恶煞的衙役。他见这姑娘挺可怜的，一时兴起，就顺手救了她。

杏儿跪在地上，先是给聂长平磕了个头，然后又给洛清寒和萧兮兮磕头，哽咽着道。

“谢谢几位恩人，谢谢你们救了我，我现在没什么能报答你们的，等我给爷爷送了终后，我就来给几位恩人当牛做马！”

萧兮兮蹲下身，看着她的脸，犹豫了下还是道。

“你若想看你爷爷的话，就快点去吧，晚了可能就看不到了。”

杏儿睁大眼睛，不敢置信：“怎么会？”

萧兮兮叹息，语气似有怜悯：“我观你的面相，今日会有至亲辞世，你的至亲应该只剩下爷爷一人了吧。”

杏儿浑身颤抖，眼泪滚落下来。

的确，她爹娘早逝，一直跟着爷爷生活，爷爷就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仅剩的至亲。

她再也不敢耽搁，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她得赶回去看爷爷最后一面。

萧兮兮道：“派个人跟着她吧，别让她再被抓去卖了。”

洛清寒：“肖南，跟着她。”

名叫肖南的侍卫应声而出，快步追了出去。

聂长平上下打量萧西，半信半疑地问道：“你难道还会相面？”

萧兮兮坦然道：“略懂皮毛。”

“那你给我看看，我今晚会吃什么？”

“自然是玉米饼子配熏肉。”

聂长平哈哈一笑：“你说错了，我最讨厌玉米饼子了，今晚我肯定不吃这个。”

萧兮兮眼珠子一转：“若我说对了怎么办？”

“不可能不可能！”

“只是假设而已，假设我说对了，今晚你的熏肉就全部归我，怎么样？”

聂长平毫不犹豫地同意：“行，就拿熏肉打赌，要是你说对了，我的熏肉归你，要是你说错了，你的熏肉就归我。”

萧兮兮笑弯了眼：“一言为定。”

聂长平信心满满：“驷马难追！”

恰在这时，伙计敲了敲门。

他站在门口询问：“各位客官，请问你们今晚是在客栈用饭吗？如果是的话，我这就让厨房开伙做饭。”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伙计询问大家晚饭想吃什么？

聂长平毫不犹豫地道：“除了玉米饼子之外，其他的都行。”

伙计为难地道：“可咱们店里的主食只有玉米饼子啊。”

聂长平呆住了。

他不敢置信：“你们这么大一个店，怎么可能只有玉米饼子？米饭呢？面条呢？实在没有包子馒头也行啊！”

伙计干巴巴地解释：“咱们整个甘谷县的粮食都很短缺，现在除了县衙粮仓以外，哪还能找得到米面啊？就咱们店里那点玉米面和熏肉，都还是去年留下来的存货，吃一点少一点，也不知道还能撑几天。”

第114章 屈才

聂长平扭头去问小厮。

“我们带来的干粮还有多少？”

小厮苦着脸道：“都吃没了。”

聂长平倔强地不肯服输，咬牙道：“我今晚就不吃主食了，只吃肉！给我上一大盘熏肉！”

除了他之外，其他人都表示要吃主食，哪怕主食只有玉米饼子，也好过干吃熏肉。

萧兮兮额外要了一盆酸菜汤。

伙计很快就把饭菜端上来。

玉米饼子又干又硬，对于吃惯了精细粮食的他们来说，实在是很难下咽。

聂长平一看他们皱眉吃饼的样子就哈哈大笑。

“幸好我没要玉米饼子，我就知道这玩意儿很难吃！”

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这熏肉是切成薄片煎熟的，没有放别的配菜和调料，吃在嘴里又干又咸。

他吃了几口就吃不下去了，嚷嚷着要喝水。

小厮赶紧给他递茶。

萧兮兮提醒道：“一壶茶一钱银子，小郡王可得省点喝。”

聂长平抬头看她，见她将玉米饼子撕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泡进酸菜汤里，原本又干又硬的玉米饼子吸收汤汁后，变软了很多。

她将泡软了的玉米饼子拨出一碗，推到太子面前。

然后她便抱着面前的瓷盆，开始一口饼子一口熏肉，吃得有滋有味。

聂长平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吃法。

他叫来伙计，给自己也上了一盆酸菜汤和几张玉米饼。

因为酸菜汤里加了很多水，所以这是所有菜中价格最贵的。

好在他们这伙人不缺钱，即便贵也要喝汤，不然玉米饼子咽不下去。

萧兮兮见到聂长平吃了玉米饼子，毫不犹豫地伸出爪子，将他面前的熏肉整盘拖过来。

“小郡王，你输了，这些熏肉全都是我的了。”

聂长平挣扎道：“这么多肉你吃不完的，我帮你分担一些啊。”

萧兮兮嘻嘻一笑：“不用，我就算这顿吃不完，我还能留到下顿再吃，反正熏肉可以放很久。”

聂长平还想让伙计再拿一盘熏肉上来。

萧兮兮友情提醒：“按照我们的赌约，是您今晚所有的熏肉都归我，就算您再多拿几盘熏肉上来，最后也还是要贡献给我，您一片肉都吃不到。”

聂长平这才反应过来。

居然还藏着这么一个坑！

他愤愤地道：“就你这本事，当个小太监真是太屈才了。”

萧兮兮边吃边说：“我接受您的夸赞，但我是不会把熏肉分给您的。”

聂长平：“……”

他咬牙切齿：“我才不稀罕你那点熏肉！”

洛清寒平静吃完了碗里的粗糙饭食。

虽然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吃，可至少能填饱肚子。

次日早上。

肖南带着杏儿回来了。

杏儿的两只眼睛哭得又红又肿，人比之前看着更加狼狈可怜。

昨天她回到表叔家里，表叔和表婶乍一看到她，都很诧异，一迭声地追问她是怎么回来的？

杏儿不想搭理他们，她只想去看看爷爷。

表叔和表婶却不肯放过她，他们怀疑杏儿是逃出来的，他们害怕杏儿会给自家惹来麻烦，打算把她绑起来送回县衙。

幸好肖南及时出手，将表叔和表婶全都给打晕关进了柴房。

第115章 你以后就归我了

杏儿见到爷爷的时候，爷爷已经病得奄奄一息。

爷爷这两天过得很不好，他不仅病了，表叔表婶还不给他饭吃，故意饿着他，就等着他咽气，再把他扔出去，如此还能为家里省下一些口粮。

祖孙两个见面，都是泪流满面。

杏儿想去给爷爷找大夫，可是她身无分文。

她想去求表叔和表婶，求他们借钱给她去请大夫。

爷爷却叫住了她。

“我这把老骨头早就该死了，你不要去求那两个畜生，你也不要再管我，你只要……只要顾好你自己就行了。”

交代完想说的话后，爷爷便断气了。

杏儿跪在床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肖南站在门外，听着屋里的哭声，心里也颇不是滋味。

杏儿就这么哭了一夜，直到天亮的时候，她才渐渐止住哭声。

她想向肖南借钱，无奈她身无长物，就算借了钱也不一定能还上，更何况肖南已经帮了她很多，她不能再得寸进尺要求更多。

最后还是肖南出于同情，给她指了个方向。

“你可以去问问我家主子，他们兴许能帮到你。”

于是杏儿跟着肖南又来到了客栈。

杏儿跪了下去，呜咽道：“我爷爷病死了，我现在身上一文钱都没有，连口薄皮棺材都买不起，呜呜呜！我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抵押给你们，我只能把自己卖给你们，只要二两银子……不，只要一两银子就行了，我想买口棺材，让我爷爷能入土为安，求你们买下我。”

说完她就重重地磕了个响头。

萧兮兮在她面前蹲下身，认真地问道：“你有什么特长吗？”

杏儿一边哭一边说：“我会缝补衣服，会做家务，还会种地养鸡。”

萧兮兮眨了眨眼：“你会种地养鸡啊？”

“嗯，爷爷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家里的菜地和鸡都是我负责，我以前还养过猪和鸭子，我什么都会！就算现在不会，我也可以学，我学东西很快的！”

杏儿生怕对方不要自己，竭尽全力地推销自己。

萧兮兮听到她会养猪的时候，两只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萧兮兮立即从自己的荷包里掏出二两银子：“这钱给你，你以后就归我了。”

杏儿双手接过钱，重重地给她磕了个响头。

“谢谢小少爷，我这就去买棺材，等安葬好了爷爷，我就回来找您。”

萧兮兮说好。

杏儿揣着银子走了。

侍卫看向太子殿下，他见太子点了点头，立即抬脚跟了出去。

洛清寒问萧兮兮。

“你买她做什么？清歌殿里那么多人还不够你使唤吗？”

萧兮兮小声嘀咕：“可那些人都不会养猪啊。”

洛清寒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你要养什么？”

萧兮兮讨好地笑道：“我觉得光吃鸡肉鸭肉和鱼肉还是太单调了，咱们的菜谱里面怎么能少了猪肉呢？您想想看，那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被炒成香喷喷的回锅肉，多好吃啊！如果您不想吃回锅肉，咱们还能做东坡肉啊，或者梅菜扣肉也可以啊！哎呀不行了，越想越馋，我这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第116章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洛清寒加重语气一字一顿地道：“孤不准你在东宫养猪！”

他能容忍她养鸡养鸭养鱼就已经是极限了，她居然还敢养猪？她真把东宫当成她的养殖场了吗？！

萧兮兮抓住他的袖子晃啊晃。

“殿下，求您了，人家真的很想吃猪肉嘛~”

洛清寒甩开她的爪子：“不准撒娇！”

萧兮兮再度缠上去，抱住他的胳膊：“殿下，猪肉辣么好吃，您真的不想吃吗？”

洛清寒：“孤不想吃。”

“可是我很想吃呀，我小时候在山上都没吃过什么好吃的，每天除了白菜萝卜就是豆腐，一年到头也就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吃上一顿肉。我那时候就想啊，等我下山了，我一定要吃很多很多的猪肉，殿下，你就不能可怜可怜我，成全我这个愿望吗？”

洛清寒：“你们玄门就已经穷到连猪肉都吃不起的地步了吗？”

“是啊，我们很穷的。”

“是被你吃穷的吧？”

萧兮兮：“……”

殿下，你这样就很不可爱了啊。

洛清寒：“你如果实在很想吃猪肉，可以让御膳房给你做。”

萧兮兮扁嘴：“我觉得御膳房没有宝琴做的菜好吃，而且御膳房距离清歌殿太远了，每次从那里把菜端回来，菜都凉了，回锅肉就得刚出锅才香呢，凉了就不好吃了。”

洛清寒还是很坚持：“那也不能让你在东宫养猪。”

萧兮兮：“真的不能养吗？”

洛清寒：“不能。”

他以为萧兮兮还会纠缠不休，谁知她竟放开了他。

她后退两步，跌坐在软垫上，开始有气无力地唱了起来。

“小女子本住江州桥下小城边，家中本来有屋又有田，岂料恶霸欺上门，占我大屋夺我田，我爷爷跟他来翻脸，惨被他一棍来打扁！那恶霸强行将我来霸占，掳我做他十八妾，我心酸楚谁人能来知，唯有一死来证清白哟~以死证清白哟~！”

洛清寒：“……”

谁是恶霸？你又做了谁的十八妾？

他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这女人为了一口吃的，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萧兮兮长长地叹了口气，继续哀怨地唱道：“做了他的十八妾，却连猪肉也不给吃，我心酸楚谁人能来知……”

洛清寒忍无可忍，打断她的荒腔走板，没好气道。

“只准养一头，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萧兮兮立即一个咸鱼打挺，蹦起来抱住他的腰，笑得阳光灿烂。

“殿下，您真是这世上最好的殿下！么么么么哒！”

洛清寒内心苍凉。

他觉得自己肯定是有史以来最荒唐的太子，居然容许妃嫔在东宫养猪。

他都不敢想象这事要是被皇帝皇后以及朝臣们知道了会是个什么反应？

估计得疯。

聂长平推门走进来：“太子殿下，我们……”

他的话戛然而止。

他睁大眼睛，看着萧西紧紧抱着太子，萧西的脸还贴在了太子的胸前，这姿势……

我勒个去，大白天的太子居然就跟小太监在屋里乱搞！

重点是太子居然也不阻止萧西，还跟着他一起乱搞。

啧啧啧。

真是放荡啊！

第117章 敢怒不敢言

当太子那凉飕飕的视线转过来时，聂长平猛然回神，慌忙往后退，嘴里还不忘解释。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打搅你们，你们继续，继续哈！”

洛清寒冰冷开口：“站住。”

聂长平不得不站住，讨好地笑道：“殿下，我错了，我什么都没看到，您就当我从没来过，我保证不把你们那啥啥的事情说出去。”

萧兮兮放开了太子，好奇地问道：“那啥啥是啥？”

聂长平不敢明说，只能含糊暗示：“就是那啥啊，你们都懂得。”

萧兮兮一脸茫然：“我不懂啊，到底是啥？你说清楚点啊。”

聂长平万分纠结：“这种事情怎么好意思说清楚呢？”

“有什么是不能说清楚的？”

“哎呀，就是你和太子做过的那种事情啊。”

“我和太子刚才是在商量养……”

“行了。”洛清寒打断她的话，不让她把养猪的事情说出来。

他宁肯被误会自己跟小太监乱搞，也不想被人知道他的妃嫔在东宫养猪。

洛清寒冷冷问道：“聂长平，你是来干什么的？”

聂长平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有事要来找太子商量的，赶紧说道。

“我今天出门去晃悠，听说了一件事，城里最近丢了很多小孩子。孩子的父母家人去县衙报官，可衙役们却说他们要忙着准备接待太子的事宜，没空管这些小事，把那些报官的人全给打了出去。”

洛清寒皱眉：“最近城门封锁，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要是孩子丢了，肯定还在城里，只要搜一搜就能找到孩子，为何县衙不肯管这事？”

聂长平点头：“我也觉得这事儿有蹊跷，所以才来跟殿下说说这事儿，想问您要不要查一查？”

洛清寒反问：“我昨天让你去查杨县令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杨县令全名叫杨开光，听说今年已经六十有三了，他是十年前被调到甘谷县来的。听百姓们说，杨开光刚来甘谷县的那两年还挺勤勉的，算得上是个好官，但时间一长，他就逐渐显露出了贪财的本质。凡是进了衙门的人，不管有理没理，都得先交钱，没有钱就得挨板子。像城里那些有钱人家，哪怕是杀人放火，只要银子给得足，杨开光也能把案子给压下去，百姓们是敢怒不敢言。”

“前两年有个书生，兄长被恶霸活活打死，书生去县衙状告恶霸，结果就因为没钱打点关系，被衙役按在公堂上打了二十大板。那书生也是硬气，见杨县令不肯给自己一个公道，他就要去盛京告御状，可惜人还没出发，一家四口人就被活活烧死在了家中。衙役们对外说书生家里是意外起火，但大家心里都清楚，书生一家肯定是被灭口了。有这么一个可怕的前车之鉴，甘谷县里再也没人敢去告御状，只能任由杨开光在甘谷县胡作非为。”

“杨开光之所以下令封锁城门，名义上是为了维护城里的治安，以便欢迎太子殿下的到来，实际上是想借机发财。他规定凡是要进城的人，每人都得交十两银子，不交钱就不准进城。他还控制了城中仅存还能出水的两口井，日夜派人把守，不准百姓们靠近，百姓们若想吃水，只能花高价购买。”

第118章 你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还有那座专门为您修建的行宫，其实也只是个幌子而已，杨开光借着修建行宫的由头，大肆向本地百姓征收赋税。本地那些乡绅豪强倒还好，他们有的是钱，甚至还愿意多出钱，就为了将来能在太子殿下面前露个脸。可怜的是那些穷苦百姓，他们拿不出钱，就只能去充当苦力，没日没夜地帮忙修建行宫，累倒了不知多少人。”

……

聂长平一口气说了许多关于杨县令的事情。

其中大部分都是他从百姓们口中听来的，还有少部分是昨晚他让两个侍卫潜伏在县衙里偷听来的。

良久，洛清寒方才沉声开口：“杨县令那边暂且不要管，回头孤自会收拾他，先查清楚那些失踪孩子们的去向。”

说到这里，他扭头看向萧兮兮，问：“你能算出那些孩子们的去向吗？”

萧兮兮说：“我需要他们的生辰八字。”

洛清寒让聂长平去打听那些孩子的生辰八字。

聂长平昨天已经领教了萧西的掐算本事，此时没有多言，接下任务便走了。

直到下午，聂长平方才回来。

他将一张写满了生辰八字和人名的纸放到萧兮兮面前。

“我只能打听到这么多，还有几个孩子的父母已经哭晕过去了，现在还人事不省，我就算想问都问不出什么来。”

萧兮兮说：“这么多就够了。”

她一目十行地扫过这些生辰八字，全都是年龄在八岁到十二岁之间的半大孩子，男女都有。

她闭上眼睛，开始默默地在心里掐算。

阴冷，饥饿，恐慌，无助……

无数负面情绪汹涌而来，压得萧兮兮心口一窒。

她抬手撑在桌上，脸色微微发白。

洛清寒就坐在她身边，见到她这样，主动抬起手，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到他的身上。

聂长平见状，不由得咂舌，太子对这个小太监是真的很宠爱啊！

萧兮兮靠在太子身上，过了好一会儿才从那些负面情绪中缓过神来，她轻声地道：“那些孩子被关在一个很黑的地方，没有窗户，四周非常阴冷，那个地方位于东南方位，距离我们三里远。”

洛清寒看向聂长平。

后者立刻道：“我这就去查。”

聂长平带着侍卫们匆匆离去。

洛清寒将萧兮兮刚才说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再低头去看她的时候，却见她已经靠在他的身上睡着了。

她的脸色仍旧有些苍白，但眉眼已经舒展开来，看起来睡得很香。

这一刻。

仿佛尘世喧嚣都已经远去。

他的心里无比宁静。

咚咚。

房门被人敲响。

肖南的声音透过房门传进来。

“少爷。”

洛清寒：“进来。”

肖南和杏儿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杏儿已经没有再哭了，但眼睛依旧红通通的。

她想开口说话，但在看到萧兮兮睡着了时，忽然又不敢开口了，她怕打搅了对方睡觉。

洛清寒淡淡道：“你尽管说你的，她不会醒的。”

杏儿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很沙哑。

“我已经把爷爷安葬好了，从今往后，我就是你们的奴婢，你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第119章 认主

洛清寒一点都不想看到这个会养猪的小丫头片子。

他冷漠地道：“买下你的是萧西，你以后跟着她。”

杏儿将萧西这个名字记到心里，她恭恭敬敬地给萧西磕了个头，算是正式认了主。

这时肖南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少爷，今天属下陪杏儿去她表叔家的时候，碰上了一群衙役，那些衙役是来抓杏儿的，被属下给打跑了。”

洛清寒对此事毫不在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肖南又接着道：“事后属下问杏儿，才从她口中得知了衙役们为何要抓她，此事跟杨县令有关系。”

洛清寒终于有了点兴致：“什么事？”

肖南看向杏儿，示意她自己说。

杏儿其实有点害怕面前这位高冷的少爷，当少爷看向她的时候，她本能地想往后缩。

她鼓起勇气颤声开口：“我、我是被表叔和表婶打晕卖进县衙里的，等我醒来时，人已经被关在县衙的地牢里。在那个地牢里面，除了我之外，还有十几个女孩子，她们年纪都跟我差不多大。”

洛清寒：“她们也都是被卖进县衙的？”

“不是，她们只有少部分是被卖进去的，大部分都是被拐骗来的。”

洛清寒立刻就想起了最近城里大量孩子失踪的事情。

他问：“县衙里面关着多少像你这样的半大孩子？”

杏儿仔细想了下：“我只知道我的那个牢房里有十五六个人，其他牢房就不知道了。”

洛清寒：“你昨天是怎么逃出来的？”

“衙役从我们那个牢房里选了四个女孩子出来，说是要让我们伺候一位贵客，那位贵客是个老道士。”

“老道士？”

杏儿一边回忆，一边继续叙述：“老道士是杨县令请来的座上宾，据说是要帮助太子举办求雨仪式，杨县令对那位老道士非常推崇，一个劲儿让我们给老道士倒酒夹菜。老道士说要给我摸骨，手在我身上乱摸，我又惊又怕，推了他一下，旁边的嬷嬷立刻就给了我一耳光，还骂了好些难听的话。他们觉得我不识趣，让衙役把我送回牢中，途中我趁衙役不注意的时候跑了出来。一出县衙恰好就碰上了聂公子，幸好聂公子救了我，不然我肯定会被他们抓回去。”

她将自己还记得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包括那些让她觉得难堪的经历。

洛清寒问：“你知道那个老道士的来历吗？”

杏儿摇头：“我不知道。”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上一句：“我听他们提到了玄门，那个老道士好像是从玄门来的。”

玄门？

洛清寒下意识地低头去看身边的女人。

此时萧兮兮还在熟睡，完全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就在洛清寒凝神思索玄门为何要插手这件事情的时候，就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吵闹声。

肖南立即出门去查看情况。

片刻后他回到屋内，脸色不太好看。

“少爷，楼下来了很多捕快和衙役，其中有几个跟我打过照面，就是今早想抢杏儿反被属下打跑了的人。”

第120章 抓人

杏儿登时就变了脸色，身体不住地颤抖，满心惶恐：“他们是要来抓我的吗？”

她不傻，她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若是被抓回去，她十有八九是活不了的。

很快那群衙役就冲到了客房门口。

他们看到屋里的肖南和杏儿，其中一个鼻青脸肿的衙役指着肖南大喊。

“今早就是他打了我们！”

他这一嗓子的音量很高，把还在睡觉的萧兮兮给惊醒了。

她抬起头，半睁着眼睛，迷迷瞪瞪地问道：“怎么了？”

洛清寒将她的脑袋按回到自己肩上，淡淡道：“跟你没关系，继续睡你的。”

“哦。”

萧兮兮闭上眼睛，心安理得地又睡了过去。

一个捕头模样的人站出来，趾高气扬地说道：“你们好大的狗胆，不仅抢了县尊大人花钱买回来的丫头，还打了县衙的官差，真是活腻味了！”

洛清寒皱眉：“太吵了。”

捕头冷笑：“死到临头还装什么装？来人，给我把这个屋里的人全给锁起来，带回衙门大刑伺候！”

捕快们拿出镣铐，气势汹汹冲进屋里。

肖南和另外三个侍卫拔出佩刀迎上去。

论身手，他们比这些外强中干的捕快衙役强太多了。

不过三两下的功夫，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捕快们就被打趴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只能捂着伤处哎呦惨叫。

客栈的掌柜和伙计们吓得不敢靠近，全都躲得老远。

之前那个大声告状的衙役见状，吓得脸都白了，浑身不住地哆嗦。

他没想到对方实力竟然这么强，明明他们有十几个人，对方只有四个人，他们依旧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两者之间的实力差距也太大了。

衙役们知道自己这回可能是踢到铁板了，心里惊惧不已。

他们不敢再胡乱叫嚣，慌忙拉起趴在地上的同伴，互相搀扶着狼狈逃走了。

侍卫们收刀入鞘。

杏儿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洛清寒摆了下手，让他们都退出去。

侍卫们拱手退下，肖南临走前还不忘把杏儿也一起拉走了。

屋内重新恢复安静。

洛清寒低头去看身边的女人，她依旧睡得香甜，仿佛外面发生的一切都跟她没有关系。

半个时辰后，聂长平回来了。

这次他学聪明了，先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才进屋。

他见到萧西靠坐在太子身上睡着了，不由得脚步一顿。

洛清寒淡淡道：“说你的，不用管她。”

聂长平在他面前跪坐下，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殿下，您知道往东南方向走三里路是什么地方吗？”

聂长平以为太子会顺着他的话问是什么地方？

可结果太子却轻轻松松地吐出正确答案。

“县衙。”

聂长平睁大眼睛，不敢置信：“您怎么知道的？难道萧西连这个也能算得出来？也不对啊，她要是算得出来，干嘛还要让我按照方位去锁定位置？”

洛清寒没有为他解惑的意思，冷静地说道。

“失踪的孩子都被关在县衙地牢里面，这件事情跟杨开光有关，咱们现在人手不够，得等赵贤带着大部队来了，咱们才能对杨开光动手。”

聂长平赞同道：“殿下说的是。”

第121章 真讨厌！

客栈掌柜找了过来。

他站在门口，朝洛清寒和聂长平作了作揖，小心翼翼地说道。

“二位客官，我们店今日开始就要闭门歇业了，能否请你们移步其他客栈？我知道这样很不厚道，我可以给你们的房费打个对折。”

聂长平皱眉：“你这是要赶我们走？”

客栈掌柜讪讪一笑：“我也是没办法啊，你们刚才打了县衙的人，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这只是小本经营，实在是经不起折腾，求二位见谅。”

聂长平很不爽。

他作为小郡王，到哪不是被人哄着供着？何曾有过这种被人轰走的经历？！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洛清寒打断。

“把账结了，我们走。”

既然太子殿下已经开了金口，聂长平纵使再怎么不满，也只能闭嘴。

客栈掌柜千恩万谢：“多谢二位客官的谅解！”

等掌柜走了，聂长平忍不住小声抱怨：“殿下何必理会？不过只是个小小客栈而已，只要您一句话，随时都能把它给买下来。”

洛清寒淡淡道：“掌柜有句话说的对，县衙那群人今天接连两次在咱们手里吃了亏，肯定已经记恨上咱们了，也许他们很快就会再次打上门来。我们现在人手有限，不方便跟他们硬碰硬，我们要赶在他们找上门之前先行离开。”

聂长平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他不再抱怨，立即起身去外面安排离开的事情。

洛清寒低头看着还在熟睡中的女人，抬手在她白嫩的脸蛋上掐了一把。

萧兮兮被疼醒了。

她睁开眼，稍稍坐直身子，不满地问道：“殿下干嘛啊？”

洛清寒：“这里不能待了，我们得换去别的地方。”

萧兮兮没问理由，只是揉了揉自己的脸蛋：“您叫我醒来有很多种方法，干嘛非要捏我的脸？很疼啊。”

“孤喜欢。”

萧兮兮哼唧，这人可真讨厌！

小厮们帮忙将行李打包妥当，搬进马车里。

杏儿几次想帮忙，都找不到插手的机会，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看着。

肖南注意到这一幕，好心提点她。

“既然少爷让你跟着萧西，你以后就跟萧西，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其他的不用管。”

杏儿赶忙应下：“嗯，我知道了。”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谢谢你，肖大哥。”

恰好这时萧兮兮和洛清寒一前一后地出来了。

杏儿赶忙迎上去，给他们二人躬身行礼。

“大少爷，小少爷。”

萧兮兮看到她的时候，眼睛亮了亮：“你爷爷的后事安排好了吗？”

杏儿感激地道：“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多谢小少爷给的银子，以后杏儿就是您的人了，不管您有什么事要做，都可以吩咐我。”

萧兮兮拉起她的手，充满期待地说道：“我这里没别的事情需要你做，你只要帮我养……”

“咳！”

身后传来洛清寒的重重咳嗽声。

萧兮兮的话被打断，她回头去看他：“您是嗓子不舒服吗？”

洛清寒淡淡道：“没事，走吧。”

“噢。”

第122章 最幸福的事情

萧兮兮自然是要跟洛清寒坐一辆马车的，杏儿不好意思跟进去，她和肖南分别坐在车辕两边。

肖南负责驾车，他甩了下缰绳，马车缓缓驶出客栈后院。

他们这群人都是生面孔，又有车有马的，目标太大，很容易被人记住。

现在城里很多人都知道了有一群外地人打了官差，各个客栈怕惹麻烦，见到这群外地人来了，都推说客房已满，不愿让他们入住。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寻了个废弃多年的院子落脚。

萧兮兮站在荒草丛生的院子里，双手抄在袖子里，看着面前的破屋子，幽幽地叹了口气。

洛清寒问：“你叹什么气？”

“这屋子今晚很可能会被一把火烧了。”

洛清寒微微皱眉：“你又算到了什么？”

“其实就算不用我算，太子殿下应该也能猜到，咱们不仅抢走了杏儿，还接连两次打了县衙的人，他们不会放过咱们的。县城就这么点大，他们很快就会找过来，咱们的人身手厉害，就算人数不如他们多，可真要拼命的话，肯定也能从他们身上撕下一块肉。他们怕吃亏，找到我们后大概不会正面硬碰硬，只要一把火，便能把咱们都困死在这里。”

洛清寒环顾四周，这破地方因为干旱，野草都已经枯萎了，房屋年久失修，已经是摇摇欲坠。

火若烧起来，很快就能在院子里蔓延开来，房屋也会很快被烧塌，到时候屋里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洛清寒沉吟片刻，叫来聂长平，低声交代了几句。

聂长平听完后嘿嘿一笑：“没问题，我这就去办！”

他带着两个侍卫走了。

小厮小心翼翼地询问：“少爷，这院子还要收拾吗？”

洛清寒：“自然是要收拾的。”

小厮们得了命令，立即忙活开来。

这次杏儿终于有了插手帮忙的机会，她拎着自制的简陋扫帚，把所有屋子都扫了个干干净净。

肖南去附近的酒楼买了些吃食，打包带回来，分给大家吃。

他带回来的食物里面有一只油汪汪的烧鸡。

萧兮兮抱着鸡腿啃得欢实。

洛清寒见她喜欢吃，便把自己碗里的鸡腿也给了她。

这可把萧兮兮给感动坏了。

萧兮兮一边吃一边说：“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嫁给了殿下！”

洛清寒一脸冷漠：“你的幸福就只值一个鸡腿？”

萧兮兮使劲点头：“是啊是啊！”

“那你的幸福还真是廉价。”

萧兮兮嘿嘿地笑：“廉价才好啊，这样的幸福才更容易得到啊，太昂贵的幸福会让人望而却步的。”

洛清寒无言以对。

这女人总是傻乎乎的，似乎很好骗的样子，可偶尔又能说出几句意味深长的话。

也不知道她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在他们走后没多久，整个客栈都被捕快和衙役们团团围住，

客栈掌柜慌忙迎上去，一边作揖一边讨好地道：“金典史今晚怎么有空到我们这儿来了？”

典史是衙门里专门掌管缉捕刑狱之事的佐杂官，没有品阶，属于不入流的末等小官，但放在这偏远小地方，他却有着莫大的权力，寻常百姓见了他都是战战兢兢的。

第123章 放火

金典史此时的心情非常焦躁。

原本杨县令让他去把那个叫杏儿的臭丫头抓回来，结果他派出去的人非但没把杏儿抓回来，反倒还接连被人给揍了。

这事传到杨县令耳朵里，就成了他的锅，刚才杨县令当着很多人的面，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害得他在同僚们面前丢尽了颜面。

金典史发誓一定要把那群害他丢面子的外地人抓起来，狠狠地毒打！

他一把揪住客栈掌柜，凶狠地逼问道。

“今天是不是有一伙外地人住在你们店里？”

掌柜被吓得浑身哆嗦，说话都有些磕巴：“是、是的，但是，他们已经走了。”

“走了？你个老小子莫不是在诓骗我吧？”

“没有没有，小的哪敢骗您啊？！”掌柜都快急哭了。

金典史不信他的话，一把粗暴地甩开客栈掌柜，厉声喝道

“给老子冲进去，把那群不知死活的狗东西抓起来！”

这次金典史是真的发了狠，发誓一定要抓到那群狗胆包天的外地人。

他几乎是把县衙里所有衙役和捕快全部调了过来，三十个捕快和八十多个衙役，加起来足有一百多号人。

他们拿着刀枪棍棒，气势汹汹地冲进客栈，直奔洛清寒所在的客房而去。

伙计们早已经被吓得躲了起来，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捕快和衙役们将客栈翻了个底朝天，未能找到那群外地人的踪迹，金典史这才不得不信了掌柜的说辞。

“你知道那群外地人去了哪里吗？”

掌柜摇头说不知道。

金典史骂了句脏话，杀气腾腾地扭头走了。

他命令手底下的人一条街一条街地去搜查盘问，整个县城就这么点大，他来个地毯式的搜索，就不信找不到那群外地人！

半日时间过去了，眼看天都快黑了，衙役们终于找到了那群外地人的行踪。

得知他们的落脚处后，金典史狞笑一声：“狗日的，总算让老子找到他们了！走，咱们这就去扒了他们的皮！”

捕头赶忙提醒：“咱们就这么直接打上门去怕是会吃亏，那群人的身手很厉害，还带着兵器，咱们要是直愣愣地打上门去，很可能会出现大量伤亡，依我之见，不如直接放一把火，就像两年前咱们对付那个书生一样……”

金典史虽然脾气暴躁，但并非没脑子。

他觉得捕头的话很有道理，在捕头肩上重重地拍了两下，嘿嘿笑道。

“不错啊，你这主意很好，这一把火放出去，也好让所有人看看，胆敢跟咱们衙门作对是个什么下场！”

在金典史的指挥下，捕快和衙役们去搜罗了很多柴禾跟火油。

废弃小院经过一番归置后，总算勉强能住人了。

萧兮兮早已经钻进了被窝里，正在呼呼大睡。

洛清寒对着烛火看书。

房门被敲响，肖南的声音传了进来。

“殿下，院子外面有动静，属下去外面看了一眼，是县衙的人在院外堆放柴禾，他们还带了不少火油，看样子是想放火。”

洛清寒翻开一页，淡淡地道：“不用管他们。”

“喏。”

第124章 你不可能是太子！

看着面前堆放得有半人高的柴禾，金典史很满意，他招呼道：“火油呢？快浇上火油！”

衙役们从马车上搬下一桶桶的火油，浇到柴禾上。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停在了小院附近。

衙役们还以为是有人误入此地，准备上前驱赶，却不料马车里面传出了一个颤抖的老人声音。

“金山虎！住手！”

金典史乍一听到这个声音，身体僵了下，随即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

他记得这个声音。

这是杨县令的声音！

难道马车里的人是杨县令？

可为什么杨县令会在这里啊？

难道杨县令是来监督他抓人的？

金典史内一瞬间涌现出无数个问题，他上前两步，试探性地问道：“车里的人，可是县尊大人？”

扶着赶车的侍卫撩起车帘子，露出里面坐着的两个人，分别是聂长平和杨开光。

刚才聂长平带着两个侍卫潜入县衙，抓住了杨开光，并悄无声息地将他绑到了这里。

杨开光此时穿着常服，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身体不住哆嗦，颔下的胡须也在微微颤抖，一张老脸更是被吓得苍白如纸。

聂长平将一把匕首架在他的脖子上，对他说。

“让你养的那些狗都滚开。”

杨开光怕死得很，他慌忙喊道：“金山虎，你快把人带走，走得越远越好！”

金典史万万没想到杨县令居然会被抓住，又惊又怒，却又因为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憋着一肚子的气，带着所有衙役和捕快迅速离开此地。

聂长平跳下马车，大步朝院子里走去。

一个侍卫伸手将杨开光拖下车，拎着他走进院子里，另外一个侍卫则牵着马车绕去了后门。

洛清寒得知聂长平回来了，放下书本，站起身走了出去。

借着皎洁的月光，杨开光看清楚了走出来的清俊男人。

男人看着年纪不大，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他穿着淡青色的宽袖长衫，青丝并未完全束起，而是披在身后，只在发尾处用青色发带松松地绑了两圈。

他的黑色双眸似万年寒潭，冰冷寂静，仅仅只是被他看着，杨开光就觉得从心底里窜上来一阵阵的寒意。

杨开光本能地感觉到了恐慌和畏惧。

侍卫一脚踹在他的膝盖窝上，呵斥道：“见到我们主子还不下跪行礼？！”

杨开光本就年纪大了，再加上这几年被酒色掏空了身子，被这么一踹，他立即就跪倒在了地上，疼得他惨叫出声。

好在这里是泥土地，要换成是石板地，他这一下能把膝盖骨都给磕碎了。

聂长平拱手行礼：“太子殿下，幸不辱命，我把人给您带回来了。”

还在哎呦叫唤的杨开光听到这话，浑身一僵。

他顾不上疼，挣扎着直起身子，看向前方站着的清俊男人，不敢置信地问道：“你、你是太子？这怎么可能？太子的车驾明明还没到甘谷县！”

洛清寒冷眼看着他：“就因为你知道孤的车驾还没到甘谷县，所以你才敢打着孤的名号大肆敛财，对吗？”

杨开光还是不愿相信。

“不可能的，你不可能是太子，你肯定是假冒的，假冒太子可是死罪！”

第125章 你的确该死

洛清寒命人取来太子印信。

杨开光没见过太子，不知道太子长什么样，但他知道太子的印信长什么样。

当他亲眼看到摆在自己面前的太子印信时，他终于不得不接受现实，此时站在他面前的清俊男子，的确就是太子殿下！

杨开光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好半晌才逐渐回过神来。

他万万没想到，堂堂的太子居然屈尊降贵微服私访来到了甘谷县！

那他这段时间做的事情，岂不是全都被太子给知道了？！

一想到这里，杨开光就浑身冰凉，手脚不住地哆嗦。

他磕磕巴巴地道：“微臣、微臣杨开光，拜见太子殿下，微臣不知道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微臣罪该万死！”

洛清寒冷冷地道：“你的确该死。”

杨开光被吓得又是一个激灵，冷汗刷刷地往外冒。

他真的害怕太子会一个冲动把自己给杀了。

“太子殿下饶命，微臣可以解释的！微臣之所以封锁城门，是为了防止城内百姓遭受外来灾民的祸害，您是不知道，外面那些灾民都凶得很，他们饿极了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先前有不少无辜百姓被他们给偷了抢了，微臣也是没办法，只能把他们赶出城去。”

聂长平啧了声：“那十两银子的入城费你又作何解释？”

“十两银子的入城费确实有点贵，但现在这种情况，到处都是吃不上饭的灾民，微臣只能依靠这种不太光彩的手段赚取钱财，然后再用这些钱财换取粮食，救济那些可怜的灾民。”

聂长平嗤笑出声：“这么说来，你反倒还做了件好事？”

杨开光干巴巴地讪笑两声：“好事算不上，微臣也只是想为百姓们做点事情而已。”

聂长平很想看看这个老家伙还能怎么编下去，遂继续问道。

“你向百姓收取大量赋税，还逼迫百姓们日夜修建行宫，这又怎么说？”

杨开光讨好地笑道：“太子殿下不远万里来到甘谷县，县城里没有什么能招待太子殿下的，微臣便想为太子修建一座行宫。修建行宫的钱都是本地乡绅们自愿给的，他们也是为了能让太子殿下在咱们甘谷县住得更舒服一些，完全是出于一番好意。至于那些干苦力的老百姓……他们家里本就穷得揭不开锅了，我让他们修建行宫，每日包他们两顿饭，也算是给了他们一口饭吃。”

“行叭，这些事我都信了你说的，那城中大量丢失的孩子又是怎么一回事？”

杨开光听到这话时，脸色微微一变。

就在聂长平以为杨开光又要为自己开脱的时候，却见这个老家伙居然一口承认了。

“那些孩子的确是微臣让人抓来的！”

聂长平没想到他承认得如此爽快，先是一愣，随即追问：“你身为父母官，为何要做这种事情？”

杨开光苦涩道：“微臣也是没有办法啊，此地不下雨，地里的庄稼都已经被旱死了，若长此以往下去，只怕整个甘谷县的百姓都要活活饿死。”

“此事跟孩子们有什么关系？”

第126章 祭品

杨开光看向前方的清俊男子，声音颤抖。

“微臣得知太子殿下要来甘谷县举行求雨仪式，心中万分欣喜，但微臣又怕太子殿下求不来雨，会因此失了民心，便特意寻来了一位高人。这位高人自称是玄门中人，精通奇门八卦之术，他告诉微臣，若想求雨成功，须得有诚意，所谓的诚意，就是要献上足够丰厚的祭品。”

洛清寒眸光微动：“那些孩子，是祭品？”

“是的，在太子殿下求雨的当天，这些孩子会被当成祭品献给老天爷。”

洛清寒声音冰冷：“那些可都是人命，你们这是在草菅人命。”

杨开光慌忙为自己辩解。

“殿下误会了，微臣并没有要杀人，等求雨仪式结束后，那些作为祭品的孩子就会被送回家，微臣就算再怎么丧心病狂，也不会把那么多孩子全杀了。”

洛清寒沉声质问：“既然不会伤及那些孩子的性命，为何你要用拐骗孩子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你大可以直接跟孩子的父母家人明说。”

杨开光一噎，额头上的冷汗更多了。

聂长平捏住他的后颈，阴测测地问道。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想骗我们？我看你这条狗命是不想要了吧。”

杨开光被吓得不轻，不敢再有所隐瞒，将知道的全部吐了出来。

“是那位高人跟微臣说，求雨不易，祭品更是要精挑细选。普通的孩子不行，须得是带水、且年龄在八岁到十二岁之间的孩子才行，祭品数量越多越好。微臣为了能尽肯能多地搜罗到八字带水的孩子，干脆就把城中年龄八岁到十二岁之间的孩子全都抓了回来，挨个让高人筛选，最后我们会留下八字带水的孩子，其他的孩子则会被送回家中。”

“被你们当成祭品的孩子最后会死的吧？”

杨开光不敢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能哆哆嗦嗦地为自己辩解。

“这一切都是那位高人指使的，微臣都是按他说的去办的，微臣是无辜的，求太子殿下饶了微臣！”

洛清寒：“你刚才说，那位高人自称是玄门中人？”

杨开光使劲点头：“是的！”

“他姓甚名谁？你又是如何找到他的？”

“他的道号是千山居士，一个月前他到了甘谷县，在县城里摆了个摊儿，专门给人算命，大家都说他算命奇准无比，是个真正有本事的高人。微臣听说此事后，命人将他请到了县衙，让他给微臣算了一卦，结果还真让他给算准了，微臣见他真有几分本事，便向他请教求雨之事。”

聂长平抬起头看向太子，问道：“殿下，不若我去把那个装神弄鬼的道士也抓来？”

洛清寒颔首，同意了。

他也很想看看那位被当成高人的千山居士到底是个什么来历？

聂长平领命离开。

由于杨县令被人掳走了，今晚整个县衙都乱糟糟的，这更加方便了聂长平等人动作。

他们悄然潜入县衙，找到正准备收拾包袱跑路的千山居士，将他打晕后带出县衙。

等千山居士醒来时，人已经躺在了废弃小院里。

第127章 叫你起床

洛清寒转身回到屋里，走到床榻旁边。

此时萧兮兮还在呼呼大睡。

她的睡相很不好，被子被她抱在怀里揉成一团，右腿从被子下面伸出来，裤腿堆积在膝盖处，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光洁白皙的小脚丫子搭在床沿上，圆润小巧的脚趾头偶尔会轻轻动一下。

这幅样子，也不知道是在勾引谁？

洛清寒坐到床榻边上，伸手握住她的小脚丫子，指尖从她的脚底板上轻轻划过。

萧兮兮：！！！

她猛地从梦中惊醒，一个咸鱼打挺坐了起来。

杏眼睁得溜圆，小脸上满是惊慌。

“你你你你你干什么？！”

洛清寒此时已经松开了她的脚，若无其事地道：“叫你起床。”

萧兮兮把脚缩回到被窝里，委屈巴巴地道：“那您也不能挠我的脚底板啊。”

脚底板可是她的死穴，稍微碰一下，她就能痒得不行。

洛清寒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之前我捏你的脸蛋，你说不行，我现在碰你的脚，你也说不行，你直接跟我说，你身上有什么地方是可以让我碰的？”

萧兮兮想了半天，从被子底下伸出一根手指。

洛清寒：“可以碰手指？”

萧兮兮：“不是手指，是手指甲。”

洛清寒：“……”

萧兮兮：“头发丝也行。”

洛清寒决定跳过可能会让他气死的话题。

他直接伸手去捏她的脸：“别再磨叽，赶紧起床，有事让你做。”

萧兮兮迅速往后躲：“你的手刚摸过我的脚！”

洛清寒好笑地看着她：“我都还没嫌弃你，你反倒嫌弃你自己？”

萧兮兮哼唧了两声，伸手拽过衣服，一件件地往自己身上套。

被太子殿下刚才那么一番折腾，她现在是一点睡意都没有了，三两下就把衣服鞋袜给穿好了。

大半夜的她也懒得梳头发，直接用发带把头发随便一绑，就齐活了。

洛清寒问：“你们玄门的人经常往外跑吗？”

萧兮兮蹲在箱子旁边翻找吃的，闻言动作一顿。

“您见到玄门的人了？”

洛清寒：“县衙里有个自称是玄门中人的老道士，道号是千山居士。”

他将千山居士和杨县令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萧兮兮终于找到了一包萝卜干。

她拆开油纸包，闻到萝卜干的香味，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洛清寒皱眉：“你怎么大半夜的还吃东西？”

萧兮兮捏起一根萝卜干扔进嘴里，嚼得咔擦作响，含糊地道：“我原本晚上是不吃东西的，是您非要把我弄醒，我醒了就会饿，饿了就要吃东西。”

“这么说来一切都是我的错？”

“没有没有，您是太子，身份尊贵，您怎么可能会有错呢？就算这个世界都错了，您也不可能有错。”

洛清寒：“……”

这个马屁还能拍得更敷衍一些吗？

萧兮兮连吃了好几口萝卜干，这才开口说起了玄门的事情。

“玄门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下山了，但据我所知，我们玄门里面没有一个名叫千山居士的人。”

第128章 千山居士

洛清寒谨慎问道：“玄门里的人你都认识？”

萧兮兮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边吃边说：“总共也就那么几个人，我当然都认识啦。”

洛清寒颇为意外：“你们玄门只有几个人？”

“山上杂七杂八的人有很多，但正经拜师入门的也就只有五个人，我排行第四，上头有三个师兄，下头还有一个小师弟。”

洛清寒的心情略复杂：“听你这么说，总觉得玄门像个草台班子。”

一点都没有传说中那种高大上的感觉。

萧兮兮随意地道：“您要这么认为也可以。”

房门被敲响，肖南的声音传了进来。

“少爷，人已经带回来了。”

洛清寒站起身：“别吃了，跟我出去看看。”

“哦。”

萧兮兮抱着萝卜干，跟在太子身后走了出去。

千山居士被侍卫们粗暴地扔到地上。

他的脑门磕到地上，把他给疼醒了。

过了好一会儿，千山居士才从恍惚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他先是看到了身边被五花大绑的杨县令，然后再看向周围其他人，最后视线落在了前方那位冷峻男子身上。

男子身穿淡青色宽袖长衫，安静站在廊下，冷峻的眉眼有种让人一看就不敢靠近的疏离感。

只一眼，千山居士就看出这位冷峻男子是这群人的头儿。

他定了定心神。

他走南闯北许多年，见识过不少大场面。

他心里很清楚，这种时候必须要冷静，绝对不能自乱阵脚。

千山居士站起身，整理了下衣服，努力摆出镇定自若的模样，微笑着道。

“不知各位英雄好汉深夜请贫道前来是为了何事？”

他今年已经五十多岁，生得高高瘦瘦，颔下留着一把山羊须，身穿灰色宽袖道袍，手执一柄拂尘，瞧着还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质。

聂长平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笑得不怀好意。

“你既然能掐会算，那就算算我们为何将你绑来这里？”

刚才千山居士为了缓和气氛，故意说成是被人邀请前来，现在聂长平却张嘴就说是绑他来的，这明显是一点面子都不愿给他。

千山居士倒也不恼，仍旧保持着谦和有礼的微笑。

“诸位应该是为了今日城中大量孩童失踪的事情而来吧？”

聂长平没说话，而是看向了太子殿下。

洛清寒淡淡开口：“孩子们失踪的事情，杨县令已经跟我们说过了，我现在想知道的，是关于玄门的事情。”

千山居士脸上的笑容出现了片刻的怔愣。

他没想到这群人如此大费周章地把自己绑来，竟然是冲着玄门来的。

洛清寒平静地问道：“听杨开光说，你是玄门之人，此事当真？”

“当然是真的，贫道这一身的掐算本事，都是从玄门学来的。”

“那你可知道玄门门主叫什么名字？”

千山居士露出高深莫测的神情：“贫道自然是知道的，但玄门一向避世而居，门主更是从不在外人面前现身，他老人家再三叮嘱过咱们这些晚辈，不得将他老人家的事情泄露给外人。”

洛清寒问：“你是不愿说？还是根本不知道？”

“这位公子，贫道说的句句属实，还望公子不要强人所难。”

第129章 骗子

洛清寒没有再理会他，而是扭头去看身边的萧兮兮，低声问道。

“你可见过此人？”

萧兮兮嚼着萝卜干，随口说道：“没见过。”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玄门虽然避世而居，但我师父以前也曾下过山，还在俗世间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事实上，玄门的历任门主在掌权之前，都要下山历练，这是必须要走的流程，这个老道士满嘴谎话，他就是个骗子。”

千山居士闻言脸色一变，厉声道：“你才满嘴谎话，你根本就不知道玄门的事情，竟敢在此大放厥词，你就不信我们玄门找你的麻烦吗？！”

萧兮兮咽下嘴里的萝卜干，慢悠悠地说道。

“你原名叫做李二狗，小名是狗蛋，家住在苍南郡余丰县小沟子村，你上面有两个姐姐，下面有一个妹妹。

你爹是个赌鬼，嗜赌如命，欠下一屁股赌债，你爹为了还债把你两个姐姐和一个妹妹都给卖了，唯独留下你这个儿子给自己养老送终。

可惜你从小就不学好，吃喝嫖赌样样都会，不仅把你娘给活活气死，还害得你爹被人打断一条腿。

十八岁那年，你跟村里一个小媳妇偷情，被人家相公抓奸在床，你被打了个半死，还被赶出了村子。

那之后你就开始四处漂泊，靠行骗为生，你身上的道袍和拂尘都是偷来的，我说的对吗？”

她每说一句，千山居士的脸就白一分。

等她说完了所有话，千山居士看她的眼神就跟活见鬼似的。

他瞪圆了眼睛，不敢相信她居然把他的老底全给揭了。

她怎么能知道这么多的事情？

难道她事先调查过他？

但不可能啊！

他从没见过她，两人在此之前完全没有过交集。

杨开光听完萧兮兮的一席话，难以置信地看向千山居士，哆嗦着质问。

“你真是个骗子？不可能吧？你要是骗子的话，你怎么能算得出我家里那些事的？！”

千山居士张了张嘴，想要否认。

萧兮兮这时候优哉游哉地开口了。

“江湖骗子给人算命都是有技巧的，最常见的就是花钱请托，还有通过察言观色去推测的。至于他怎么能算出你家里的事情，应该是他提前做了功课，暗地里打听了不少你家的事情。”

被人一语道破真相，千山居士再也装不下去了，一张橘皮老脸涨得通红。

杨开光见他这幅反应，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气得破口大骂。

“你个老骗子，居然敢骗到我头上来？枉我还那么信任你，你说什么我都照做，原来你都是胡说八道的，你可把我给害苦了！我就算是死了，也要化成厉鬼来找你索命！”

千山居士为自己辩解：“我只是想要赚点银子而已，是你非要问我求雨的事情，我推脱不掉，只能胡乱瞎诌，谁知道你居然还信以为真了。”

“你说得那么信誓旦旦，我能不信吗？你个死骗子，你踏马连这种事都敢瞎诌，你不得好死！”

事已至此，千山居士自知难逃一劫，干脆也豁出去了，红着脸骂道。

“你又是什么好东西？身为父母官，却不把百姓当人看，拼了命地压榨民脂民膏，你扪心自问，这些年来枉死在你手里的无辜冤魂有多少个？你还骂我不得好死，我看最不得好死的那个人是你才对！像你这样的人，就该断子绝孙，死后下十八层地狱！”

第130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

短处被人当众揭破，杨开光心里一慌：“你闭嘴！你污蔑我！该死的人是你！”

洛清寒不想看他们狗咬狗，冷漠地道。

“堵住他们的嘴，关起来。”

两个侍卫上前，用枯草团堵住千山居士和杨开光的嘴，并把两人都绑了起来，关进旁边一间小屋子里。

由于杨县令遭到绑架，金典史投鼠忌器，只能带着手底下的人撤离。

可他们并未离开多远，而是躲在了距离废弃小院没多远的地方。

他们就这么守了一整宿，始终未能见到那群外地人把杨县令给放了。

金典史越想越不安，他让手底下的人继续留守，自己则先回了一趟衙门。

等他回到县衙才知道，不仅是杨县令被绑走了，就连千山居士也被绑走了。

如今整个县衙乱成了一锅粥。

杨县令的妻妾们哭成一团，儿女们跟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转。

金典史不能指望他们，直接去找县丞和主簿，询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三人商量了半天，最后决定先礼后兵。

他们先派出几个能说会道的人，去废弃小院外面喊话，想跟里面的人谈一谈。

只要对方能释放杨县令，他们什么条件都能答应。

衙役们把嗓子都喊哑了，小院里面却安安静静的，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金典史啐了一口：“这群不知好歹的狗东西！既然他们敬酒不吃吃罚酒，咱们也不用跟他们多费口舌，直接放火烧房子，就不信逼不出他们！”

昨晚放置的柴禾和火油都还在，只需要一个火折子，立刻就能把火点起来。

主簿犹豫道：“这样不好吧，杨县令还在里面呢，这一把火烧下去，万一把杨县令给烧死了怎么办？”

金典史：“那就直接冲进去！”

县丞皱眉：“万一对方狗急跳墙杀了杨县令怎么办？”

金典史不耐烦了：“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那你们说说要怎么办？”

三人面面相觑。

县丞犹豫再三，还是决定以静制动。

“咱们让人守在这里，院子里面没吃的没喝的，他们肯定是要派人出来寻找食物和水。等他们出来，咱们立即扑上去抓人，只要能抓住他们的人，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主簿道：“距离太子的车驾抵达甘谷县还有五天时间，这群人肯定撑不过五天。”

于是他们就这么守在小院外头，一连等了三天。

金典史性子急，实在是等不下去了，让人搭了个梯子。

他顺着梯子爬上墙头，探出脑袋往院子里张望，发现院里站着个男人。

肖南站在院里，拉开弓箭，箭头对准了金典史。

锋利的箭头在阳光下闪烁着寒芒。

金典史被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跳下院墙，落地时不小心崴到脚，疼得他脸都白了。

两个捕快赶紧上前搀扶。

金典史找了个地方坐下，口中骂骂咧咧的。

“里面有个兔崽子要拿弓箭射我，幸好老子躲得快！”

县丞皱眉：“他们还带着弓箭，果然不是普通人。”

主簿谨慎地道：“还是再等等吧，尽量不要跟他们硬碰硬。”

这时，有个衙役一路狂奔而来，口中大喊。

“三位大人，太子殿下的车驾来了！”

第131章 太子驾到

三人都是一惊。

怎么来得这么快？

按照他们的预计，太子车驾应该还要再等两天才能到啊！

县丞追问道：“你可看清楚了，真是太子的车驾？”

衙役擦了把头上的汗水，喘着气道：“那么多人，队伍拖得老长了，把那些聚集在城门外的灾民们吓得四散而逃，还有人上前叫门，说是太子殿下来了，让咱们赶紧出城去接驾。”

金典史一拍大腿：“那还等什么？赶紧打开城门接驾啊！”

三人不敢耽搁，留下一小部分人继续守在此地，其他人则急匆匆地赶去迎接太子车驾。

甘谷县的城门缓慢打开。

县丞深吸一口气，带着一众官吏和捕快衙役大步走出去，下跪磕头，高呼太子千岁！

一身戎装的赵贤骑着马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为何这么久才开城门？”

县丞忙道：“城中出了点事情，耽搁了开城门的时间，是下官办事不力，还望将军恕罪。”

赵贤的目光从他们身上逐一扫过，皱眉问道：“怎么不见杨县令？”

县丞磕磕巴巴地答不上来。

其他人也都低垂着头，不敢吭声。

赵贤察觉到事情不对劲，沉声质问：“到底是怎么回事？速速如实招来！”

县丞被吓得一个哆嗦，知道此事是瞒不过去了，只能如实交代。

“回禀将军，杨县令遭到了歹人挟持！”

赵贤神色越发严厉：“何人竟敢挟持朝廷命官？”

“那是一伙外地人，他们仗着武功高强，故意打伤衙役和捕快，还绑走了杨县令，简直是狗胆包天，死有余辜！无奈我们人手有限，又顾及到杨县令的安危，不敢跟他们硬碰硬，恳请将军出手相助，帮我们把杨县令救出来。”

说完，县丞给赵贤磕了个头，姿态放得很低。

其他官吏见状，也都纷纷磕头哀求赵贤。

赵贤沉声道：“先让我们进城，安顿好太子殿下后，我再随你们前去捉拿绑匪。”

县丞等人大喜：“多谢将军！”

两千多人的车驾缓慢涌入城中，场面颇为壮观。

城中百姓们纷纷走出家门，站在街道两旁围观这一盛景。

很多人都伸长脖子去看太子的车驾，他们想知道传说中的太子殿下到底长得什么模样？是不是真跟传闻中说得那样高不可攀？

然而太子的车驾四周都是封闭的，就连车窗也遮得严严实实，外面的人根本看不到车里面是个什么情况。

百姓们就算把脖子伸得再长，也看不到太子的模样。

太子行宫已经修建得差不多了，但距离正式完工还差一点儿。

按照杨县令等人的计划，是打算利用最后这几天把行宫收拾好，等太子一来就能顺利入住。

谁知道半途生了变故，不仅杨县令被绑走了，太子的车驾还提前两天到了。

没有修建好的行宫肯定是不能住人的。

县丞急忙让人去把县衙腾出来给太子住。

赵贤却道：“不用忙活了，太子殿下不住县衙，带我们去驿站。”

县丞急了：“咱们这儿的驿站破旧得很，怎么能让太子殿下住那种地方？”

赵贤冷冷反问：“这是殿下的意思，你有意见？”

县丞顿时就什么话都不敢说了，悻悻地带着他们去了驿站。

第132章 这剧本不对啊！

甘谷县的驿站的确又破又旧，很是寒碜。

常公公一下车，就立刻开始着手安排人手去收拾驿站。

赵贤带上一百玉麟军，由金典史带路，直奔废弃小院而去。

这次带来了得力帮手，金典史底气很足，脸上红光满面的，整个人都抖了起来，甚至连扭伤的脚踝也不觉得疼了。

他用力砸门，冲院里的人吼道。

“里面的龟儿子们全部滚出来！再不滚出来的话，老子就要带人杀进去了！”

等了片刻，里面没有反应。

赵贤不想浪费时间，上前就是一脚。

破旧院门应声倒下，溅起一阵尘土。

赵贤带着十几个玉麟军冲进去，金典史拎着刀一瘸一拐地紧随其后。

为了能在赵将军面前好好表现一下，金典史顾不上脚踝还疼着，一马当先朝着屋门冲去。

谁知他的手还没碰到房门，房门就咯吱一下开了。

金典史被吓得连连后退，慌忙举起佩刀，准备好迎战敌人。

赵贤与玉麟军们也都拉开架势，随时都能动手。

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聂长平带着两个侍卫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在看到聂长平的一瞬间，赵贤和玉麟军们都愣住了。

赵贤心里涌出个大胆的念头。

既然小郡王在这里，那太子是不是也在这里？

正这么想着，他就见到太子殿下缓步从屋里走了出来。

洛清寒还穿着昨天那套淡青色的宽袖长衫，乌发被玉簪束起。

原本依照他的脾性，必须每天换一套衣服，可这一路走来，水资源极度匮乏，百姓们连水都喝不上，他又哪里有水洗澡洗衣服？

在这种艰难的条件下，太子殿下的事儿精毛病被强行治愈了。

对于现在的太子殿下来说，只要衣服没脏，就还可以穿。

金典史看到这群绑匪全出来了，得意地狞笑道：“老子总算逮着你们了，你们乖乖受死吧！”

说着他就举着刀朝距离自己最近的肖南扑过去。

结果被肖南一脚踹倒在地。

金典史想要爬起来，肖南抬脚踩在他的背上，踩得他无法起身。

他早就听闻这群人身手厉害，却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厉害，他在对方手底下连一招都过不了。

他心中无比惊骇，慌忙冲着赵贤发出求救的呼喊。

“赵将军，救我！”

谁知赵贤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麻利地收刀入鞘，带着玉麟军们单膝下跪。

无论是神态，亦或是语气，都极为恭敬。

“末将拜见太子殿下！末将救驾来迟，还望殿下恕罪。”

金典史呆若木鸡。

他以为自己产生幻觉了，磕磕巴巴地问道。

“你们、你们喊他什么？”

真正的太子殿下不应该是在驿站里吗？为何赵将军要给这个冷峻男人下跪行礼？

这剧本不对啊！

这时杨开光和千山居士被侍卫们拖了出来。

侍卫们就像是扔垃圾般，将他们两人扔到地上。

杨开光一看到洛清寒，就哭着哀求。

“微臣知错了，求太子殿下开恩！”

金典史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颤声问道：“县尊大人，你是不是认错人了？这人怎么可能会是太子殿下？”

第133章 这下子全完了！

杨开光这才注意到金典史居然也在，立即说道：“我没认错人，这位就是太子殿下，他是微服私访来到咱们甘谷县的。”

金典史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原本打算跟着赵将军擒获绑匪，救出杨县令，借此立下功劳，将来说不定还能升个官什么的。

却没想到，他心中的绑匪竟是太子殿下！

这下子全完了！

他的前程、人生全都完蛋了！

洛清寒在众人的护卫下走出废弃小院。

从始至终他连看都没看过金典史一眼。

于他而言，金典史不过是蝼蚁，抬脚就能踩死，何必多费心神？

等太子殿下走了，赵贤立即下令，将杨开光、千山居士、金典史全部抓起来，关进大牢，等候太子殿下发落。

直到萧兮兮坐进了马车里，还能听到杨开光的求饶声。

她扭头去看坐在旁边的太子，好奇问道：“殿下打算如何处置那些人？”

洛清寒淡淡道：“这事孤说了不算。”

“那谁说了算？”

“自然是百姓们说了算。”

……

在赵贤的护送下，马车顺利到达驿站。

常公公和太子少傅、太子少保得到消息后，赶忙跑出来迎接太子。

当他们看到太子殿下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全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这一路走来，他们几乎是日夜都在担心太子殿下的安危，生怕他会在路上遭遇不测。

太子少傅和太子少保上前见礼。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洛清寒只是微微颔首，便抬脚走进了驿站。

其他人紧随其后。

萧兮兮这个小太监被挤到了最后。

她见到太子被人团团围住，看样子大家应该有很多话要跟他说，他暂时应该没功夫搭理她，她便自觉地溜进了卧房。

桌上放着一盆梨子。

萧兮兮在桌边坐下，随手抓起一个梨子，大口啃了起来。

这时杏儿也走了进来。

她的小脸有些发白，显然是被刚才的阵仗给吓到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出手救下自己的人竟然是小郡王，那个看起来冷冰冰很不好相处的男人竟然是太子殿下，至于花钱买下她的好心少年郎，竟然是个小太监。

杏儿的见识有限，太监这种生物她只从说书先生的故事里听说过，却从未亲眼见到过。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太监相处，犹犹豫豫地唤了一声。

“小少爷。”

萧兮兮扭头看向她，咽下嘴里的果肉后问道：“你饿不饿？要不要过来吃点东西？”

杏儿赶紧摇头：“不用了，我不饿。”

她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提醒道：“这些东西应该都是给太子殿下准备的，小少爷您就这么吃了，殿下会不会怪罪您？”

“不会，这么多个梨子，少一两个他不会发现的。”

萧兮兮一边说着，一边津津有味地啃梨子，很快一个梨子就被她啃得只剩下果核了。

她伸手又拿起一个梨，继续啃。

卧室里就只能听到她啃梨时发出的咔擦咔擦声。

杏儿原本还挺紧张的，见到萧西竟然这么随意自在，也跟着放松了些。

第134章 睡哪儿？

杏儿试着询问：“少爷的行李还在外面，不若我帮您把行李送到您的房间里吧？”

萧兮兮随意应道：“那就麻烦你了。”

杏儿又问：“不知小少爷的卧房是哪一间？”

“就是这间啊。”

杏儿很疑惑：“可这间不是太子殿下的卧房吗？”

这是整个驿站最大的卧房，虽说破旧了些，但经过宫女太监们的收拾装扮后，已经焕然一新，变得精致典雅，处处都透露着低调奢华的气息。

萧兮兮边吃边道：“太子住这里，我也住这里，我跟太子住一块。”

或许是因为她的回答太过自然了，杏儿一时间也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的，老老实实地应了声：“是这样啊。”

杏儿转身走了出去。

当她走到院子里，拿起包袱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一个小太监为什么会跟太子殿下同住一间房？难道是为了方便照顾太子殿下？

可那间卧房里只有一张床榻啊，那张床榻肯定是属于太子殿下的，那么问题来了——

萧西晚上睡哪儿？

难道是要打地铺？

杏儿一边在心里琢磨，一边抱着包袱回到卧房。

萧兮兮的东西很少，总共也就两个包袱，一个是她从师门带出来的蓝底碎花小包袱，还有一个是太子给她的黑色包袱。

杏儿不敢乱动里面的东西，她在征得萧西的同意后，把两个包袱都放进了柜子里。

杏儿试探性地问道：“小少爷，需要我去帮您准备被褥和枕头吗？”

萧兮兮不解地道：“准备这些做什么？”

“您晚上打地铺需要用到这些东西呀。”

“打地铺？”萧兮兮一脸的莫名，“我为什么要打地铺？”

杏儿也满脸问号：“您不打地铺的话，晚上睡哪儿？”

萧兮兮一指旁边的床榻：“那儿不是有睡榻吗？我睡那里就行了啊。”

杏儿惊了：“那里可是太子殿下的睡榻，您怎么能睡那里？”

“我一直都睡那里啊。”

萧兮兮的反应实在是太过理所当然了，以至于杏儿都开始产生自我怀疑，难道是她自己太大惊小怪了吗？难道小太监跟太子殿下同塌而眠已经成为常规操作了吗？

杏儿觉得自己的认知似乎出现了一点问题。

不行，她得好好理一理。

还没等她理清楚个一二三来，就发现萧西把桌上的梨子全给吃光了。

杏儿慌了：“小少爷，这些可是给太子殿下准备的水果，您怎么把它们全给吃光了？！”

萧兮兮无辜地眨眼。

“不是我的错，都怪这些梨子太甜了，是它们先勾引我的。”

杏儿：“……”

小少爷，您这样子像极了吃干抹净还要倒打一耙的渣男。

洛清寒走了进来。

杏儿赶忙跪了下去，顿首行礼。

洛清寒看到桌上那一堆的果核，脚步微顿，随即又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似的，径直走到萧兮兮身边坐下。

常公公跟了进来，恭敬问道：“殿下是否要沐浴更衣？”

洛清寒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沐浴过了，他现在真的很想痛痛快快地洗个澡，但一想到外头还有很多连水都喝不上的百姓，他又只能强行将这个念头按下去。

先求雨，等求来了雨水，他再洗澡！

“不必了。”

第135章 伸冤

常公公见到桌上的梨子吃完了，体贴地将果核都收拾干净，还让人又送了些吃食过来。

杏儿原以为萧西擅自吃光了太子殿下的食物，肯定会被责罚，结果莫说是责罚了，太子殿下就连问都没问一句。

就好像这些吃食原本就是为萧西准备似的。

杏儿跟着常公公退出房间。

常公公笑眯眯地问道：“你叫杏儿是吧？”

杏儿赶忙应道：“是的。”

“我已经从肖南那里知道了你的事情，既然萧西将你买下来了，以后你便是萧西的奴婢。萧西身份特殊，你在她身边伺候的话，不能不懂规矩。”

“请公公指点。”

常公公叫来一个宫女，他让这个宫女带着杏儿去熟悉一下环境，顺便学点规矩。

杏儿跟着那个宫女走了。

聂长平亲自带人去了一趟县衙地牢，将牢里的孩子们全部放出来，并让人去通知家长们来接人。

家长们聚集在县衙门口，他们看到自己的孩子，一个个都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们得知是太子殿下让人救出了自己的孩子，全都跑去了驿站附近，对着驿站跪拜谢恩。

以前在他们的心里，太子殿下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存在。

可现在，太子殿下是他们的大恩人，他们打从心底里感激他！

洛清寒趁机让人宣布了另外一件事——

他要在明天提审杨开光和金典史等一众县衙官吏！

若城中百姓有冤屈，都可以前往县衙上诉，不论有没有状纸，只要能拿得出人证物证，太子都会为他们伸冤！

城中的百姓们奔走相告，将此事传播给亲朋好友。

原本还有些人对此嗤之以鼻，觉得官官相护，太子殿下不可能为了他们这些低贱平民去发落县衙的官吏们。

但他们在得知太子殿下救出了那些失踪的孩子们后，心里对太子的排斥减淡了很多。

太子刚到甘谷县就为百姓们办了一件大案，或许，他说要为百姓们伸冤是真的。

当天晚上，有很多人都失眠了。

他们全部在琢磨明天上了公堂该怎么说？面对太子殿下的时候又该怎么行礼？

次日一大早，县衙门口聚集了很多百姓。

他们之中有些是来看热闹的，还有些是真准备来告状的。

县衙大门缓缓打开。

百姓们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大家都还有些犹豫，不敢做第一个试水的人。

最后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走了出来。

她在儿子的搀扶下，慢吞吞地走进县衙。

洛清寒端坐在公堂之上，左手边坐着太子少傅，右手边坐着太子少保。

老妇颤颤巍巍地跪了下去。

“民妇叶刘氏，状告杨县令杀我外孙一家四口！”

洛清寒让她将事情原委仔细说来。

两年前有个书生因为不服杨县令判决，想要上京告御状，结果人还没出发，一家四口就被烧死在了家中。

堂上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便是那位书生的外祖母。

她跪伏在地上，眼泪不住地往外流。

“这两年来，民妇几乎每晚都能梦见女儿和外孙在火海中求救，他们死得冤枉，恳求太子殿下还他们一个公道！”

第136章 判刑

书生一家四口被烧死的事情城里很多人都知道，当初住在书生附近的几户人家此时全都出来作证。

他们都表示在起火的当晚，见到有衙役鬼鬼祟祟地靠近书生家。

那个衙役至今还在县衙里当差。

洛清寒命人将那个衙役带上堂来。

那个衙役见到县令都已经落马了，自己这个小喽喽哪里还能扛得住？都不用动刑，就把知道的全都给招了。

他承认自己放火烧死了书生一家四口。

“太子殿下，是杨县令逼我这么干的，我只是个小小衙役，是他非逼着我去放火杀人的。他说只有让那个书生死了，才能永绝后患，我真的是被逼迫的，我其实不想杀人的，求太子殿下饶我一命！”

洛清寒无视他的哀求，冷漠地道：“把他带下去，杖杀。”

立刻有侍卫上前，捂住衙役的嘴，粗暴地将他拖下去。

原本围在县衙门口看热闹的百姓们见到一个衙役被拖了出来，紧接着那个衙役就被按倒在地上，棍棒一下下地狠狠落在他身上。

动手的是玉麟军侍卫，他下手毫不留情，不过打了十几下，那个衙役就彻底断了气。

百姓们全都看呆了。

这才第一个案子，就把一个衙役给打杀了，这位太子殿下未免也太雷厉风行了吧？！

想想看平时这些衙役们在百姓们面前作威作福的模样，再看看现在这个衙役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的凄惨模样，百姓们终于彻底相信了太子说的话。

太子殿下是真的要为百姓们伸冤了！

原本还在观望的人不再犹豫，等书生的案子一结，立刻就有个汉子迫不及待地冲了进去。

“草民也要状告杨县令，他勾结乡绅，强占我家一百亩田地，逼得我家从良民沦为佃奴！”

……

前来告状的人越来越多，旁边负责记录的太子少傅和太子少保写得手腕都发酸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小小一个县令，竟然能犯下这么多的罪。

大到杀人放火，小到强买强卖。

这位杨县令可真是什么坏事都敢干啊！

他们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才将所有案子全部审理完毕。

数罪并罚，杨开光直接被判处死刑。

县丞和主簿、金典史也都没跑，他们身上的罪名不比杨开光少，自然也都是死刑。

至于那些为虎作伥的捕快和衙役，也得到了他们应有的惩罚。

千山居士因行骗罪被黥面，充入奴籍。

还有本地的乡绅豪强们，也都被揪了出来。

以前他们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勾结官吏，横行乡里，如今东窗事发，太子殿下要对这些人进行清算。

该杀的杀，该打的打，该流放的流放，该抄家的抄家，这群人一个都没能跑掉。

在执行死刑之前，杨开光和县丞、主簿、以及金典史被套上枷锁，关进牢车，在城中游街示众。

这一天大概是近几年来甘谷县百姓们最高兴的日子。

他们一个个都跟过年似的，喜气洋洋地冲出家门，聚集在街道两旁。

当牢车从他们面前驶过的时候，他们有的朝牢车吐口水，还有的直接扔石头，各种谩骂声铺天盖地地袭来。

第137章 孤注一掷

杨开光在牢车中缩成一团，原本发福的身躯已经瘦了一大圈。

此时此刻，他是真的后悔了。

他寒窗苦读四十多年，费尽心血，才在五十岁的时候考上举人。

他已经一把年纪了，不知道还能活几年，再想往上爬已经是不可能，所以他最初的打算就是安安心心当个小县令，即便不能名扬千古，至少也能对得起天地良心。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这个境地。

现在的他，名声没了，官职没了，很快就连命也要没了。

……

杨开光被斩首示众后，百姓们欢呼雀跃，甚至还有人当街点放炮仗，以示庆祝。

噼里啪啦的一阵响，当真是比过年还要热闹。

由于本地县衙里的官吏都被杀了个干净，为了维持县衙的正常运转，太子少傅和太子少保不得不临时顶上去。

洛清寒写信给太子太师，托他老人家去刑部和吏部走一趟，尽快给甘谷县派几个靠谱的官吏过来接班。

行宫建好后一直空着，洛清寒觉得那地方空着也是浪费，便让人将城门打开，把城外那些灾民放进来，让他们住进了那座行宫里面。

行宫变成了临时的难民安置点。

行宫外面设有粥棚，每天都会定时发放米粥。

县衙库房里面有堆积如山的粮食，这些粮食全都是杨开光从赋税中克扣下来的，他守着这么多的粮食，完全不用担心饿肚子，自然不会懂外面那些灾民饿到生不如死是个什么感觉。

这么多的粮食，足够城中百姓吃上一个多月了。

安顿好灾民后，太子开始筹备求雨的事情。

萧兮兮将煮鸡蛋轻轻一磕，一边剥开蛋壳，一边说道。

“您问我求雨仪式需要准备什么啊？其实也就那几样，鸡鸭鱼肉，瓜果点心，香烛纸钱。”

洛清寒皱眉：“只需要这么点东西就可以了吗？”

萧兮兮咬下一口鸡蛋，含糊地道：“求雨仪式主要是看心意，只要心意到了，别的都好说。”

洛清寒半信半疑：“如果真像你说的那么简单，岂不是人人都能求来雨？”

“那自然是不行的，您和普通人不一样，您是未来的天子，什么是天子呢？就是老天爷的儿子，自家儿子都带着礼物求上门来了，当爹的能不答应吗？”

“……你怎么总有这么多的歪理？”

“您甭管是不是歪理，只要事情能办成就行了。”

洛清寒定定地看了她片刻，严肃道。

“孤这次是孤注一掷信了你，若求不来雨，你和孤都得倒霉。”

萧兮兮咽下嘴里的鸡蛋，安慰道：“放心啦，如果实在混不下去了，我还能回玄门去啃老，到时候我把你也带回去，咱们一起啃老。”

洛清寒：“……”

你不仅自己要啃老，你还要带着你男人一起啃老。

你这么有出息，你家师父知道吗？

萧兮兮：“对了，您到时候还得念一段祭文。”

她寻来纸笔，写了满满一张纸的祭文。

洛清寒接过祭文一看，发现她写的全是白话文，内容也很简单，就是将旱情带来的严重后果表述了一遍，末了乞求老天爸爸下场雨，救救可怜的孩子吧！

第138章 太子殿下最棒了！

洛清寒嫌弃道：“你这祭文写得太粗俗了。”

学渣萧兮兮挠了挠头。

“没办法，我的文化水平就这么高，诗词歌赋啥的，师父从没教过我。您要是觉得这祭文写得不好看，可以自己润色一下嘛，我很相信您的文笔哟。”

学霸洛清寒拿起毛笔，重新写了一篇祭文。

内容跟萧兮兮写的差不多，但因为他文笔好，经过他润色过后的祭文转眼就变得高大上起来。

萧兮兮看完后竖起右手的大拇指：“您写得真好，我一句都没看懂。”

洛清寒看着她竖起的大拇指，不确定地问道。

“你这是夸赞的意思？”

“当然，这就是夸您很棒的意思。”萧兮兮一边说着，一边把左手的大拇指也竖了起来。

她竖着两只拇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太子殿下最棒了！”

洛清寒看着她明亮的双眸，忍不住问道。

“你真的相信孤能求来雨水吗？”

萧兮兮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我相信您一定能成功的！”

怡江支流已经挖通，河水顺着山沟一路奔腾向前，犹如一头凶猛的雄狮，以雷霆万钧之势凶狠地冲入景寿郡腹地，最终在甘谷县下辖的一片低洼地带停止脚步，汇聚成一个不大不小的湖泊。

甘谷县的百姓们纷纷涌向湖边。

他们亲眼见证了这一壮观景象，一个个都激动得不行。

很多人都迫不及待地跪在地上，伏低身子，伸手捧起湖水，顾不上这样喝水会不会拉肚子，就直接凑上去大口地喝水。

还有人急匆匆地跑回家里，拿来锅碗瓢盆，争先恐后地打水。

有了这些湖水，甘谷县的百姓们终于不用再遭受干旱的煎熬，他们有了继续活下去的希望，一些人激动得落下泪来。

玉麟军们在湖边圈出一块地盘，开始紧锣密鼓地建造龙神庙。

由于有了湖水，洛清寒终于不用再担心水源问题，他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衣服，整个人都感觉松快了好多。

由于人手充足，再加上日夜赶工，仅用十天时间便将龙神庙建好。

求雨当天，湖边聚集了近万名百姓。

他们都在翘首以盼，想看看太子殿下是否真能求来雨水。

龙神庙被玉麟军们团团围住，百姓们不敢靠得太近，只能站在不远处伸长脖子张望，还有的人干脆爬到树上，站在树干上眺望。

漫山遍野全都是人。

大家的心情都很激动，忍不住议论纷纷，现场人声鼎沸，嘈杂得很。

等到太子殿下出现，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太子殿下。

他看起来比预想中的还要年轻俊美。

为了配合祭祀这种庄重的场面，今日洛清寒穿的是墨黑色广袖华袍，衣摆和袖口处用暗金色丝线绣着细密云纹。

在阳光的照耀下，云纹泛起淡淡的暗金色光泽。

伴随洛清寒的走动，衣摆从地面上扫过，暗金色云纹犹如层层叠叠的水波。

他身姿笔挺地立在龙神庙门前的台阶上，面容清俊，眉目疏冷，墨黑的眼眸深不见底，神秘且高贵，让人望而生畏，又让人忍不住想要臣服。

百姓们自发地跪了下去。

第139章 谢谢你

场面寂静无声。

太子殿下缓步走入龙神庙，点燃线香，三拜过后，插入香炉之中。

香案上除了香炉之外，还有鸡鸭鱼肉、瓜果点心、香烛纸钱等祭品。

在香案后方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副栩栩如生的龙神画像。

他开始吟诵写给龙神的祭文，清冽的嗓音传出龙神庙，飘入了百姓们的耳朵里。

“古训参上，敬天神鬼，行义有道，天神祝曰。”

“盛民泱泱，义不行弊，天罪降之，凄心惶惶。”

……

天空缓缓汇聚乌云。

云层越来越厚，空气逐渐变得闷热。

当太子念完最后一句祭词，第一滴雨水吧嗒落下。

紧接着就是无数滴雨水哗啦啦地砸下来。

干燥的尘土被雨水覆盖，枯萎的树枝在风雨中晃动，湖面被雨水砸出一个个水花。

这场大雨来得太过突然，百姓们全都惊呆了。

太子少傅反应最快，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口中高呼。

“太子殿下求雨成功了！”

太子少保和赵贤等一众玉麟军也都跪了下去。

他们和百姓们一起齐声高呼。

“太子殿下千岁！！”

洛清寒走出龙神庙，雨水带来的湿润气息扑面而来。

他立在台阶之上，望着前方山呼千岁的人们，胸腔之中有股情绪在翻涌。

这是他的臣民。

这是他的江山。

……

求雨仪式圆满结束。

洛清寒在玉麟军的护送下返回驿站。

等候在驿站里的宫女太监们全都用崇拜的眼神望着他。

众人整齐划一地下跪顿首。

“恭喜太子殿下！”

洛清寒目不斜视地走进卧房。

此时外面大雨倾盆，所有人都在为这场久违的甘霖而狂欢。

可萧兮兮却对这一切恍若未闻。

她此刻正缩在被窝里呼呼大睡。

睡姿还是一如既往的糟糕。

杏儿见到太子殿下来了，想要上前去叫醒萧西，却被太子挥手屏退。

屋内伺候的人全都默默退了出去。

洛清寒走到床榻旁。

他弯下腰，伸出双臂，将某个还在睡梦中的女人连着被子一起抱进怀里。

这一下抱得非常紧。

萧兮兮被惊醒了。

她从被窝里抬起头，茫然地道：“你回来了啊。”

洛清寒低头贴着她的耳朵低声道。

“谢谢你。”

萧兮兮眨了眨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彻底清醒过来。

她现在被被子裹着，手脚都动不了，只能任由太子抱着。

听到窗外的雨声，萧兮兮笑了起来，语气颇为骄傲：“殿下果然成功了。”

洛清寒没说话。

刚才他接受万民跪拜的时候，第一次感受到了心潮澎湃的滋味。

像是浑身的血液都被点燃了，滚烫灼热。

出生在皇家，并非他所愿。

成为太子，亦非他所愿。

他一直都活在别人的掌控中，从未有过自己的想法。

这次求雨，是他第一次坚持己见。

出发之前，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在胡闹，很多人躲在暗中等着看他的笑话，没有人相信他。

有时候甚至连他自己都有点怀疑到底能不能行。

幸好。

他没有放弃。

而这一切，都因为有她的支持。

他再一次地说道。

“谢谢。”

第140章 谢意

不只是甘谷县，整个景寿郡在今天都痛痛快快地下了一场大雨。

百姓们冲入大雨中欢呼雀跃，喜极而泣。

这场大雨就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闸门，让南方四个郡接连下起了大雨。

南方的旱情在这场大雨中彻底结束。

求得雨水，太子此行的任务圆满完成，宫女太监们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启程回京。

今日洛清寒和萧兮兮刚用完早膳，就听到外面响起了喧闹声。

赵贤快步走进来，恭敬行了一礼。

“太子殿下，外面来了很多百姓，他们听说您要走了，特意送来一些土仪，以表谢意。”

洛清寒本想说不要，就见到萧兮兮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他皱眉问道：“你想干嘛？”

萧兮兮：“奴才想出去看看他们送了什么土仪？”

“不过就是些寻常玩意儿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萧兮兮拉了拉他袖子，哀求道：“可人家真的很好奇嘛~”

洛清寒以前还会严厉地告诉她不准撒娇，现在他干脆就不说这种话了，反正他知道就算自己说了，她也不会听。

他面无表情地道：“去看看就回，不准走远。”

“好嘞！”

萧兮兮一骨碌地爬起来，带着杏儿跑了出去。

洛清寒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借着阳光安静看书。

昨儿下了一天的雨，今日的天空碧蓝如洗，空气还残留着湿润的气息，偶尔吹来几缕微风，很是怡人。

萧兮兮蹦蹦跳跳地走出驿站。

驿站门口聚集着许多人，都是甘谷县本地的乡亲们。

他们或是挎着篮子，或是挑着扁担，全都大包小包的，显然是带来了不少东西。

萧兮兮跑到他们面前说道。

“我是太子身边伺候的人，太子殿下不便现身，让我代为接见你们。”

这些百姓没见过什么世面，他们瞅着面前这个小郎君生得唇红齿白很是好看，纷纷朝她拱手作揖。

“小郎君，我们感念太子殿下的恩德，无以为报，特意送来这些土仪，希望您能笑纳。”

“这是咱家母鸡下的蛋，我们一直留着，原本是打算卖钱的，现在全部送给太子殿下。”

“这是我家自己弄的腌菜，味道可好了，您可以带着路上吃。”

“昨天下雨，山里长了不少蘑菇，我今儿天没亮就进山去采了不少蘑菇，还有这些板栗和竹笋，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好在新鲜干净。”

“还有我自己养的鹅，养得可肥了，一直没舍得吃，您拿去炖了给太子殿下补身体吧。”

“还有俺养的猪，原本是想宰了之后再送来给太子的，但俺又怕宰了之后肉不好保存，干脆把整头猪都给您送来了。”

……

萧兮兮的目光在这些好吃的上面扫来扫去，感觉自己的两只眼睛都不够用了。

她的目光最后锁定在了那只大肥猪上面，不由得笑弯了眼。

“大叔，您家这头猪生得可真是眉清目秀啊。”

大叔哈哈大笑：“小郎君可真会说笑。”

萧兮兮问：“您这是母的还是公的呀？”

“自然是公猪，母猪肉不如公猪的好吃。”

萧兮兮有点失望：“我还想弄头母猪下崽呢。”

大叔特别豪迈：“没事，俺就是个屠户，专做杀猪的生意，俺家里还有好几头母猪呢，您想要的话，俺立马就给您送来。”

萧兮兮兴奋地点头：“嗯嗯，谢谢大叔！”

第141章 庆幸

屠户大叔说到做到，立马就跑回家去，又赶了一头大肥猪过来。

这次被他送来的是一头母猪。

萧兮兮看着这两头大肥猪，脑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红烧肉回锅肉粉蒸肉梅菜扣肉……

哎呀不能想不能想，一想又要流口水了。

她艰难地将目光从那两头大肥猪身上挪开，看向旁边那两只大白鹅。

铁锅炖大鹅也很好吃啊！

萧兮兮来者不拒，把送来的土仪全部收下。

这些百姓原本还有些忐忑，害怕太子殿下看不上这些乡下土货，现在见到对方居然全部收下了，一个个都高兴坏了。

等回去以后，他们要拿这事儿跟亲朋好友去炫耀。

太子殿下居然收下了他们的赠礼。

这个牛皮够他们吹一辈子的了！

萧兮兮拿出荷包，准备给钱。

银子刚拿出来，这些百姓就忙不迭地后退，一溜烟地全跑了，生怕萧兮兮会把银子硬塞给他们。

萧兮兮倒也不强求。

她收好银子，冲杏儿招手。

“来来来，把这些东西都搬回去。”

她又指着那两头大肥猪和那两只大白鹅，叮嘱道：“这几个小家伙你要帮我看顾好了，我要把它们带回盛京。”

杏儿点头说好。

她是干惯了农活的，对这些乡下土货非常熟悉，手脚麻利地把这些东西全部搬进屋里。

那两头大肥猪和两只大白鹅被她赶去了牛棚关着，又去厨房弄了些吃食和水喂给这几只牲口。

洛清寒刚才坐在窗边，虽然看不到正门那边的景象，却能听到从正门那边传来的声音。

他知道百姓们送来了很多乡下土货，其中还有两头猪和两只鹅。

他以为萧兮兮会立即让人把猪和鹅宰了吃。

可萧兮兮却说要带它们回盛京！

带着那些牲口，回盛京！！

洛清寒再也看不下书了。

他看着走进来的萧兮兮，一字一顿地道：“孤不准你带那些牲口回盛京。”

萧兮兮不解地问道：“为什么啊？”

“孤堂堂一个太子，回京的时候带着两头猪和两只鹅，像什么话啊？！”

“咱们可以找个笼子把它们装起来，再用布盖上，别人就不知道您带了猪和鹅。”

洛清寒冷笑：“你还真是个小机灵鬼呢。”

萧兮兮羞涩：“多谢殿下夸奖。”

“……孤不是在夸你。”

“没事，我就当您是在夸我。”

洛清寒深吸一口气，努力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克制，千万别生气。

萧兮兮挪到他身边，嘻嘻地笑道。

“刚才乡亲们都在跟我夸您呢，他们说太子殿下英明神武，您不仅为他们伸冤，还为他们求来雨水，救了千千万万的百姓，您真是这世上最好的太子了。”

洛清寒冷眼睨她：“别以为拍马屁就能让孤改变主意。”

“乡亲们是真的特别特别感激您，他们特意送来那些土仪，不是想图您什么，就是想告诉您，他们很感激您，您为他们所做的一切，他们会永远铭记在心。”

洛清寒别开脸，不理她。

萧兮兮挨着他坐下，开心地道。

“我真的好庆幸。”

第142章 殿下，爱你哟~

洛清寒没有回头，只淡淡地问道：“庆幸什么？”

“庆幸选中了您。”

“……”

“您将来一定会是个好皇帝。”

“……”

“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助您登上皇位的。”

“……”

萧兮兮举起双臂，指尖碰到头顶，对他比了个大大的爱心。

“殿下，爱你哟~”

洛清寒终于是忍无可忍，转过来看她：“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说完之后他才反应过来——

等等，这台词怎么听起来很熟悉？

他好像曾经说过不止一次？

萧兮兮扑上去用力地抱了他一下：“谢谢太子殿下！”

等洛清寒回过神来时，萧兮兮已经放开了他。

她快乐地飞出去，又快乐地飞回来，手里捧着板栗。

“殿下，我给您剥板栗吃呀！”

洛清寒不再理会她，他拾起未看完的书，继续安静地阅读。

萧兮兮在他身边坐下。

反正屋里没别人，她也懒得跪坐了，直接用盘腿坐的姿势。

这板栗是生的，不太好剥，她只能先用牙咬，把板栗壳咬破了之后，再用手指去剥。

她对待吃食一向很尽心，低着头，仔仔细细地把板栗表皮剥干净，露出圆滚滚黄澄澄的板栗肉。

她捏着板栗肉，递到太子嘴边，示意他吃。

洛清寒瞥了一眼面前的板栗肉，她剥壳时咬得有点用力，不小心咬到了板栗肉，黄胖的板栗肉上还残留着两个小小的缺口。

这女人胆子真够大的，占了自己口水的东西还敢拿出来给他吃。

洛清寒面不改色地张开嘴，咬住板栗肉。

吃起来脆脆甜甜的。

滋味出乎意料的好。

洛清寒决定不去追究板栗肉沾有口水的事情，安静等待她的再次投喂。

萧兮兮继续美滋滋地剥板栗。

第二颗是她的。

第三颗是她的。

第四颗还是她的……

洛清寒忍不住看向她，问道：“你不是说要剥板栗给孤吃吗？”

萧兮兮边吃边说：“已经给您吃过了呀。”

“……就一颗？”

“一颗不够吗？”

太子又不想理她了。

以前他觉得这女人不争不抢挺好的，现在却又嫌弃她这副样子太不上进了。

他人就坐在她面前，她都不知道稍微献一献殷勤。

难道在她眼里，他还不如几颗板栗吗？

萧兮兮察觉到太子殿下似乎不太高兴。

她想了下，还是从自己面前的板栗里面再分出一颗，剥好了递给他。

“殿下，您别怪我小气，乡亲们送来的板栗本就不多，我还想留着路上慢慢吃呢，就只能先给您两颗尝尝。”

洛清寒看了看递到自己面前的一颗板栗，又看了看她面前堆着的几十颗板栗，心情越发复杂。

要换成是别的妃嫔，这时候肯定是要把所有好吃的全部捧到他面前的，哪里还敢藏私？

可萧良娣不仅藏私，还当着他的面藏，一点儿都不知道避讳。

这让他想生气都气不起来。

萧兮兮见他不动，小心地问了句：“您不吃了吗？您要是不吃的话，那我……”

洛清寒接过板栗，低头咬住她的手指。

发泄似的用牙尖磨了磨她的指腹。

第143章 回京

萧兮兮一惊，赶紧缩手。

她捂着自己的手指，控诉道：“我喂您吃板栗，您怎么还咬人呢？”

洛清寒没理她，将板栗肉扔进嘴里，三两下嚼碎了咽进肚子。

他继续看自己的书，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萧兮兮低头看了下自己的指尖，刚才被咬过的地方微微有点红，疼倒是不怎么疼了，就是感觉怪怪的。

翌日，太子坐上马车，在玉麟军的护送下，缓缓离开甘谷县。

太子少傅和太子少保被留在甘谷县衙，要等新的县令和县丞来了之后，两人才能抽身离开。

百姓们得知太子要走了，自发地跟在队伍后方，恋恋不舍地将他们送出城门。

直到送出去十几里路后，百姓们才停下脚步，目送着太子的车驾渐渐远去。

萧兮兮上车后，自觉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好，迅速进入睡眠模式。

洛清寒安静看书。

一切都跟来时没什么区别。

太子为南方四郡求来雨水的消息不胫而走，但凡是太子车驾经过的地方，沿途都有很多百姓跪拜谢恩。

这些百姓不懂什么大道理，他们只知道，是太子殿下为他们求来了甘霖。

这就是天大的恩情！

王权的威慑，加上恩情的催化，让百姓们对太子殿下的崇拜达到了巅峰，

不过短短数日，太子在南方的声望就猛然飙升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很多地方的百姓还自发地凑钱给太子建生祠，每日为太子烧香祈福，希望太子长命百岁，将来好为天下百姓带来更多福气。

这一路走走停停，为各地留下了无数关于太子的传说。

经过口口相传，在很多百姓眼里，太子殿下已经成为了神话般的存在。

等太子一行人回到盛京，已经是两个月后。

关于太子求雨成功的消息已经通过行商们传到盛京，人人都在惊叹，太子殿下不愧是未来的帝王，一出手就把雨给求来了。

一个字，牛！

大盛朝民风开放，并不禁止百姓言说皇家之事。

有说书先生将太子求雨改编成故事，在茶馆酒楼里说给大家听，一时间太子在盛京名声大噪，引来无数人的崇拜敬仰。

太子的车驾沿着朱雀大街缓慢前行。

朱雀大街早已经被玉麟军清理干净，闲杂人等不敢靠近。

只有太子太师带着几个官员上前来跪拜接驾。

太子亲自下车，将太子太师扶起来。

太子太师如今已经是六十岁高龄，头发和胡子全都白了，模样也很是清瘦，仅仅只是站着，都得要人扶着才行。

他看着面前长身玉立的太子殿下，心情非常复杂。

原本他也和其他人一样，对求雨之事不屑一顾。

他还竭力劝阻太子，不让他南下求雨。

面对太子的固执己见，他心里很失望，认为太子听不进劝谏，将来成不了明君。

在太子出宫时，他甚至都没有来送一送。

可结果——

太子不仅求来了雨水，解决了南方的旱情，还把甘谷县内好好整顿了一番，赢得了百姓们的感激和崇拜。

第144章 奖赏

如今太子在民间的声望一路高涨，太子太师心里是既欣慰，又惭愧。

他叹了口气：“殿下，是微臣愚昧了，竟是小看了您的本事。”

洛清寒：“老师，孤也只是运气好而已，谈不上什么本事。您莫要将这点小事放在心上，以前您是怎么教导孤的，以后照旧便是。”

这话说得太子太师心里颇为熨帖，他老人家笑了下。

“这次殿下立下了大功，必然会有嘉奖，殿下快进宫去吧，皇上和大臣们都在议事殿里等着您呢。”

听到这话，洛清寒想起自己临行前父皇说的话，他说若太子能求来雨水，待太子回宫之日，他必定会亲自出宫迎接。

可这会儿父皇还在议事殿内坐着，想必是早已忘了跟儿子的约定。

若换成是以前，父皇明明答应出宫接他却又没有来的话，他大概会很失望。

可现在，他的心中无比平静。

这一路走来，他想了很多。

既然亲情无法与权力共存，既然这两样东西于他而言都是冰冷无情的，那他为何不舍弃那无用的亲情，抓住对自己更有利的权力呢？

辞别老师，洛清寒再次登上马车。

车队朝着皇宫的方向继续前进。

马车驶入宫门，穿过重重宫殿，最终停在议事殿前方，

太子走下车，沿着阶梯缓步向上。

以前他走这条路的时候，心情总是麻木的，可现在他却有了跟以前完全不同的感受。

他抬头看向前方终点处的议事殿，耳边仿佛听到了万民跪拜时的山呼声，又仿佛听到了萧兮兮的声音。

她在说——

您将来一定会是个好皇帝。

他们都对他给予厚望。

这些厚望是可靠的后盾，亦是推他前行的力量。

他迈出去的步伐变得越来越坚定。

这个太子之位已经是他的了，不只是太子之位，还有帝王的宝座，都会是他的。

无论谁来抢，他都不会再做出让步！

洛清寒迈着坚定的步伐，走进了议事殿。

议事殿内，内阁大臣们和皇子们纷纷回头看向他。

洛清寒像是没有看到那些投射在自己身上的各色目光，稳步向前，朝着正前方端坐在高位上的男人行了个大礼。

“儿臣幸不辱命，已为南方四郡求来雨水，旱情终于解除！”

皇帝此时的心情无比复杂。

他不敢做的事情，却让太子做成了。

这是不是证明，他真的老了？

他笑着道：“太子快快起来，这次南方四郡之所以能解除干旱，都是你的功劳，朕一定要大大地奖赏你，你说说看，你想要什么？”

洛清寒不疾不徐地道：“儿臣衣食无忧，没什么想要的，若父皇一定要赏赐些什么的话，就请父皇将吏部或是刑部交给儿臣吧。儿臣此次南下，见到了许多地方官员，也见识到了曾经未曾接触过的官场黑幕，儿臣想肃清官场风气，好让父皇能够更好地治理江山。”

皇帝欣慰道：“你是真的长大了，知道为朕分忧了，此事朕早有打算，就算你不说，朕也要给你分派差事。既然你主动张口，那朕今日便把刑部先交给你打理，等你上手了，朕再考虑把吏部也交给你。”

洛清寒顿首谢恩。

“儿臣必定竭尽所能，不负皇恩！”

第145章 心思各异

此时在场众人的神态反应都是各不相同。

六部之中，吏部和户部是油水最足的两个地方。

尤其是吏部，掌管天下文官的任免、考课、升降、勋封、调动等事务，不仅油水足，权力还极大。

可皇帝却跳过权利最大的吏部，将一个无关紧要的刑部交给了太子。

这是不是说明，皇帝还不想放权给太子？

百官们心中涌起诸多猜测，但面上却不显分毫，齐齐朝太子拱手道贺。

“恭喜太子殿下！”

姑且不论百官们心里是怎么想的，总之皇子们是真的很羡慕。

刑部虽不如吏部和户部的油水足，可到底也是实权部门，太子如今得了差事，就等于是有了插手政事的权力，他还能借机在朝中培养心腹，为自己将来登基打好基础。

而其他的皇子们如今却还处在无所事事的状态，哪怕是年纪最大的洛夜辰，至今仍未获得入朝当差的资格。

这让皇子们怎能不眼红？

大皇子洛夜辰一直盯着太子，眼睛里面除了嫉妒，还有点旁人难以察觉的惶恐。

二皇子洛云轩面上始终维持着温和的笑容，似乎对太子能够圆满完成求雨的任务感到很欣慰。

至于他心里真正想的是什么，就没人能知道了。

四皇子洛辛然面色阴郁，暗骂老天爷不开眼，居然真让太子求来了雨。

其他皇子们也是酸得不行。

这么好的事情怎么就落不到他们头上呢？！

散会后，大家三五成群地离开议事殿。

洛清寒在经过洛夜辰身边的时候，特意瞥了他一眼。

那锐利的目光，就好像一瞬间洞穿了他的灵魂，看破了他的所有心思。

仿佛是在无声地告诉他——

你做的那些事情，孤全都知道了。

洛夜辰只觉得浑身冰凉，手脚都有些不受控制的颤抖，差点就摔了。

洛清寒收回视线，领着太子太傅、太子太保、太子少师三人走出议事殿。

他们刚走出去没多远，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

“太子殿下留步！”

洛清寒停下回头，发现来人是刑部尚书董明春。

董明春上前见礼，笑得一脸和善。

皇帝已经将刑部交给太子，这意味着整个刑部都被划分到了太子一派。

董明春向来是个有眼力劲儿的，他这就来向太子投诚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洛清寒带着他和另外几位心腹回了明光宫。

五皇子洛延之看着太子和董明春远去的背影，心里头酸溜溜的。

洛延之今年只有十七岁，年纪不大，因为生了双桃花眼，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的风流俊秀。

他是娴妃所生。

娴妃虽出身不高，却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子之一，再加上洛延之嘴巴甜，会讨巧，连带着皇帝对他也是非常喜爱。

洛延之手里把玩着一块暖玉，半开玩笑似地问道。

“三哥这到底是个什么运气啊？不仅能被册封为太子，还能求雨，他莫不是悄悄找高人给自己施了法？”

二皇子洛云轩温和地笑了下：“五弟，你真会说笑，这世上哪有什么高人？都不过是江湖骗子罢了。”

第146章 大皇子的把柄

洛延之眼睛转了下，像是想到了什么，戏谑道：“二哥不是一直想接管吏部吗？刚才太子向父皇讨要吏部的时候，二哥你是不是很紧张？”

“太子才德兼备，无论他接管了吏部还是刑部，肯定都能管理得很好。”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洛延之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二哥太油滑了，跟他说话最没意思，洛延之心思一转，决定去逗一逗大哥。

所有兄弟之中，就属大哥洛夜辰最藏不住心事，心里想什么全写到脸上了。

每次只要随便激他几句，他就能气得跳脚，那模样着实好玩。

洛延之在人群后方找到了洛夜辰，却见洛夜辰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洛延之喊了他一声。

“大哥？”

洛夜辰没有理会。

洛延之用力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吓得他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

“你干嘛？！”

没想到他反应如此之大，洛延之也被吓了一跳。

“大哥，我刚才喊你你没反应，我还以为你没听到，就拍了你一下，你怎么回事？怎么像被人勾走了魂儿似的？”

“我没事。”

洛夜辰抛下这句话，就低着头快步走远了。

洛延之盯着他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大哥今天怎么怪怪的？他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洛云轩意味深长道：“谁知道呢。”

……

洛夜辰一出议事殿，便钻进自己的马车，让车夫快些送他出宫。

伴随皇子们年纪渐长，如今已有两个皇子外出立府了，分别是大皇子和二皇子，其他皇子仍旧住在太仁宫。

洛夜辰急匆匆地回到大皇子府，将平时最得用的那两个幕僚叫来。

三个人窝在书房里说话。

洛夜辰坐立难安，焦急地问道：“咱们派出去的死士还没回来吗？”

一个幕僚摇头：“还没有。”

另一个幕僚说道：“我们已经把能派的人都派出去了，至今还没能找到他们的下落，会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他们死了，要么是他们被抓了。”

洛夜辰咬牙：“我倒宁肯他们都死了，还省得我再为此事焦心。”

“大皇子今日可见到太子殿下了？他没跟你说些什么吗？”

“他什么都没说，但他看了我一眼。”

洛夜辰想起太子瞥向自己的那一眼，至今仍旧觉得心有余悸。

他忍不住灌了一大口茶水，压下心里的惊惧不安，艰难说道：“我觉得他应该是什么都知道了。”

这句话一出口，两个幕僚都觉得心惊肉跳。

三人都不说话了。

书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若那四个死士真被太子抓住了，就意味着太子拿捏住了大皇子的把柄。

只要太子把这事儿捅出去，大皇子肯定完蛋。

刺杀太子未遂可是重罪，就算不死也得圈禁个几十年。

到时候不仅洛夜辰的皇帝梦要破碎，连带着他养的这些幕僚门人也得被牵连。

良久，才有个幕僚颤声开口：“如今主动权已经完全掌握在了太子手里，大皇子若不想等着被清算，不如主动向太子投诚示好？你们毕竟是亲兄弟，念在曾经的兄弟情分上，太子或许能放您一马。即便太子不肯释怀，但皇帝和太后看在您认错态度良好的份上，应该也会对您从宽处理。”

第147章 绝不认错

另外一个幕僚附和道：“我也觉得这个主意可行。”

洛夜辰怒睁双目，难以置信：“我是他大哥，我凭什么要跟那小子低头啊？！”

幕僚小心翼翼地道：“就凭人家手里可能握有您的把柄。”

这话准确刺中了洛夜辰的痛处，气得他抓起茶盏就朝对方扔过去！

“你们都给我滚！”

幕僚们被吓得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洛夜辰满腔愤恨无处发泄，一口气把书房里的东西全都砸了个干净。

他发誓！

他就算是死，就算是从这里跳下去，他也绝对不可能向老三低头认错！

……

赵贤领着车马朝东宫行去。

萧兮兮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水绿襦裙，躲在马车里换上，再从暗格里取出一面水银镜。

这水银镜表面光滑平整，能把人照得纤毫毕现，堪比现代社会的玻璃镜。

萧兮兮对着镜子随便梳了个简单发髻，戴上发钗首饰。

化妆就算了，反正是回清歌殿，化妆给谁看啊？回头还得卸妆，麻烦得很。

萧兮兮躲在马车里面换上了女装。

马车刚刚在清歌殿停下，她就跳下了车，急不可耐地跑到后面那辆马车旁，兴奋地催促道。

“快快，快把我的宝贝们搬进去。”

赵贤怀着一言难尽的心情，指挥玉麟军们将笼子一个个地从车里搬出来。

总共三个笼子，分别装着两头大白猪和两只大白鹅。

经过长途颠簸，它们此时都是怏怏的，一副很没精神的样子。

杏儿抱着两个包袱从另外一辆马车跳了下来。

在进宫之前，她已经从常公公口中知道了萧良娣的真实身份。

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杏儿一脸懵逼。

她原以为自己要伺候的是个小太监，没想到居然会是太子良娣。

难怪萧西生得那般好看，原来是女扮男装。

又难怪太子会那么宠着萧西，原来他们本就是一对。

过往的种种困惑都得到了解释。

待惊讶过后，杏儿很快就接受了自家主子由男变女的现实。

不管是太子良娣，亦或是别的什么，左右都是她的主子，她只要老老实实地听从吩咐就行了。

她看到萧良娣穿回女装的样子，脚步微顿，恕她见识有限，哪怕萧良娣现在未施粉黛，在她眼里依旧是分外好看。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反正就是比她以前见过的所有女子都要好看！

这时候小太监青松迎了出来。

他看到萧良娣，眼睛一亮，立刻上前磕头见礼。

“奴才拜见萧良娣！”

萧兮兮让他起来说话。

青松欢喜地道：“刚才听到外头有动静，奴才觉得好像是听到了您的声音，就赶紧出来看看，果然是您回来了，这些日子您不在宫里，咱们可想您了呢！”

萧兮兮没什么架子，对待手底下的人很宽容，所以清歌殿里的宫女太监们在她面前都比较放松。

得知萧良娣回来了，宝琴带着一群宫女太监快步迎了出来。

宝琴高兴得眼眶都红了。

“小主，您可算是回来了，奴婢这些天都在担心您，生怕您在外头吃不好睡不好。”

第148章 猪圈

“别担心，我在外头过得挺好的，我还带了好些东西回来呢。”

萧兮兮说完，就领着大家去看那两头猪和两只鹅。

她插着腰，得意洋洋地道：“以后咱们的餐桌上又可以多加两道菜了！”

所有宫女太监在看到那两头足有两百多斤的大白猪时，陷入了难以言喻的沉默。

良久，宝琴方才艰难地开口。

“小主，您想在咱们后院养猪？”

萧兮兮点头说是啊。

宝琴垂死挣扎：“可我们没人会养猪啊！”

“这一点我早就想到了，我特意带了个养猪小能手回来。”萧兮兮赶紧把杏儿叫了过来。

“这是杏儿，是我从宫外买回来的，已经在太子殿下那边过了明路，她以后就专门帮我负责养猪养鸡鸭鹅，她以前还种过地，种地方面她也能帮得上忙。”

萧兮兮又指着宝琴介绍：“这是宝琴，咱们清歌殿的大宫女，你以后就归她管。”

杏儿朝宝琴福了福身。

“宝琴姐姐。”

宝琴还沉浸在清歌殿后院即将养猪的震惊之中无法回神，听到杏儿的话，她也只是神情恍惚地胡乱应了一声。

“嗯。”

赵贤尴尬地开口：“萧良娣，请问这些……这些猪和鹅要搬到哪里？”

萧兮兮本想让他们直接搬去后院，想了下又觉得这样不好，要是让侍卫们发现了她在清歌殿后院养鸡种菜，怕是要惹来麻烦的。

于是她道：“放到院子里就行了。”

玉麟军们将三个笼子连同另外一些土仪全部放到院子里，然后便告辞离开了。

萧兮兮招呼大家赶紧把猪和鹅搬去后院，那些土仪则被拿去库房。

由于后院多了两头猪，须得再盖个猪圈。

至于那两头大白鹅，就暂时先跟鸭鸭们挤一挤吧。

太监们立即忙活起来。

他们去御花园搬来一些碎石，在鸭圈旁边垒了一圈，糊上泥巴，上面用木头搭个棚子，盖上苫布，最后再安上木门，一个简易版的猪圈就盖好了。

两只大白猪被赶进猪圈。

今天时候不早了，没时间再做食槽，杏儿寻来两个大木盆，装上她刚煮好的猪食和水，放进猪圈里。

两只猪一看到有好吃的，顿时就头也不晕了腰也不酸了，立刻撒丫子冲过去大快朵颐。

杏儿喂完了猪，转头又去喂鸡鸭鹅，像只勤劳的小蜜蜂。

在来进宫之前，她心里还颇为忐忑，生怕自己进宫之后会显得格格不入，现在她看着面前的鸡圈鸭圈猪圈菜园子，发现这地方跟她以前生活过的村子也没啥区别嘛！

她超喜欢这个地方哒！

萧兮兮回到熟悉的地方，立刻就爬到美人榻上躺好，又恢复成了一条咸味十足的大咸鱼。

她由衷地感慨：“还是这里躺着最舒服啊！”

宝琴先给杏儿安排好了住的地方，又把萧良娣带回来的东西清点了一番。

都安置妥当后，她这才进屋，看到萧良娣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她是好气又好笑。

“瞧把您累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您不是回娘家，而是去了什么山高水远的地方呢。”

萧兮兮心想我可不就是去了山高水远的地方嘛。

第149章 纵容

宝琴关切问道：“您这次回将军府，府中情况如何，下人们没有怠慢您吧？”

“没有，我一切都好，就是将军府的厨子手艺不如你，我吃着很不习惯。”

宝琴一听这话就心疼坏了。

“难怪奴婢瞧着您怎么清瘦了许多，脸蛋儿都没有以前那么圆润了，原来是因为在外面没吃好，您想吃什么？奴婢这就去给您做。”

萧兮兮眼睛一亮，立即坐起身，开始掰着小胖指头数。

“我要吃葱烧鸡，子姜焖鸭，水煮鱼，油焖虾，红烧肉……惹，红烧肉就算了，咱们这里没有猪肉，那两头猪暂时还不能杀，得留着它们下小猪仔，有了小猪仔之后咱们就能吃烤乳猪了。”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呲溜了一下口水。

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吃到猪肉了呢~

宝琴犹豫再三，还是开口劝道：“您养鸡养鸭养鹅也就算了，那两头猪是真的不好养，猪粪味儿大，要是太子殿下来这儿时闻到了，怕是要怪罪您的，以后说不定都不再来咱们清歌殿了。”

萧兮兮不以为然，大喇喇地道：“没事，你让人每天多打扫两遍猪圈就行了，猪圈离这屋子有一段距离，就算真有点味道，也不至于传到这屋里来的。太子那边无须担心，我已经跟他说过此事，他同意我养猪了。”

宝琴这次是真的惊到了：“太子殿下居然同意了？”

“对啊！”

宝琴难以置信：“殿下不是最爱干净的吗？他怎么会允许您在宫里养猪？”

“大概是他也喜欢吃猪肉吧，毕竟猪肉那么香，谁能不喜欢呢？”

宝琴的心情无比复杂。

她又不傻，太子既然能同意萧良娣在宫中养猪，就足以说明太子对萧良娣有多么纵容宠爱。

可一想到风光霁月的太子殿下居然同意妃嫔在自家后院养猪，她这心里就总觉得怪怪的。

算了，不管这些了。

既然太子都同意了，她这个小小宫女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只管照做就行。

不过烤乳猪这道菜她还从没做过，须得好生研究研究才行。

宝琴扭身去了小厨房，开始准备今日的午膳。

青松快步走进来，恭敬地道。

“小主，刚才明光宫那头的人传了口信过来，说是太子殿下今日事忙，晚上便不过来了。”

萧兮兮懒洋洋地应了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青松怕她多想，小声安慰道：“太子殿下离开皇宫三个多月，如今终于回来了，有一大堆事情在等着殿下去处理，一时半会儿分不开身来您这儿也很正常，待殿下忙完了，自然就能想起您了。”

萧兮兮是真没怎么多想。

太子不来正好，今晚的菜就全归她一个人吃了，她还能一个人睡一张大床，不需要伺候某人更衣洗漱，正好落得个轻松自在。

当然这话是肯定不能说出来的。

她随口应了声：“嗯，你说得对。”

青松又说了些东宫最近发生的事情。

“您不在的这段时间里，陈良媛、赵美人、姚昭训和另外几位奉仪都有派人过来打听您什么时候回宫，全让宝琴姐姐给挡了回去。”

“李侧妃已经从紫云庵回来了，她最近时常往椒房殿跑，看样子是想借着皇后娘娘来稳住自己在东宫的地位。”

“白侧妃还是老样子，一直待在玉莲殿里养病，很少出门。”

第150章 戒心

萧兮兮听着这些琐事，忍不住打哈欠，有点困了。

青松见她如此不上心，不仅暗暗着急。

“小主，其他人姑且不论，但李侧妃却不容小觑。她可是皇后娘娘的表侄女，有皇后娘娘做靠山，就算是太子殿下也要给她几分薄面，若她真要出手对付您的话，您的处境就不妙了。”

他以为自己都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明显了，萧良娣怎么也该想个法子应付一二。

谁知萧良娣却只是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哦。”

青松又巴拉巴拉地说了好些话，希望萧良娣能多加提防小心被害，却始终没有等来回应。

他小心翼翼地抬头望去，发觉萧良娣已经闭眼睡着了。

青松：“……”

行叭，是他瞎操心了。

他默默地退了出去。

太子回宫的消息已经传遍东宫。

李侧妃是第一个做出反应的，她特意换上新做的水红色广袖流仙裙，头戴垂珠金雀钗，眉间贴上朱红梅花钿，抹上红色口脂，扭着细腰走出金风殿。

彩云拎着食盒紧随其后。

太子殿下这一趟出门就是三个多月，李侧妃料想自己之前给太子留下的坏印象应该已经减淡了许多，她这时候再去好生道个歉撒个娇，之前那些不愉快的事儿应该就能彻底翻篇了。

主仆两人来到明光宫。

宫门口守着的小太监恭敬见礼。

“侧妃娘娘，太子殿下还在里面与人商议要事，暂时不许任何人打搅。”

李侧妃颇为失望，但也不放弃。

她笑着道：“我是来给太子殿下送汤的，这是我自己煲的汤，烦请你帮我把汤送进去。”

小太监有些犹豫。

彩云机灵地上前往他手里塞了个荷包。

小太监掂量了一下荷包的重量，心里很满意，便笑着接过食盒：“奴才这就给您送进去。”

他转身走进明光宫内。

李侧妃并未离开，而是留在原地等待，她想知道太子喜不喜欢汤的味道？

小太监拎着食盒走到书房门口，守在门口的常公公见他来了，挑眉问道。

“什么事？”

小太监抬了抬手中的食盒，讨好地笑道：“是李侧妃送来的汤。”

常公公伸出手：“给我吧。”

小太监赶紧把食盒和荷包都递了过去。

常公公没要那荷包，他是太子身边的大太监，整个东宫的太监都归他管，到了他这个位置，已经不再需要这点儿打赏银子了。

他拎着食盒走进书房。

书房里面，太子正在跟臣子们商量事情。

他们聊的正是太子接手刑部之事。

太子太傅提醒道：“殿下今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向陛下索要吏部和刑部，怕是会让陛下心生不满。”

虽然皇帝说了自己已有给太子分派差事的想法，但主动送出去和被人索要是两码事，皇帝面上不显，心里却很可能已经对太子有了些想法。

皇帝只肯给他刑部，而不愿把权力更大的吏部给他，就足以说明这一点了。

洛清寒平静地道：“孤只是不想再继续被动地等下去。”

他若想把太子之位坐稳，手中就必须要握有实权。

有了权力，他才有说话的资格。

太子太傅叹气：“您这样激进，恐会引来陛下的戒心。”

第151章 冷落

洛清寒没说话。

事实证明，就算他什么都不做，父皇也未必就会全然相信他，反而还会给其他人造成一种他很好欺负的印象，以至于三无不时地就有人拿着刀子往他身上招呼。

既然他已经坐到太子这个位置上来了，就不可能再往后退。

今日他在开口索要吏部和刑部之前，就已经料到父皇只会给他一个刑部。

其实对他而言，刑部更容易管控。

一口吃不成大胖子，要是父皇真给他个吏部，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盯着他，他反倒会因为诸多顾忌而施展不开。

这会儿大家都没说话，常公公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

“太子殿下，李侧妃给您送了汤，请问您是现在就喝？还是待会儿再喝？”

洛清寒看都没看常公公一眼，淡淡道。

“不喝，拿走。”

“喏。”

常公公干脆利落地拎着食盒退了出去。

他走到明光宫外。

此时李侧妃和彩云还在门口等着，她们见到常公公拎着个食盒走出来，恰好那个食盒就是李侧妃带来的那个。

李侧妃立即上前，充满期盼地问道：“怎么样？殿下把汤喝了吗？他觉得滋味如何？”

常公公无奈地摇头：“殿下现在很忙，没空喝您的汤，您还是把汤拿回去吧。”

他也不去管李侧妃那骤然变白的脸色，直接将食盒放到地上，转身走了。

李侧妃看着地上的食盒，满心的期盼尽数落空，惶恐和不安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占据她的心房，侵袭她的理智，让她越来越害怕。

难道，太子殿下真打算永远冷着她吗？

若真是这样的话，跟把她打入冷宫有什么区别？

彩云察觉到李侧妃的脸色不对劲，赶忙扶住她。

“娘娘，您别胡思乱想，兴许殿下是真的很忙才没空喝您的汤啊。”

李侧妃抿了下红唇：“可当初萧良娣给太子送汤，太子不仅喝了她的汤，还让她进了明光宫。同样是送汤，为何萧良娣就能有那么好的待遇，而我却连太子的一个正眼都得不到？”

彩云答不上来。

以前她们都没把萧良娣当回事，这女人打从进宫开始，就一直窝在清歌殿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活像是要老死在清歌殿里，一点争宠的意思都没有。

谁曾料到，她忽然就跟吃错药似的，一改平日的懒散作风，各种怪招层出不穷，竟将太子的目光全都给吸引了过去。

如今在这东宫里面，萧良娣绝对是最受宠的女人，就连白侧妃和李侧妃都要退避三舍。

其实，若只是普通的宠爱也就算了。

可太子现在对谁都不亲近，唯独就对萧良娣与众不同，这就很有独宠的意思了。

若真让萧良娣独占太子的宠爱，那这东宫里的其他女人怎么办？难道要让她们守活寡吗？

李侧妃接受不了。

她今年才十八岁，正是女子一生中最好的年纪，她都还没有得到过太子的宠幸，她还没有为太子生下一儿半女，她的后半生还没有着落。

她绝对不能就这么任由萧良娣独占了太子所有的宠爱！

李侧妃咬了咬牙：“走，咱们去椒房殿求见皇后娘娘！”

虽说她之前被秦皇后罚去了紫云庵，但秦皇后毕竟是她的表姨，两人之间的血缘关系是斩不断的。

李侧妃决定硬着头皮再去求一求秦皇后，希望能得到一点帮助。

…………

ps：本文每天下午六点更新，每天更新四章。

第152章 该为皇家添丁了

椒房殿内，秦皇后得知李侧妃求见，淡淡地说了句。

“让她进来吧。”

李侧妃低眉顺眼地走进来。

虽说她和秦皇后是表亲关系，可秦皇后常年身居高位，身上的气势太过吓人，李侧妃一到了她的面前，就不自觉地紧张起来，生怕自己做错点什么惹来表姨的责罚。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秦皇后懒得与她兜圈子，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来找本宫做什么？”

李侧妃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客套话，此时在对上秦皇后那冷淡的视线时，顿时就一句都不敢说了。

她跪坐在地上，讪讪地道：“之前臣妾开罪了太子殿下，想向太子殿下请罪，可殿下不肯见臣妾，臣妾别无他法，只能来求表姨帮帮忙。”

“你来找本宫，就为了这么点小事？”

李侧妃感受到了来自皇后的讥讽，硬着头皮道：“臣妾知道不该为这点小事来打扰表姨，实在是……实在是没办法了，求表姨帮忙指点一二。”

说完，她恭恭敬敬地给秦皇后磕了个头。

秦皇后凉凉地看着她：“你确定要让本宫出手帮你？”

李侧妃再次磕头：“只要您能帮臣妾和太子化解误会，臣妾愿为您当牛做马！”

秦皇后此时连骂她蠢的想法都没有了，只淡淡地说了句。

“去旁边跪着。”

“喏。”

李侧妃不敢多问，老老实实地挪到旁边跪着。

秦皇后又叫来一个小太监，让他去东宫请太子过来一趟。

李侧妃闻言，心下一喜。

果然，她来椒房殿寻求帮助是正确的决定，只要秦皇后一出手，她和太子之间那点误会肯定能立马化解！

很快洛清寒就来了。

他走进椒房殿，瞥见跪在旁边的李侧妃。

李侧妃正在偷看他，两人的目光对上了。

原本李侧妃是满心的期待，可在看清楚太子那冰冷如刀的目光，心里突地打了个寒颤。

她的期待忽然就全没了，只剩下忐忑不安。

洛清寒下跪行礼：“儿臣给母后请安。”

秦皇后示意他坐下说话。

待他做好后，秦皇后淡淡问道：“你这次南下可有什么收获？”

洛清寒一五一十地将这次南下经历说了出来。

秦皇后只是安静地听着。

待到他讲完，她既没有询问他在外面过得好不好，也没有要夸奖他的意思。

她态度依旧是不冷不热的。

“你刚刚接管刑部，势必会有很多不懂的地方，秦家有几个人在刑部任职，你可以抽点时间跟他们聊聊。”

洛清寒：“儿臣知道了。”

按照他对秦皇后的了解，她说完这几句就应该要赶人了。

他们母子之间从不会闲话家常，见面就是说正事，说完正事便各忙各的。

却没想到她接下来又开口了。

“下个月要在上林苑举行群芳宴，到时候会邀请京中各家的名门贵女，你跟本宫一块去看看。太子妃的位置一直空着也不是个事儿，偌大一个东宫，总得要有人帮你打理才行。而且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该为皇家添丁了，身为太子，若长久没有子嗣，恐会惹来非议。”

第153章 不肯原谅她

洛清寒心中无比反感。

他厌恶这种被人操控的感觉。

但他知道，自己现在还没有拒绝的资格。

“儿臣知道了。”

说完这事后，秦皇后就不再说话了。

洛清寒识趣地告辞。

李侧妃急忙道：“臣妾也告退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椒房殿。

珍珠扶着秦皇后起身，缓步往内殿走去。

“娘娘，您瞧着太子殿下和李侧妃能和好吗？”

秦皇后不甚在意地道：“她若是能哄得好太子，又何必求到本宫面前来？”

珍珠好奇地问道：“那您不打算帮帮她吗？好歹她也是您的娘家人。”

“她要是有本事站得住脚，能让本宫看到她身上的价值，本宫自然会帮她，可她连站都站不稳，本宫又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平白给自己找个拖累？”

珍珠了然：“娘娘说的是。”

秦皇后：“明天你让人出宫一趟，去秦家问问要让哪个姑娘参加群芳宴？”

“喏。”

……

离开椒房殿后，李侧妃满脑子都是刚才秦皇后说的话。

下个月要举办群芳宴，到时候盛京的贵女们都要到场，皇后会从中选出太子妃。

一旦东宫有了太子妃，她这个侧妃的日子就没那么舒坦了。

李侧妃看着前方的挺拔背影，心下焦急难安，她顾不上礼仪，提着裙摆快步追上去。

“殿下请留步！”

洛清寒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目光竟比方才在椒房殿内还要冷硬。

这眼神看得李侧妃心里直发毛。

但为了将来的日子能好过些，她还是鼓足勇气，上前见礼，水红色的流仙裙将她衬托得娇媚明艳，像是盛放的牡丹花。

她红着脸道：“殿下，许久未能见到您，妾身甚为想念。”

虽是羞涩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却很大胆直接。

这种反差让她显得越发勾人。

洛清寒此时心情不好，全然没有欣赏美人的心思，面无表情地问道。

“一百遍《法华经》抄完了吗？”

李侧妃一僵。

她没想到太子殿下居然还记得这事儿。

这都过去三个多月了啊！

而且她都已经被罚去紫云庵反省了一个月，这难道还不够吗？

李侧妃心里觉得委屈，撒娇道：“殿下，妾身在紫云庵里日日吃斋念佛，待了足足一个月，可不比抄经更加诚心吗？想必佛祖也已经原谅妾身了，殿下就不要再追究之前的事了嘛。”

洛清寒的声音冷了下去：“这么说来，你是没有抄完？”

李侧妃讪讪地道：“还、还没有。”

“孤之前告诉过你，没抄完经书不准出门，你是把孤的话当成耳旁风了吗？”

李侧妃被训得面红耳赤，心里憋屈得要死。

她就不明白了，自己这么一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站在太子面前，他不仅不动心，还非要揪着几本破经书不放，他这到底是什么毛病啊？！

难道在他眼里，她还不如几本破经书有魅力吗？！

洛清寒冷厉地斥道：“回你的金风殿去，没抄完经书之前不准出门。”

李侧妃委委屈屈地应了。

“喏。”

洛清寒不再理会她，坐上车辇，回东宫去了。

李侧妃气得跺脚。

她没想到就只是因为那么一点小事，太子竟然到现在都还不肯原谅她。

都怪赵美人那个蠢货！

第154章 吃货的尊严

当天夜里，赵美人看着被送到自己面前的饭菜，半晌没说出话来。

按照她的位分，每顿至少也有四菜一汤，一般是两个肉菜搭配两个时令蔬菜。

可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是什么？

炒白菜，煮白菜，炒白萝卜片，煮白萝卜丝，另外还有一道白菜萝卜汤。

每道菜都是清汤寡水，一点油荤都看不到。

御膳房这是把她当兔子养呢！

赵美人气得眼眶都红了：“他们这也太欺负人了。”

宫女芸香缩着脖子站在旁边，不敢吭声。

赵美人胆子小，身边的宫女也一样胆小，就算她们知道自己是被人欺负了，也不敢说什么，只能默默地忍了。

金风殿内。

李侧妃还在对着烛火抄写经书。

这才抄了小半天，她就已经开始头晕眼花，手腕子生疼，恨不得将面前的经书全部撕个干净。

彩云走进来：“娘娘，该用膳了。”

李侧妃丢开毛笔：“吩咐你的事情办好了吗？”

“按照娘娘的意思，奴婢已经向御膳房打好招呼了，以后赵美人那儿顿顿都只能吃白菜萝卜。”

李侧妃冷笑：“总得让她吃点苦头，才能让她知道得罪我是个什么下场。”

皇宫内的御膳房有好几处，其中有一处是专门负责给东宫提供膳食的。

按照规矩，东宫内的吃穿用度理应由太子妃掌管，但如今东宫还没有太子妃，于是这项职权就暂时由两位侧妃执掌。

膳食这一块恰好就是李侧妃在管，她只要一句话，就能让赵美人顿顿都只能吃草。

一想到赵美人敢怒不敢言的委屈样子，李侧妃心里就觉得痛快，连带着抄书的痛苦也减轻了许多。

果然，想让自己变得不那么痛苦，就得让别人变得比自己更加痛苦。

……

今晚洛清寒不来清歌殿用膳，萧兮兮一个人吃得更欢快。

她左手一只鸡翅膀，右手一只鸭腿，吃得满嘴流油，幸福得不要不要的！

宝琴见状，心想小主在外头肯定吃了不少苦，不然哪能吃得这么急切啊？

宝琴不禁又是一阵心疼。

她盛了一碗汤放到萧良娣手边，柔声劝道：“您吃慢点儿，这些菜都是您一个人的，没人跟您抢。”

萧兮兮咽下嘴里的鸭肉，兴奋地喊道：“有宝琴在身边的日子真是太幸福了！”

宝琴被夸得特别不好意思，小脸都红了。

饭后，萧兮兮瘫在贵妃椅上，摸着圆鼓鼓的小肚皮，眯着眼睛感慨道。

“要是现在能有一份饭后甜点就更完美了。”

宝琴将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到她手边：“大晚上的吃甜点不好，吃点水果吧。”

萧兮兮不想动弹，张开嘴。

“啊~~”

宝琴一边腹诽自家小主真是越来越懒了，一边认命地叉起一块梨肉，放进她嘴里。

萧兮兮吃下梨肉，美滋滋地夸道：“真甜。”

宝琴一口口地喂她吃完了整盘水果。

由于吃得太多，到了睡觉的时候，萧兮兮感觉食物好像都要顶到嗓子眼了，有点想吐。

不行，不能吐。

已经被她吃下去的食物，绝不可能再被她吐出来！

这关系到她身为一只吃货的尊严！

第155章 偷吃

萧兮兮从床上爬起来，深吸一口气，缓慢运行内功，加快食物的消化。

很快肚里的食物就被消化完了。

那种想吐的难受感觉也随之消失了。

可是。

她又觉得饿了。

这会儿已经是半夜，大家都睡着了。

萧兮兮不想打搅别人，可肚子饿的感觉真的太难受了。

她摸了下平坦的小肚子，还是决定去找点吃的。

清歌殿内静悄悄的。

萧兮兮踮着脚尖，蹑手蹑脚地摸进了厨房。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皎洁月色，她悄悄地翻找吃食。

她从腌菜坛子里面夹出来一碗酸萝卜，又从碗柜里拿出两个大白馒头。

这馒头应该是早上吃剩下的，又冷又硬，但萧兮兮不嫌弃，她抱着馒头和碗转身，谁知一抬头就瞅见太子站在了门口！

吓得她小手一抖，两个馒头掉了下去。

馒头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洛清寒的脚边。

洛清寒看了看地上的馒头，又看了看抱着一碗酸萝卜的萧良娣，好看的眉毛缓慢皱了起来。

……

因为刚回宫，事情特别多，不知道何时才能忙完，所以洛清寒打算今晚就歇在麟德殿。

麟德殿是太子的寝宫，平时太子若没有前往妃嫔住处的话，都会歇在这里。

事实也的确如他所料的那般，等他把手头的事情都忙完后，已经是半夜。

他乘坐车辇回到麟德殿，洗漱后躺到床榻上。

平日里他觉得这床榻大小合适，今晚却觉得这床榻大得过分。

他在床上躺了许久，怎么都睡不着。

只要闭上眼睛，脑子里就会想起母后说的话。

群芳宴，太子妃，子嗣……

越想越烦躁！

洛清寒干脆起床，带着常公公出了门。

两人悄无声息地来到清歌殿。

洛清寒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去妃嫔住处，这样显得太不庄重了，所以他没让人通报，悄悄地摸进了清歌殿。

谁知才刚进门，就听到厨房方向传来了嘻嘻索索的细微声响。

洛清寒还以为是有老鼠在偷吃东西，走过去一看，发现居然是萧良娣在偷吃。

两人就这么撞了个正着。

片刻的沉默过后。

洛清寒先发制人：“你在偷吃？”

萧兮兮心虚地移开视线：“没有。”

“那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萧兮兮用袖子将碗护住：“没、没什么。”

洛清寒加重语气：“那就是在偷吃。”

萧兮兮见瞒不住了，只能忍着心疼放下袖子，露出碗里装着的酸萝卜，可怜巴巴地道：“分您吃一点儿，您就当做没看到，成么？”

洛清寒冷酷拒绝：“孤不吃。”

萧兮兮立刻又把碗藏了起来，心想他不吃正好，她就可以吃独食了。

常公公一直守在外头，他时不时用余光往小厨房这边瞟，想知道太子殿下是在跟谁说话。

片刻后，太子往这边走了过来，在他身后还跟着萧良娣。

原来是在跟萧良娣说话啊。

常公公躬身行礼：“奴才拜见萧良娣。”

萧兮兮怀里抱着碗和馒头，跟着洛清寒回了卧房。

原本负责值夜的宫女和太监已经醒了，他们见到太子来了，都是一惊，慌忙下跪行礼。

第156章 相亲大会

洛清寒摆了下手，示意他们都下去。

人一下子全走光了。

洛清寒去看萧良娣，见她已经在桌边坐下了。

她将装着酸萝卜的碗放到桌上，用袖子擦了擦馒头，然后张嘴咬下一大口。

洛清寒走过去，抓住她的手腕，皱眉说道：“掉到地上的东西就不要吃了，赶紧扔了。”

萧兮兮嘴里吃着东西，说话声音有些含混不清。

“这馒头只是表面沾了点灰，擦擦就好了，还是可以吃的。”

洛清寒不赞成地道：“万一吃坏肚子怎么办？”

“不会啊，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洛清寒：“……”

她怎么就这么多的歪理呢？！

他想伸手去抢她的馒头，不让她继续吃。

可萧兮兮的反应比他更快，敏捷地躲开了他的手，警惕地道：“您想干嘛？这是妾身的馒头，您不可以抢，您要是想吃的话，自己去小厨房里拿。”

洛清寒被她这副护食的小模样给气笑了：“孤才不吃你的脏馒头，孤是怕你吃了拉肚子。”

“妾身的身体很强壮，不会拉肚子的。”

萧兮兮生怕他会来抢自己的馒头，三两口就把手里的馒头给吃光了，因为吃得太急，差点把自己噎死。

洛清寒不得不放开她的手腕，拎起桌上放着的茶壶，给她倒了杯茶。

萧兮兮一口气把茶喝光，这才感觉没那么噎了。

洛清寒见她又开始吃了，忍不住道：“你如果实在饿得慌，可以让宝琴给你弄点吃的，没必要吃这些东西，不知道的人见了，还以为孤怎么虐待你了呢。”

“宝琴都睡了，妾身不想吵醒她，她白天已经够辛苦了，晚上就让她睡个好觉吧。”

洛清寒冷笑：“你对她倒是挺好的。”

“因为她也对妾身好呀，人与人之间就是这样，好不好都是相互的。”

洛清寒在她身边坐下，漫不经心地道：“可有的时候你就算对别人好，别人也不会领情，有时候甚至还会反过来捅你一刀。”

萧兮兮一边把酸萝卜嚼得咔嚓响，一边说：“这只能说明那个人不值得我对他好，谁年少气盛时没碰上几个人渣呢？把他们当个屁放了就好。”

“……你是个女人家，说话别这么粗俗。”

萧兮兮并不觉得自己粗俗，但还是回了句：“知道啦。”

洛清寒见她吃得停不下来，不禁问道：“你是晚上没吃饱吗？”

“吃饱了啊。”

“那你为何还要大半夜的跑出来找吃的？”

萧兮兮理所当然地道：“因为妾身又饿了啊。”

洛清寒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好半晌才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话。

“养你可真费粮食。”

萧兮兮哼唧一声，继续埋头吃自己的。

哪怕只是馒头配酸萝卜，她依旧吃得很香。

洛清寒安静地看着她吃，良久，他才缓缓地开口。

“下个月母后要举办群芳宴。”

萧兮兮津津有味地吃着酸萝卜，胡乱应了声：“哦。”

“你知道群芳宴是什么吗？”

萧兮兮摇头表示不知道。

洛清寒耐心地解释：“每年京中都会举行一次群芳宴，邀请适龄未婚的名门子弟和贵女参加。”

萧兮兮秒懂：“就是相亲大会嘛！”

第157章 吵架了

洛清寒：“相亲？”

萧兮兮头也不抬地道：“就是未婚男女以成亲为前提的会面。”

洛清寒觉得这个形容还挺贴切的。

“群芳宴名义上是赏花饮宴，其实就是给那些未婚的世家子女们制造相看的机会，今年的群芳宴比较特别，母后要从赴宴的贵女们之中选出一人册立为太子妃。”

说到这里他便停下了，默默地看着萧兮兮，等待她的反应。

谁知萧兮兮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

“这样啊。”

然后她继续吃自己的，完全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洛清寒等了许久也没能得到想要的反应，只能主动开口询问。

“知道孤要娶妻了，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萧兮兮咽下嘴里的馒头，灿烂一笑，诚挚地献上祝福。

“祝您相亲成功。”

洛清寒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难受得很。

他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好半晌才开口：“你也和其他人一样，希望孤能娶个太子妃？”

“其实殿下娶不娶太子妃，是殿下自己的事情，殿下自己做决定就好了，妾身的想法不重要。”

如果是以前，洛清寒听到这样的回答，肯定不会有多大反应，甚至还会觉得对方知情识趣，是个大度之人。

可现在他却觉得萧兮兮那副无所谓的样子碍眼极了。

他心里有股无名之火在缓慢往上窜，脸色随之沉了下来，冷沉的语气里隐约透出两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希望你能记住你今晚说的话，将来不要后悔！”

说罢，洛清寒便站起身，沉着脸往外走。

萧兮兮不明白他怎么忽然说翻脸就翻脸，赶忙丢下手里的吃食，起身行礼。

“妾身恭送太子殿下。”

洛清寒听了这话心里更来气，脚下步伐更快，浑身的寒气也更盛。

候在门外的宫女太监们见状，纷纷跪地行礼，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唯恐被殃及池鱼。

他们都不明白，太子刚才进门时还好好的，怎么转眼就又气冲冲地走了？

难道是太子跟萧良娣吵架了？

等太子走远了，宫女太监们这才敢起身。

他们小心翼翼地探头往屋内张望，见到萧良娣既没有流露出失望之色，也没有彷徨不安的意思，她又坐了回去，继续心安理得地吃东西，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众人忽然就搞不懂这是个什么剧情了？

他们想了下，觉得萧良娣可能是强装镇定，故意把所有的伤心惶恐都掩藏在了心底深处，遂不敢打搅，且让萧良娣好生静静吧。

萧兮兮美滋滋地把馒头和酸萝卜都吃光了。

她漱了个口，然后回到床上继续睡觉。

她盖着柔软的被子，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她是真的不明白太子有什么好气的，生在皇家，虽说感情上匮乏了些，可物质丰富啊！

不仅每天都能吃到无数美味佳肴，每晚还能睡到高床软枕，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如此神仙一般的日子，居然还不知足？

还是太年轻啊，缺少社会的毒打。

第158章 感动

次日。

宝琴从值夜的太监宫女口中得知太子昨晚悄悄来了，然后又悄悄地走了，走的时候脸色还特别不好看。

宝琴心生不妙，难道是昨晚萧良娣做了什么事情，惹恼了太子殿下？

她慌忙跑去叫醒还在熟睡中的萧良娣，紧张兮兮地问道。

“小主，您昨晚是不是惹恼了太子殿下？”

萧兮兮还没睡醒，脑子晕晕乎乎的。

她抓了下乱糟糟的头发，茫然地道：“我怎么惹恼他了？”

宝琴气急：“这得问您自己呀！”

“我不知道啊，原本说得好好的，他忽然就翻脸走了，”萧兮兮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地道，“也许是他更年期提前了吧。”

“更年期是什么？”

“更年期就是更年期啊……我不行了，我真的好困，我还得再睡会儿。”萧兮兮闭着眼往床上倒。

宝琴拉住她：“您先把话说清楚再睡啊！”

可惜没用，萧良娣已经开始打呼了。

宝琴摇晃了她两下，没有把她摇醒。

没办法，宝琴只能使出杀手锏。

“小主，今天的早膳有八宝馒头、水晶虾饺、奶皮酥饼、鸡蛋面、锦丝糕子汤……”

萧兮兮倏然睁开眼，精神百倍地道：“快快快，快端上来！”

宝琴：“……”

果然，这招百试百灵。

这次都不需要宝琴催促，萧兮兮就飞快地穿好衣服，洗漱完毕，整个人就像是脱了缰的野马，嗖的一下冲了出去。

宝琴让人将做好的早膳端上桌。

萧兮兮捞起筷子，夹起一个虾饺放进嘴里。

饺子皮很薄，裹着鲜嫩的虾肉，味道真是美极了！

她一口接一口地吃着，耳边是宝琴的唠叨声。

“小主，昨儿太子殿下大半夜的特意跑来清歌殿找您，必然是因为想您了，这足以说明殿下对您有多么宠爱，您难道一点都不觉得感动吗？”

萧兮兮吃着奶皮酥饼：“感动感动，要是每天都能吃到这么多好吃的，我肯定感动死了！”

宝琴心口一梗：“奴婢说的不是这种感动……”

“不管是哪种感动，只要能给好吃的，我就能当场表演个感天动地给你们看。”

“……”

宝琴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坚强。

哪怕小主是条咸鱼，哪怕小主不思进取，哪怕小主整日只知道吃喝睡觉，她也不能放弃，她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助小主坐上太子妃之位！

宝琴充满斗志地继续劝说。

“虽说民间夫妻之间常有拌嘴吵架的，可这里是皇宫，您服侍的是太子殿下，拌嘴是绝对不能的，吵架更是不可以有的。小主，您听奴婢一句劝，别跟殿下闹脾气，等下咱们就去给殿下送点心，好不好？”

萧兮兮咽下嘴里的鸡蛋面，感觉很无辜：“我没有跟他吵架啊，是他忽然就不理我了。”

宝琴不相信太子会无缘无故地发脾气，这里面肯定是有原因的。

她耐心地问道：“您能否将昨晚跟太子殿下的对话内容告诉奴婢呢？奴婢帮您参详参详，兴许能找到殿下生气的理由。”

“你等一下，让我先把面吃完，这面要是放久了，可就坨了。”

第159章 呜，好心酸！

等到萧兮兮把碗里的面条连带汤汁儿都吃了个精光，她这才将昨晚和太子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当然，她没提自己半夜偷吃酸萝卜和馒头的事儿。

宝琴一惊：“皇后娘娘要举办群芳宴，还要给太子殿下选个太子妃？”

萧兮兮一边说是啊，一边伸手拿起最后一个八宝馒头。

宝琴心里更急了：“小主，太子殿下愿意将这么重要的事情提前告诉您，就说明他很在意您的想法，您应该抓住机会阻止他选太子妃啊！”

萧兮兮吃着馒头，不解地道：“我为什么要阻止他啊？他迟早都会有太子妃的，就算这次不选，下次也会选的。”

“那您有没有想过，如果东宫有了太子妃，您就不能养鸡养鸭养猪养鹅了？”

萧兮兮吃馒头的动作一顿。

她缓慢地睁大眼睛，露出震惊的神情。

宝琴继续道：“不只是鸡鸭猪鹅不能养了，咱们后院里的那些菜肯定也不能种了，还有池塘里的莲藕和鱼虾也会被捞出来扔掉。这里毕竟是皇宫，按理说宫里是不准弄这些东西的，清歌殿后院的菜园子和鸡鸭猪鹅之所以到现在还能留着，是因为没有太子妃管着，再加上您有太子殿下护着，两位侧妃的手伸不到咱们清歌殿里来。可如果有了太子妃，情况就大不一样了，不管太子殿下再怎么宠爱您，也不可能为了一点蔬菜和牲畜就跟太子妃翻脸，到时候还不是只能委屈您，您说是这个理儿不？”

伴随她的描述，萧兮兮仿佛看到了小鸡小鸭小鹅小猪们遭到无情地屠杀，所有蔬菜全部被无情地拔掉，就连池塘的小鱼小虾也被一网打尽的残忍画面。

没有了菜园子，她以后就再也吃不到好吃的了，只能手里呀捧着窝窝头，菜里没有一滴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呜，好心酸！

萧兮兮忽然就觉得手里的八宝馒头都不香了。

她放下馒头，急切地说道。

“我这就去找太子！”

她得想办法阻止太子娶太子妃，至少在她的任务还没完成之前，他不能娶太子妃。

至于他将来登基称帝娶不娶皇后，那是他的事情，她管不了，反正那时候她已经完成任务回师门去交差了。

见到小主终于有了斗志，宝琴感动到几乎要落泪：“奴婢这就去准备点心。”

萧兮兮稍作打扮，坐上轿撵，催促轿夫走快些。

宝琴拎着食盒紧随其后。

他们直奔明光宫而去。

等她们到了明光宫，才知道太子殿下去了议事殿，到现在还没回来。

萧兮兮和宝琴只能在门口等着。

要换成是别处，萧兮兮还能进去坐着等，无奈明光宫内是太子的书房，里面放了许多要紧的东西，没有太子的准许，谁也不敢放她进去。

没一会儿，大皇子洛夜辰也来了。

他今天只穿了一件单衣。

如今都已经入秋，天气渐渐转凉，他还穿得这么少，着实奇怪。

更让人觉得奇怪的是，他身后还背着一捆荆条。

堂堂大皇子，背着一捆荆条做什么？当柴烧吗？

第160章 负荆请罪

众人正疑惑的时候，洛夜辰背着荆条走到了明光宫门口。

守门的侍卫提醒道：“太子殿下不在此处。”

洛夜辰的脸色奇臭无比，活像是全世界的人都欠了他几百万银子似的。

他恶狠狠地道：“那我在这里等他不行吗？”

侍卫被吓了一跳，忙道：“行行行，您请便。”

洛夜辰怒气冲冲地转身，恰好看到站在旁边的萧良娣。

他立刻就认出了她。

之前在皇后的寿宴上，就是这女人抢走了他敬给太子的酒，她在喝完酒后还当场吐了口血，惹得全场瞩目。

那件事在洛夜辰脑中留下极深的印象，以至于他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洛夜辰没好气道：“为什么又是你？”

萧兮兮眨了眨眼：“大概是有缘吧。”

洛夜辰嗤笑：“你是太子的女人，我可不敢跟你有缘。”

萧兮兮好奇地问道：“您是来负荆请罪的吗？”

洛夜辰像只被踩中痛脚的猫，瞬间就炸毛了。

“我才没有！开什么玩笑？我可是堂堂的皇长子，身份尊贵得很，我怎么可能会向别人负荆请罪？！”

萧兮兮乖巧提问：“那您背着荆条做什么？”

洛夜辰猛地噎住，俊脸涨得通红。

萧兮兮微笑：“您不必解释，我都懂得。”

洛夜辰愤怒咆哮：“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懂了？你懂什么了啊？你不要胡乱脑补啊！”

萧兮兮继续微笑：“负荆请罪是要下跪的，您想好要怎么跪了吗？”

洛夜辰：“我才不会下跪！”

萧兮兮：“我建议您双膝下跪，这样会更有诚意。”

洛夜辰：“你闭嘴啊！”

萧兮兮：“加油，我很看好你哟~”

……

今日不用早朝，但洛清寒仍旧要大清早地赶去议事殿，听父皇和内阁大臣们商议政事。

由于太子接管了刑部，很多事情他也有了说话的权力，这更加方便了他施展才华。

皇帝对此自然是表现得很欣慰，阁老们也对太子的才干表示了肯定。

末了，皇帝似是感慨般地说道。

“朕瞧着太子如今办事越来越有章法，心里很是欣慰，朕如今是老了，精力大不如前了，好在皇子们都长大了，是时候该给他们一个历练的机会了。”

众人纷纷出言奉承皇帝陛下一点都不老，哪怕再活过一百年都不成问题！

皇帝也只是笑笑，没把这些马屁放在心上。

把该商议的事情商议妥当，阁老们纷纷告辞离开。

皇帝叫住太子。

“你等一下，朕有话要跟你说。”

洛清寒站住脚步，等阁老们都走光了，他这才上前一步，恭敬问道：“父皇有何吩咐？”

皇帝和蔼地问道：“皇后跟朕说，她打算下个月举办群芳宴，到时候给你选个太子妃。”

“确有此事。”

皇帝含笑问道：“你心里可有什么理想人选？”

“儿臣一切都听从父皇和母后的安排。”

皇帝状似无意地道：“皇后比较中意秦家的十娘子，那姑娘朕见过两回，生得确实好相貌，今年刚满十六，年龄跟你正好相配，朕记得你也见过她一回，你觉得她如何？”

第161章 肯定害怕得要死

洛清寒垂眸：“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儿臣已经记不大清了。”

皇帝笑了下：“你见她的时候才几岁啊，都过去了十几年了，你不记得她也很正常。那位秦十娘确实不错，就是性子太软绵了，当个侧妃还行，当太子妃的话终究还是差了点火候。”

洛清寒低着头没说话。

这种关系到未出阁姑娘名声的话，他是不好随便开口点评的，因为无论他说好说坏都是个麻烦。

皇帝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并未强求他给出回应。

皇帝接着道：“其实景太傅家的三娘子，以及端国公府的五娘子，也是很不错的太子妃人选。傅三娘知书达理、端庄大方，段五娘贤良淑德、秀外慧中，这两人无论谁嫁了你，都会是你的贤内助。”

无论是景太傅，亦或是端国公，都是坚定不移的保皇派。

最重要的是，这两人都只是看起来风光，其实手中并无实权，花架子而已。

洛清寒认真地道：“能让父皇看中的人，必定是不错的。”

皇帝叮嘱：“距离群芳宴还有半个多月，你回去好好考虑一下，册立太子妃不是小事，须得三思而行。”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父子两人又随便聊了几句，皇帝方才放太子离开。

走出议事殿，洛清寒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聂长平。

聂长平今日穿着靛蓝色的锦袍，腰系玉带，脚蹬黑靴，嘴角上扬，笑得又痞又帅，给人的感觉有点坏，像个浪荡不羁的世家公子哥。

他上前见礼：“太子殿下。”

洛清寒瞥了他一眼：“你怎么还没走？”

只一个眼神，聂长平就察觉出了太子殿下此时的心情很差，他赶紧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道。

“我有点事要跟您说。”

既然有话要说，洛清寒便放弃乘坐车辇，和聂长平一起走着回东宫。

聂长平稍微落后半步，边走边道：“之前咱们抓到的四个死士，如今还一直关着呢，殿下准备如何处置他们？”

洛清寒道：“继续关着，暂时别动。”

“殿下不打算把他们交给皇上吗？这可是一个除掉大皇子的大好机会。”

洛清寒原本的确是想把他们交给父皇的，可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以他对父皇的了解，即便父皇知道了此事，也不一定会把洛夜辰怎么样，顶多也就是把他圈禁个几年，等风头过去了，再寻个理由把人放出来。

这种不痛不痒的惩罚有何用？

洛清寒平静地道：“就算除掉了大皇兄，也还有二皇兄四皇弟五皇弟六皇弟等等，那么多的兄弟，孤难道要一个个全部除掉吗？”

聂长平被问住了。

洛清寒：“孤的敌人太多了，要是一个个去对付的话，孤这一生大概就什么都不用干了。”

聂长平：“殿下说的是。”

“孤留着那些死士，是想牵制住大皇兄，大皇兄此人看着很凶，其实胆子很小。他应该已经猜到死士落到了孤的手里，现在肯定害怕得要死，他越是害怕，就越是对我们有利。”

第162章 您也太难伺候了

聂长平逐渐领悟到了他的意思，眼睛开始发亮。

“如此一来，大皇子就不敢再轻举妄动，他对您的威胁将会大大降低。”

洛清寒没说话。

他其实从未将洛夜辰放在眼里，又何谈威胁一说。

他特意留着洛夜辰，其实是为了平衡皇子们之间的关系。

皇子们数量众多，彼此间的关系也有好坏之分。

像是大皇子洛夜辰，这人虽然是个一根筋，但架不住他人傻钱多出手大方，几个年纪比较小的皇子都很喜欢他。

然后便是二皇子洛云轩，此人心思深沉，做事圆滑老练，待人温和有礼，在皇子们之间的人缘非常好。

若将洛夜辰除去，那么洛云轩就会一家独大。

以洛云轩的作风，他肯定会拉拢所有皇子合起伙来对付太子。

那才是对洛清寒最不利的局面。

这就是所谓的权衡之道。

这些手段都是洛清寒从父皇身上学来的。

父皇册立他为太子，按理说应该非常重视他才对，可他接连两次遇刺，父皇都没有深究到底的意思，每次都只是口头上安慰几句就算了。

以前洛清寒是不愿深想其中的缘由，后来看开了，自然也就想明白了。

父皇心里其实很清楚，谋杀太子的人很有可能就是众多皇子中的某一个或者某几个。

他故意不深究，一方面是不想闹出兄弟阋墙的丑闻，另一方面是为了维持住太子和皇子们之间的平衡。

还有刚才父皇说的那些话。

他貌似是在夸赞太子，其实是在提醒太子不要过于骄傲，他这个老子还活着，太子终究只是太子。

洛清寒心想，按照父皇的套路，接下来父皇就该给其他皇子安排差事了。

朝堂上不能只有太子，得让其他皇子也掺和进来。

这样才能太子无法发展得太快，继续维持住太子和皇子们之间的平衡。

洛清寒越是想得透彻，心里就越冷。

这就是帝王心术，连自己的儿子都要算计在内。

两人不知不觉中走到了东宫。

他们看到了等候在明光宫门口的洛夜辰和萧兮兮。

两人中间隔着很长一段距离，并且互不搭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两人并非约在这里见面，而是碰巧在这里遇见了。

萧兮兮和宝琴屈膝行礼。

“拜见太子殿下。”

洛清寒淡淡问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萧兮兮羞涩地道：“昨晚妾身惹殿下生气了，妾身心里不安，特意送了些点心过来，想请殿下消消气，别跟妾身一般见识。”

要换成是以前，洛清寒说不定就信了她的鬼话。

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太清楚萧良娣的咸鱼本质。

呵，说什么心里不安？

她要是真的不安，昨晚看到他气得拂袖离开的时候，她就应该立即追出去。

洛清寒想起自己昨晚离开清歌殿后还特意放慢步伐，想等着萧良娣追上来哄一哄自己，结果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人追出来，心里就更加恼火了。

他冷冷道：“孤不喜欢吃甜食。”

萧兮兮忙道：“也有不怎么甜的点心。”

“不甜的也不喜欢。”

萧兮兮苦着小脸：“您也太难伺候了。”

第163章 萧良娣不是外人

在洛清寒和萧良娣说话的时候，聂长平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萧良娣。

刚看到她的时候，聂长平还没认出来，只觉得这女人有些面熟，再定睛仔细一瞧，发现这位身穿藕荷色罗裙、发髻如云的小美人居然是萧西！

聂长平惊呆了。

萧西不是个小太监吗？

他怎么穿上女装了？还自称是妾身？

难道……

太子还有让太监穿女装扮演妃子的恶趣味？

啧啧啧！

没想到太子看起来那么高冷骄矜，私下里竟然如此重口味，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或许是因为聂长平的视线太过直白，引起了萧兮兮的注意。

她微微一笑：“小郡王，好久不见。”

聂长平被她笑得有些恍神。

别说，这小太监穿上女装还真挺好看的。

搞得他心里都有些痒痒的。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语气隐隐有几分不善：“你看什么呢？”

聂长平轻咳一声，赶忙收回视线：“没、没看什么。”

洛夜辰不甘心被忽视，上前一步大声说道：“太子，我有话要跟你说！”

洛清寒随意地道：“什么话？”

“这里的闲杂人等太多了，不方便说话。”洛夜辰一边说着，目光一边往萧良娣和聂长平身上扫。

聂长平注意到大皇子背着一捆荆条，心下恍然，大皇子这应该是负荆请罪了。

还真让太子给料中了，这位大皇子害怕到不行，竟然主动来投诚了。

聂长平心里好奇得要死，很想看看一向趾高气扬的大皇子是怎么认错求饶的，但他也知道，这关系到皇子的颜面，他这个外人还是躲远点为妙。

遂识趣地道：“我忽然想起家里还有点事，先行告辞。”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特意又问了萧西一句。

“你要不要一起走？”

没等萧兮兮回答，洛清寒的眼神就已经扫了过来，那目光冷冰冰的，冻得聂长平一个激灵。

“我忽然还是觉得一个人走比较好哈哈哈！”聂长平一边尬笑，一边麻溜地滚了。

洛清寒对洛夜辰道：“进去聊。”

两人往明光宫里走去。

走了两步洛清寒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萧良娣，皱眉问道：“你还愣在原地做什么？还不快过来？”

萧兮兮原本以为自己也会遭到无情驱逐，没想到太子还会让她进去，她立即转忧为喜，带着宝琴颠颠地跟了上去。

洛夜辰不满地道：“我们兄弟说话，外人不便在场。”

他的目光往萧良娣和宝琴身上瞟，意思很明显，是让太子把这两个外人赶出去。

洛清寒淡淡道：“萧良娣不是外人。”

萧兮兮立即顺杆爬：“是呀是呀，妾身跟殿下是一家人。”

太子只说萧良娣不是外人，没有说其他人也不是，宝琴很有身为外人的自觉，她将食盒递给萧良娣，然后默默地退了出去。

洛夜辰一想到自己等下低头认错的画面要被别人看到，心里就觉得无比屈辱。

他恶狠狠地瞪了萧良娣一眼。

萧兮兮顺势往太子身后躲：“殿下，他看起来好凶哦。”

洛清寒冷眼看着大皇子。

“你凶什么？”

洛夜辰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憋屈地道：“没、没什么。”

三人进了书房。

洛清寒懒得跟洛夜辰寒暄客套，催促他有话赶紧说，说完了赶紧走。

要换成是平时，洛夜辰肯定要发火。

可现在他却只能捏着鼻子忍了。

“太子殿下，我今日是来向您请罪的。”

洛清寒淡淡问道：“大哥何罪之有？”

“我犯了何罪，太子心里应该明白。”

“孤不明白。”

第164章 您不觉得脸疼吗？

洛夜辰咬牙切齿：“都到这一步了，太子就不必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吧？”

洛清寒不说话，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摆明了就是要把这个糊涂装到底。

既然他非要装糊涂，洛夜辰就只能主动坦诚认错。

洛夜辰心里恨得要死，可他的把柄被对方捏在手里，他不敢发作，只能忍气吞声。

他闷声闷气地说道：“你占了太子之位，我嫉妒你，看你不顺眼，所以派人刺杀你，这件事是我做错了。我现在主动来向你请罪，希望你看在兄弟情分上，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洛清寒悠悠地问道：“你现在想到了兄弟情分，当初你命人刺杀孤的时候，可曾念及兄弟情分？”

洛夜辰面红耳赤，无言以对。

洛清寒有心晾一晾他，遂扭头去看萧良娣，却见这女人竟然已经吃了起来。

她一边吃点心喝茶，一边津津有味地看戏。

俨然一副专业吃瓜群众的架势。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问道：“你这点心不是送给孤吃的吗？”

萧兮兮一愣。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一不小心把本该送给太子的点心给吃了！

她赶紧咽下嘴里的绿豆糕，磕磕巴巴地问道：“您、您不是不爱吃点心吗？”

洛清寒：“刚才是不爱吃，现在又有点想吃了。”

萧兮兮：“……”

虽然这个太子反复无常，让人搞不懂他到底想干什么，可谁让他是太子呢？

萧兮兮恋恋不舍地将手里没吃完的半块绿豆糕放回去。

她看着面前的糕点们，想吃又不能吃，只能默默地吞咽口水。

诶，想做个合格的小老婆真的太难了！

洛夜辰眼睁睁看着他们两个旁若无人地说话，自己完全被他们给无视了，气得鼻子都歪了。

他的双手紧握成拳，咬牙切齿地问道。

“太子，我要怎么做，你才肯把那四个死士还给我？”

洛清寒冷冷地看向他：“你觉得你这样子像是来求人的吗？求人，就该有求人的样子。”

洛夜辰的脸色奇差无比。

他一遍遍地在心里告诉自己——

不过是低个头而已，总比东窗事发被圈禁的好。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大丈夫要能屈能伸！

洛夜辰深吸一口气，缓缓跪了下去。

这还是他第一次跪父母和老师以外的人，内心只觉得无比羞愤。

他的余光瞥见萧良娣正在看着自己，立即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你看什么看？！”

萧兮兮眨了眨眼睛：“之前好像有人说自己是皇长子，身份尊贵，不可能向别人负荆请罪，更不可能给别人下跪，您现在又这样子……唔，您不觉得脸疼吗？”

洛夜辰岂止是脸疼啊，他的脸都快被打肿了！

他恼羞成怒，面色涨得通红：“你闭嘴！”

萧兮兮噘嘴：“殿下，他又凶我。”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看着洛夜辰，目光凉飕飕的。

洛夜辰愤愤道：“她刚才那样说我，我凶她一下怎么了？！”

洛清寒反问：“她刚才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

洛夜辰：“……”

啊啊啊啊！

好想打死这对狗男女啊！

第165章 挨训

洛夜辰忍着强烈的羞辱感，咬牙将背上的荆条取下来，双手奉上。

“是我错了，我不该犯糊涂派人行刺你，你心里有气也是应该的，你可以用荆条打我出气，我绝不还手。”

洛清寒伸出右手，接过荆条。

洛夜辰心里一惊，这小子该不会真的要打他吧？

他只是想装装样子而已啊！

那么粗的荆条，真要往他身上抽的话，肯定会很疼啊！

就在洛夜辰忐忑不安的时候，他听到太子缓缓开了口。

“孤有个事想问问你，只要你能如实回答孤，孤就答应你，暂时不把你派人刺杀孤的事情捅出去。”

洛夜辰忙道：“你说。”

“你怎么会想到要行刺孤？”

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洛夜辰没怎么犹豫就全说了。

“你走后没多久，我意外得知府中一个管事的弟弟是驿丞，恰好你又要经过那个驿站，我觉得这是个良机，所以就安排了四个死士去跟那个驿丞里应外合刺杀你。”

洛清寒又问：“你府中的那个管事呢？”

“我怕他泄露机密，就把他给灭口了。”

洛清寒沉默了，显然是被他的愚蠢给气到无话可说。

过了好一会而洛清寒才缓缓地开口。

“大哥，孤有时候真的好奇，你这脑子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你会觉得孤死了后，就一定没人查到你头上？

你做的这些事情不算特别隐秘，只要是有心人仔细一查，很容易就能查到你那儿去。

刺杀太子是死罪，一旦查出你这个真凶，别说是储君之位，你就连小命都保不住。”

洛夜辰被说得冷汗直冒。

他当时也是鬼迷了心窍，被那个管事一忽悠，就满脑子都是太子之位，完全忽略了这件事可能会带来的风险。

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死士都已经派出去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洛清寒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看在兄弟一场的情分，孤得提醒你一句，这世上没有什么纯粹的意外。

你走的每一步，其实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中。”

洛夜辰一惊。

他抬起头：“怎么会？”

洛清寒冷笑：“你难道就不觉得这一切都太凑巧了吗？

恰好在孤离开盛京后，你忽然知道府中有个管事的弟弟是驿丞，更巧的是，那个驿丞所在的驿站，恰好就是孤途中落脚的其中一家驿站。

这么多个巧合刚好就凑到了一块，要说没有人在暗中操控，你信吗？”

洛夜辰被问住了。

他自然是不信的。

他是一根筋不假，但基本的思考能力还是有的，太子都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他怎么可能还觉得一切都只是巧合？

洛清寒不疾不徐地接着往下说。

“上次的毒酒事件，你差点就成了别人的替罪羊，孤以为经过那次教训，你会变得谨慎些。没想到你居然还敢乱来，你是嫌命太长了，非要上赶着找死吗？”

洛夜辰头一次在弟弟面前被训得抬不起头来。

倒不是他不想反驳，实在是他找不到可以反驳的话，只能硬着头皮挨训。

第166章 对不起

洛清寒：“那个躲在幕后的真凶肯定早就想好了，先杀掉孤，再把你推出去顶罪。

如此一来，不仅孤这个太子死了，连你这个皇长子也会被一并干掉。

一举两得，而他只要坐收渔翁之利就可以了。”

洛夜辰双手紧握成拳，眼中怒火燃烧：“那个幕后真凶到底是谁？”

“这得问你，先从你身边的人查起吧。”

“我身边的人？”

洛清寒瞥了他一眼：“对方既然能准确把握你的每一步动态，必然是在你身边安插了眼线，而且数量应该还不止一个，你不把人揪出来，难道还打算留着过年吗？”

洛夜辰又被狠狠噎了一下，脸色乍红乍白的，既尴尬，又恼火。

洛清寒提醒：“查到线索后不要急着动手，免得打草惊蛇，耐心点，等摸到大鱼之后再出手。”

“这个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洛夜辰只要一想到自己被人当成棋子一样随意摆弄，心里就火大得不行。

他一拳狠狠砸在身边的地板上，咬牙切齿。

“等我查出来是谁，定要剥了他的皮！”

对洛夜辰而言，太子是明面上的对手，那个幕后真凶则是藏在暗处的毒蛇。

俗话说得好，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比起站在明处的太子，显然是那条不知何时会扑上来的毒蛇更加危险。

他必须要尽快揪出那条毒蛇，否则自己将时刻处在危险之中，怕是睡觉都睡不踏实。

洛清寒将荆条扔到地上：“该说的不该说的，孤都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洛夜辰很意外：“你不打我？”

“打你管什么用？难道打了你，你就不会再觊觎太子之位吗？”

洛夜辰无言以对。

“虽然你把孤视做眼中钉，可孤还记得咱们的兄弟情分，以前你说过要永远罩着孤这个三弟，还说孤要是被人欺负了，一定要告诉你，你会帮孤出气……当然，这些话你肯定都已经忘了，陈年往事，不提也罢。”

洛清寒说这些话时，语气依旧淡淡的，但眸子里却浮现出几分怀念之情，整个人看起来颇为落寞。

洛夜辰见他这幅样子，再联想到自己做过的事情，心里竟莫名生出几分愧疚之情。

毕竟是亲兄弟，以前也曾和睦相处过，感情肯定是有的，闹到如今这般地步，说一点都不难受那是骗人的。

洛夜辰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些什么，但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这种局面，这种关系，似乎说什么都不对。

洛清寒轻轻叹息，似是惆怅：“你走吧。”

洛夜辰默默地站起身。

当他走到门口时，又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太子一眼，用很快的语速说了句。

“对不起。”

然后便飞快地跑了。

等人一走，洛清寒脸上的惆怅和怀念就消失殆尽，瞬间又恢复成了莫得感情的面瘫脸。

他将常公公叫进来，冷冷地吩咐道。

“把大皇子待过的地方擦干净，还有这荆条，拿出去烧了。”

“喏。”

常公公弯腰抱起荆条，快步走出去，很快有两个小太监拎着抹布和水桶走进来，将地板来来回回地擦了三遍。

第167章 你可愿意？

萧兮兮看得目瞪狗呆。

刚才她差一点就信了太子的话，以为他是真的在为兄弟感情不合而伤怀，她都有点被感动到了。

没想到……

都是假的！

洛清寒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萧兮兮立即收起看好戏的表情，将面前的半块绿豆糕推过去，脸上挂着营业性的微笑。

“殿下演累了吧？吃块绿豆糕垫垫肚子吧。”

洛清寒坐下，拿起绿豆糕，却没有吃，而是冷冷地看着她。

“说吧，你来找孤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萧兮兮乖巧回答：“妾身是来道歉的呀。”

“你做错了什么需要向孤道歉？”

“昨晚妾身惹您生气了，是妾身不好，妾身向您道歉。”

洛清寒意味不明地问道：“那你说说，孤昨晚为何会生气？”

萧兮兮语塞。

说实在的，她是真不知道太子为何会生气。

眼看洛清寒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她灵机一动，赶忙说道：“殿下是为了太子妃的事情不高兴！”

“说下去。”

萧兮兮一边观察他的神情变化，一边小心翼翼地说道：“您不想娶太子妃，可又不得不娶，所以心里很不高兴。”

“还有别的吗？”

萧兮兮懵逼脸：“还有什么？”

洛清寒开始冷笑。

萧兮兮被他笑得头皮发麻，讪讪地道：“请恕妾身脑子愚笨，妾身真的就只能想到这么多。”

洛清寒：“孤忽然发现，你其实还是有优点的。”

萧兮兮眨了眨眼：“什么优点啊？”

“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脑子愚笨，光凭这一点就比很多人强了。”

萧兮兮：“……”

行叭，就当您是在夸我。

洛清寒看着她讨好的笑容，心中的气闷渐渐消散，只剩下无力。

他放下手里的半块绿豆糕，起身走到门口，负手而立，看着院子里的小桥流水，缓缓呼出一口气。

“孤并非不想娶太子妃，孤只是……”

萧兮兮看着他修长挺拔的背影，安静等待他把话说完。

良久，才听到他继续说道。

“孤只是不甘心罢了。”

“母后想让孤娶秦家的姑娘，父皇想让孤娶端国公或者景太傅的女儿，他们都想通过操控孤的婚事，进一步操控孤的人生。”

“孤不甘心接受摆布。”

“孤不想做他们手中的傀儡。”

……

萧兮兮想了下：“既然您不喜欢皇上和皇后安排的太子妃人选，那您就自己选一个喜欢的女人立为太子妃呀。”

洛清寒没有回头，看不到他此时的表情。

“孤没有喜欢的人。”

萧兮兮：“不如妾身给您算一卦吧，看看您的太子妃什么时候能出现？”

洛清寒：“孤不想算这个。”

萧兮兮再次感慨：“您真的太难伺候了。”

洛清寒转过来半个身子，黑眸凝视着她，声音低沉。

“若让你来当这个太子妃，你可愿意？”

萧兮兮毫不犹豫地摇头：“不愿意！”

“为何不愿？”

“当太子妃太累了，要打理东宫，还要跟各种人周旋，妾身不行的。”

她只想当一条咸鱼，每天混吃等死，才不想给自己找一大堆麻烦事。

虽然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料，但洛清寒心里还是觉得失望。

“你不愿就算了。”

他是太子，有自己的骄傲，即便失望，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强人所难。

第168章 太子生病

萧兮兮灵机一动：“若太子殿下实在不愿娶太子妃，不如试试别的办法？”

洛清寒：“你有什么办法？”

“装病啊，只要您病了，就没办法去参加那个什么相亲大会了嘛。”

萧兮兮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

她颠颠儿地跑到他面前，从袖中掏出个精致的小瓷瓶。

“这是妾身的师父亲手炼制的气虚丹，服下它可让身体呈现出虚弱之态，看起来就像是生了病一样。每颗丹药可以维持十二时辰，等药效一过，您就能立马恢复健康，绝对的安全无副作用。”

洛清寒接过小瓷瓶，倒出一颗丹药。

丹药是深褐色的，很小一颗，从外表来看，跟普通丹药没什么区别。

萧兮兮说：“您只要在参加相亲大会前服下一颗气虚丹就行了，妾身就不相信他们还能不顾您的身体健康，非要您拖着病体去相亲。”

洛清寒：“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就算孤生病了不能去参加群芳宴，他们也能给孤挑选太子妃。”

萧兮兮睁大眼睛：“他们都不用征求您的意见吗？”

“他们本就不在乎孤的意见，孤去参加群芳宴也不过是走走过场而已，最后真正拿主意的人不是孤，孤能不能出席群芳宴并不重要。”

萧兮兮眨了下眼：“既然如此，那您刚才为何还要问妾身愿不愿意当太子妃？按照您的说法，即便刚才妾身答应了当太子妃，您也拿不了主意呀。”

洛清寒凉凉地道：“孤刚才是逗你玩的。”

萧兮兮：“……”

太子殿下太恶劣了，居然跟人开这种玩笑。

幸好她刚才没答应，不然她就被耍了。

洛清寒捏起一颗气虚丹，意味深长地道：“虽然你的主意错漏百出，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取之处。”

他轻启薄唇，吞下气虚丹。

萧兮兮睁大眼睛：“您怎么现在就把药给吃了？”

洛清寒将小瓷瓶收入袖中，淡淡地道：“孤若是临到群芳宴快要开始的时候才生病，时间上太凑巧，会被人怀疑的，既然要装病，就得从现在开始病。”

萧兮兮掰着手指算了下。

“从现在到群芳宴还有小半个月的时间，您要装这么久的病吗？”

“嗯。”

按照萧兮兮的说法，只要服下一颗气虚丹，身体就会变得虚弱，看起来就像是生了重病似的，即便太医来查也不一定能查出真正的缘由。

可多年的经验告诉洛清寒，无论做什么事，都不能抱有侥幸心理。

当天夜里，他趁所有人都睡着的时候下了床，悄然打开窗户，只穿着单薄的寝衣，安静站在窗边吹风。

现在已经是秋天。

白日还算暖和，夜里却挺冷的，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

他吃了气虚丹，身体本就虚弱，再加上吹了半宿的冷风，不出意外地感到了身体不适。

次日是大朝时间，身为太子的洛清寒却缺席了。

因为他病了。

太子生病不是小事。

皇帝和皇后、以及太后都派了人去东宫看望太子，太医院里三位医术最好的老太医齐聚东宫。

白侧妃和陈良媛、赵美人等一众妃嫔听闻太子生病，都是心急如焚，纷纷赶去麟德殿。

第169章 萧良娣没来

李侧妃原本也想来的，但她的一百遍经书还没抄完，没法出门，只能让彩云代为去麟德殿打探消息，看看太子殿下怎么样了。

最先到达麟德殿的人是白侧妃。

自从上次被太子从清歌殿赶回去后，她就一直窝在玉莲殿内，很是安分了一段时间。

如今她瞧着气色比以前好了许多，至少没有再动不动就咳嗽。

陈良媛、赵美人、姚昭训等人先后抵达麟德殿。

在场位分最高的人是白侧妃。

慧湘上前见礼：“奴婢拜见侧妃娘娘，拜见各位小主，太医们正在给太子殿下看病，不能被打搅，请诸位移步偏殿稍候，待太医们看完病后，奴婢再来通知诸位。”

慧湘是太子身边的大宫女，即便是白侧妃，也要给她几分薄面。

白侧妃笑得温柔：“那就有劳慧湘姑娘了。”

慧湘只微微颔首，便转身走了。

寝殿内。

三位太医仔仔细细地给太子诊断过后，又聚在一起商量了许久，方才慎重地开出一张药方。

常公公亲自盯着人把药煎好。

“殿下，该喝药了。”

洛清寒穿着浅色寝衣，躺在床榻上，面色苍白如纸，眉头微蹙，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看起来很不舒服。

他闻到苦涩的药味，皱了皱眉，不太想喝。

常公公劝道：“良药苦口，殿下喝了药，病才能好得快。”

他用汤匙舀起药汁，想要喂给太子。

洛清寒却道：“让萧良娣来。”

常公公立即让一个小太监出去请萧良娣。

所有妃嫔都在偏殿等候。

小太监以为萧良娣也在偏殿，结果去转了一圈，却没能找到萧良娣的身影。

他只能去问守门的侍卫，想知道萧良娣有没有来？

侍卫摇头说没看到萧良娣。

这一幕恰好被白侧妃看到了。

她朝身边的柳絮使了个眼神，柳絮会意，上前拦住那个小太监的去路。

柳絮先是往他手里塞了个荷包，然后笑眯眯地跟他聊了几句。

小太监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

他熟练地收好荷包，将太子的病情简略说了几句，然后便急匆匆地走了。

柳絮回到白侧妃身边，低声道。

“太医们还在给太子殿下诊治，看起来像是风寒，具体是什么病还不能确定，咱们还得再等会儿才能进去。”

这时陈良媛凑了过来，酸溜溜地抱怨道。

“太子殿下病了，萧良娣连面都没露，可太子殿下却还特意让人出来寻萧良娣。我们这么多人在这里眼巴巴地等着，却连进去看一眼太子殿下的机会都没有，难道我们这么多人，还比不过一个萧良娣吗？”

白侧妃柔柔地劝道：“妹妹别乱想，太子殿下应该是有事要找萧良娣吧。”

陈良媛轻哼：“我是替姐姐抱不平，姐姐身为侧妃，又贤良淑德，比起那个萧良娣强了不知多少倍，太子殿下心里却只记挂着萧良娣，真是不公平。”

白侧妃笑了笑，不再说话。

小太监回到寝殿内，低声在常公公身边说了几句。

常公公的神情变得有些古怪。

他走到床榻旁，小声说道。

“殿下，萧良娣没来。”

第170章 怀疑

常公公小心观察太子殿下的神情。

他发现太子的脸色并无多少变化，看起来似乎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常公公小心翼翼地问道：“白侧妃带着许多妃嫔来了，她们就在寝殿候着，您要不从她们之中选一两个进来伺候？”

洛清寒：“不必。”

常公公便不再多说，看来在太子殿下的心里，最宠爱的还是萧良娣，别人想替代都替代不了。

他要喂太子喝药。

洛清寒直接接过药碗，皱着眉，一口气将整碗药都喝完了。

常公公赶紧将一碟蜜饯递过去。

“殿下，吃点甜的润润嘴吧。”

洛清寒扭开头，不想吃。

常公公只能将蜜饯拿开。

见到太子喝完药，在场众人都稍稍松了口气。

洛清寒闭上眼睛，面上显露出困倦之色。

一位老太医道：“这药有助眠的功效，吃完之后人的确是会犯困，太子殿下现在身体虚弱，是得好好休息一下，我们就不要打搅太子殿下休息了。”

众人纷纷告辞离开。

常公公和慧湘是最后两个退出寝殿的人。

他们刚一出来，妃嫔们就立刻站起身，殷切地看着他们两人。

白侧妃柔柔地问道：“太子殿下怎么样了？我们能进去看望殿下了吗？”

常公公客客气气地道：“太子殿下刚喝完药，已经睡下了，娘娘还请先回去，晚点再来吧。”

一众妃嫔都很失望。

她们等了许久，结果却连太子的面都没见到，这一趟白跑了。

白侧妃道：“太子殿下病了，身边应该需要人照顾吧，不若让我留下来好生照顾太子殿下？”

常公公笑着道：“等太子殿下醒来后，奴才会将您的好意转告给太子殿下，现在还请各位先回吧。”

没办法，一众妃嫔只能恋恋不舍地离开了麟德殿。

御书房内。

皇帝正在批阅奏折，听闻甘福回来了，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问道。

“太子那边如何了？”

甘福如实回答：“奴才亲自去看过了，太子殿下的确病得不轻，太医们说太子殿下是不慎受凉，风寒入体，这是太医们给太子殿下开的药方，奴才抄录了一份。”

他将一张药方呈上去。

皇帝扫了一眼药方上的名字，的确都是治疗风寒的药材。

“这药他喝了吗？”

甘福：“奴才亲眼看着太子殿下把药喝完了。”

皇帝心中的怀疑渐渐散去。

看来太子是真的病了。

“你再去库房挑些补药给太子送去。”

甘福恭敬应道：“喏。”

……

椒房殿内。

秦皇后正依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珍珠屈膝跪在地上，轻轻地给皇后捶腿。

旁边的香炉里面散发出淡淡清香。

一个小太监低头走进来，恭敬行礼：“奴才石英拜见皇后娘娘。”

秦皇后抬起眼皮，冷漠的眸光瞥向他，淡淡问道：“如何？”

石英：“回禀娘娘，奴才已经去东宫看过了，太子殿下的确是病了。赵太医、张太医、段太医都说太子是风寒入体，他们给太子开了药，太子喝下药后就睡了。”

第171章 手下留情

秦皇后：“好端端的，太子怎么会突然染上风寒？”

石英：“据说是昨晚太子着了凉，夜里就有些不大舒服，常喜想给太子请太医，但太子说没有大碍，睡一觉就没事了。谁知今早起来后，太子的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还加重了。”

秦皇后眉间轻蹙：“这么多个人，连一个太子都照顾不好，废物。”

石英低下头，不敢作声。

“传本宫的命令，太子身边伺候的人全部罚俸一个月，昨晚值夜的人各杖责二十下，若再有这种情况发生，直接杖毙处理。”

石英应道：“喏。”

“太子这几天有见过谁吗？”

石英如实回答：“昨天太子见过萧良娣和大皇子、小郡王聂长平。”

秦皇后一下子没能想起萧良娣是何人。

珍珠低声提醒：“萧良娣是忠武将军的嫡长女，她在去年选秀时入宫，今年您寿宴的时候，萧良娣送了您一株上好的人参。”

说起人参，秦皇后立刻就想起来了。

“是她啊。”

她今年寿辰收了不少贺礼，其中让她印象比较深刻的，除了太子送的字画以外，就是萧良娣送的那棵人参。

起初那棵人参混在了其他贺礼里，并未引起旁人的注意，直到大宫女珍珠挨个清点贺礼的时候，这才发现了那株极品人参。

珍珠立刻就把人参捧到了秦皇后面前。

秦皇后自然是识货的，像这种极品野生人参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有钱都未必买得到。

再一看礼单，送出人参的是萧良娣。

秦皇后问：“萧良娣在太子面前很受宠吗？”

珍珠对此也不是很清楚，无法给出准确的回答。

她提议道：“不如将李侧妃请来问问？”

秦皇后皱了下眉，显然是不想再见到那个蠢货。

珍珠察言观色，又道：“或者问问慧湘？慧湘是太子身边的大宫女，她对太子的事情应该很清楚。”

秦皇后想了下，还是觉得没这个必要。

“算了，不过是个小小良娣而已，就算真的受宠也没什么，等将来有了太子妃，这些小鱼小虾都会被收拾得妥妥帖帖。”

“娘娘说的是。”

石英领命离开。

秦皇后若有所思地问道：“你觉得，太子是真病了，还是假病了？”

珍珠一边轻轻给她捶腿，一边轻声地道：“奴婢不知。”

“最近本宫总觉得太子变了许多。”

珍珠：“大概是长大了吧，孩子长大了多少都会有点变化。”

秦皇后似是感慨：“是啊，人长大了，就翅膀硬了。”

……

石英将秦皇后的命令带到了东宫。

昨晚负责值夜的四个太监和两个宫女全都被拖出去，打了二十棍。

其中包括常公公。

为了发挥警示作用，慎刑司的太监们打人时，故意没有堵住那六个人的嘴，任由他们的惨叫声在东宫内徘徊。

即便是隔得老远也能听得到那痛苦的哭喊声，吓坏了不少人。

常公公作为东宫的大太监，为了维持住东宫的体面，硬是咬紧牙关，一声都没吭。

直到二十下全部打完，立刻有小太监上前扶起他。

常公公颤颤巍巍地朝着石英拱了拱手。

“多谢皇后娘娘手下留情。”

第172章 棋子

石英笑着道：“皇后娘娘说了，这次只是给你们一个小小的教训，以后若是再出现这种情况，全部杖毙。”

旁边那几个原本还在哀嚎的人听了这话，被吓得一个激灵，顿时就不敢再嚎了，只能小声地啜泣。

常公公忍着疼道：“奴才谨遵教诲。”

等石英走远了，常公公这才稍稍放松了些，他让那几个挨罚的宫女太监都回去躺着。

宫中有专门给宫女太监看病的医士和医女，但他们六人是因为挨罚受伤的，按照规矩是没资格请医士医女治伤的。

他们只能咬牙熬着，熬得过去自然万事大吉，熬不过去就只能被草席一裹送出宫去，随便找个地儿埋了。

虽然常公公没有提受罚的事，但洛清寒还是知道了此事。

他心里觉得无比讽刺。

母后连一句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出手打了他身边的奴才，说是为了替他惩戒那些不中用的奴才，其实就是警告他，不要耍花招。

他是她手中的棋子。

身为棋子，最该做的就是乖巧听话。

洛清寒淡淡地道：“叫常喜过来。”

“喏。”

很快常公公就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因为受了伤，他的脸色很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刚要行礼，就被太子叫住。

“不必多礼，你身上的伤严重吗？”

常公公故作轻松地道：“没事，一点都不疼，殿下不用担心。”

洛清寒让人拿来一个木匣子，里面装着好几瓶上好的伤药。

“这是赏你的，拿去用吧。”

常公公受宠若惊：“这么多药，奴才用不完的，莫要浪费了。”

洛清寒：“多余的就分给其他几个人用。”

常公公想起另外那几个没有药用只能听天由命的宫女太监，心下一软，感激地道。

“奴才替那几个奴婢奴才感谢太子殿下的恩德。”

“这次是孤连累你们了。”

常公公赶紧跪下：“殿下千万别这么说！奴才是太子殿下的奴才，只要是为了殿下，莫说只是挨几下打，就算是让奴才舍掉这条贱命，奴才也是心甘情愿的！”

洛清寒瞥了他一眼：“孤为何会生病，你应该心里有数吧。”

他服药的事情除了自己和萧良娣之外，没有别人知道，但常公公心细，又每日跟在他身边，多少都会有点察觉。

常公公一字一句地认真说道。

“殿下请放心，奴才定不会多说一个字。”

洛清寒缓缓地道：“你跟了孤这么多年，孤自然是相信你的，你这次伤得不轻，回去好生养着吧。

等彻底养好了再回来，别仗着年轻就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将来老了有你受的。”

常公公很清楚太子的性子有多冷淡，能听到太子说出这般关切的话，真的是万分难得，可见太子是真心把他当成了自己人的。

常公公只觉得这顿打挨得太值了！

他感动得眼眶通红，急切地道：“太子殿下的病还没好，奴才怎能安心养伤？

这宫里人心叵测，保不齐就有人想趁着太子生病时下狠手，奴才须得时刻守在太子身侧，不让那些魑魅魍魉有可趁之机。

第173章 侍疾

洛清寒悠然说道：“你只管安心去养伤，这段时日有萧良娣来照顾孤，她的本事你是知道的，不会有事的。”

常公公想起萧良娣那未卜先知的本事，心下一安。

“如此，奴才便告辞了，殿下保重好身体，待奴才养好了身上的伤，再回来伺候您。”

他恭敬地磕了个头，忍着疼起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清歌殿里。

萧兮兮一下子从贵妃榻上爬起来，不敢置信地问道。

“你说什么？太子殿下要让我搬去麟德殿侍候他？”

青松飞快地说道：“是啊是啊，刚才太子殿下派人来传信，说是常公公受伤了，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太子身边不能没有人照顾，所以要让您去麟德殿侍候太子殿下。”

他说到这里，脸色因为心情激动而微微泛红，两只眼睛也是亮晶晶的。

“小主，东宫那么多妃嫔，太子殿下独独选中了您去侍疾，这说明太子殿下是真的很宠爱您啊！”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都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萧兮兮跌坐在贵妃榻上，如遭重击。

怎么会这样啊？

她原以为只要解决掉太子妃带来的麻烦，自己就能心安理得地继续混吃等死。

没想到太子居然要让她去侍疾！

伺候人很辛苦的啊！

她不想去啊！

宝琴热切地鼓励道：“小主，请您一定要把握好这个机会，牢牢抓住太子殿下的心，成为太子妃指日可待！”

萧兮兮露出死鱼脸：“不，我不行的。”

宝琴双目灼灼：“不，您行的！”

不管行不行，太子金口玉言不可能再更改，萧良娣是肯定要去麟德殿侍疾的。

因为这个喜讯，整个清歌殿里都是喜气洋洋的，大家都高兴得很。

之前他们还担心萧良娣惹恼了太子殿下，会因此而失宠。

现在看来是他们多虑了。

太子殿下还是很宠萧良娣的，就连生病都不忘把她叫到身边。

嘿嘿，这狗粮又香又甜，他们太爱吃了！

既然是要搬去麟德殿，自然是要好生收拾一番的，宝琴指挥宫女们将萧良娣常用的东西都拿出来，打包整理好。

杏儿没有加入到收拾行李的队伍中，她是专门负责养殖的，她只要负责把后院那些鸡鸭猪鹅养好了就成。

她拎着满满一桶猪食往猪圈走去，发现萧良娣正独自站在猪圈前。

杏儿赶忙放下猪食，屈膝行礼。

“奴婢拜见小主。”

萧兮兮让她起来。

杏儿站起身，发现萧良娣一脸的颓丧，似乎很不高兴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小主为何不悦？”

萧兮兮唉声叹气：“我好难啊，我活得还不如一头猪自在。”

杏儿脑袋上缓慢飘出一个问号。

？

萧兮兮看着猪圈里的两头大白猪，心里充满了羡慕嫉妒恨。

“你看看这些猪，每天除了吃就是睡，什么都不需要操心，只需要努力长肉就行了，多么悠闲自在啊！”

不像是她，还要去伺候人。

杏儿小心翼翼地道：“可猪到年底就要被宰了啊。”

萧兮兮：“……”

第174章 小心祸从口出

杏儿：“您看过杀猪的画面吗？要把猪的四个蹄子绑起来，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惨叫声隔着好几里地都能听得到，杀完了猪，还得烫毛放血，开膛破肚……”

“行了，不要再说了，”萧兮兮打断她的话，“我还是去伺候太子殿下吧。”

做猪太惨了，她还是继续给人做小老婆吧。

杏儿目送萧良娣离去。

不知为何，她竟觉得萧良娣的背影看起来有些沧桑。

她摇摇头，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继续安心喂她的大猪猪。

宝琴将收拾好的行李装上车，连同萧良娣一块打包送去了麟德殿。

这还是萧兮兮第一次来麟德殿，这里比她的清歌殿要宽敞很多。

麟德殿的大宫女叫慧湘，今年二十二岁，生得颇为秀美，就是眉头总爱皱着，显得有些刻板。

慧湘早已经将客房收拾妥当，她见到萧良娣来了，立即让人帮忙将萧良娣的行李搬进去。

“小主，太子殿下还在病中，不便与您同床共寝，所以特意给您安排了这间客房。您看看是否满意？若有需要增改的地方，可以直接跟奴婢说。”

萧兮兮对住宿环境没什么要求，能住人就行。

她看了看慧湘的面相，提醒道。

“你要谨言慎行，小心祸从口出。”

慧湘一脸莫名，完全不懂为何要说这些。

萧兮兮却没有解释的意思，自顾自寻了个舒服的地方坐下。

慧湘皱了皱眉，觉得这个萧良娣古古怪怪的。

“殿下这会儿正在跟刑部尚书说话，暂时不便见您，请您在这里休息片刻，您若有什么吩咐，只需要招呼一声就行了。”

慧湘说完后，便退了出去。

萧兮兮这次搬来麟德殿，只带了一个宝琴。

宝琴此时正在指挥两个小宫女整理行李。

她一边做事一边问道：“小主刚才为何要跟慧湘说那样的话？您是看出了什么吗？”

萧兮兮懒洋洋地道：“她很可能会有血光之灾，而灾祸的源头，就是她那张嘴，若她能谨言慎行，少说多做的话，兴许能避过这一劫。”

宝琴似懂非懂：“哦。”

萧兮兮原本只是想休息一下的，结果却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小主，醒醒。”

萧兮兮被叫醒，她睁开眼，见到宝琴正站在面前。

宝琴催促道：“您快别睡了，太子殿下叫您过去呢。”

“哦……”

萧兮兮此时还有些没睡醒，脑子晕乎乎的。

慧湘站在门口，见到这一幕，不由得蹙眉，她对这位萧良娣的散漫作风感到不满。

宝琴将萧良娣扶起来，简单给她整理了一下衣裙和妆容，确定她这样子没什么问题后，方才扶着她出门。

出了门才知道，这里距离太子寝殿还挺远的。

萧良娣对这些小事不是很在意，人家让她住哪儿，她就住哪儿。

宝琴心里却有些不满。

她家小主是来侍奉太子殿下的，住得这么远，还怎么侍奉太子殿下？

她觉得这个安排很不妥当。

可她们初来乍到，脚跟都还没站稳，此时计较这些小事，会显得她们特别小家子气。

第175章 怎么还假戏真做了？

宝琴只能把所有话都咽进肚子里。

谁知她是不说了，慧湘却有话要说。

慧湘一边在前边领路，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

“小主以前在清歌殿的日子应该很悠闲吧？”

萧兮兮打了个哈欠，随口应了声：“还行吧。”

慧湘缓缓说道：“咱们麟德殿跟清歌殿不一样，这里是太子的寝宫，太子向来最重规矩，尤其是对身边伺候的人，要求更是无比严苛。小主刚到这里可能会不大习惯，但没关系，您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跟奴婢说，奴婢会告诉您该怎么做的。”

萧兮兮又打了个哈欠：“哦。”

慧湘忍不住回眸看她：“小主为何总是在打哈欠？”

“因为困啊。”

“您是晚上没睡饱吗？”

萧兮兮叹息：“睡觉和吃饭一样，是永远都不可能饱的。”

慧湘：“……”

她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忍住开口提醒道：“女子走路须得讲究端庄大方，步伐姿态要优美典雅，怎能一边走路一边打哈欠？这样太不庄重了，有失体统。”

“哦。”萧兮兮一边说着，一边又打了个哈欠。

慧湘：“……”

慧湘憋着一口气问道：“小主有在听奴婢说话吗？”

萧兮兮：“有啊。”

“可奴婢瞧着您并未把奴婢的话听进心里去。”

萧兮兮眨了下眼，还挺意外的：“咦，被你发现了啊。”

慧湘：“……”

什么叫被你发现了啊？

你表现得这么明显，我又不瞎！

还有你为什么能承认得这么爽快啊？

你其实就是故意的吧？！

慧湘是真的要被气死了。

她身为太子身边的大宫女，是整个东宫地位最高的宫女，哪怕是东宫的妃嫔见了她，也得对她礼让三分。

可面前这个萧良娣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她，她刚才说那么多全都白说了！

慧湘忍着怒气说道：“小主，您别嫌奴婢管得太多，奴婢也是为了您好才说这么多的。这里是麟德殿，是太子的寝宫，太子又是个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若您有什么地方犯了忌讳，不仅您要挨罚，就连我们这些做奴婢的也会被迁怒。”

萧良娣乖巧应道：“哦。”

大概是看她很好说话的样子，慧湘忍不住又嘚吧嘚吧地说了很多话，内容都是让她安分守己，不要仗着太子宠爱就乱来。

萧兮兮也不反驳，就是嗯嗯啊啊地应着，看着很是乖巧，可思绪早就已经飘到九霄云外去了。

诶，不知道今天午膳吃什么？

她想吃肉，不管是鸡肉鱼肉鸭肉还是猪肉，她都可以啊……

好不容易终于走到了太子的寝殿。

慧湘这才闭上嘴。

萧兮兮上前见礼：“妾身拜见太子殿下。”

慧湘和宝琴落后一步，下跪行礼。

洛清寒这会儿正在批阅刑部送上来的卷宗，头也不抬地道：“过来。”

因为生病的缘故，他的声音比平时要沙哑些，但并不难听，反而有点低沉性感的意味。

萧兮兮听到这个声音，微微怔了下。

她抬起头，看向太子的脸，见他脸色苍白，眉宇间萦绕着淡淡病气。

他是真的生病了。

萧兮兮很意外，他不是装病的吗？怎么还假戏真做了？

第176章 妾身不行了，妾身要死了！

萧兮兮走过去，动作无比自然地坐到了太子身边，正想开口询问，就被慧湘出声打断。

“小主，未经太子殿下的允许，您不能擅自落座。”

这个萧良娣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

她当初进宫的时候，教养嬷嬷难道没有教过她这些规矩吗？！

萧兮兮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个规矩。

都怪她之前跟太子南下，由于是在宫外，太子放松了对她的要求，她在他面前都是想坐就坐，三个月时间一直如此，她都习惯了。

她立即要站起来，却被洛清寒叫住。

“这里没外人，你可以跟以前一样，不必太过拘束。”

萧兮兮登时就高兴了。

她就喜欢不被拘束的感觉。

她凑到太子身边，像是跟人说悄悄话那般，小声地问道。

“不是说好的装病吗？殿下怎么真病了？”

温热的鼻息喷洒在耳朵上，有点痒，洛清寒微微侧眸，用同样低的声音说道。

“假的混不过去，得真真假假混在一起，才更容易让人信服。”

他生病时的嗓音本就有些低哑，此时故意压低了声音，简直就跟低音炮似的，哪怕萧兮兮不是个声控，也觉得耳朵酥酥麻麻的，像是过了电流一般。

她觉得自己有点抵抗不住。

她小声地道：“殿下现在的声音真好听。”

这夸奖来得突如其来，让洛清寒怔了一下。

他看着她亮晶晶的透亮双眸，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露出个极其浅淡的微笑。

这般微笑，再配上他那因为生病而格外苍白的面容，竟有种说不出的脆弱美感。

萧兮兮捂住心口，夸张地叫道：“妾身不行了，妾身要死了！”

洛清寒收起笑容，皱眉问道：“你也生病了？”

“是啊，妾身被您的盛世美颜击中心口，只觉得心跳加快目眩神迷，殿下快让太医给妾身看看，妾身这病还能不能治？”

洛清寒：“……”

他似乎大概也许是被人给调戏了。

萧兮兮笑闹了一会儿，身上那股子懒劲儿又开始往外钻。

她把上半身靠到桌上，单手支着侧脸，嘴唇微张，打了个哈欠，一副没骨头的懒散模样。

慧湘见状，眉头皱得更紧了。

当着太子的面，怎能如此无礼？坐没坐相，实在难看！

可碍于太子在场，慧湘不好说得太多，只能暂且忍着。

萧兮兮看着太子手边堆着的大量卷宗，好奇问道：“殿下都病了，怎么不去床上躺着？”

洛清寒头也不抬地说道：“这些都是刑部这一个月的重要卷宗，急等着送去内阁，孤得在今日内把它们都看完，不能耽搁了时间。”

萧兮兮双手托腮，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叹道。

“殿下也很辛苦呢。”

闻言，洛清寒抬头瞥了她一眼。

“你这是在心疼孤吗？”

萧兮兮坦然承认：“是啊。”

她这般坦荡，反倒让洛清寒有些不自在，他轻咳一声：“没什么好心疼的，在其位谋其政，这都是孤应该做的。”

见道太子咳嗽，慧湘急忙给他倒了杯热茶。

“殿下，喝点水润润嗓子吧。”

第177章 咬耳朵

洛清寒没有去碰茶盏，继续认真地批阅卷宗。

萧兮兮没事做，只能看着他办公，实在是太无聊了，她随手拿起一个卷宗，想看看里面写了什么。

慧湘再次张口，语气比之前那次更加严厉：“这是刑部送来的卷宗，小主您不能随意乱动！”

萧兮兮看向太子，眼巴巴地问道。

“殿下，妾身能看看嘛？”

洛清寒：“随你。”

萧兮兮笑弯了眼：“殿下真好！”

她小心地展开卷宗，发现里面写的都是文言文，可怜她这个学渣很多地方都看不懂，只能连猜带蒙地去理解其中意思。

洛清寒抬头，瞅见她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心下了然。

学霸太子伸出手：“把卷宗给孤看看。”

萧兮兮将卷宗递过去给他。

洛清寒迅速看完里面的内容，平静说道：“这里记录的是一个杀人案，杀人者是一个妇人，名为刘四娘，因其女儿被人奸污，刘四娘为女报仇，杀了那个强奸犯。县衙已将刘四娘抓获，人证物证确凿，按照大盛朝律法，应当判处刘四娘腰斩。”

大盛朝对于人命案子颇为看重，哪怕死的只是平民百姓，卷宗也要上交刑部，由刑部判决后，还要给内阁和皇帝过目。

萧兮兮蹙眉：“刘四娘为女报仇，事出有因，不能对她从轻发落吗？”

洛清寒：“法不容情。”

萧兮兮叹息：“易地而处，如果妾身的女儿被人欺负了的话，妾身也会不顾一切报复回去的。”

洛清寒：“……”

他面无表情地说道：“有孤在，没人敢欺负孤的女儿。”

萧兮兮：“可万一呢？万一就有不怕死的人非要欺负您的女儿呢？”

洛清寒冷酷道：“杀他全家。”

萧兮兮：“杀人要偿命啊。”

洛清寒沉默片刻，提起毛笔，将刘四娘的判决结果给划掉，从腰斩改成了削发为尼，囚禁三年。

他盖上太子印信，然后合上卷宗，放到一边，继续翻阅别的卷宗。

这时他听到萧良娣忽然说道。

“不对啊，刚才妾身说的是自己的女儿，怎么就成了殿下的女儿？”

洛清寒没有理她。

好在萧兮兮并未要深究的意思，她嘀嘀咕咕了几句之后，就把这件小事抛到脑后，又拿起别的卷宗翻看。

她绞尽脑汁，连猜带蒙，看了许久也没能看完一个卷宗。

这就是学渣的悲哀啊！

洛清寒直接抽走她手里的卷宗，他将卷宗里的内容翻译成白话文简单说给她听。

他念完后，顺带提笔在卷宗末尾做出批注。

萧兮兮拿起太子印信，沾上印泥递过去。

洛清寒没有接，而是指着卷宗的空白处，示意她按在这里。

萧兮兮将印信按下去，留下一个小小的红色印章。

接下来，洛清寒每看完一个卷宗，都会顺带将卷宗里的内容讲给她听。

萧兮兮觉得这就像是古代版的故事会，每个故事就是一段人生，让她这个从小在山里长大的姑娘涨了不少见识。

她听得津津有味。

每次听完故事后，她都会帮忙盖上太子印信。

她偶尔还会凑到太子旁边，小声跟他咬耳朵。

第178章 白侧妃求见

两人配合默契，气氛融洽。

若不知情的人见到这一幕，还以为这就是一对刚成亲的新婚燕尔。

那亲密无间的样子，把周围所有人都给隔绝开来，让人想插足都找不到间隙。

慧湘看得无比震惊。

她伺候太子三年多了，很清楚太子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喜欢清静，尤其是在处理公务的时候，最讨厌被人打搅。

可现在，太子殿下却能够纵容萧良娣翻阅卷宗，还耐心地给她讲述卷宗里的内容。

这绝不是对一个小小良娣该有的态度！

这时，有个小太监快步走到廊下，对着太子所在的方向跪拜行礼，恭敬地道。

“启禀太子殿下，白侧妃求见。”

洛清寒头也不抬地道：“不见。”

“喏。”

小太监转身离开，走出麟德殿，在门口见到了白侧妃。

他上前作揖见礼：“娘娘，太子殿下正在忙，暂时不便见您，您请回吧。”

白侧妃咬了咬唇，柔弱地哀求：“我只是想见见殿下而已，只要见到他安然无事我就离开。”

小太监为难地道：“殿下是真的在忙，奴才做不了这个主。”

柳絮愤愤地道：“你别骗我们，刚才我还听说萧良娣被接到了麟德殿，既然萧良娣可以见到太子殿下，为何我们娘娘不可以？难道我们侧妃娘娘还比不上一个区区良娣吗？”

小太监没法回答，只能连连作揖告罪。

柳絮不肯罢休，还在跟小太监掰扯。

白侧妃看着面前的麟德殿大门，心里涌现出无限的酸楚和哀怨。

她因为从小就身体不太好，家里人对她极为呵护，当初她决定要参加选秀的时候，家中长辈都是极力劝阻，是她一意孤行，非要进宫嫁给太子的。

其实早在入宫之前，她就认识了洛清寒。

那时候的洛清寒还只是三皇子，他在太学上课，白侧妃的父亲在太学教课。洛清寒经常以学生的身份登门拜访白侧妃的父亲，向他请教功课，一来二去的，白侧妃便注意到了这个清俊的少年。

她最初是被他出色的外表吸引住了目光，然后便渐渐芳心暗许。

她不顾家人反对，执意参加选秀，进宫当了太子侧妃。

太子生性冷淡，每日忙于公务，很少踏足后院，可即便如此，他偶尔也会抽空去玉莲殿看望一下白侧妃，知道她身体不好，还会特意叫太医给她诊治。

白侧妃以为，纵使太子娶了很多女人，但她在他心里却是与众不同的。

他对其他女人都是冷冰冰的。

他的温柔，本该只属于她一个人。

可现在，太子把温柔给了另外一个女人，而她却连踏足麟德殿看一眼太子的资格都没有了。

那个萧良娣取代了她的位置，成为了太子心里最特别的那个女人。

红颜未老恩先断。

白侧妃感觉心里一阵阵的钝痛。

隐藏在袖子里的手指一点点收拢，握紧。

指甲扎得掌心生疼。

柳絮跟小太监掰扯了许久，仍旧未能改变结果。

纵使心中不甘，她也只能放弃。

她转身去找白侧妃，却见白侧妃眼眶泛红。

第179章 恃宠而骄

柳絮心疼地安慰道：“娘娘，您别难过，也许太子殿下是真的在忙，咱们先回去，明儿再来。”

白侧妃缓慢摇头：“我不回去，我要在这里等着，我不相信太子会那么绝情。”

她喜欢了太子那么久，太子也曾对她温柔过。

他们之间是有真感情的。

太子肯定只是图新鲜，才会被萧良娣暂时吸引了注意力而已。

她要是现在就走了，太子可能就真的彻底把她给忘了，她要留在这里，等太子回头。

柳絮劝了几句，见她执意不肯回去，无奈之下只能陪着她留在这里。

小太监没想到白侧妃居然这么执拗，可他又不好强行把人赶走，只能随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萧良娣陪伴的缘故，洛清寒觉得今日的办公速度格外快，不知不觉中就已经把手边堆积的卷宗全都批阅完了。

末了他还有点意犹未尽。

以前他总是独自批阅公文，因为一个人在安静的环境下更容易集中精神，但刚才他和萧良娣一起批阅卷宗的感觉也不错。

尤其是当她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时，他的心情会莫名变得很好，连带着办公速度也变快了许多。

慧湘端来温水，跪在太子面前。

洛清寒洗干净手，问道：“现在到午时了吗？”

慧湘恭敬回答：“午时刚过。”

“用膳吧。”

“喏。”

听到用膳二字，萧兮兮立即竖起耳朵，兴奋地问道：“今天午膳吃什么呀？”

洛清寒反问：“你想吃什么？”

“妾身想吃肉！”

没等洛清寒回答，慧湘就皱眉说道：“太子殿下还在生病，每日都要吃药，太医说了饮食要清淡，少食荤腥。”

萧兮兮别的什么都可以退让，唯独在吃食上不能退让。

“太医说了是少食，又不是完全不能食用，再说了，太子殿下每顿有二十道膳食，我只要两道肉菜就行了，完全不会妨碍到太子殿下用膳啊。”

慧湘的眉头越皱越紧：“这并不是几道菜的事，而是您的态度问题，您是来这里伺候太子殿下的，您应该事事都把太子殿下优先放在第一位，您不能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就不顾太子的身体健康。”

萧兮兮气鼓鼓地瞪着她。

慧湘寸步不让：“请小主谨记自己的身份，不要恃宠而骄。”

“我就要恃宠而骄！”

说完这话，萧兮兮就直接扑进太子怀里，抱住他开始撒娇耍赖。

“殿下，妾身要吃肉，要吃肉嘛~”

洛清寒：“……”

太子木着脸将怀里的女人往外推。

“孤还在生病，你别靠得太近，免得把病气传给你。”

萧兮兮抱着他不撒手，脑袋在他怀里拱来拱去的。

“吃肉吃肉，妾身就要吃肉~”

洛清寒推不开她，只能去看慧湘，面无表情地道：“去准备两道肉菜。”

慧湘很不赞同：“殿下，您现在的饭食要以清淡为主，尽量少吃肉。”

“让你去你就去。”

慧湘无法，只能按照太子的吩咐去做了，心里对萧良娣的不满直线飙升。

她在宫里待了许多年，还从未见过像萧良娣这般没规没矩的妃嫔！

这就是没有太子妃带来的坏处，如若有了太子妃，东宫岂能容得下像萧良娣这般仗着宠爱就胡作非为的女人？！

第180章 太子是她的

萧兮兮如愿吃到了心心念念的美味肉菜。

一盘红烧肉，一盘葱爆羊肉。

她吃得心满意足，发自内心地感慨：“有肉吃的日子真是太美好了！”

洛清寒因为生病，只能喝粥，菜也都是清淡的素食。

他原本没什么胃口，但见到萧良娣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又忍不住跟着她多吃了小半碗米粥。

似乎每次跟她一块吃饭，他的食欲都会变得好一些。

实在是她身上那种因为吃到美食而散发出来的满足和快乐太能感染人了。

吃饱喝足后，萧兮兮开始犯困，她嫌弃回客房的路程太远了，直接就往洛清寒的床上倒。

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

洛清寒：“何事？”

慧湘的声音透过房门传进来。

“太子殿下，白侧妃还在外面站着，您真的不要见她一面吗？她本就身体不好，若一直站下去，怕是身体要吃不消。”

洛清寒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不见。”

慧湘没想到太子竟如此绝情，不由得皱眉。

相比好吃懒做恃宠而骄的萧良娣，显然是白侧妃更加温婉贤淑，这样的女人才更配太子。

可太子殿下却更加偏爱萧良娣，这让慧湘实在是无法理解。

她觉得自己身为太子身边的大宫女，有义务提醒一下太子。

“殿下，白侧妃毕竟是太子太傅之女，您这样冷待她，传出去怕是会让太子太傅不高兴。”

洛清寒：“那又如何？”

慧湘一噎。

洛清寒：“不要再来打搅孤休息。”

即便隔着房门，慧湘依旧能感觉到太子话语中散发出来的凛冽寒气。

她被吓得心肝一颤，不敢再多言，慌忙走了。

麟德殿外，白侧妃和柳絮还没走。

她们已经站了两个时辰，累得腿肚子都在打颤，几乎就快站不稳了。

白侧妃从小到大都没吃过这等苦头。

她咬着牙，她都已经为太子做到这个地步了，她就不信太子不感动！

见到慧湘走出来，白侧妃的眼神微微一亮，她上前一步，急切地问道。

“太子殿下呢？他愿意见我了吗？”

慧湘道：“娘娘，您还是赶紧回去吧，太子殿下正在和萧良娣一块午睡，没空见您。”

白侧妃如遭重击，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地问道。

“我等了这么久，殿下还是不愿见我吗？”

“他怎会对我如此无情？

这不可能的，殿下不可能如此绝情的，一定是有人从中挑唆！

是不是萧良娣说了我的坏话？

肯定是她，只有她才能干得出来这种事情！

你跟我说，是不是她？”

慧湘面露同情：“就算萧良娣真的说了什么，那也不是奴婢能管得了的，您还是请回吧，莫要再惹太子殿下生气了。”

她的话无疑是肯定了白侧妃的猜测。

白侧妃的满腔哀怨和酸楚，立即转变为浓浓的怨恨。

她把怨恨全部转移到了萧良娣身上。

都怪萧良娣在太子面前搬弄是非，才会害得她被太子殿下厌弃。

她不会放过萧良娣的。

太子是她的，是她一个人的！

没人能抢得走！

白侧妃红着眼眶最后看了麟德殿一眼，在柳絮的搀扶下坐进轿撵，回玉莲殿去了。

第181章 不懂规矩

半个时辰后，洛清寒结束午睡。

慧湘带着两名宫女推门走进来，她们小心地伺候太子更衣洗漱。

慧湘瞥见还在睡觉的萧良娣，不由得皱眉：“小主怎么还在睡？”

按理说太子都已经起床了，妃嫔肯定是要起来伺候太子更衣的，可萧良娣依旧睡得香甜，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真是太没规矩了！

洛清寒淡淡道：“让她睡吧，不用管她。”

慧湘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忍住开口劝道。

“按理说您贵为太子，想要宠爱哪个妃嫔是您的自由，奴婢无权干涉，可奴婢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萧良娣此人好吃懒做，没规没矩，恃宠而骄，最重要的是，她一点都没把您放在心上，只顾自己享乐。殿下，这样一个妃嫔实在是不值得您对她好！”

宝琴候在门口，听到屋里的对话，心里咯噔一跳，暗叫不好，慧湘居然在给太子上眼药！

众所周知，慧湘是太子身边的大宫女，在太子还只是三皇子的时候，她就跟在他的身边，伺候他的日常起居。

她在太子心里的分量肯定不轻，万一太子真的相信了她的话，要处置萧良娣可怎么办？

宝琴小心翼翼探头往屋里张望，却见身为当事人的萧良娣居然还在呼呼大睡！

宝琴急得跳脚。

人家告状都告到太子面前去了，小主怎么还在睡啊？！

小主快醒醒啊！

萧兮兮翻了个身，砸吧了两下嘴，似乎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脸上还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她对周遭的一切都毫无察觉。

慧湘说完后，便在等待太子的回应。

她对自己还是颇有信心的。

毕竟她跟了太子这么多年，对太子一直都是忠心耿耿，且她刚才说的每句话都是为了太子着想，太子怎么也该听进去一点的。

洛清寒摊开双臂，任由宫女帮他套上衣裳。

他平静地道：“孤记得，你是三年前被分到孤身边来的吧？”

慧湘颔首：“是的。”

“在此之前，你是在哪儿当差？”

“椒房殿。”

洛清寒：“你原来是母后身边的人啊。”

慧湘连忙表忠心：“奴婢自从被派到太子身边后，就是太子殿下的人了，奴婢对殿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洛清寒的语速始终不疾不徐，却有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强大压迫感。

“你是由母后调教出来的人，孤自然相信你是忠心耿耿的，但身为孤的奴仆，需要的不仅是忠心，还有脑子。

萧良娣是孤的宠妃，孤都舍不得说她一句重话，你又凭什么对她指手画脚的？

莫非，你是觉得你的地位比萧良娣还要高？”

慧湘脸色大变，扑通跪了下去。

“奴婢也是为了殿下好，殿下若不喜欢奴婢说这些，奴婢以后不说就是了，求殿下恕罪！”

旁边还在给太子穿戴衣物的两个小宫女也都被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停下动作。

洛清寒垂眸俯视着跪在地上的慧湘，目光冷若寒霜：“孤的身边不需要像你这种不懂规矩的奴婢。”

慧湘的脸色一下子就全白了。

她浑身颤抖，难以置信地问道。

“殿下，您这是要赶奴婢走？”

第182章 她不想死！

洛清寒没有理会她的追问，淡淡说道：“来人，送她回椒房殿。”

立即有两个太监走进来，他们一左一右抓住慧湘的胳膊，将人往外拖。

慧湘挣扎大叫：“不，殿下不要赶奴婢走，奴婢知错了，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您饶了奴婢吧！”

她深知秦皇后的脾性，若她被太子退回去，秦皇后必定会要了她的命。

她不想死！

她哭着喊道：“奴婢伺候您三年多，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您看在往日里的情分上，饶了奴婢这一回吧！”

洛清寒皱眉：“聒噪！拔了她的舌头，再把她送回椒房殿。若母后问起，就说慧湘说了不该说的话，坏了规矩。”

两个小太监恭敬应下。

他们捂住慧湘的嘴，粗暴地将人拖了出去。

两个小宫女跪伏在地上，被吓得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萧良娣还在熟睡，一点都没有要醒的意思。

这时有个小太监跪在门口，恭敬地道。

“启禀太子殿下，小郡王求见。”

洛清寒在茶室内召见了聂长平。

茶室里除了茶，还有棋盘。

聂长平不太喜欢下棋，尤其是不喜欢跟太子下棋，每次下棋都是他输。

可他又不敢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在棋盘旁边坐下。

心里叹气，今天又要被虐了。

他一边拿起一颗白子，随手放到棋盘上，一边闲聊道：“刚才我见到慧湘被人拖了出去，我记得慧湘可是皇后娘娘赏给您的大宫女，您就这么把人给撵走了，不怕惹得皇后娘娘不快吗？”

洛清寒感觉嗓子不太舒服，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菊花茶，待嗓子舒服了些，方才缓缓开口。

“不过一个奴婢而已，母后不会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他拿起一颗黑子，轻轻放到棋盘上。

棋子落地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聂长平半开玩笑似地说道：“我还以为您是在为常公公被打的事情报仇呢。”

洛清寒淡淡道：“你想多了。”

“您之前交代的事情，我已经办妥了，接下来咱们只要安静等待事情发酵就可以了。”

“嗯。”

……

太子前脚刚走，宝琴后脚就溜进了卧房里。

“小主，醒醒！”

萧兮兮睁开朦胧的睡眼，迷迷瞪瞪地问道：“怎么了？还没到用晚膳的时候吧？”

宝琴无奈，她家小主一心就只记得吃。

“晚膳还早着呢，您快起来，出大事了！”

萧兮兮揉了下眼睛：“出什么事了？”

“慧湘刚才惹恼了太子殿下，被拔掉舌头，还被赶回了椒房殿！您之前说她有血光之灾，这就应验了，您算得可真准啊！”

萧兮兮：“哦。”

宝琴：“您的反应也太冷淡了点吧？您难道都不好奇太子为什么会惩罚慧湘吗？”

萧兮兮打了个哈欠：“你刚才不是说了吗？因为她惹恼了太子殿下啊。”

“重点是她为什么会惹恼太子殿下啊，您不想知道原因吗？”

没等萧兮兮张嘴，宝琴就飞快地说道。

“您不必说了，奴婢知道您一定很想知道原因！”

第183章 恶趣味

“奴婢这就告诉您，是因为慧湘故意在太子面前说您的坏话，太子很生气，所以才严厉地发落了慧湘。太子殿下是真的很宠爱您啊，容不得别人说您一句坏话，您是不是很感动？不必说了，您肯定是很感动的，既然感动的话，就赶紧起床去伺候太子殿下吧！”

萧兮兮：“……”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她往后倒下去：“我还没睡够，我哪也不想去。”

宝琴拉住她：“您都已经睡了一个多时辰了，您不能再睡下去了，这里可是麟德殿，不是咱们的清歌殿，您要是睡得太久，会被人说闲话的。”

萧兮兮有气无力地道：“那就让他们说去吧。”

宝琴怒其不争：“您这样下去还怎么竞争太子妃？”

“我就从没想过要竞争太子妃。”

宝琴提醒：“您要是不当太子妃的话，太子就只能娶别人当太子妃，别人要是当了太子妃，您养的那些鸡鸭猪鹅怎么办？谁来保护它们？”

“别担心，我已经说服太子殿下了，他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娶太子妃。”

宝琴心急如焚：“就算他暂时不娶太子妃，可将来呢？他总是要娶的呀，您总得为将来打算一下啊！”

萧兮兮安慰道：“没事，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沉。”

“自、自然沉？”

“是啊，今天不沉明天沉，反着都是要沉的，不如先睡一觉啦！”

宝琴被萧兮兮这一通毒鸡汤灌得头晕眼花，脑子都有些不清白了。

萧兮兮趁机一头栽到床上，顺手拽过被子将自己裹住。

眼看她又要睡了，宝琴急忙说道：“还有个事情需要小主帮忙！”

“嗯？”

“奴婢刚才发现麟德殿也有小厨房，但奴婢不能随意进入小厨房，您如果想吃好吃的，就得帮忙去跟太子殿下说一声，让殿下同意奴婢借用小厨房。”

此事关系到自己接下来小半个月的吃食问题，萧兮兮非常重视。

她立即坐直身子：“我这就去找太子！”

宝琴伺候她更衣洗漱，两人问清楚太子所在后，直奔茶室而去。

她们刚走到茶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出聂长平的抱怨声。

“不玩了不玩了！总是我输，一点意思都没有！”

洛清寒抿了口茶，淡淡道：“是你的棋艺太差了，须得好好磨练。”

萧兮兮走了进来。

“妾身拜见太子殿下。”

洛清寒放下茶盏：“你终于起了。”

要换成是其他妃嫔，听到这话肯定要臊得不行，萧兮兮却完全没有害臊的意思。

她道：“妾身有事与您相商。”

洛清寒示意她坐下说。

聂长平盯着萧西的漂亮小脸，终于是忍无可忍，把压抑在心里深处的疑惑问出了口。

“萧西，你为什么要穿女装？到底是太子逼你这么穿的？还是你自己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怪癖？”

萧兮兮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为何会这么问。

她无奈地叹息：“当然是太子殿下逼我这么穿的呀，殿下的恶趣味真是让人苦恼呢？可我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只能笑着配合他。”

洛清寒：“……”

聂长平看向太子的目光犹如在看一个变态。

第184章 体验感极差！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说道：“萧西本来就是女子，她是忠武将军府的嫡长女，亦是孤的良娣。”

聂长平半信半疑：“殿下莫不是为了掩盖自己的恶趣味，故意撒谎诓我呢？”

洛清寒开始冷笑。

聂长平被笑得头皮发麻，赶忙讨饶：“我信了我信了！我刚才就是开个玩笑而已！”

洛清寒对萧兮兮说道。

“你再胡说八道，以后就只能顿顿吃素。”

萧兮兮秒怂：“妾身再也不敢了。”

“你来找孤所为何事？”

萧兮兮将借用小厨房的事情说了下。

洛清寒淡淡道：“这种小事你自己看着办就行了。”

萧兮兮笑开了花：“谢谢殿下！”

洛清寒：“不要口头道谢，来点实质性的感谢。”

萧兮兮立即捂住荷包：“妾身没钱。”

“不要你的钱。”

萧兮兮转而捂住胸口：“妾身卖艺不卖身。”

洛清寒反问：“你本就是孤的女人，卖不卖身有区别吗？”

萧兮兮一想也是，遂放开手，羞涩道：“妾身卖身不卖艺。”

洛清寒忍无可忍，抬手捏了一把她的白嫩脸蛋，捏完之后才道。

“你的才艺太惊悚，孤无福消受，你就陪孤对弈一局吧。”

听到这话，聂长平如蒙大赦，立即麻溜地把位置让给萧良娣。

他终于不用再被太子虐菜了！

萧兮兮看着面前的棋盘：“是要下围棋啊？”

洛清寒问：“你会下吗？”

“会倒是会一点。”

以前她在师门里，也曾跟师父和师兄弟们下过棋。

没办法，山上的娱乐项目实在太少了，他们为了打发时间，就经常聚在一起下棋，后来萧兮兮捣鼓出了麻将和纸牌，师父和师兄弟们就开始沉迷赌博，无法自拔。

每每看到她那仙风道骨的师父兴奋搓麻将的样子，她就有种电视频道串台了的凌乱感。

“白子先行，你先吧。”

太子的声音将她的思绪从回忆中拉回到现实。

她拿起一颗白子，随便找了个看得顺眼的位置放下。

洛清寒的黑子紧随其后。

数十个来回后，棋盘上的棋子越来越多，局势也越来越复杂。

洛清寒落棋的速度逐渐变慢。

他的大局观很好，每次下棋的时候，都会纵观全局，每一颗棋子的位置都要经过精心考量。或许他前期会处在劣势，但到了中后期，他之前的精心布局就会发挥作用，等对手反应过来时，已经落入他的圈套，最后只能任由他宰割。

聂长平就是这样输给他的。

明明每次开局都是聂长平这一方占据优势，可每次道最后都是他被太子逆风翻盘，输得一败涂地。

这种先看到希望然后再被一巴掌拍死的输法，比一口气输到底还让人觉得郁闷。

所以聂长平才不喜欢跟太子下棋，体验感极差！

太子此时仍端正地坐着，哪怕生着病，他的身姿依旧挺拔，像是傲雪的寒梅，又像是冬夜的孤月。

他凝视着面前的棋局，墨黑的眸子里深沉寂静。

良久，他才将手中的黑子落在棋盘上。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白皙修长。

冷白的指尖与黑色的棋子形成鲜明反差。

犹如浓墨重彩的山水画，不经意间就把别人的视线吸引了过去。

第185章 财运旺盛

萧兮兮刚开始还能正襟危坐，但很快就坐不住了。

她先是动了动手，然后是动了动腿，最后干脆把整个身子都靠在桌沿上，活像是没骨头似的，浑身都散发出一股子懒洋洋的咸鱼气息。

她左手支着下巴，右手捏起一枚白子，几乎都没怎么思考，只是用随意扫了一眼棋局，就把白子放了下去。

她下棋一直都是这样子，不会思考这一步会对接下来的局面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全凭自己的直觉。

以前在山上，她跟师父和师兄弟们下棋的时候，她也是这样下棋，一切都跟着直觉走。

什么套路啊技巧啊，在她这里都是浮云。

她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下棋方法虽不能保证每一局都能赢，但总能搞得对手心力交瘁。

所以师父和师兄弟们都不太爱跟她下棋。

原因无他，体验感极差！

棋盘上的局势进入白热化阶段，接下来便是决胜负的关键时刻了。

就连聂长平这个旁观看好戏的人都忍不住紧张起来。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棋盘，想看看最后到底是谁胜谁负？

最终，洛清寒以一子之差，输了。

聂长平惊呆了。

他难以置信地道：“真没看出来，萧良娣的棋艺居然如此高超！”

萧兮兮嘿嘿一笑：“承让。”

洛清寒面无表情：“再来。”

第二局开始，萧兮兮仍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全程不动脑子，只靠直觉，

这次洛清寒吸取了教训，不再用常理去预判萧兮兮的下一步会怎么走。

他就按照最简单的下棋思路，该怎么下就怎么下。

因为不需要过多思考，他落子的速度比上一局要快很多。

他快，萧兮兮也快。

聂长平就看到他们两个刷刷地落棋子，棋盘上的黑白棋子迅速增加。

不一会儿，萧兮兮就输了。

聂长平一脸懵逼。

他都还没反应过来，这局棋怎么就结束了？

洛清寒施施然地道：“承让。”

萧兮兮打了个哈欠：“还来吗？”

“再来。”

宝琴和另外一名宫女上前，帮他们把黑白棋子分别装入两个棋盒里。

聂长平坐不住了：“殿下，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洛清寒微微颔首。

聂长平正要告辞离开，就听到萧兮兮道。

“我看小郡王的面相，今日财运旺盛，可以去赌坊试试运气，但记得要见好就收，切莫贪心。”

聂长平喜出望外，正好他许久未去赌坊玩了，今日可以去耍一耍。

他兴奋地搓了下手：“等我赢了钱，回头给你买好吃的。”

听到有好吃的，萧兮兮的眸子亮了亮：“有什么好吃的？”

“盛京有个酥香堂，专做各色面点，据说是从祖上传下来的手艺，味道相当好，回头我给你带两盒甜点。”

萧兮兮使劲点头：“好啊好啊！”

聂长平开开心心地走了。

萧兮兮满心都是对酥香堂的向往，下棋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很快她就又输了。

洛清寒作为赢家，却没觉得高兴。

萧兮兮问：“还来吗？”

洛清寒冷冷道：“不下了。”

第186章 不守妇道！

萧兮兮现在对太子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哪怕他脸上没有表情变化，她依旧能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心情变化。

“殿下为何又不开心了？”

洛清寒反问：“你很舍不得聂长平吗？”

萧兮兮：“没有啊。”

洛清寒：“既然没有舍不得他，为何在他走后，你就心不在焉的？”

刚才下棋的时候，她全程都出神，心思压根就没放在棋盘上。

明明是对着他的脸，却想着别的男人。

不守妇道！

萧兮兮眨了下杏眼：“妾身是在想他什么时候能把甜点带进宫里来，他说的那个什么酥香堂，妾身都没吃过，妾身很想尝尝看啊。”

洛清寒冷哼：“不过就是一些甜点而已，御膳房也能做，味道不比外面的差。”

“殿下吃过酥香堂的点心吗？”

“没有。”

萧兮兮一本正经地道：“既然都没吃过，您又怎么能确定酥香堂的点心一定比不上御膳房？俗话说得好，实践出真知，咱们得把酥香堂和御膳房的点心都尝过了，才能给出最准确的判断，您说对吗？”

洛清寒继续冷哼：“你就是嘴馋，两处的点心都想吃。”

萧兮兮笑得羞涩：“哎呀，殿下心里知道就好啦，不要说出来嘛。”

“再来一局。”

萧兮兮诧异：“您刚才不是说不下了吗？”

“让你下你就下，这次不准再三心二意。”

萧兮兮嘀嘀咕咕：“太子心海底针。”

她拿起白子，随便找了个位置放上去。

洛清寒紧跟着落下一颗黑子。

棋盘上的黑白棋子越来越多。

洛清寒意外发现萧良娣这一局的招数有所改变。

但他没有多想，落下一子后，吃掉了一小片白子。

他正准备将那些白子拿走，却被萧兮兮拦住。

“殿下别动，您仔细看看这些白子，它们看起来像什么？”

洛清寒看着面前的白子，没看出有什么不同的。

萧兮兮用手比划：“您没看出来吗？这些白子连起来就是一个爱心的形状呀，妾身就连下棋都是爱您的形状呢~”

洛清寒：“……”

这一波套路来得猝不及防。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低哑。

“巧言令色，油腔滑调。”

萧兮兮嘿嘿一笑。

一个小太监走到门口跪下：“启禀太子殿下，皇上派人送了东西过来。”

洛清寒对萧兮兮道。

“你去接待一下。”

萧兮兮诧异：“您让妾身去？”

洛清寒：“平常这种事情都是常喜去做的，但常喜还在养伤，慧湘被送回了椒房殿，孤又有病在身，只有让你代为出面去应付几句。”

萧兮兮不想动，耍赖道：“可妾身不擅长这种交际。”

“来的只是个奴才而已，你只需要随便应付两句就行了，事情办成后，晚上让御膳房给你炖鸡吃。”

萧兮兮迅速起身：“请殿下放心，妾身一定会圆满完成任务，必不负您所托！”

说完，她就精神抖擞地出门去了。

洛清寒看着面前的棋局，上面摆着用白色棋子拼出来的大大爱心。

这个爱心就像是萧良娣给人的感觉一样，胖嘟嘟的，可可爱爱的。

宫女想要帮忙收拾棋子，却被他拦住。

“不要动这个棋局。”

“喏。”

第187章 挑衅

甘福奉皇上之令，特意给太子送来一些补品药材。

负责出面接待他的人是萧良娣。

这是甘福第一次见到萧良娣，他表现得相当客气，先是将对方赞扬了一番，然后又说了一大堆皇上对太子的关切之情。

萧兮兮全程保持营业性的微笑，时不时地点头附和两声。

甘福问：“不知太子的病情如何了？可有好转？”

“没有，还是老样子。”

甘福面露忧色，又说了几句对太子的关心之语，然后才告辞离开。

送走了甘福，萧兮兮让人将那些补品收起来。

她拿着清单去找太子。

“这是皇上送给殿下的补品清单，您自己看看吧。”

洛清寒没有去看清单，淡淡问道：“甘福可有说什么吗？”

“他叽哩哇啦地说了一大堆，都是些没用的废话。”

“他有没有问你什么？”

萧兮兮想了下才道：“他问了殿下的病情，妾身说您还没好，他看起来很担心的样子。”

洛清寒微微颔首：“你做得不错，继续保持，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萧兮兮苦着脸问道：“妾身可以拒绝吗？”

洛清寒残酷拒绝：“不行。”

“……”

萧兮兮忽然无比怀念常公公！

……

椒房殿内。

珍珠快步走进来：“启禀皇后娘娘，太子殿下让人将慧湘送回来了。”

正在闭目养神的秦皇后缓缓睁开双眸。

“怎么回事？”

珍珠如实回答：“听人说是慧湘在太子面前说了不该说的话，坏了规矩，惹恼了太子，太子一怒之下让人割了慧湘的舌头，还让人把慧湘送回椒房殿。”

秦皇后：“慧湘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奴婢不知。”

秦皇后沉默了片刻才道：“既然是慧湘坏了规矩，那就按照规矩处置，赐死吧。”

“喏。”

珍珠低着头退了出去。

秦皇后又闭上了眼睛，然而心绪却无法再恢复到之前那般宁静。

片刻过后，珍珠又回来了。

她恭敬地说道：“启禀皇后娘娘，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慧湘赐死了。”

秦皇后缓缓地开口：“太子明知道慧湘是本宫的人，却还要当众处置她，太子这是在挑衅本宫，他果然是翅膀硬了。”

珍珠不敢开口，只默默地听着。

秦皇后睁开眼，坐起身。

“太子身边不能没有大宫女，你把丝竹给他送去。”

珍珠低头垂眸：“喏。”

她退出屋子之前，听到秦皇后低声说了句。

“还真是养不熟的狼崽子。”

珍珠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她找到丝竹，将秦皇后的命令告诉了丝竹。

椒房殿内共有三个大宫女，珍珠和丝竹都是其中之一。

丝竹年纪最小，相貌也最为出色，不仅做事干练，还略懂些诗词，皇后点名将她派去东宫照顾太子，不用想也能猜到其中的深意。

丝竹原本是秦家的家生子，去年被秦夫人特意塞到秦皇后的身边，名以上是为了让她给秦皇后搭把手，实际上就是想让她在秦皇后不方便侍寝的时候去伺候皇帝。

这种事情在大家族里很常见。

第188章 争宠

可惜秦皇后和皇帝感情不睦，除了每月初一十五之外，皇帝从不踏足椒房殿。

即便是初一十五，皇帝也像是例行完成任务似的，办完事就走，连过一夜都不愿意。

在这种情况下，丝竹怎么可能找得到机会接近皇帝？

就在丝竹满以为自己这辈子只能老死宫中的时候，秦皇后居然把他派去了东宫伺候太子！

丝竹自然是万分惊喜。

虽说太子还未登基，地位比起皇帝差了一截，可太子胜在年轻俊美啊！

若能伺候太子，获得太子的宠爱，将来等太子登基，她怎么也能混个妃位啊。如果运气足够好的话，她再给太子生下个一儿半女的，以后的日子就更滋润了！

丝竹越想越美，就连走路都有些发飘。

她恭恭敬敬地给秦皇后磕了三个头，并发誓承诺自己一定不会忘记秦皇后和秦家的恩情。

秦皇后只回了她一句话。

“能不能飞上枝头，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

丝竹到东宫的时候，恰好是晚膳时间。

洛清寒和萧兮兮正在用晚膳，得知秦皇后送了个宫女过来，洛清寒顿时就觉得胃口全无。

他放下碗，淡淡地道：“孤饱了。”

萧兮兮正在津津有味地啃鸡腿，闻言忙道：“您才喝了两口粥啊，怎么可能就饱了？”

洛清寒没有回答。

这时丝竹低着头走了进来。

她穿着艾绿色的半袖襦裙，梳双环髻，明眸皓齿，右眼下方有一颗小小的泪痣，樱唇红润饱满。

她提着裙摆，姿态优美地下跪顿首。

“奴婢丝竹，拜见太子殿下。”

声音娇柔动听，尤其是那微微上扬的尾音，像是带着小勾子，特能勾人。

从洛清寒这个位置看去，正好能看到丝竹的雪白后颈，以及微微翘起的臀部线条。

任何一个正常男人见到这一幕，都会被勾得心痒难耐。

可洛清寒这个大猪蹄子只觉得心情更差了。

母后送这么个女人给他是什么意思？是故意来恶心他的吗？

洛清寒冷冷道：“下去。”

“喏。”

丝竹站起身，目光飞快地瞥了太子一眼，即便还在生病，但太子依旧俊美非凡。

仅仅只是看一眼，就让她觉得心跳加快，腿脚发软。

她怀着满心的期待，低眉顺眼地退了出去。

洛清寒见到萧良娣还在大口地喝鸡汤，心里那股火气顿时就更大了。

他压着火气问道：“鸡汤好喝吗？”

萧兮兮从碗里抬起头，由衷地赞道：“超好喝啊！”

“你的眼里是不是就只有吃的？”

萧兮兮微怔。

她迎上太子的冷冽目光，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洛清寒很想训她几句，可又觉得这样做实在没道理，惹恼他的人又不是她，何必找她撒气？

他不再言语，沉默地站起身，走了出去。

萧兮兮一头雾水，不明白太子为何又不高兴了？

宝琴恨铁不成钢：“小主，您刚才怎么也不说句话啊？”

“说什么？”

“您没看到那个丝竹吗？您瞧瞧她那个妖娆的样子，一看就知道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她肯定是要跟您争宠的！”

第189章 妾身有个大宝贝

萧兮兮刚才在认真地享用晚膳，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个叫丝竹的宫女。

宝琴催促道：“您快出去看着太子殿下，千万别让他被人给勾走了！”

“可我的晚饭还没吃完呢。”

“只要您能把太子殿下哄好，回头奴婢就给您做夜宵，您想吃什么都没问题！”

萧兮兮的眼睛亮了起来。

“先让我把鸡汤喝完，这么好的鸡汤不喝完太浪费了。”

她端起面前装着鸡汤的陶瓮，吨吨吨地一口气把鸡汤全给喝光了，连里面剩余的几块鸡肉也被她捞出来，嚼吧嚼吧啃光了。

她意犹未尽地擦干净嘴，顺手拿起两个大香梨。

她把香梨揣进怀里，颠颠地跑了出去。

……

洛清寒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寝殿。

他才刚坐下，丝竹就端着汤药走了进来。

她微微屈膝，行了个万福礼：“殿下，该吃药了。”

洛清寒伸出右手。

丝竹却道：“这药烫得很，不若奴婢喂您吧？”

因为羞怯，她的脸颊泛起淡淡红晕，眼睛里盛满了如水般的春意。

洛清寒冷冷道：“不用。”

“好吧。”丝竹失望地轻叹一声。

她将药碗递过去。

当药碗落在太子手心里的时候，她装作不经意似的，在太子手指上轻轻抚过。

那柔弱无骨的触感，让洛清寒在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毒蛇。

他几乎是想也不想便猛地一把将药碗掀翻！

药汁直接就泼了丝竹满满一身，吓得丝竹惊呼出声，连连后退。

药碗落在地上，摔成两半。

丝竹的头上和衣服上全都是药汁，好在这药不算特别烫，没有把她给烫伤。

她僵在原地，惊慌失措。

她不过是趁机撩了太子一下，万万没想到太子的反应竟然如此之大。

就在她不知该如何办才好的时候，萧兮兮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进来。

萧兮兮一进来就见到丝竹身上湿漉漉的，而太子则冷着一张俊脸站在旁边，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子苦涩的中药味。

她不由得脚步一顿，试探性地问道。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

丝竹跪了下去，颤声道：“是奴婢不小心把药给弄洒了，是奴婢的错，奴婢甘愿受罚。”

洛清寒冷沉道：“出去。”

丝竹赶忙退了出去。

随后又有两个宫女走进来，她们麻利地将地上清理干净，然后默默离开。

萧兮兮走到太子身边，挨着他坐下。

她小心地问道：“您没事吧？”

洛清寒忽然抓住她的手。

他将自己刚刚被摸过的地方，在她的掌心里使劲蹭了蹭。

那种黏腻难受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萧兮兮：“实不相瞒，妾身刚上茅厕没洗手。”

洛清寒：“……”

眼见他的脸色有越来越阴沉的趋势，萧兮兮赶紧自救：“妾身开玩笑的，嘿嘿嘿！”

洛清寒松开她的手，不想再理她。

萧兮兮神秘兮兮地道：“妾身有个大宝贝，殿下要不要看？”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只见她拉开自己的衣襟，领口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肌肤，她把手从衣襟里面伸了进去，握住一个圆滚滚的物体……

洛清寒微眯眼，神情变得微妙。

然后他就见到萧兮兮从怀里掏出两个圆滚滚的大香梨。

洛清寒：“……”

第190章 良药苦口

萧兮兮将其中一个还带着体温的香梨塞进洛清寒手里。

洛清寒心情复杂：“这就是你的大宝贝？”

“是呀，这可是妾身特意带来给您的大宝贝，很甜的呢！”

萧兮兮一边说着，一边在自己手里的大香梨上咬了一口，脸颊随之鼓了起来，像只正在大口进食的小松鼠。

洛清寒垂眸看着手中的香梨，过了好一会儿，才微张薄唇，轻轻咬下一口。

甘甜的梨汁在口腔中弥漫开来，顺着食道滑入体内，让他的心也跟着变甜了一些。

萧兮兮充满期待地问道：“是不是很甜呀？”

貌似每次她分吃的给他，她都会问一句好不好吃、甜不甜之类的话。

洛清寒问：“这梨子你也吃了，甜不甜你应该很清楚，为何还要特意问孤一句？”

“每个人的胃口都不一样，妾身喜欢吃的，未必是殿下喜欢吃的，妾身当然要问一问您的看法。还有啊，妾身主动把食物分享给您，是释放善意的表现，您收到妾身的善意后，若能给予适当的肯定，妾身会很开心的！”

洛清寒看着她亮晶晶的杏眸，淡淡问道：“孤的想法对你而言，有这么重要吗？”

萧兮兮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当然了！”

洛清寒抿了下薄唇：“你是不是经常跟别人分享食物？”

“怎么可能？妾身恨不得把全世界的好吃的都吞进肚子里，自己都吃不够，怎么可能舍得分给别人？”

“在你的心里，孤不是别人吗？”

萧兮兮抓住机会疯狂输出彩虹屁：“殿下是妾身最喜欢的人了，妾身愿意跟您分享所有的好东西。”

毕竟清歌殿后院的菜园子还要靠太子罩着呢，必须要讨好他！

洛清寒看向她的目光逐渐放缓，原本糟糕的心情也跟着变好了些。

宝琴端来刚熬好的汤药。

刚才那碗药被打翻了，小厨房的人不得不又熬了一碗。

洛清寒没有伸手去接药碗。

宝琴疯狂朝萧良娣使眼色，可惜萧良娣正在专心啃梨，完全没有接收到她的眼神信号。

被逼无奈，宝琴只能低低喊了一声：“小主。”

萧兮兮抬头看她：”嗯？“

“殿下该喝药了。”

“那就喝啊。”

宝琴差点被气出心脏病，她勉强挤出个慈祥的笑容：“殿下生病了，您是不是应该伺候殿下喝药呢？”

萧兮兮想说太子是病了，但手又没断，他完全可以自己喝药啊。

但在触及到宝琴几乎要抽筋的眼角时，萧兮兮终于是后知后觉地理解了她的意思。

不就是伺候太子殿下喝药嘛，没问题！

萧兮兮吃掉最后一口梨肉，丢开果核，接过药碗。

她凑近闻了闻，面露嫌弃：“真难闻。”

洛清寒淡淡道：“良药苦口。”

萧兮兮从没喂别人喝过药，动作难免有些笨拙，好几次都差点把药喂到太子的鼻孔里去。

幸好太子没跟她计较，她喂一口，他就喝一口。

一碗苦涩的汤药不知不觉中就见了底。

宝琴捧来一碟蜜饯。

第191章 小主，干得漂亮！

萧兮兮一看到蜜饯就双眼发亮，手还没伸出去，就被宝琴叫住。

“小主，这是给太子殿下准备的蜜饯，您不能吃。”

萧兮兮瞬间就枯萎了。

洛清寒原本是不想吃蜜饯的，但在看到萧兮兮那副想吃又不能吃的小模样时，他又临时改变了主意。

他伸出手，指尖捏住一枚蜜枣。

萧兮兮的视线跟随那枚蜜枣移动。

她眼睁睁看着太子把蜜枣拿到嘴边，看着他微微张开好看的薄唇，看着他咬住蜜枣……

咕噜一声。

萧兮兮咽口水的声音。

她眼巴巴地问道：“好吃吗？”

洛清寒细嚼慢咽地把蜜枣咽下，然后才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好吃。”

萧兮兮缓慢睁大眼睛。

太子殿下每次吃东西都只会说一般般、还可以、还凑合这种话，能让如此挑剔的太子亲口说出好吃两个字的蜜饯，该是好吃到什么地步啊？！

好想尝一尝啊！

萧兮兮心里就跟被猫爪子挠过似的，这种想吃又吃不到的感觉太折磨人了！

洛清寒又捏起一枚杏干，像逗弄小猫似的，故意在她面前晃了晃。

“想吃吗？”

萧兮兮疯狂点头：“想想想！”

洛清寒将杏干放到她嘴边。

她毫不迟疑地张嘴咬下去。

因为咬得太急，不小心咬到了他的指尖。

洛清寒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杏干随即被萧兮兮叼走，她像是怕被抢走似的，还特意往后挪了挪，双手捂住嘴，吧唧吧唧地吃了起来。

好甜好好吃！

太子殿下的眼光果然很不错，为他点赞！

她全副心神都在吃的上面，并未注意到太子逐渐变得幽暗的眼神。

他缓缓揉了揉指尖，像是在回味刚才被咬住的感觉，有点疼，还有点酥麻。

他又捏起一枚黄桃干。

“还想吃吗？”

面对美食的诱惑，萧兮兮必不可能拒绝。

她立即眼巴巴地凑过去，张嘴咬住他手里的黄桃干。

这次有了经验，她没有再咬到洛清寒的手指，她准确无误地咬住黄桃干，叼走后嗷呜一口吃进嘴里。

吃完后，她双手撑在他的腿上，上半身微微前倾，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杏眸之中满是期待。

这模样像极了等待投喂的小猫咪，乖得不行。

洛清寒很想就这样把她搂进怀里，狠狠疼爱一番。

可他还在生病，不能跟她过于亲密。

洛清寒又喂了她好几枚蜜饯，然后才道：“可以了。”

宝琴立即将蜜饯撤了，随即有别的宫女捧来温水。

萧兮兮眼巴巴地道：“妾身还想吃。”

洛清寒一边洗手，一边淡淡道：“晚上不能吃太多甜食，对牙不好。”

萧兮兮叹息：“好叭，妾身听您的。”

洛清寒擦干净手，顺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乖点，明天给你弄好吃的。”

萧兮兮立即原地满血复活，抱住他的胳膊大声道：“殿下真好！”

宝琴默默地竖起大拇指。

小主，干得漂亮！

就得多撒撒娇，让殿下心疼小主，这样才能稳固小主在殿下心中的地位。

宝琴端着蜜饯准备告退，就听到自家小主忽然喊了一声。

“宝琴别忘了我的夜宵啊！”

宝琴：“……”

刚伸出去的大拇指直接被打骨折。

第192章 她一点都不亏！

宝琴送来夜宵。

洛清寒原本不想再吃了，但萧兮兮却不放过他。

“殿下晚膳就只吃了两口粥，吃这么少，夜里肯定会饿的，您必须得再吃点儿。”

她盛了一碗银丝面，放到太子面前，催促他赶紧吃。

洛清寒对她的关怀颇为受用，遂顺了她的意。

他慢条斯理地吃完了碗里的面条，然后看着萧良娣将桌上的吃食一点点消灭干净。

吃饱喝足后，太子照例要沐浴。

萧兮兮想要告辞离开，却被太子叫住。

“你和孤一起沐浴。”

萧兮兮没有多想，她以为是跟以前一样，两人分别占用一个浴桶，中间用屏风隔开。

等她跟着太子来到浴池边上，才知道太子所说的一起沐浴，是真的要一、起、沐、浴！！！

萧兮兮立即往后退，捂住自己的胸口，像个即将被逼良为娼的可怜小媳妇。

“太、太子殿下，这样不太好吧，男女有别，人家会害羞的。”

洛清寒侧眸看向她：“只是一起沐浴而已，你害羞什么？”

“沐浴要脱衣服呀，脱了衣服不就……不就那啥啥了吗？”

洛清寒悠然反问：“你不是说你最喜欢的人是孤吗？和喜欢的人一起做喜欢的事情，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萧兮兮：“……”

糟糕，居然被他抓到话里的逻辑漏洞了。

洛清寒看着她，眸光渐渐变深：“难道说，你之前说的那些话，其实都是在哄骗孤？”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妾身最喜欢的人就是太子殿下！”

“那就伺候孤宽衣吧。”

洛清寒伸开双臂，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萧兮兮迈着悲壮的步伐缓慢挪过去。

她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摸向了他的腰带。

洛清寒垂眸看她：“你紧张什么？”

萧兮兮：“妾身没有紧张。”

“那你的腿抖什么？”

“……”

萧兮兮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没什么，真汉子就得勇于面对一切的苦难！

不就是被日一顿吗？

有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太子长得帅，身材又贼好，真要睡了他，她一点都不亏！

不要紧张，放松身体。

萧兮兮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经过一番心理安慰后，她的腿终于不抖得那么厉害了。

她帮太子把衣服一件件地脱掉，当最后只剩下一条亵裤的时候，她的两只小肉爪子已经哆嗦得不成样子。

就在她的手指碰到他的裤头时，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行了，这样就可以了。”

萧兮兮愣住，抬起头呆呆地看着他，一脸的茫然。

洛清寒捏了捏她的肉爪子：“孤还在生病，怎么可能真的让你侍寝？”

“那您刚才还……”

“逗你玩的，回去吧，早点休息。”

萧兮兮心下一喜，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就放松下来了。

她长吁一口气，开心地道：“那妾身就不打扰您沐浴了，晚安！”

说完她就一溜烟地跑走了。

洛清寒脱了亵裤，沿着阶梯缓步走进浴池。

他背靠在池壁上，闭目养神。

这时丝竹的声音透过房门传进来。

“太子殿下，奴婢来伺候您沐浴更衣。”

洛清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滚。”

第193章 收买人心

萧良娣领着宝琴回到自己的住处。

宝琴打来热水，一边伺候萧良娣洗漱，一边苦口婆心地劝道。

“您以后少吃点，万一长胖怎么办？您可是太子的妃嫔，若长得太胖，还怎么争宠？”

萧兮兮得意一笑：“你放心，我是长不胖的体质，不管吃多少都不会胖。”

宝琴半信半疑：“真这么神奇？”

“你看看我每顿吃多少，这么久下来，我一点都没胖。”

宝琴一想也是，小主顿顿都要吃肉，饭量还很大，也没见她发胖，顶多也就是脸上还有点婴儿肥，瞧着还挺可爱的。

宝琴又道：“就算不会长胖，您也要稍微克制一点食欲，尤其是在太子面前，您吃那么多，会给太子留下不好的印象。您如果实在想吃，咱们可以私下里悄悄地吃，别让太子看到。”

萧兮兮想了下：“也可以。”

对她来说只要有好吃的就行，至于在哪吃都一样。

宝琴帮她把头发散开，嘴里说道：“还有个事儿，您明天得跟太子殿下说一下。”

“什么事？”

“这里距离太子的寝殿太远了，您中午想要回来睡个午觉还得走很长一段路，太不方便了，您找个机会跟太子殿下说说这事儿，让他给您换个距离寝殿近点儿的地方。”

萧兮兮对这些小事不甚在意，既然宝琴提了，那她就答应了。

“好啊，明天我就去跟太子说这事儿。”

她顿了顿又道。

“对了，你明天做些吃食送去给常公公，顺便代我向常公公问声好，让他好好休息，争取尽快康复。”

宝琴很诧异，没想到小主居然还会对除了吃喝睡以外的事情上心。

不过转念一想，宝琴又觉得的确是有必要去看看常公公，一方面是因为常公公为人不错，对待手底下的人挺和气的，另一方面是因为常公公乃太子身边信重的人，跟他打好关系没有坏处。

宝琴认真应下：“您放心，奴婢会把这件事办妥当的。”

她深感欣慰，小主真是长大了啊！居然都知道要收买人心了。

萧兮兮脱了衣服上床躺好。

她盖着柔软的被子，默默地在心里祈祷——

常公公，你可一定要快点痊愈啊！

等你痊愈了，像是接待客人清点礼单这类事情就全部可以交给你去做了！

……

第二天早晨，宝琴准时叫萧良娣起床。

萧良娣全程半睁着眼睛，就像个莫得感情的人偶娃娃，任由宝琴摆弄。

宝琴帮她穿好衣裙梳好头发化好妆，扶着她出门去找太子。

途中恰好碰见了丝竹。

丝竹作为大宫女，在穿着打扮上相对比较放松，不必如小宫女那般只能穿款式相同的襦裙。

她又是个特别会打扮的，今日穿了件素白的对襟襦裙。

即便现在天气已经逐渐转凉，她的衣领依旧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肌肤。

她头上别着一朵白色兰花，脸上描绘着精致的淡妆。

这般寡淡的装扮，非但没有让她的颜值降低，反倒让她看起来更加楚楚动人。

丝竹怀里抱着玉瓶，屈膝行礼。

“奴婢拜见萧良娣。”

第194章 她才不会上当！

萧兮兮上下打量她，诧异地问道：“你家是死人了吗？”

丝竹神情一僵。

“小主为何如此问？”

萧兮兮越发不解：“你家里要是没死人，干嘛要穿一身孝服？不嫌晦气吗？”

丝竹被噎得差点喘不上气来。

她费了好大劲儿，才勉强挤出个笑容。

“小主真会开玩笑。”

萧兮兮带着宝琴从丝竹面前走过去，隔得一段距离，丝竹还能听到她们主仆的对话。

“小主您不知道吗？有句老话叫要想俏，一身孝，丝竹姑娘大概是想让自己看起来更俊俏些吧。”

“这年头的小姑娘为了漂亮，真是什么衣服都敢穿，我要是穿成这样子回去，肯定要被我爹给活活打死。”

“小主是太子良娣，将军不敢打您的。”

……

丝竹气得面色铁青，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这个萧良娣看着傻乎乎的，没想到说话那么尖酸刻薄！

她低头看自己身上的素白衣裙。

这么仙气飘飘的裙子，怎么就成了孝服？！

萧良娣肯定是因为嫉妒她这样穿太漂亮了，怕她分走太子的宠爱，所以才故意这么说，想要气得她换衣服。

她才不会上当！

她抱着盛满露水的玉瓶往寝殿走去。

当她走到寝殿时，见到萧良娣正在喂太子殿下喝药。

洛清寒依靠在软榻上，薄唇微张，一口口喝掉萧兮兮喂过来的汤药。

药还是一如既往的苦涩，他的眉间微微蹙起，显然是对这药味接受不了。

但他却一句抱怨的话都没有，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喝完了整碗药。

这一幕看得丝竹心里羡慕嫉妒恨。

昨晚她不过是碰了太子一下，太子就直接掀翻了整碗汤药，后来趁着太子沐浴时，她想去伺候太子沐浴，又再次遭到太子的拒绝。

她还以为太子对女人有排斥心理，担忧得不行。

可现在看着他和萧良娣融洽相处的画面，见他一点排斥反应都没有。

丝竹松了口气，只要太子不是不喜欢女人就好。

只要他喜欢女人，那她就总有机会博得他的欢心。

宝琴照例送来蜜饯。

洛清寒只吃了一颗，剩下的全都归了萧兮兮。

萧兮兮刚才耐着性子一勺勺地喂太子喝药，为的就是这些蜜饯，此时终于如愿所偿，她开心得不行，两只杏眸都笑弯了。

她接连扔了几颗蜜饯进嘴，吃得津津有味。

洛清寒提醒道：“少吃点，等下还要用早膳。”

“嗯嗯！妾身就只吃一点。”

这时丝竹终于抓住机会，上前见礼：“奴婢丝竹，向太子殿下请安。”

洛清寒瞥了她一眼，眉头微皱。

“你家里死人了吗？”

丝竹：“……”

萧兮兮嘴里嚼着蜜饯，帮忙解释道：“妾身刚才已经问过了，她家没死人。”

洛清寒不悦：“既然没死人，为何要穿一身孝服？不嫌晦气吗？”

丝竹憋得脸都红了，她小声地辩解：“这不是孝服。”

洛清寒沉下脸：“你是说孤看错了？”

“没有，”丝竹慌忙跪下，委屈巴巴地说道，“殿下没有看错，是奴婢穿错衣服了，奴婢这就回去换一身衣服。”

洛清寒没再多看她一眼。

丝竹含着泪退了出去。

第195章 烹茶

宫女们将早膳端上桌。

看着满桌的美味佳肴，萧兮兮立即将手里的蜜饯塞进宝琴手里。

“你帮我把这些蜜饯收起来，回头我要当零嘴吃。”

宝琴含笑应下：“好。”

待用完早膳，刑部那边又送来了一堆卷宗。

萧兮兮一想到又有故事可听了，立即来了精神，颠颠儿地跑到太子身边坐下，殷勤地帮他磨墨。

这时丝竹又回来了。

她换了身石青色的对襟襦裙，腰身被束得细细的，衬得身材婀娜多姿。

她的怀里仍旧抱着那个玉瓶。

上前见过礼后，她嫣然一笑，柔声说道。

“听闻太子殿下喜爱喝茶，这是奴婢天还没亮就去御花园采集来的露水，用这种露水煮茶，味道最好不过。”

宝琴暗叫不妙，这女人居然不死心，还想来争宠。

她立即朝萧良娣使眼色，想让萧良娣把人给压下去。

要是真让丝竹当着萧良娣的面争宠成功，以后其他人也会争相效仿，那样一来，萧良娣岂不是成了别人眼中的踏脚石？

此事绝不可开先例！

萧兮兮好奇问道：“味道真的很好吗？”

丝竹微笑：“小主尝过便知。”

说完，她便在红泥小炉旁跪下，开始烹茶。

她显然是做惯了这类事情的，动作娴熟曼妙，让人看得赏心悦目。

她在烹茶的过程中，还时不时地抬头看太子一眼。

那眼神，藏着说不尽的暧昧情丝。

宝琴见状都快急死了。

她疯狂朝萧良娣使眼色，萧良娣却还在盯着小炉上的茶壶，她很好奇用露水煮出来的茶会是什么滋味？

洛清寒已经展开一个卷宗，他问：“想听故事吗？”

萧兮兮立即将注意力从茶壶转移到太子身上。

她迅速挪过去，挨着他坐下，乖巧应道：“想听。”

洛清寒开始讲述第一个故事。

萧兮兮双手托腮，听得很认真。

丝竹看了好几次太子，却见太子一直看着面前的卷宗，压根就没往她这边看过一眼，她心里只觉得无比憋闷。

好不容易等到茶水煮好了，她拎起茶壶，倒了两杯热茶。

她端着茶杯走到太子身边，鉴于昨晚的教训，这次她不敢再对太子动手动脚，只是在放下茶杯的时候，她故意将腰弯得更低一些。

从太子的角度看去，正好可以看到她胸前的白腻肌肤。

洛清寒侧眸去看萧良娣，提醒道：“印信。”

萧兮兮立即拿起太子印信，在他指定的位置盖上印章。

做完这些，他这才端起茶杯，品了一口茶。

丝竹充满期待地问道：“殿下觉得如何？”

洛清寒：“一般。”

他放下茶杯，转而拿起另一个卷宗。

丝竹心有不甘，还想再说些什么，话还没出口，就听到萧良娣说道。

“这茶太淡了，我不喜欢。”

洛清寒淡淡道：“既然不喜欢，那就不要喝了。”

萧兮兮却道：“妾身有个办法，可以让这茶变得好喝起来。”

她让宝琴取来一碗酪浆和一碗蜂蜜。

她将酪浆倒入茶水中，混合起来，再加入适当的蜂蜜调味，一杯奶茶就新鲜出炉了！

她试着喝了一口，惊喜地赞道。

“好喝诶！”

她将自己的杯子递到太子面前，双眸亮晶晶地问道。

“殿下要不要尝尝？”

第196章 让萧良娣变丑

丝竹以为太子肯定会拒绝，毕竟那可是被萧良娣喝过的杯子，沾了她的口水，太子必然会嫌弃。

而且里面的茶还加了酪浆和蜂蜜，想想都觉得味道肯定很奇怪，太子怎么可能会喝得下？

然而。

太子面不改色地张开薄唇，就着萧良娣递过来的姿势，小小地抿了一口杯中的奶茶。

萧兮兮热切地问道：“怎么样？好喝吗？”

洛清寒：“好喝。”

其实他不太适应这种奇奇怪怪的喝茶方法，但他记得萧良娣昨晚说的话。

分享食物是她表达善意的方式，他喜欢这份善意，他想让她开心。

果不其然……

萧兮兮得到他的肯定之后，就跟中了大奖似的，开心坏了。

“妾身也觉得这样的奶茶超好喝！宝琴，把这碗酪浆倒进茶壶里，以后我每天都要这样喝茶。”

宝琴看了一眼丝竹那难看的脸色，微笑着道：“好的。”

小主真给力，谈笑间就轻而易举地把对手给踩了下去，这般手段和心计，简直就是太子妃的最佳人选啊！

萧兮兮捧着暖呼呼的奶茶，继续听太子讲卷宗里的故事。

有好吃的食物，还有精彩的故事。

这简直就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

宝琴打开茶壶盖子，缓慢将酪浆倒进去。

丝竹看着这一幕，既心疼又恼恨。

这可是她天没亮就爬起来一点点辛苦采集而来的露水，是她费尽心思煮出来的上等好茶，她满以为能博得太子的青睐。

结果太子非但没有多看她一眼，反而任由萧良娣糟蹋了她的心血！

她就不明白了，自己除了出身差了点，其他地方都不比萧良娣逊色，太子怎么就不能多看看她？

难道太子真的就只专情于萧良娣一人？

丝竹很快就推翻了这个猜测。

不可能的！

天下乌鸦一般黑，这世上就没有不爱美人的男人。

太子之所以没有看上她，应该只是被萧良娣用狐媚子手段给迷住了眼睛。

丝竹的目光在萧良娣脸上转悠，她得想个法子，让萧良娣变丑。

只要萧良娣变丑了，自然也就没办法再迷惑太子殿下。

眼看快到午时了，丝竹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娇柔甜美。

“殿下，请问您午膳想吃什么？”

洛清寒淡淡道：“随意，清淡些即可。”

丝竹转而又看向萧良娣。

“小主您呢？”

萧兮兮毫不犹豫地道：“我要吃肉！”

丝竹微微一笑：“好的，奴婢这就去准备。”

她退出屋子后，脸上的甜美笑容转变成为冷笑。

她轻哼道：“喜欢吃肉是吗？那就让你吃个够，等你胖成一头猪，看太子殿下还怎么宠爱你？到时候怕是一看到你就会觉得倒胃口。”

今日的午膳格外丰富，二十道菜里，有一多半都是油汪汪的肉菜。

丝竹并不怕太子责罚，反正是萧良娣主动要求吃肉的，就算太子不满意，也只会冲着萧良娣而去。

看着面前这么多好吃的，萧兮兮双眸发亮，口中疯狂分泌唾液。

这是她这两天里吃过的最丰盛的一顿饭菜了！

第197章 不成体统

洛清寒照例只喝了一碗米粥，又吃了些清淡小菜。

他放下碗筷，丝竹捧来清水供他净手。

丝竹柔声问道：“殿下是要午睡了吗？”

洛清寒淡淡应了声：“嗯。”

“奴婢这就去给您铺床。”

丝竹恭敬地退了出去。

今日的午膳分量太足了，且大多是油水很足的肉菜，饶是萧兮兮饭量大，也吃不了这么多，最后她只能选择把肉菜全部吃光。

她看着桌上剩余的饭菜，捂住自己圆鼓鼓的小肚子，只恨自己少生两个胃！

由于吃得太多，她忍不住打了个嗝。

这一打嗝，就停不下来了。

洛清寒道：“给你请个太医看看吧。”

萧兮兮摆手：“不用，妾身有个治打嗝的秘诀。”

“什么秘诀？”

“等下再告诉您……嗝儿！”

萧兮兮站起身，自觉地跟在了太子的身边。

太子也没阻拦，任由她跟着自己回到寝殿。

寝殿内，丝竹已经铺好被褥，她正跪坐在地上，见到太子和萧良娣来了，她立即支起上半身，低头行礼：“奴婢拜见太子殿下。”

洛清寒摆了下手，示意她出去。

丝竹默默地退出寝殿。

但她没有走远，而是站在了门口。

与她一起候在门口的还有宝琴和另外两名小宫女。

宝琴惦记着萧良娣昨晚交代的事情，她估摸着萧良娣一时半会儿不会醒，便径直去了小厨房，打算煲个鸡汤给常公公送去。

丝竹竖起耳朵，想要听听寝殿内的声音。

她距离房门很近，隐约能听到一些说话声，断断续续的，不甚清楚。

太子：“你这样……不成体统……”

萧良娣：“等一下就好了……”

太子：“下来……”

萧良娣：“不要……啊……殿下太坏了……”

……

后面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丝竹仔细听了好久，也没能再听到别的声音，只能作罢。

她在心里暗骂萧良娣不要脸，大白天的就勾引太子做那种事情！

而且太子如今还在生病呢，正是需要静养的时候，萧良娣为了邀宠竟连太子的身体健康都不顾及，简直是不知廉耻！

丝竹想把这事儿告诉秦皇后，让秦皇后出面收拾萧良娣。

但想想还是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以秦皇后的性子，肯定不爱插手这种小事，到时候还会反过来嫌弃她太没用。

丝竹想了下，决定暂且按兵不动，反正很快就要举办群芳宴了，到时候秦皇后会给太子选个太子妃。

若无意外，太子妃应该会从秦家的姑娘们之中选出，而她又是秦家的家生子，她和太子妃理应是一派的。

等太子妃接掌东宫诸事后，丝竹再向太子妃告状，到时候太子妃就能直接拿萧良娣开刀。

如此一来，她不仅除掉了萧良娣这个绊脚石，还能帮助太子妃在东宫立威，一举两得！

丝竹心中主意已定，心情大好，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

现在她需要做的，就是使劲喂萧良娣吃东西，把萧良娣喂胖。

等萧良娣胖成了一头肥猪，肯定会遭到太子厌弃，到时候太子妃再对她动手就更加轻而易举。

第198章 妾身真是越来越喜欢您了！

寝殿内。

太子殿下的神情一言难尽。

“你非要用这种方法治打嗝吗？”

萧兮兮双手撑在地上，脑袋朝下，双脚朝上，摆出一个倒立的姿势。

她上身穿着粉色窄袖中衣，下面穿着粉白的宽松绸裤，脚上套着雪白的罗袜。

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裤脚滑落至膝盖处，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

她信心满满地说道：“这样就不会再打嗝了，妾身以前试过，很灵验的。”

洛清寒：“你这样子，实在是不成体统。”

萧兮兮：“反正这里只有咱们两个人，没别人看见，没事的，您要是困了的话就先睡，妾身一会儿就好了。”

“你把腿放下来，孤让人去请太医过来给你治打嗝。”

“不要，请太医太麻烦了，一来一回得浪费多少时间啊，妾身这样子很快就能治好打嗝，不信您看看。”

洛清寒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起身走过去，伸手握住她的小脚丫子，隔着罗袜挠了一下她的脚底板。

“啊！”

萧兮兮被吓得浑身一抖，整个人猛地朝侧边软倒下去。

洛清寒动作极快地接住了她。

她靠在他的怀里，使劲将脚往后缩，双手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可肩膀却还是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声音颤抖地吐出一句话。

“殿下太坏了~”

洛清寒垂眸看着怀里的女人。

此时她已经松开自己的嘴，没有再笑，可眼角却残留着几分嫣红，那是刚才想笑又不敢笑硬生生憋出来的生理性反应。

白皙娇嫩的脸蛋上泛着淡淡粉色，小巧挺翘的鼻尖挂着几颗细小汗珠，杏眸水润透亮，泛着细碎光泽。

乌黑长发垂至地上，与他的衣摆纠缠在一起。

或许是因为此时的气氛太好了，洛清寒的心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不由自主地低下头，朝着萧兮兮靠近。

就在这时。

萧兮兮红唇微张，打了个响亮的嗝儿！

洛清寒：“……”

萧兮兮按住胸口，苦着一张小脸道：“怎么又打嗝了？难道是倒立的时间不够长？”

洛清寒不想让她再倒立，他就着这个姿势将她打横抱起，放到床上。

他刚一放手，她就麻溜地滚进了被窝里。

她用被子将自己团团卷住，只露出一个脑袋，然后又打了个嗝。

洛清寒问：“要不要喝点热水？”

萧兮兮觉得可以。

她以为太子会叫人进来倒杯热水，谁知他居然屈尊降贵主动去倒了一杯热水，还亲自送到了她的面前。

萧兮兮双手接过茶杯，感动得不行。

“殿下人美心善，妾身真是越来越喜欢您了！”

她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的热水。

洛清寒接过杯子随手放到旁边的小案上。

他脱掉外衣，躺到床上，扯过被子盖到自己身上。

他刚闭上眼睛，就听到身边的女人又打了个嗝。

萧兮兮可怜巴巴地说道：“对不起，妾身吵到您了，妾身还是去别处午睡吧。”

她正要起身，就被太子搂住了。

他将她拉进怀里，右手在她后背轻轻地拍打。

由于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太子的动作有些笨拙和僵硬。

第199章 信以为真

也正是这种完全称不上温柔的动作，让萧兮兮心里有了点很奇怪的感觉。

她抬起头，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太子的下巴和薄唇。

她好奇地问道：“殿下，您这是做什么呢？”

洛清寒：“帮你顺气，这样就不会再打嗝了。”

“哦。”

过了一会儿，萧兮兮惊喜地道：“妾身真的不打嗝了！”

洛清寒停下动作，却没有收回手，仍旧维持着搂住她的姿势，淡淡说道：“那就睡吧。”

萧兮兮乖乖闭上眼睛。

片刻后，她又悄然睁开眼睛，抬头去看太子。

太子那清清冷冷的声音自她的头顶传来。

“你不睡觉，看孤做什么？”

萧兮兮好奇地问道：“殿下怎么知道这样做能治打嗝？”

“在孤很小的时候，也曾像你这般打嗝，一打就停不下来，母妃就把孤抱在怀里，一下下地轻轻拍打孤的后背，然后孤就不打嗝了。”

这还是太子第一次提及生母的事情。

萧兮兮试探性地问道：“殿下很想念您的母妃吗？”

“孤小时候生过一场重病，病好之后忘了很多事情，孤不记得母妃长什么样了。孤能记得的，也就只有一些零碎的片段，像是她在哼唱家乡小调，又像是她在轻轻拍打孤的后背。”

萧兮兮趴在他的怀里，小声地道：“您的母妃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

“也许吧。”

以前他曾设想过，若母妃没有死，他也许就不至于在宫里连个可以依靠的人都没有。

后来他就渐渐不这么想了。

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一味地回头只会让自己深陷泥沼，越来越痛苦。

他不愿再回头。

他现在只想往前走。

……

东宫的太监们都住在含丙殿内，

常喜也不例外，他作为东宫的大太监，理所应当住在了最大的那个房间里。

宝琴拎着食盒走进屋里，清脆地唤了声。

“常公公。”

常喜伤在背上，只能趴在床榻上，身上盖着薄被。

他诧异地问道。

“宝琴姑娘，你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

宝琴将食盒放到桌上，笑着道：“萧良娣得知您受伤了，特意让我来看看您，我煲了鸡汤，还热着呢，您尝尝吧。”

她打开陶瓮，舀出一碗鸡汤，递到常公公的面前。

闻到鸡汤的香味，常喜心里百味杂陈。

在这皇宫里面，最惨的就是他们这些太监。

他们是残缺之身，犹如无根浮萍，没有未来可言。

他们这辈子都只能待在宫中，运气好点的兴许能混个善终，但更多的，则是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深宫某处。

相比之下宫女们的处境稍微要好点儿。

宫女们至少有别的出路，比如说得到主子们的恩典，待到一定年纪可以被放出宫去。

亦或是走大运被皇帝看上，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

常喜虽是东宫的大太监，看似风光，但到底也只是个奴才而已，一旦没了主子的信重，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这几天他不过是在屋里躺着养伤而已，外头就有人说他的闲话。

有人说常公公伺候太子不尽心，被皇后责罚，惹得太子厌弃。

太子把他赶回来，意思很明显，就是不打算再用他了，他的东宫大太监位置很快就要被其他人给抢走了。

这些话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很多人都信以为真。

第200章 冰糖肘子

含丙殿内住着很多太监，这几天却没有一个人来看望常喜。

大家都觉得他已经是个没用的人了，就算巴结他也讨不到什么好处，又何必再在他身上浪费心思？

世事便是如此，向来都是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

在他风光的时候，那些人想尽办法讨好他，在他落魄时，那些人便一哄而散。

常喜对此倒没什么怨言，他早就习惯了。

也正因为习惯了，此时看着面前的鸡汤，他的感触才更深。

他艰难地坐起身，接过鸡汤，喝了两口，由衷地感慨。

“萧良娣是个好人。”

宝琴骄傲地道：“我家小主的确很好。”

她这样子，像个自家孩子被人夸赞了的慈母。

宝琴注意到这个屋子里面落了不少灰尘，床边还有些堆积的脏衣服，显然是好几天没有打扫过了。

她很疑惑：“您怎么不让人把这屋子打扫一下？”

常喜随意地道：“他们都觉得我被太子厌弃了，很快就要倒台了，所以都不愿来我这屋，自然也就没人帮我打扫屋子。”

宝琴很气愤：“他们怎么能这样？您是因为身上有伤，太子殿下不愿让您过多操劳，才特意放您回来休息养伤的，我这就去跟他们解释清楚！”

常喜叫住她：“不用解释，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没有人来打搅我，更有利于我静养。”

“那我帮您打扫屋子！”

宝琴说干就干。

她撸起袖子，找来抹布，先把桌子椅子都擦一遍，然后开始扫地。

常喜让她别忙活了。

宝琴一边干活一边说：“没事，这些活儿都是我干惯了的，很快就能搞定，您好生歇着，不要乱动。”

常喜见实在拦不住她，只能无奈一笑。

这个宝琴姑娘跟萧良娣一样，都是实心眼的好人。

难怪太子殿下总爱往清歌殿跑，跟这样的人相处，心里确实舒坦。

宝琴打扫完屋子，又把脏衣服装进一个大篮子里。

常喜说：“谢谢你，特意来看我，还要帮我做这做那的。”

“一点小事而已，不用谢，”宝琴一手拎起食盒，一手拎起篮子，“那我先回去了，改天有空我再来看您，再见。”

宝琴离开含丙殿，特意绕道去了一趟浣衣局。

她把篮子里的脏衣服送去浣衣局，然后拎着食盒快步回到麟德殿。

她把食盒送回小厨房，正好见到丝竹在炖东西，一闻那味儿就知道是炖肘子。

丝竹见到她来了，主动跟她打招呼。

“宝琴妹妹回来了呀，正好，我炖了冰糖肘子，你帮忙给萧良娣送去嘛。”

宝琴对这个试图勾引太子的女人没什么好感。

她警惕地道：“你怎么会想到要给我家小主炖冰糖肘子？”

这女人莫不是在菜里下了毒吧？

丝竹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直接揭开陶瓮，用汤匙从中舀起一小勺汤汁，放到小碗里，当着她的面喝了。

喝完后，丝竹大大方方地道：“你看，这菜是没问题的，你就放心给萧良娣送去吧。”

宝琴仍旧有些犹豫。

丝竹笑了下：“既然你不愿意，那我便亲自给萧良娣送去。”

第201章 暗示

今天太子刚起床，萧良娣就跟着醒了。

因为她闻到了食物的香味。

她坐在床上使劲吸气，陶醉地道：“这是什么好吃的？好香啊！”

丝竹含笑道：“是奴婢给您炖了冰糖肘子，现在正热乎着呢，小主要不要尝尝？”

萧兮兮兴奋点头：“好啊好啊！”

她兴奋跳下床，宝琴上前伺候她穿衣梳头。

待穿戴整齐了，萧兮兮在桌边坐下，她从丝竹手里接过碗，用筷子夹起炖得软烂的肘子肉，放进嘴里。

她不由得睁大了杏眼：“好好吃啊！”

丝竹抿嘴笑道：“小主若是喜欢，以后奴婢天天给您做这道菜。”

宝琴看着小主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心里酸溜溜的，不就是一道冰糖肘子嘛，她也会做啊！

随后丝竹又端出一盅冰糖燕窝，捧到太子的面前，柔声说道。

“殿下，这是奴婢特意为您煮的甜品。”

洛清寒淡淡道：“放下吧。”

丝竹放下碗，后退两步，目光仍旧黏在太子身上。

太子不仅身份高贵，模样更是一等一的好，除了性子冷淡了些，其他堪称完美。

若能成为他的女人，那该是多么风光的一件事？

丝竹光是想想那画面都觉得兴奋。

洛清寒不爱甜食，没有去碰那盅冰糖燕窝，最后它全都进了萧兮兮的肚子里。

丝竹见状，心里暗恨，那可是她特意为太子殿下炖煮的燕窝！

她磨了磨牙。

吃吧吃吧，最好把你吃成一头大肥猪！看你以后还怎么勾引太子殿下？！

下午洛清寒没别的事，坐在窗边看书。

丝竹柔声劝道：“殿下还在生病，吹不得风，奴婢还是帮你把窗户关上吧。”

洛清寒抬头看了她一眼。

丝竹露出自己最为柔美的笑容，眸子里盛满情意。

洛清寒问：“你知道慧湘为什么会被送回椒房殿吗？”

丝竹微怔，不明白太子为何会突然说这个。

她迟疑了一下才道。

“奴婢听说她是因为惹恼了太子殿下。”

洛清寒淡淡道：“她是因为管得太多，才会被赶走的，希望你不要步她的后尘。”

他这话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丝竹却听出了其中蕴含的警告意味，登时就被吓出一身冷汗。

她慌忙下跪：“奴婢知错了。”

“下去吧。”

“喏。”

丝竹哆嗦着手脚起身，退了出去。

她在门口正好碰上了萧良娣。

萧兮兮还记得冰糖肘子的情谊，冲她笑了笑。

这笑容落在丝竹的眼里，却成了嘲笑她的表现，气得她心肝脾肺肾都在疼。

她僵硬地福了福身，然后便揣着满肚子的愤恨走了。

萧兮兮没有多想，她径直走进屋里，颠颠地跑到太子身边。

“殿下，看看妾身给您带来了什么？”

洛清寒放下书，见她从怀里掏出两个圆滚滚的大红石榴。

她左右看看，将其中比较小的那个石榴放到太子手里，喜滋滋地说道：“刚才妾身看到麟德殿后面有两棵石榴树，树上还挂了果子，妾身就摘了两个。”

宫中很多地方都种了石榴树，不是为了吃，而是为了讨个好彩头。

洛清寒拿着沉甸甸的石榴，想到它代表的寓意，不由得看向了萧良娣的腹部。

她送石榴给他，难道是在暗示他什么吗？

第202章 一起住

萧兮兮掰开石榴，看到里面那些晶莹饱满的石榴籽，馋得不行。

她掰下来两颗石榴籽，扔进嘴里。

酸酸甜甜的，好吃啊！

洛清寒意味深长地问道：“你特意送石榴给孤，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孤说？”

萧兮兮正在吃石榴的动作一顿。

她眨了下眼睛：“殿下怎么知道的？”

“孤随便猜的。”

萧兮兮双眼亮晶晶的：“殿下可真聪明，一猜就中！妾身是有点事情想求您帮忙。”

“说吧，是什么事？”

萧兮兮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妾身现在住的地方有点远，每天来回要费不少时间，不便于照顾殿下，所以妾身想换个地方住，最好是能距离殿下近一点，您看行吗？”

洛清寒心想果然如此。

这个女人是想通过石榴来暗示他侍寝之事。

他对萧良娣的感官不错，愿意跟她亲近，侍寝也没问题，但生孩子还不行。

他如今地位还不稳固，周围危机四伏，不是生孩子的好时机。

洛清寒放下石榴，意味不明地看着她。

“你确定要搬过来跟孤一起住？”

萧兮兮一愣。

一起住？

她只是想搬得离太子近一点而已啊，没想过要跟他一起住。

不过转念一想，跟他一起住也没什么，正好省得她每天来回跑，这样她早上还能多睡会儿呢。

萧兮兮使劲点头：“是的，妾身想跟殿下一起住。”

洛清寒的嘴角微微上扬，显然是对她的乖巧坦诚感到很满意。

“那你便搬过来吧。”

“谢谢太子殿下！”

萧兮兮为了感谢太子，特意剥了一小把石榴籽，放到他的手心里，想让他也尝尝。

洛清寒垂眸看着掌心里那些晶莹饱满的石榴籽，心里颇为惆怅。

萧良娣就这么想要孩子吗？

可现在真的不是生孩子的好时候啊。

萧兮兮催促：“殿下怎么不吃啊？”

洛清寒轻叹：“现在还不行。”

萧兮兮：？？？

吃个石榴而已，怎么就不行了？

洛清寒：“你要乖点，等以后再说。”

虽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萧兮兮还是点了点头：“哦。”

今天的太子殿下怎么感觉奇奇怪怪的？

……

得知萧良娣要搬去跟太子殿下一起住，宝琴高兴坏了。

她原本只是想让萧良娣住得离太子近一点，一方面是为了方便照顾太子，另一方面是为了近水楼台先得月。

没想到萧良娣居然超额完成了任务，直接让太子同意她搬去跟自己一起住。

这真是个意外之喜啊！

宝琴激动得差点落下泪来：“小主，您真是太棒了！原本奴婢还有些担心您不会争宠，现在看来，是奴婢小看了您，您面上虽然什么都不说，但心里其实什么都明白。您放心，奴婢绝对会竭尽全力支持您，太子妃之位舍您其谁？！”

萧兮兮一脑门的问号。

她什么时候要竞争太子妃之位了？

“我没有……”

“您不必说了，奴婢都懂，”宝琴露出个老怀甚慰的笑容，“有些事情说得太明白反而不好，现在这样子就可以了。”

说完，她就喜滋滋地去收拾行李，准备搬家。

萧兮兮发现解释不清了，干脆不解释了，随她去吧，就当是哄她开心了。

第203章 谁惹你不高兴了？

萧兮兮带着宝琴和行李搬进了太子寝殿。

太子的寝殿就跟他这个人一样，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一眼望去冷冷清清的。

萧兮兮就不一样了，她的个人物品很多。

就比如说她的绣花小枕头，共有三个，最大的那个枕头用来睡觉，不大不小的那个枕头用来垫后背，最小的那个枕头用来当抱枕。

她还有专门用来嗑瓜子的果盘，以及专门用来喝饮料用的杯子，杯子里面还自带竹制吸管。

地上要铺上地毯，方便她不穿鞋子在地上跑来跑去。

……

等宝琴把萧良娣的东西全部归置妥当时，太子的寝殿已经是大变样。

洛清寒看着屋子里面那些多出来的东西，看着它们遍布在房间里的每一处，它们有着让他无法理解的鲜活劲儿，就像是春日的朝阳，肆意炫耀自己的存在。

这跟他去清歌殿过夜不一样，他只是去过夜，并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可现在萧良娣在他的地盘留下了很多痕迹。

更糟糕的是，他居然还不觉得反感。

萧兮兮将一摞话本放到床榻旁的小案上，方便她闲着无聊时看着玩。

洛清寒挺意外的：“你还能看得懂书？”

“殿下，虽然妾身的文化水平不高，但至少还是识字的，这些话本都是白话文，有些还配有图画，妾身当然看得懂。”

洛清寒从小接受的就是皇家教育，从未看过这类话本。

他随手拿起一本翻开。

发现这是一本风物志，里面写的是各地的奇人异事，写得还算有几分野趣，但文笔拙劣，纸张粗糙。

太子殿下随便看了两页就没兴趣了。

他随手将话本放回原处。

“你要是喜欢这种杂记，回头孤送你几本。”

萧兮兮开心点头：“好啊，谢谢殿下！”

今天的晚膳，丝竹又特意准备了许多油水充足的肉菜，其中包括那一道油汪汪的冰糖肘子。

萧兮兮抱着碗大快朵颐，心里美极了！

丝竹看着她吃光了那道冰糖肘子，又见到她吃了许多肉菜，心中非常得意。

吃吧吃吧，吃得越多越好！

等你胖成一头肥猪，太子殿下立马就会把你给踹了。

到那时候，她这个贴身大宫女就可以趁虚而入，获得太子的宠爱。

待到太子和萧良娣用完晚膳，丝竹又故作体贴地问了一句。

“殿下，小主，需要准备夜宵吗？”

萧兮兮对好吃的来者不拒，就算现在她有点吃撑了，可她还是毫不犹豫地点头：“要吃！”

洛清寒皱眉：“吃这么多，晚上不好消化。”

“没事，妾身肠胃好，消化得了。”

丝竹立即告退，去准备等下的夜宵。

既然是要让萧良娣快点长胖，夜宵就得以肉食和甜品为主。

反正是什么发胖，她就要给萧良娣吃什么。

她要争取早日将萧良娣喂成一个死胖子！

萧兮兮在等待夜宵的时候，发现宝琴闷闷不乐的，遂主动问道。

“你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宝琴委屈巴巴地道：“小主现在只爱吃丝竹做的吃食，奴婢都没有用武之地了。”

第204章 她肯定又要作妖了！

萧兮兮赶紧安慰自家小厨娘。

“谁说我不喜欢你做的吃食了？我最喜欢你的厨艺，没人能取代你的地位！要不这样，明儿你给我弄个过桥米线，我好久没吃这个了。”

宝琴眼睛一亮：“好！”

过桥米线这种吃食还是她从萧良娣这里学来的，以前她压根就没见过这种吃法，想必丝竹是肯定不会做的。

如此一来，丝竹就算是想插手都没办法。

洛清寒没有吃夜宵的习惯，他喝完药后，就去浴池泡澡了。

丝竹见状，赶紧跟了上去。

宝琴注意到这一幕，心中警铃大作，立即提醒萧良娣。

“小主，丝竹跟着殿下出去了，她肯定又要作妖了！”

萧兮兮咽下嘴里的糖蒸酥酪，随口应了声；“哦。”

宝琴心急如焚：“您不要去看看吗？万一殿下被她给勾走了怎么办？”

“没事，她不会得手的。”

宝琴不解：“何以见得？”

“因为太子殿下不喜欢她啊。”

宝琴更不解了：“这您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很明显啊，每次太子殿下看到丝竹的时候，脸色都奇差无比，就好像是我明明困得要死，你却死活不肯让我睡觉的样子。”

宝琴：“……”

您的这个比喻还真是形象啊！

不过话说回来，就太子殿下那张永远都没有表情的冰山脸，您又是怎么看出他有脸色变化的？

萧兮兮又捻起一块芙蓉饼塞进嘴里，吃得脸颊都鼓了起来。

宝琴想了下还是觉得不放心：“奴婢出去看看，面对敌人，咱们得做到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说完她就提着裙摆跑了出去。

萧兮兮端起奶茶，咬住吸管，吸得呲溜作响。

唔，要是能加点珍珠或者布丁或者血糯米也不错啊。

要是能把这些东西全部加进去，那就更好了！

宝琴很快就回来了。

她一脸兴奋地笑道：“小主，您知道吗？丝竹连浴房的门都没能进去，您说得对，太子殿下根本就不待见她，她肯定争不过您！”

萧兮兮不在乎这个，她更关心别的事情。

“你明天帮我做点珍珠布丁血糯米嘛。”

宝琴一脑门的问号：“那是什么？”

“来来，我告诉你该怎么做。”

萧兮兮其实也不会做珍珠布丁血糯米，但她会吃啊，她将那些东西的模样口感以及大概成分告诉宝琴。

宝琴在厨艺方面很有天赋，更难得的是，她还很有勇于尝试的探索精神。

太子沐浴完，带着一身的水汽回到寝殿。

他见到萧良娣已经睡着了。

他走过去，在床榻边坐下，捏了捏她的鼻尖。

萧兮兮被弄醒了。

她迷迷瞪瞪地问道：“做什么啊？”

洛清寒：“你不是想要侍寝吗？怎么都不等孤来就先睡了？”

萧兮兮还处在半梦半醒之中，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她从鼻子里发出无意义的哼唧声，脑袋往太子所在的方向靠了靠。

见她这幅样子，肯定是早就把侍寝的事儿给忘了。

洛清寒倒也没多大失望。

他现在病还没好，的确不适合让她侍寝。

洛清寒躺到床上，将她揽进怀里，低声道。

“慢慢来吧，来日方长，不用急于一时。”

萧兮兮靠在他怀里，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

“方长是谁啊？为什么要日他？”

洛清寒：“……”

第205章 过桥米线

一阵窒息的沉默过后，他阴沉着脸质问：“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只可惜萧兮兮已经再次睡着，并未听到他的质问，更没有看到他那张晕染着怒气的俊脸。

次日。

萧兮兮刚一起床，就见到太子正坐在床榻边，一脸不善地盯着她。

她露出个娇憨的笑容：“殿下早安。”

洛清寒冷冷地问道：“你还记得你昨晚说了什么吗？”

萧兮兮一头雾水：“什么？”

“来、日、方、长！”

萧兮兮眨眼：“来日方长怎么了？”

洛清寒盯着她的脸不说话。

萧兮兮一脸的茫然，头上竖着两根呆毛，模样看起来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

洛清寒实在是不好意思将她昨晚那句虎狼之词再重复一遍，只能铁青着脸丢下一句话。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然后便拂袖走了。

等他一走，萧兮兮就立刻捂着胸口长舒一口气。

幸好她演技不错，成功蒙混过关，不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向太子解释她昨晚说的虎狼之词。

昨晚她睡得迷迷糊糊，说话不经大脑，几乎是想到什么就说了什么，现在想起来，她都不敢去想太子当时是个什么表情。

一定很精彩。

……

快到用午膳的时候，丝竹来询问太子和萧良娣要吃什么？

萧兮兮道：“今日午膳要吃过桥米线。”

丝竹从没听过什么过桥米线。

“不知这个过桥米线该怎么做？”

“不需要你做，宝琴会做这个，让她做就行了。你就给我们煮茶吧，你昨天煮的茶还蛮好喝的，尤其是加了酪浆之后，就更好了。”

丝竹一想到昨天费尽心血煮出来的上等好茶被萧良娣糟蹋了的事，就觉得心里在滴血。

萧良娣肯定是故意的！

因为怕她得到太子的宠爱，所以萧良娣故意用这种手段打压她，不让她在太子面前有出头的机会。

没想到这女人看起来一副傻白甜的样子，心机居然那么深沉！

丝竹心里恨得牙根痒痒，可面上还要努力维持住笑容。

“好的，奴婢这就去煮茶。”

在宝琴的指挥下，小宫女们将两个沉甸甸的大砂锅放到桌上，几十道配菜被放到砂锅旁边，犹如众星拱月，乍一看去还挺丰盛的。

一个砂锅是鸡汤，另一个砂锅是鱼汤。

当锅盖揭开的刹那，浓郁的香味飘散出来。

萧兮兮伸长脖子去看，馋得不行。

宝琴撸起衣袖，依次将米线和蔬菜、肉菜下入滚烫的锅中。

洛清寒还是第一次这么吃。

他颇为好奇：“你从哪学来的这种吃法？”

萧兮兮得意洋洋：“在吃的方面，妾身可是行家！”

这时丝竹走了过来，她将两杯热茶分别放到太子和萧良娣的手边。

萧兮兮照例往里面倒了些酪浆和蜂蜜，搅拌均匀后尝了一口。

“唔，这茶没有昨天的好喝啊。”

丝竹解释：“昨天的茶是用朝露煮出来的，味道自然要比用井水煮出来的茶好喝一些。”

“那你今天为何不用朝露煮茶？”

丝竹被她这理所当然的语气气得肝疼。

你以为朝露是那么好采集的吗？

我昨天可是天没亮就起床，费了好大功夫才采集到那么一瓶朝露。

我要不是为了讨太子欢心，我用得着那么拼命吗？！

第206章 欺负人

更可气的是，最后太子就只喝了一口茶，其他的茶全都进了萧良娣的肚子！

不能想了，越想越憋屈！

丝竹艰涩一笑：“小主说笑了，朝露很难采集的，哪能天天喝得到呢？”

萧兮兮面露失望：“这样啊，那太可惜了。”

丝竹暗暗松了口气，她以为这事儿就这么揭过去了，却没想到太子殿下在此时忽然开口。

“既然萧良娣喜欢喝用朝露煮的茶，丝竹你照做便是。”

丝竹心里发慌，想要拒绝，可当她触及到太子那冷冰冰的目光时，顿时就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她想起了昨天太子的警告。

就算她有秦皇后做靠山又能怎样？太子只要一句话，就能要了她的小命。

慧湘便是血淋淋的前车之鉴。

丝竹委委屈屈地应道：“奴婢遵命。”

她恨死自己了，做什么要采集露水煮茶啊？用普通的井水煮茶不香吗？！

现在好了，太子亲自开口，让她以后日日采集露水煮茶。

一想到自己将来每日天没亮便要出门去采集露水煮茶给萧良娣喝，她就觉得前途一片灰暗。

萧兮兮体贴地问道：“这样会不会太辛苦你了？”

丝竹很想咆哮，当然很辛苦啊！！！

可太子还在旁边看着，丝竹只能皮笑肉不笑地挤出一句话：“一点都不辛苦，能为小主效力，是奴婢的荣幸。”

萧兮兮笑弯了眼：“你可真会说话，那就谢谢你了。”

一想到将来每天都能有美味的奶茶可以喝，她就开心极了。

看到她开心，洛清寒的心情也跟着上扬。

他们两个是高兴了，丝竹却憋屈到几乎要窒息，她就没见过这么能欺负人的！

宝琴将煮好的米线和食材捞出来，配上鲜美的汤汁，分别放到萧良娣和太子的面前。

萧良娣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当即拍桌大赞：“这是什么神仙美味啊？也太好吃了吧！”

这过桥米线的味道比较清淡，还挺符合洛清寒的口味。

于是今日午膳太子殿下比平时吃得更多一些，宝琴为此还得到了赏赐。

丝竹想着自己辛辛苦苦采集露水煮茶都没能得到太子殿下的一句夸奖，宝琴就只是煮了两锅米线便得到了太子的赏赐，心里顿时就更酸了。

她比不上萧良娣就算了，现在居然连同样是宫女的宝琴都比不上！

下午的时候，宝琴继续去研究珍珠布丁血糯米。

洛清寒让人从明光宫拿来一匣子书，送给了萧良娣。

萧兮兮打开匣子，把里面的书一本本拿出来，全都是类似风物志的书，讲的是各地的风俗轶事。

比起她的那些话本，这些书的做工明显要精致许多。

“谢谢殿下，妾身一定会好好阅读这些书的。”

洛清寒对她这种愿意认真学习的态度感到满意。

正好有个小太监前来禀报，说是小郡王来了。

“你在这里好好看书，孤去去就回。”

萧兮兮提醒道：“殿下记得妾身的糕点啊！小郡王说过要帮妾身带酥香堂的糕点！”

洛清寒没有理她，径直走出寝殿。

等他一走，萧兮兮就把手里的书放回匣子里，转而从床头小案上的那一摞话本最下面，抽出一本书来。

第207章 贪心不足

这本书讲的是人妖恋。

就是那种书生在野外偶遇美貌狐妖，两人春风一度后，各种爱恨痴缠的故事。

情节很老套，但架不住描写香艳啊！

这个世界既没有电脑也没有手机，娱乐生活实在是匮乏得很，于是这些话本就成了她的精神粮食，闲来无事的时候就看一看。

她一边看一边乐。

谁说古代人保守来着？瞧瞧这小黄书写得多带感啊！

简略几笔就描绘出了一副香艳至极的画面，看得人忍不住想流鼻血。

……

太子见到聂长平的时候，愣了一下。

“你这脸是怎么回事？”

聂长平现在鼻青脸肿的，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潇洒帅气，看着狼狈不堪。

他跪坐在太子对面，哭丧着一张脸说道。

“前天我听了萧良娣的话，去赌坊赌钱，萧良娣说得没错，我的财运真的特别好，不管赌什么都能赢。我以前赌钱十有八九是输的，难得有这么好的财运，我就忍不住想要多赢几把，然后就……就不小心赢多了，惹来赌坊老板的不满，他们居然跟踪我，趁我不备的时候把我套麻袋揍了一顿，还把我赢来的钱全部抢走了。”

洛清寒：“……”

不知为何，他对这个结果竟然毫不意外。

他问：“事后你没去找那个赌坊算账？”

聂长平愤愤地道：“当然去了啊！昨天一大早，我就带着几十个健仆杀去赌坊，将那个赌坊直接给砸了，还把赌坊老板按在地上狠揍了一顿，钱也全部抢了回来。”

“孤以为你会让人把那个赌坊查封，再把赌坊里的人都抓去坐牢。”

聂长平叹气：“我也想这么干啊，可那家赌坊是秦家名下的产业，我把赌坊砸了没什么，顶多也就是让赌坊损失一点钱，但想要查封它的话，就比较难了。”

他虽然是个郡王，但并无实权，秦家则不一样。

如今秦家不仅有个皇后，还有一位阁老和一位兵部尚书，都是实权人物。

更重要的是，秦家人手里握有兵权。

别说是聂长平这个小郡王，就算是洛清寒这个太子都未必招惹得起，连皇上面对秦家人都得礼让三分。

聂长平知道太子跟秦家关系复杂，将来说不定还要娶秦家的女儿为太子妃，他不想再给太子添堵，摆了摆手，不甚在意地道。

“这事其实也怨我，是我不听萧良娣的话，得陇望蜀，贪心不足，才会招来这么一顿毒打。这次算是让我长了个教训，以后做事情要见好就收，别总想着得寸进尺。”

他将一个包装精美的点心匣子推过去。

“这是我答应给萧良娣买的酥香堂糕点，劳烦殿下帮我转交给她。”

随后聂长平又说了些最近朝中发生的事情。

“今天早晨，皇上召见了大皇子和二皇子，分别给他们两人指派了差事，大皇子接管工部，二皇子接管礼部。”

这个结果在洛清寒的意料之中。

父皇不会让他一个人在朝中当差，势必要给他拉两个竞争对手，维持住他们之间的平衡关系。

第208章 徐徐图之

吏部、户部、以及兵部都太重要了，皇帝不放心把它们交出去，于是就只能把相对不那么重要的工部和礼部拿给皇子们练手。

聂长平：“如今殿下在东宫养病，暂时不能露面，大皇子和二皇子在这个时候入朝当差，两人心里肯定甭提多得意了。尤其是大皇子，听说他还在八仙居设下宴席，要宴请整个工部的人，看他那样子，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被皇上看重似的。”

洛清寒问：“你过了今年，就满二十了，你要不要考虑入朝领个官职？”

聂长平爽快应下：“行啊，如今您正好管着刑部，您在刑部随便给我安排个官职呗，以后我就跟您混。”

洛清寒却道：“孤建议你去别的部门，比如说兵部。”

聂长平很意外：“为何？”

“兵部尚书秦立安是秦家的人，他手里攥着大盛朝一半的兵权，父皇对此一直耿耿于怀，他肯定要趁着自己还年富力强的时候，想办法把那一半兵权拿回来。秦家必然不会轻易放弃手中的兵权，他们之间势必会有一场争斗，你先去兵部占个位置，帮孤盯着他们，将来若有机会……”

聂长平的眼睛亮了起来，嘿嘿一笑：“若有机会，咱们也去分一杯羹。”

如今无论是秦家还是皇帝，于太子而言都是庞然大物，直接扳倒他们是痴人说梦。

他只能徐徐图之，先隔岸观火，再伺机而动。

……

洛清寒回到寝殿，见到萧良娣正靠在软塌上看书。

人家看书都是正正经经地坐着看，只有她是躺着看的，而且姿势非常不正经。

她的一条腿放在榻上，另一条腿垂在塌边，脚上没穿袜子，白生生的小脚丫子时不时晃两下。

这幅样子要是落在教养嬷嬷眼里，估计要气得跳脚。

幸好这屋里没别人。

萧兮兮看书看得很认真，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来了。

直到，有一片阴影将她整个笼罩住。

“你在看什么？”

太子的沉冷声音自上方传来。

吓得萧兮兮浑身一抖，手里的话本都被抖到了地上。

还没等她伸手去捡，太子就已经先一步弯下腰，骨节分明的大手拾起那本书。

萧兮兮伸手想要抢书。

洛清寒仗着身高优势，故意将书本举高。

萧兮兮踮起脚尖伸直胳膊，却还是够不着。

她急切地道：“殿下，您把书还给妾身。”

洛清寒垂眸看她：“这是什么书？”

“就、就是普通的话本而已。”

“既然只是普通话本而已，你紧张什么？”

萧兮兮心虚不已：“妾身没有紧张。”

洛清寒瞥了一眼话本封皮上的名字，《狐妖风月传》。

他随手翻开一页，入目就是书生和狐妖在嗯嗯啊啊的不和谐内容。

洛清寒：“……”

洛清寒木着脸将萧良娣的那些书都翻了一遍，他发现只有上面几本书是比较正常的风物志和杂记，下面的全都是一些类似《狐妖风月传》的香艳话本。

他原本以为人妖恋就已经很重口了，后面发现还有更重口的，比如说人和兽，男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

第209章 左右为难

跨物种，跨性别，跨年龄。

反正在这些奇奇怪怪的话本里面，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洛清寒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表情，只是耳尖有点微微泛红。

他熟读无数典籍，从未见过如此淫荡的书！

简直是鲜廉寡耻，丢尽了读书人的脸！

他严肃质问：“你这些书是从哪里弄来的？”

萧兮兮像是做错事的学生，低垂着脑袋，小声地道。

“这些都是妾身去年入宫时，偷偷带进来的。”

洛清寒冷冷道：“这些可都是禁书，你擅自带进宫，是要受罚的。”

萧兮兮双手合十，哀求道：“求您不要告诉别人，好不好？”

“孤可以不告诉别人。”

萧兮兮心里一喜，还没等她高兴多久，就听到太子紧接着说道。

“但是，孤要将你的这些书全部没收。”

萧兮兮如遭雷劈，瞪圆了杏眼：“全、全部没收？！”

在这个既没有电脑又没有手机的世界，这些话本就是她的精神食粮，要是这些话本全被没收，她接下来靠什么打发时间？

就算是咸鱼，在茶余饭后的闲暇时间，偶尔也是要消遣一下的啊！

萧兮兮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抱住太子的大长腿就开始暴风哭泣。

“殿下，妾身求求您，放过这些话本吧，它们都还只是孩子啊！”

洛清寒不为所动：“你的孩子太多了，孤不想管。”

看来孩子这一招是不管用了。

萧兮兮迅速改变状态，从暴风哭泣变成小声啜泣。

“妾身从小就被送进山里，没爹疼没娘爱，每每看到别人一家人亲亲热热，妾身心里就只觉得寂寞如雪，妾身没有办法，唯有靠着看话本才能让精神找到寄托。若殿下没收了这些话本，妾身的精神就失去了寄托，妾身会生不如死的，您忍心看到妾身每日都在寂寞空虚冷中煎熬度过吗？”

洛清寒：“……”

萧兮兮扬起小脸，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杏眸之中满满的都是哀求。

洛清寒冷酷道：“放手。”

萧兮兮抱紧他的大腿：“不放。”

“再不放手，今晚就不给你吃肉。”

萧兮兮一脸窒息：“殿下，您居然威胁妾身？”

洛清寒丝毫不觉得这样做有多么无耻，非常平静地说道。

“是你先威胁孤的，孤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萧兮兮想吃肉，可又舍不得话本。

她无法作出抉择，陷入左右为难的困境。

洛清寒继续道：“不只是今晚，明天和后天也没有肉吃。”

萧兮兮再也承受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

“殿下太坏了！”

洛清寒冷笑：“还不放手？”

萧兮兮哭着放开了他的大长腿，眼睁睁地看着他把话本全部没收。

在美食和话本之间，她最终选择了前者。

精神粮食再怎么重要，也还是不如填饱肚子来得重要。

因为话本被没收，萧兮兮整个下午都蔫蔫的。

她仰面躺在软榻上，双目无神地看着房顶，犹如一条被抽干灵魂的咸鱼躯壳。

她从头到脚都散发出一种名为“我要死了”的哀怨气息。

第210章 不见好转

太子殿下从没见过她这副模样，心里有点担忧，遂主动询问。

“你要喝点热水吗？”

“不喝。”

洛清寒认真地劝道：“那些都不是什么好书，看多了不好。”

萧兮兮翻了个身，用后脑勺对着他。

从没有哪个妃嫔敢这么跟他闹脾气，萧良娣是第一个。

洛清寒在她身边坐下，耐着性子哄道：“孤给你念念别的书吧。”

然后他就开始念诵《大盛史记》。

这本书讲述的是大盛朝的历史变迁，其主要内容是对各位皇帝歌功颂德，但洛清寒在念诵的时候，特意跳过了那些大段的赞美之词，只挑了一些比较有趣的历史故事说给她听。

他的嗓音很好听，低沉中带着一点点哑，语速不疾不徐，很能吸引人。

萧兮兮原本是不打算理他的，可听着听着就忍不住被吸引了注意力。

当洛清寒讲完一部分停下时，她转过身来看他。

却意外发现他手里根本没有拿书。

他刚才并不是在念书，而是在背书。

萧兮兮很意外，她记得《大盛史记》足足有四册，且每一册都非常厚，他能把那么多内容都背下来，这记忆力也太好了吧。

真不愧是学霸啊！

洛清寒问：“还想听吗？”

萧兮兮别别扭扭地应了一声：“嗯。”

洛清寒又接着给她讲故事。

他读过很多书，知道很多故事，无需翻阅典籍，他就能信手拈来。

而且他长得好，声音又好听，听他讲故事简直就是视觉和听觉的双重享受。

萧兮兮渐渐觉得，听太子殿下讲故事，比看话本要有趣多了。

太子殿下见她心情好转，这才将酥香堂的糕点拿出来。

见到有好吃的，萧兮兮心里最后那点不愉快也彻底消失。

她捏起一块如意糕，尝了一口，两只眼睛登时就亮了起来。

“好吃啊！真不愧是百年老字号，果然名不虚传！”

她让太子也尝尝看。

洛清寒试着吃了一块，平静说道：“还凑合吧。”

萧兮兮边吃边问：“小郡王赢了不少钱吧？”

“确实赢了不少。”

不仅赢了不少，还挨了一顿毒打。

萧兮兮得意一笑：“看吧，妾身算得多准啊！”

傍晚的时候，张太医和段太医来了。

他们给太子诊脉，发现太子的脉象仍旧很虚浮，吃了四天药始终不见好转。

两人经过一番商讨，决定调整药方。

夜里，太子当着宫女太监们的面，喝完了整整一碗汤药。

待到夜深人静时分，屋里只剩下他和萧良娣两人，他这才从床头的暗格里取出药瓶，倒出一颗气虚丹，扔进嘴里吞下。

他收好药瓶，再度躺下去，伸手将萧良娣搂入怀中。

自从前天他抱着萧良娣睡了一觉后，两人之间的一尺距离便被抹掉了。

就好像是一道防线，在被突破过一次后，防线就消失了。

这两天夜里，太子都会搂着萧良娣睡觉。

可能是因为距离拉近了的缘故，萧良娣在床上的睡姿越来越放松。

她时不时就要抬一下胳膊、或是伸一下腿。

洛清寒经常会被她突如其来的一下给打醒，没办法，他只能将她整个人都牢牢扣在怀里，她的手脚也被他死死压住，如此一来，她就不会再乱动了。

第211章 鸡腿

没过多久，萧兮兮开始说梦话。

“这鸡腿真好吃，宝琴你对我真好，嘿嘿嘿……”

然后她便张开嘴，咬在了洛清寒的右手手腕上。

她咬得不是很用力，没有破皮，但还是有点疼。

洛清寒本能地想要放开她。

谁知他才刚松手，萧兮兮就一个手肘撞在了他的腹部。

这一下打得结结实实，可比被咬一口疼多了。

洛清寒不得不又伸出胳膊，将她拉进怀里，死死抱住，不让她再乱动。

两人就这么四肢交缠地睡了一夜。

次日，等萧兮兮醒来时，太子早已经不见了踪影，床上只剩她一个人。

宝琴进来伺候她洗漱更衣。

用早膳的时候，萧兮兮发现太子时不时就要看她一眼，目光还挺复杂的。

她好奇问道：“殿下是有什么话要跟妾身说吗？”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问道：“你昨晚是不是梦到自己在吃鸡腿？”

萧兮兮很意外：“殿下怎么知道的？”

他抬起右手，把袖子往上提了提，露出手腕上一排浅浅的牙印。

“你昨晚睡觉的时候，抱着孤的胳膊啃，一边啃还一边说这鸡腿真香。”

萧兮兮：“……”

她感到了难以言喻的窒息。

洛清寒冷笑：“孤的手腕不仅有你的牙印，还有你留下的口水。”

萧兮兮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握住他的手，摸了摸他的手腕，讨好地道。

“对不起嘛。”

她睡觉的确不太安分，不仅喜欢乱动手脚，有时候还会说梦话，年纪小的时候，她甚至还出现过梦游的情况。

洛清寒能怎么办呢？

还不是只能面无表情地把她给原谅。

丝竹将煮好的热茶端上来。

今日的茶是用露水煮出来的，味道格外香纯，配上酪浆和蜂蜜就更完美了。

宝琴已经把珍珠布丁血糯米研究出来了，她问萧良娣要加哪种？

萧兮兮小手一挥：“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全都要！”

宝琴便把珍珠布丁血糯米分别加了一些放进奶茶里。

好在她做的奶茶杯足够大，加了这么多料也没有溢出来。

萧兮兮抱着超大杯的奶茶，吃得津津有味。

她吃得开心，丝竹却很不开心。

今天为了采集露水，丝竹天没亮就去了御花园，她费了好大力气，才采集到一瓶露水。

此时她是又累又困，很想回去睡一觉。

可她是大宫女，除非是病得起不来床了，否则她不可能有回屋休息的机会。

她只能咬牙硬撑着。

丝竹看着萧良娣大口喝奶茶的快乐样子，暗暗在心里诅咒，喝吧喝吧！快点把你喝成一个大胖子！

等你变成了胖子，看我再怎么折磨你？！

为了尽快让萧良娣发胖，今天丝竹又绞尽脑汁整出了许多肉菜。

每次当她看到萧良娣大口吃肉时的样子，心里就会涌现出一种报复性的快感。

当天夜里，丝竹做梦了。

她梦见萧良娣变成一个丑陋不堪的大胖子，惨遭太子厌弃，然后她趁机夺得太子的宠爱，狠狠将萧良娣踩在了脚底下。

梦到这里的时候，丝竹就醒了。

她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是黑的，可她却必须要起床了。

因为她还得去御花园采集露水。

第212章 不信邪

丝竹强打精神爬起来，穿好衣服，抱起玉瓶，脚步蹒跚地出门去了。

她在采集露水的时候，一遍又一遍在心里安慰自己。

“加油，撑下去！萧良娣每天吃那么多，肯定会很快胖成一头猪，我只要再等一等，就能看到她被太子厌弃，没错，我必须要撑下去！最后输的人肯定是萧良娣！”

靠着这些自我催眠，她终于又打起了精神。

萧兮兮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早膳照例要有奶茶。

用清晨的露水、江南进贡的上等茶叶、加纯天然的酪浆、以及最优质的蜂蜜，共同制作出来的奶茶，那味道自然是比任何一家奶茶店做出来的奶茶都更好喝。

尤其是宝琴还给它加入了纯手工精心制作的珍珠布丁血糯米，那味道更是好得没话说！

萧兮兮咬住吸管，将奶茶吸得呲溜作响。

丝竹盯着她的脸，想看看她的脸蛋有没有比昨天更圆润？

可无论是左看还是右看，都没能看出她有发胖的迹象。

丝竹不信邪。

肯定是萧良娣吃得还不够多！

今天的午膳，她准备了一份加大量的冰糖肘子。

她站在灶边，一边往锅里放调料，一边恶狠狠地诅咒。

“长胖吧，长胖吧，快点长胖吧！”

……

当这份加大量的冰糖肘子被端上桌的时候，萧兮兮眼前一亮。

好大一盆肘子肉啊！

她好喜欢！

萧兮兮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

宝琴在旁边轻咳一声，提醒她在太子面前注意点形象，不要吃得太多。

可惜萧兮兮吃得太开心，完全没有接收到她的提示信息。

丝竹看着她大快朵颐的模样，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

很好，就是要这样使劲地吃！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萧良娣发胖必定指日可待！

接下来每天凌晨丝竹都要去采集露水，还要费尽心思给萧良娣准备增肥餐，可谓是心力交瘁。

短短十天时间，她就已经被折磨得面色发青，神情恍惚，走路都有些摇晃。

更可恨的是，萧良娣居然一点都没胖！

丝竹不信邪，她觉得这里面肯定有蹊跷！

也许是萧良娣偷偷吃了什么减肥药？亦或是用什么不为人知的减肥方法？

宫中的女人们为了保持好身材，什么办法都敢用，要说萧良娣有什么减肥秘诀也不是不可能的。

丝竹不想再被动地等下去，她要弄清楚萧良娣到底是怎么减肥的？等她弄清楚了其中的关窍，就能想到应对之策了！

趁着宝琴在小厨房里忙活的时候，丝竹凑了过去，笑眯眯地说道。

“宝琴妹妹，这是我自己绣的手帕，你看好不好看？”

宝琴正忙着切菜，没功夫搭理她，只随意地瞥了一眼便道：“还行吧。”

丝竹将手帕递过去：“若你不嫌弃，这手帕便送给您吧。”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宝琴立即警惕起来：“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送东西就免了，我怕你在帕子上下毒。”

丝竹面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干笑道：“呵呵，宝琴妹妹真是太幽默了，我怎么可能会下毒呢？”

她倒是想下毒，可毒药岂是那么好弄到手的？

第213章 不会胖

丝竹只是个宫女，根本就没有接触到毒药的途径。

再说了，她真要下毒的话，也不会用这么简单直接的办法，万一被查出来怎么办？！

丝竹见她不愿收礼，只得将手帕收起来，继续套近乎。

“你这是准备做什么好吃的呀？我帮你一起做啊。”

宝琴毫不迟疑地拒绝：“不用，我一个人能搞定，你要是没别的事，就请站远点儿，别妨碍我干活。”

“别这么冷漠啊，咱们都是宫女，虽说伺候的主子不同，但这并不妨碍咱们交朋友啊，何必把关系弄得这么僵呢？”

宝琴扯了下嘴角：“我跟你可不一样，你是太子身边的大宫女，身份地位比我强多了，将来说不定还能飞上枝头变凤凰，我可高攀不上你。”

接连被她挤兑，丝竹脸上有点挂不住了：“你这人怎么这么难相处呢？我只是想跟你交个朋友而已，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何必对我冷嘲热讽？”

宝琴停止切菜，扭头看向她，冷笑一声。

“你要是再在这里妨碍我干活，我不仅要嘲讽你，我还要削你！”

说完，宝琴就手起刀落，直接将一只鸡的脑袋给剁了下来！

丝竹本能地感觉到脖子一凉。

宝琴拿起菜刀，指着门口的方向：“出去。”

丝竹看着面前寒光闪闪的刀刃，一句话都不敢再多说，灰溜溜地跑了出去。

宝琴随手将鸡脑袋扔到垃圾篓中，挥动菜刀，一刀刀地将鸡剁成了无数块。

动作凶狠利落，就仿佛被她剁碎的不是鸡，而是丝竹那个狐媚子。

……

丝竹非但没能从宝琴那里套出想要的信息，还遭到了宝琴的恐吓，这让丝竹心里越发恼火。

她不甘心就此放弃。

她非得要弄清楚萧良娣是怎么减肥的？！

丝竹捧着一盒糕点去找萧良娣。

“小主，这是奴婢专门为您做的糖蒸栗粉糕，您看看合不合胃口？”

萧兮兮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点头赞道。

“很好吃啊！”

丝竹笑着道：“小主喜欢吃的话，就请多吃点，不够的话，奴婢再去做。”

萧兮兮不跟她客气，一块接一块地吃了起来。

丝竹见她吃得开心，便试探性地问道。

“小主吃这么多，不怕发胖吗？”

萧兮兮嘴里还在吃东西，说话声音有些含混：“不怕啊。”

丝竹立即追问：“为何？可是有什么减肥的诀窍吗？”

她以为萧良娣会回避这个有点敏感的问题。

谁知，萧良娣居然毫不犹豫地给出了正面回答。

“我天生就是不容易发胖的体质，无论吃多少都不会胖。”

丝竹：“……”

她离开的时候，由于精神恍惚，还被门槛给绊了一下，狠狠摔倒在地上。

萧兮兮扭头看向她：“你没事吧？”

丝竹艰难地爬起来，从牙缝里硬生生地挤出两个字：“没、事。”

她走出去一段路，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萧良娣刚才说的话——

“我天生就是不容易发胖的体质，无论吃多少都不会胖。”

第214章 弄巧成拙

丝竹只觉得一口恶气堵在胸口，吐又吐不出，咽又咽不下，差点把她给活活憋死。

她想起了自己这些天来绞尽脑汁研究增肥餐的经历，她满以为萧良娣吃了这么多肉菜甜品，肯定是要发胖变丑的。

可谁知道，萧良娣居然不会发胖？！

那她这些天来的辛苦和隐忍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自以为能让对方变丑失宠的手段，结果非但没能让对方变丑，反倒还让对方吃得心满意足。

此时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个笑话！

丝竹再也忍不住，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落下来。

她一边哭一边在心里骂萧良娣。

萧良娣这个心机婊，肯定早就知道了她的心思，却故意不说，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瞎忙活，让她跟个跳梁小丑似的，任由她出丑，看她的笑话，借此逼得她崩溃认输。

她要是真的崩溃了，就如了萧良娣的意。

不行。

她不能崩溃，更不能认输。

萧良娣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个小小良娣而已，等秦家的姑娘当了太子妃，她可以去投靠太子妃。

到那时候，萧良娣就只有等死的份！

丝竹想到这里，终于又找到了坚持下去的希望。

她掏出手帕，准备擦拭眼泪。

恰好太子经过此地。

他见到丝竹在哭，皱眉问道：“你哭什么？”

丝竹赶忙屈膝行礼，哽咽着道：“奴婢拜见太子殿下，奴婢刚才去见了萧良娣，跟萧良娣聊了几句，心有所感，便忍不住落下泪来。没想到会被殿下见到，是奴婢失礼了，还请殿下见谅。”

“萧良娣说你什么了？”

丝竹心思一动，觉得这是个挑拨离间的好机会。

她犹犹豫豫地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小主就只是随便说了奴婢几句，奴婢原本没想哭的，实在是心里忍不住……”

不知情的人见状，肯定会以为她是被萧良娣给欺负哭了。

洛清寒却一脸冷漠：“说话说一半，你这是在故意吊孤的胃口吗？”

丝竹心里咯噔一跳，赶忙否认。

“奴婢绝无此意，奴婢是不敢说实话，萧良娣毕竟是主子，又是殿下的宠妃，奴婢若说了她的坏话，怕会惹得殿下不悦。”

洛清寒冷眼看着她，目光凛冽如刀。

那眼神，仿佛将她心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小心思全都看了个透彻。

丝竹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心里越来越慌。

她之所以故意不把话说明白，是为了给太子留下想象的空间，借此挑拨离间，让太子对萧良娣留下一个苛待宫女的不好印象。

有些话说得太明白反而不太好，像这般说得半遮半掩，更容易引人遐思。

尤其是像太子这种身居高位的人，肯定多疑，只要给他一点苗头，他就能联想出一大堆有的没的。

到那时候，萧良娣就算浑身长满嘴都说不清。

即便将来太子反应过来想要追究此事，她也可以推脱说是自己压根就没有要责怪萧良娣的意思，是太子自己误会了。

谁曾想到竟会弄巧成拙，太子非但没上当，还反过来对她施压。

第215章 挑拨

丝竹现在是骑虎难下，只能竭尽全力为自己博同情。

“萧良娣刚才真的什么都没说，是奴婢想到了家中一些往事，一时情难自已就忍不住哭了出来。奴婢知道宫里的规矩，做奴婢的不能随便掉眼泪，是奴婢错了，奴婢甘愿受罚。”

她嘴里说着请罪的话，脸却故意抬了起来。

此时她的泪珠挂在眼角，要掉不掉的样子比刚才更加楚楚可怜。

她这一招若用在其他男人身上，或许就奏效了，可惜她现在面对的，是个莫得感情的大猪蹄子。

太子非但没有心软，反倒因为她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对她越发厌恶。

“你最近每天都拉着个脸，今日还当众掉眼泪，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怎么？你这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在孤这里受了委屈吗？”

丝竹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慌忙否认：“奴婢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整日苦着一张脸是要给谁看？”

丝竹含泪解释：“奴婢之所以脸色不好看，是因为每日凌晨都要去采集露水，实在是太疲倦了。”

洛清寒冷声反问：“你这是在责怪孤不该让你去采集露水吗？”

“不是，奴婢没有……”

“看你这样子，想必是早就对孤心怀不满了，也对，你原本是椒房殿的大宫女，贸然把你调到麟德殿来，的确是委屈你了。”

丝竹此时是彻底慌了手脚。

她怎么都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往这个方向发展！

她故意说那些半遮半掩的话，是想挑拨太子和萧良娣的关系，她压根就没想过要把椒房殿牵扯进来啊！

她知道秦皇后是个什么性子，若让秦皇后听到这些话，她就只有一个死字。

丝竹慌忙磕头求饶：“奴婢错了，奴婢不该乱说话，求殿下开恩，饶了奴婢这一回吧！”

洛清寒居高临下地俯视她，眼中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母后派你来照顾孤的生活起居，本是一片好意，奈何你心太大，竟嫌孤这麟德殿太小了，既然如此，孤也不强留你。”

“来人，送丝竹去浣衣局。”

丝竹面色大变。

浣衣局是专门清洗衣物的地方，是整个皇宫环境最差的几个地方之一，在那里吃不饱穿不暖，每天还要没日没夜地洗衣服，一旦被发落到了那里，不死也得脱层皮！

“殿下饶命，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洛清寒不再看她，径直远去。

丝竹想要追上去，却被两个太监堵住嘴，强行拖走了。

不过片刻的功夫，整个麟德殿的人都知道丝竹被罚去浣衣局了。

在这些人当中，最高兴的莫过于宝琴。

她一直都在提防丝竹，唯恐丝竹抢走太子的宠爱。

如今太子终于把人打发走了，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这对萧良娣来说都是一件喜事！

可萧良娣本人却不这么觉得。

她还挺惋惜的。

“丝竹每天都给我准备好多好吃的，我还蛮喜欢她的。”

宝琴一脸恰了柠檬的表情，语气酸溜溜的。

“小主，这才几天啊，您就喜欢上丝竹了，奴婢陪在您身边这么长时间，也没见您对奴婢这么不舍的。”

第216章 通通都得受罚！

萧兮兮赶忙安慰：“我只是馋她的厨艺而已，我对你才是真心的。”

宝琴：“……”

瞧瞧您说的这话，活脱脱一个大渣女！

萧兮兮丝毫没觉得自己这样做有多么渣，她还拉过宝琴的手，笑眯眯地道。

“你放心，我跟别人都只是逢场作戏，我心里最喜欢的永远都是你。”

宝琴扯了扯嘴角：“呵，女人。”

……

椒房殿内。

秦皇后得知丝竹被发落了，不禁眉间轻蹙。

短短数十天，太子就接连发落了两个大宫女，且都还是从椒房殿送过去的人，这让外人知道了，肯定又要有许多恶意满满的猜测。

秦皇后心中很是不悦。

她既嫌弃丝竹的无能，又不满太子的叛逆。

珍珠小心翼翼地问道：“娘娘，是否要再给太子送个宫女过去？”

秦皇后皱了皱眉：“罢了，过两天就是群芳宴了，现在当务之急是定下太子妃的人选，旁的小事都暂且放到一边。”

“喏。”

“群芳宴的请帖都送出去了吗？”

珍珠恭敬回答：“全部送出去了。”

秦皇后忽然问道：“太子的病情怎么样了？还没有痊愈吗？”

“太医们每日都去东宫给太子请脉，药也一直都在喝，但始终未见好转。”

秦皇后的心情越发阴沉：“太医不是说太子只是偶感风寒吗？都这么久了，怎么还不见好转？这些太医都是干什么吃的？”

珍珠低着头，不敢接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听到秦皇后接着道。

“你去一趟太医院，告诉太医们，不管用什么办法，只要能在两日内治好太子，本宫就重重有赏！”

“喏。”

珍珠离开椒房殿，急匆匆地往太医院行去。

她将皇后的命令转达给了太医们。

太医们闻言，愁得头秃。

他们也想快点治好太子，可是能用的办法他们全用过了，无论是吃药还是针灸，太子的病始终不见好转。

明明就只是普通的风寒入体而已，不知怎么回事，居然比许多疑难杂症还要难治？！

珍珠前脚刚走，甘福后脚就来到太医院。

甘福是来传皇帝口谕的。

“陛下说了，给你们一天时间治好太子，若治不好，你们通通都得受罚！”

太医们这下子头秃得更厉害了。

刚才秦皇后还说两天时间，现在倒好，皇帝直接给他们打了个对折，就只给一天时间，治不好还得挨罚。

太医们急得不行。

他们背上医药箱，风风火火地赶到东宫。

一大群太医围着太子打转，想尽办法给太子医治。

无论他们提出什么治疗方案，太子都很配合，一点架子都没有，如此一来搞得太医们越发羞愧不安。

当天夜里，太医们直接住在了麟德殿内，看样子打算扎根此处，即便最后治不好太子，至少面上看来他们是尽力了。

丝竹被发落之后，洛清寒将墨画提拔为麟德殿大宫女，如今麟德殿内的闲杂琐事全都由她接手。

她将太医们的吃和住安排得井井有条，看得出来是个很能干的人。

第217章 你打算选谁为太子妃？

墨画是跟随洛清寒时间最久的几个宫女之一，她比洛清寒年长两岁，今年刚满二十，生得眉清目秀，身材高挑。

她既不似慧湘那般喜欢多管闲事，也不似丝竹那般一心只想往上爬。

严格秉持着少说多做的原则，是个相当称职的大宫女。

萧兮兮对这位大宫女没什么特别的印象，倒是宝琴跟她走得比较近，两人时常一块研究厨艺和女红。

次日，皇帝和秦皇后亲自来到麟德殿。

两人并没有约好，他们是从不同的方向来的，却恰好在麟德殿的门口碰上了。

秦皇后面上依旧是淡淡的：“臣妾拜见皇上。”

周围还有很多太医在看着，皇帝为了面子上好看，态度比私下里要温和很多。

“皇后不必多礼，你怎么也来了？”

秦皇后：“太子的病一直不好，臣妾担心，便过来看了看。”

皇帝：“朕也是一样，想着太子这病拖了小半月都还没好，心里着实担忧。”

帝后两人旁若无人地聊了几句，然后携手进入寝殿。

太子拖着病体下床，恭敬行礼。

“儿臣拜见父皇、母后。”

皇帝温声道：“你还病着，莫要乱动，快回床上躺着。”

两个小太监上前搀扶太子躺下。

皇帝先是慰问了太子几句，然后叫来太医们，询问太子的病情如何。

太医们叽哩哇啦地说了一大堆话，总结下来就是——

“太子乃是风寒入体，从症状来看病情并不算严重，按理说不难治，但不知为何，却始终不见好转。”

皇帝听完后，脸色不大好看：“既然不难治，为何这么久都不见好转？你们这群庸医！”

太医们惶恐不已，纷纷下跪请罪。

皇帝也不可能真把这些太医全部拖出去砍了，最后只能不轻不重地罚俸一个月，便把这些碍眼的家伙统统赶了出去。

皇帝叹道：“明日便是群芳宴，太子你却还在生病，此事该如何是好？”

洛清寒虚弱地说道：“只是风寒而已，儿臣明日多穿几件衣服，还是可以出门的。”

“诶，其实本不该这么勉强你的，但明日群芳宴的帖子已经发出去，京中的王公贵族们也都已收到消息，实在是不好再推迟，只能暂且委屈一下你。”

“父皇莫要这般说，是儿臣身体不争气，这事该怪儿臣才是。”

皇帝对太子的乖巧懂事感到欣慰，又好生安慰了一番。

秦皇后冷眼看着他们父子说话，淡漠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变化。

直到皇帝走了，秦皇后方才淡淡开口。

“你这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洛清寒：“儿臣也不知道。”

秦皇后总觉得他这病来的太蹊跷，可又找不到证据，她也不好揪着这一点不放。

她挥手屏退所有宫女太监。

待到寝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秦皇后严肃问道。

“明日群芳宴，你打算选谁为太子妃？”

洛清寒垂眸说道：“儿臣都听父皇母后的安排。”

“可是本宫和皇上中意的太子妃人选不一样。”

洛清寒不说话了。

第218章 吃糖

秦皇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本宫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太好，两个宫女而已，你发落了也就发落了，左右不是什么大事。可太子妃不一样，你若想坐稳太子之位，太子妃就必须要姓秦，你明白吗？”

洛清寒低低地应了声：“儿臣明白。”

“你能明白就最好。”

秦皇后撂下这句蕴含着警告意味的话后便走了。

寝殿内只剩下太子一人。

他想着刚才父皇和母后说的那些话，嘴角微微上扬，勾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看看，这就是他曾经无比信赖的家人。

他们不在意他生的是什么病，他们只在乎他生病后会不会影响到自己的布局。

好在他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所以此时也没觉得有多失望。

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

是萧良娣。

她正好看到太子脸上的嘲笑表情，不由得一愣。

以前太子也曾嘲笑过她，可那种嘲笑只是浅浅淡淡的，并未深入心中，而他此时的嘲笑，却带着入骨的寒意。

她只是看一眼，就觉得心里凉飕飕的。

洛清寒压下嘴角，又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你怎么来了？”

萧兮兮犹豫了下，还是走了进去。

她在床榻旁边坐下，心里还在想刚才太子那个嘲笑的表情，随意地说道：“来问问您午膳想吃什么？”

洛清寒：“什么都可以。”

萧兮兮从荷包里面拿出两颗酥糖。

她将其中一颗酥糖递到太子嘴边，示意他张嘴。

洛清寒：“孤不喜欢吃糖。”

萧兮兮：“就吃一颗嘛~”

她一撒娇，他就有些招架不住。

他面无表情地张开嘴，咬住她递过来的酥糖。

这种酥糖没别的特点，就是特别甜，甜得让人发腻。

萧兮兮问：“好吃吗？”

洛清寒微微皱眉，忍着把糖吐出来的冲动，违心地道：“好吃。”

萧兮兮将手里的酥糖放进嘴里含着，心满意足地道：“每次妾身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吃甜的，吃完甜食后，妾身的心情就会好转很多。”

洛清寒闻言，微微一怔。

没想到她这种大大咧咧的性子，居然还能看出他此时心情不好。

他问：“你这是在哄孤开心吗？”

萧兮兮坦然承认：“对啊。”

此时洛清寒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母后从小就教导他要隐藏好自己的情绪，要喜怒不形于色，绝不能让别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为了达到母后的要求，洛清寒吃了很多苦头。

别人高兴的时候，他不能高兴，别人难过的时候，他也不能难过。

面对喜欢的食物，他必须要克制，面对憎恶的人和物，他必须要收敛。

他要时时刻刻地提醒自己，不能沉迷，不能放松，不能让人知道他心中所想。

正因为如此，他即便是不高兴了，也很少能有人看出来。

即便偶尔有人能看出来也未必会放在心上。

所以愿意花心思主动哄他的人其实很少。

洛清寒用舌尖顶了顶口中的酥糖，原本甜得发腻的酥糖，似乎也变得不那么腻了。

他问：“你也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吗？”

第219章 我不是还有你嘛

萧兮兮理所当然地道：“妾身也是人，当然也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啊。”

“孤看你每天都乐呵呵的，仿佛只要有了吃的，其他什么都不重要，孤还以为你这样的性子，永远都不知道愁为何滋味。”

萧兮兮哼哼道：“之前殿下没收了妾身的书，妾身就很不高兴。”

“那些书不适合你看。”

萧兮兮小声嘀咕：“老古板。”

“你说什么？”

萧兮兮将嘴里的酥糖嚼得咔擦作响：“没什么。”

洛清寒忽然道：“明日的群芳宴，你陪孤一块去参加。”

萧兮兮吃糖的动作一顿。

她的脸上写满拒绝：“妾身不想去。”

她在东宫待得好好的，一点都不想出去跟人交际。

洛清寒：“群芳宴有很多好吃的。”

萧兮兮：“妾身是那种会为了一点好吃的就放弃原则的人吗？！”

洛清寒安静看着她。

萧兮兮：“好吧，妾身就是这样的人。”

洛清寒的嘴角微微上扬，他问：“气虚丹还有吗？你之前给的已经吃完了。”

“有啊。”

萧兮兮从蓝底碎花的小包袱里拿出一瓶气虚丹递过去。

洛清寒将药瓶收了起来。

……

得知萧良娣明日要陪太子参加群芳宴，宝琴的心情无比复杂。

“小主，太子若真的娶了别的女人当太子妃，您肯定会很伤心吧？”

萧兮兮正趴在软榻上看太子送给她的杂记，她一边看书一边随意地道：“有什么好伤心的？太子若能娶到他喜欢的女人，我应该祝福他才对。”

宝琴听了这话，更加心酸了：“那您怎么办？”

“我不是还有你嘛。”

宝琴直接就哭了：“小主，奴婢会永远陪着您的，呜呜呜！”

萧兮兮赶紧起身，帮她擦眼泪：“你哭什么啊？”

宝琴哽咽道：“奴婢是替您难过，您跟太子殿下的感情那么好，若太子娶了别的女人，您该如何自处？奴婢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觉得揪心。”

萧兮兮安慰道：“你放心好啦，太子暂时不会娶太子妃的。”

“可明天太子就要去参加群芳宴了，皇后娘娘肯定会从赴宴的贵女们之中选出一人为太子妃的。”

“我算了一卦，明天挑选太子妃的事情肯定成不了。”

宝琴对自家小主的算卦本事很信服，听她这么一说，心里登时就信了七八分，眼泪渐渐止住。

既然明天的事情成不了，那么萧良娣就还有竞争太子妃的机会。

宝琴感觉心里舒坦了许多。

她用手帕擦干净脸上的泪痕：“奴婢这就去帮您准备明日出行要用的东西。”

“嗯，去吧。”

太医们用尽办法，还是没能让太子的病在两天内痊愈。

次日便是群芳宴，太子仍旧是那副病怏怏的样子。

他在宫女们的伺候下穿好衣物。

这次群芳宴是在上林苑举办，那里的风比较大，为免太子着凉，墨画特意为他准备了很厚实的衣裳，还给他准备了暖手用的小暖炉。

他披上斗篷，揣着暖手炉，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出麟德殿，坐上车辇。

在车辇的后方，跟着一溜的宫女太监，声势颇为浩大。

萧兮兮在坐上车的那一刻就开始犯困。

第220章 小鹿乱撞

太子的车驾在宫门口与秦皇后、华安公主的人马会合。

三方人马互相见过礼后，一同往上林苑缓慢行去。

华安公主是皇帝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她如今二十八岁，身形高挑，眉目艳丽，虽然已经成亲十载，但她仍旧喜爱穿着艳丽的衣裙。

她以前也曾参加过群芳宴，对这种大型相亲活动不是很感兴趣，无奈皇帝非要她来。

皇命不可违，她没办法，只能照做。

在此之前，皇帝就已经交代过华安公主，太子妃的人选可以从端国公府和景家之中选出，若太子实在是看不上这两家的姑娘，也可以退而求其次选别家的姑娘，唯独不能选秦家的姑娘！

上林苑位于城郊，此地山明水秀，山中养了许多奇珍异兽，是游玩赏花、骑马狩猎的好去处。

车队到达上林苑，秦皇后、太子、华安公主相继下车。

太子尚在病中，围在他身边的人格外多，其中还包括两名老太医。

大家都怕他有个什么闪失。

萧兮兮被宝琴叫醒后，打起精神走下车，默默地跟在了太子身后。

上林苑中的景色很美，可惜太子不能吹风，无法在外面久留。

他和皇后、公主被一起请进了暖阁。

暖阁里烧了地暖，非常暖和。

墨画上前帮太子脱掉厚实的黑色大氅，萧良娣扶着他在矮桌后坐下。

秦皇后和华安公主跪坐在太子的身侧。

萧兮兮作为一个小小良娣，此时只能坐在太子的身后。

墨画与其他宫女没有坐的资格，全都贴墙跟站着。

陆陆续续有人进来，都是各个世家的夫人和小姐，她们进来磕头见礼。

秦皇后性情高冷，只要她不开口，就没人敢跟她搭腔。

华安公主稍微好点儿，偶尔还能跟人聊两句，但她贵为皇家公主，天生就有一股子傲慢劲儿。甭管来的人是谁，她高兴就应付两句，不高兴连一个字都懒得说，任性得很。

至于太子，他还在生病，嗓子不舒服，更是一句话都没说过。

好在诸位夫人们大多是交际达人，就算上面那三位大佬不怎么搭腔，她们依旧能把气氛调节得很好，既不会过分热闹，也不会太过冷清。

其中最受人瞩目的分别是秦大夫人、景二夫人、以及端国公夫人。

秦大夫人是秦皇后的大嫂，她跟秦皇后的冷淡性格截然相反，她是见人就带三分笑的和气人，瞧着还挺好相处的。

在她身边坐着一个身穿鹅黄色齐胸襦裙的美貌少女。

她是秦夫人的小女儿，在家排行第十，外人称她秦十娘，闺名叫熙雅。

秦熙雅的坐姿很优雅，下颌微微收敛，眼睫低垂，配上她那小巧的瓜子脸，显得格外娇柔乖顺。

秦皇后简单问了她几个问题，然后示意太子跟秦熙雅聊几句。

秦熙雅这才敢稍稍抬起头，看向端坐在上方的太子，即便她努力掩饰，但这一眼望去，仍旧带着几分羞怯和期盼。

她小时候见过太子一面，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她早就忘了太子长什么样。

此时看清楚太子的长相，她的心跳立刻加快了几拍。

太子生得比她预想中的还要俊美。

仅仅只是看一眼，就让她的心中如同小鹿乱撞。

第221章 昏倒

洛清寒轻咳两声，用沙哑的声音跟秦熙雅简单聊了几句。

秦熙雅的脸蛋无法控制地变红了。

景二夫人和端国公夫人见状，登时就坐不住了，她们赶紧把自家的闺女推出去，想把太子的注意力拉过来。

华安公主事先得到皇兄的嘱托，知道这时候是她上场的机会了。

她笑着道。

“听闻景三娘自小就跟随景太傅读书识字，年纪轻轻就已经饱读诗书，在盛京城中颇有才名。段五娘也是自小就聪慧过人，无论是女红厨艺，亦或是琴棋书画，都样样精通。太子，你不是也很喜欢看书吗？不若跟她们聊聊这些诗词歌赋什么的。”

景三娘在家排行第三，闺名诗澜。

段五娘在家行五，闺名雨薇。

两人都很羞涩，还没张口说话，脸蛋就已经先红了。

她们的出身家世摆在这里，也曾见过不少世面，按理说面对这种场景不该如此失态的，实在是太子殿下生得太过俊美，她们一看到他那张脸，就紧张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秦皇后见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眼中却已经流露出了轻视的神色。

显然，她对这两个小姑娘的局促表现很瞧不上。

华安公主帮忙打圆场：“太子，你最近在看什么书？说来听听。”

这下子不只是景诗澜和段雨薇，就连秦熙雅也看向了太子。

她们都想尽可能多地知道关于太子的事情。

洛清寒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孤最近在看《白鹿志》。”

正在低头吃东西的萧兮兮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看向坐在前面的太子，心里很疑惑，《白鹿志》不是她偷偷带进宫的众多话本之一吗？

之前太子曾拿起《白鹿志》翻了两页，但因为嫌弃它粗制滥造，又把它放了回去。

像《白鹿志》这类在坊间流传的劣质话本，世家贵女们肯定没看过。

果不其然。

在场众人都没听说过《白鹿志》，三位贵女绞尽脑汁也没能在脑中搜刮到有关这本书的信息。

太子抛出来的话题，没人能接得住。

场面陷入无言的尴尬。

华安公主不知道其中的缘由，她见景诗澜段雨薇都接不上话，心里暗骂这两人太蠢，机会送到她们面前都接不住，实在没用！

可就算她们再怎么没用，华安公主也得把气氛给圆过来，不然没法跟皇兄交差。

“看来三娘和五娘都没听过这本书，不若太子你跟她们讲讲这本书的内容？”

景诗澜和段雨薇都用含羞带怯的目光看向太子。

洛清寒却在此时揉了揉额角，脸色发白，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

秦夫人关切地问道：“殿下哪里不舒服？”

“孤觉得头有点疼。”

秦皇后立即让人去请太医过来。

还没等太医赶过来，太子就眼前一黑，直直地往后倒了下去！

正好就不偏不倚地倒在了萧兮兮的身上。

萧兮兮原本正在埋头吃东西，她被太子这一下砸得手忙脚乱，手中的筷子掉在地上。

她赶紧抱住太子。

“殿下！”

第222章 风波

暖阁内的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吓到了。

就连最为冷静的秦皇后都变了脸色。

她和华安公主立即起身，见太子已经昏迷不醒。

秦皇后立即让人去喊太医。

夫人小姐们也都纷纷起身，急切地往太子这边张望。

萧兮兮一直抱着太子不撒手，于是她和太子一起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太医们急匆匆地赶来。

经过一番仔细的诊治，太医们说太子这是气虚导致的昏厥，现场的条件有限，只能给太子进行简单的急救，想要治愈的话，就必须尽快将太子送回皇宫。

秦皇后立即下令回宫。

侍卫们小心翼翼地将太子抬进马车里，萧良娣紧跟着钻进马车。

她看着面前昏迷不醒的太子，他的眉宇间仍旧萦绕着病气，但并无死气，想来生命并无大碍。

让她困惑的是，太子怎么好端端的忽然就昏迷了？

这个问题不止存在于萧兮兮的心里，也存在于其他人的心里。

一行人急匆匆地回到皇宫，太子被抬进麟德殿内，

很快皇帝和太后闻讯赶来。

他们一进门便问。

“太子怎么会昏倒了？”

秦皇后先是朝皇帝和太后行了一礼，然后才将事情的始末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太后非常不满，责问道：“你们明知道太子还在病中，为何还要带着他去参加群芳宴？难道在你们眼里，挑选太子妃比太子的身体健康还要重要吗？”

她老人家一般不会插手后宫里的事情，像是之前秦皇后命人打了宁妃，太后知道了也只当不知道。

可这一次太子昏倒，却让太后无法再袖手旁观。

太子和宁妃不一样。

宁妃只是个嫔妃，被打了也就被打了，妨碍不到什么。

太子是她的亲孙子，同时又是大盛朝未来的储君，他若有个三长两短，势必又要掀起一场风波。

先帝驾崩的时候，前朝和后宫都被折腾得乌烟瘴气，为了收拾先帝留下的烂摊子，太后和皇帝费尽了心血。

如今好不容易才让局势稳定下来，太后绝不允许再起波澜！

皇帝和秦皇后被训了也不敢还嘴。

华安公主笑着帮忙打圆场：“母后，您别生气，万一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办？太子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没事的。”

太后仍旧皱着眉，没再说话。

这时赵太医走了出来。

他先是行了一礼，然后才道：“太子殿下已经醒了。”

太后和秦皇后、华安公主立即走了进去。

皇帝没动，他问：“太子为何会突然昏倒？”

赵太医回答得很官方。

“太子殿下是气虚导致的昏迷。”

皇帝狐疑道：“太子年纪轻轻，怎么会气虚？”

赵太医仔细地解说了一番，大概意思就是太子是因为病得太久了，才导致身体严重气虚。

皇帝仍旧有几分疑虑：“难道不是别的什么原因导致昏迷的吗？比如说误服了什么药？”

“不可能，太子殿下除了气虚体弱之外，并无其他症状。若是吃了什么药，必定会伴随其他症状，太子殿下应该就只是风寒久治不愈导致的气虚体弱。”

皇帝心中疑虑渐消：“这病治得好吗？”

赵太医不敢把话说死，谨慎地道：“按理说不难治，微臣会尽力而为。”

第223章 一步之遥

太子醒来后，身体依旧很虚弱，说话都有些吃力。

太后、皇帝、秦皇后、华安公主不好跟他说太多，简单安慰了他几句，便相继离开了。

等他们都走光了，萧兮兮这才溜进寝殿内。

洛清寒看了墨画一眼。

墨画会意，她带着宫女太监们默默地退了出去。

萧兮兮在床榻边坐下，她看着太子苍白的面颊，不解地问道。

“殿下为何会突然昏倒？”

洛清寒虚弱地说道：“孤把你昨天给的气虚丹全给吃了。”

萧兮兮一惊。

她昨天给太子的那瓶气虚丹有整整十颗啊，他居然一口气全吃了！

“您吃那么多药，不怕伤到身体吗？！”

虽说气虚丹只会让人在短时间内表现出虚弱的状态，不会让人真的生病，可是药三分毒，若过量服用的话，肯定会有损健康。

难怪太子会突然昏迷，他一口气吃那么多气虚丹，不昏迷才怪了！

洛清寒的反应很平静：“总要赌一把的，孤现在没别的本钱，能赌上的也就只有这条命。”

萧兮兮张了张嘴，想说他不必如此拼命。

可想到他现在的处境，她又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她原本选中太子作为任务目标，是觉得太子距离皇位最近，扶持他登基的难度应该最小，她可以少费很多心思。

可经过这小半年来的相处，她发现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太子这个位置看似距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可就是这么小小的一步，却犹如天堑。

他想迈过这一步，比登天还难，稍有不慎就会摔个粉身碎骨。

更别提周围还有那么多不怀好意的人在盯着他，意图取而代之。

若换成其他皇子，还能有母妃娘家作为依靠，不至于孤身奋斗。可洛清寒不行，他的亲娘早就没了，秦皇后看似跟他同乘一条船，事实上并不在意他的感受。

他能拿得出手的底牌实在太少，想要搏一把，就只能拼命。

洛清寒缓缓地道：“你以前不是跟孤说过，任何事都有代价的吗？孤想要自由，那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这很公平。”

萧兮兮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说的一句话，居然被太子记了这么久。

她叹了口气：“您这次真的太冒险了，以后若再有这样的事情，请您一定要提前告诉妾身，妾身会尽力帮您的。”

洛清寒应下：“好。”

宝琴端来刚煎好的汤药。

萧兮兮一口口地喂给太子喝完。

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练，她的喂药技能已经点满，动作比以前熟练太多了。

喝完药，洛清寒有些困了。

萧兮兮扶着他躺下，给他盖好被子，然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墨画快步走过来，低声道：“小主，白侧妃和陈良媛来了，说是来看望太子殿下的。”

“殿下已经睡下了，让她们改日再来吧。”

“喏。”

墨画走出麟德殿，将萧良娣的话转告给了白侧妃和陈良媛。

白侧妃抿了下唇：“我能见见萧良娣吗？”

“奴婢需要去请示，请您稍候。”

墨画进去后很快又出来了。

她福了福身：“萧良娣现在有事，不便见您。”

白侧妃还没说什么，陈良媛就站不住了，怒气冲冲地质问道。

“她不过是个良娣而已，白侧妃想要见她，她居然还敢拒绝？她到底懂不懂规矩？！”

第224章 这个萧良娣太过分了

面对陈良媛的斥责，墨画什么都没说，反正她已经把话带到，其他的事情就跟她没关系了。

她转身欲走。

白侧妃叫住她：“太子的病情怎么样了？”

墨画道：“太医说殿下还很虚弱，需要长期静养。”

“等太子醒来后，劳烦你帮我跟太子说一声，就说我很想见他。”

“喏。”

陈良媛急忙提醒：“还有我，你记得帮我也说一声。”

墨画应下，转身走了。

陈良媛还在跟白侧妃抱怨。

“这个萧良娣太过分了，她霸着太子不算，还不让咱们见太子，她难道还想独宠东宫不成？真要那样的话，我们姐妹怎么办？”

白侧妃安静听着，并不说话。

陈良媛显然是憋很了，发了整整一路的牢骚。

待到了分岔路口，二人分道扬镳，各回各宫。

白侧妃对身边跟着的柳絮吩咐道。

“等下你让人往白家递个口信，就说我最近想家了，想见见父亲。”

“喏。”

太子太傅正好有事要进宫一趟，他收到女儿派人送来的口信后，没有犹豫，立刻穿上官服进宫。

他在宫门口碰见了太子太师和太子太保。

三人碰面后，简单寒暄了两句，共同往东宫赶去。

彼时太子已经醒了。

他得知三位老师来了，立即让人请他们进来。

三人主要是来看望太子的，其次是来向他汇报最近朝中发生的一些事情。

大部分都是三人在说，太子安静倾听。

待他们说完，太子颔首表示知道了。

“有劳三位老师跑这一趟，孤还在生病，不便起身相送，还望三位老师见谅。”

三人都表示不用送，让他好生歇着，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太子太师和太子太保走了，太子太傅却留了下来。

太子太傅道：“微臣许久未见静儿，心中颇为思念，不知殿下可否允许微臣见一见静儿？”

白侧妃的闺名是静瓷，静儿是她的小名。

太子太傅作为外臣，不便进入后宫，洛清寒让人去玉莲殿把白侧妃请了过来。

白侧妃早就已经打扮好了，待收到这个消息后，立刻就乘坐轿撵来到麟德殿。

她在偏殿见到了太子太傅，眼眶登时就红了。

“父亲。”

太子太傅见到宝贝闺女这般可怜的模样，自然是心疼得很，赶忙哄道：“别哭，这是在宫里，你是太子的侧妃，不能随便掉眼泪。”

白侧妃含着泪道：“女儿好想您和娘。”

“爹和娘也很想你，你最近在宫里过得怎样？太子待你如何？”

一说起这事儿，白侧妃就又想哭了，她委屈地道：“我已经有半个月没见到太子了。”

太子太傅很诧异：“为何？”

“太子最近只宠萧良娣，眼里再也看不到别人，就连女儿也被他忘到了脑后。我几次想见他，都被拒绝了，我也是没办法了，这才请您进宫帮帮忙。”

太子太傅为难道：“这种后宫之事，我作为外臣不好插手。”

“我知道，我没有要让您插手的意思，我只是想让您在太子面前提一提我。”

太子太傅还在犹豫。

白侧妃再三哀求。

最终太子太傅还是没能抗住女儿的哀求，选择了妥协。

“我去帮你说一说，你在这里等会儿。”

白侧妃破涕为笑：“谢谢父亲！”

第225章 你就不要进去打扰他们了

太子太傅去而复返，再次求见太子。

洛清寒：“老师还有何事？”

太子太傅：“刚才微臣有件事忘了跟殿下说，最近坊间在谣传一件事情，说是太子殿下之所以久病不愈，是因为殿下为了向老天求雨，折损了自身的寿元。

还有人说太子殿下是因为福泽太薄，承受不住天命，所以才会在求雨后一病不起。

说法有很多，不一而足，微臣原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以为等太子病愈了，这些谣言就会不攻自破。

可现在您忽然昏倒，病情非但没有痊愈反而加重了，微臣担心坊间的流言会因此愈演愈烈，对您产生不利的影响。”

洛清寒淡淡说道：“谣言止于智者，老师不必介怀。”

太子太傅叹气：“话虽这么说，可有些话说得多了，难免会引起别人的猜想。话说得好，众口铄金，殿下最好还是提前做好准备，免得被人拿此事做文章。”

“嗯，孤心里有数。”

太子太傅顿了顿，转而说起另外一件事。

“殿下瞧着比以前清瘦了许多，想必是这病太能折腾人了，不若让静儿过来陪陪您？方才微臣见到静儿的时候，她还在跟微臣念叨您，她看起来是真的很思念殿下。”

洛清寒淡淡应了声：“嗯，让她进来吧。”

见到太子愿意给自己这个面子，太子太傅心中熨帖，含笑道：“多谢太子殿下体谅。”

很快白侧妃就进了寝殿。

她上前盈盈一礼。

“妾身拜见太子殿下。”

洛清寒示意她不用多礼。

看到太子因为生病而格外苍白的俊脸，白侧妃的眼眶又红了，她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妾身得知殿下晕倒了，心中身为挂念，吃不好睡不好，恨不能替您受这份苦。”

洛清寒：“孤已经没事了。”

太子太傅不想打扰他们小两口说话，识趣地告辞离开。

他出门的时候，正好碰见了萧良娣。

萧良娣手里还捧着个瓷盅。

她停下脚步，想要让开给太子太傅先行。

太子太傅却在她的面前站定，他不着痕迹地打量她：“你就是萧良娣？”

萧兮兮点点头。

太子太傅的视线在她手中端着的瓷盅上顿了顿，平静说道：“太子殿下正在跟白侧妃说话，你就不要进去打扰他们了。”

萧兮兮眨了下眼睛，白侧妃不是走了吗？怎么又来了？

她目送太子太傅走远，然后又看了看寝殿的方向。

犹豫片刻，她还是抬脚朝寝殿走去。

墨画候在门口，她见到萧良娣来了，压低声音说道。

“白侧妃在里面跟殿下说话，小主不若稍后再来？”

萧兮兮将手中的瓷盅递过去：“这是我让人熬的参汤，你帮我给太子送进去吧。”

“喏。”

墨画接过瓷盅，推门走进寝殿。

萧兮兮看着寝殿的大门。

她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寝殿内，但白侧妃在里面，她不方便进去，这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去哪里才好。

她犹豫了下，决定去小厨房找宝琴。

宝琴正在厨房里研究新菜，她见到萧良娣来了，还挺意外的。

“小主您不是去给太子送参汤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第226章 您没必要想不开啊！

萧兮兮叹气：“白侧妃来了，她正在跟太子说话，我不方便进去，只好来你这里待一会。”

宝琴一听这话就急了。

“白侧妃肯定是来跟您抢太子的，您别急，奴婢这就陪您一块去找太子，绝对不能让太子被白侧妃给抢了去！”

说着，她便放下揉到一半的面团，匆匆洗了下手，大步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却发现萧良娣没跟上来。

她回头望去，见到萧良娣正站在灶边，伸手去揭陶瓮的盖子，一副嘴馋得不行的样子，显然是没把白侧妃带来的威胁放在心上。

宝琴又气又急：“小主，这都什么时候了，您怎么还想着吃呢？！”

“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忘了吃啊，俗话说得好，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这世上能有什么比吃饱更重要？”萧兮兮一边说着，一边揭开盖子。

她探头往去，发现陶瓮里面装着的居然是三鲜鱼翅。

她登时就兴奋起来了。

“今天这菜也太好了吧！”

见她想伸筷子去夹菜，宝琴赶紧叫住她：“菜还没熟呢，不能吃！”

萧兮兮只得失望地放下筷子。

宝琴将盖子盖回去，扭头见到萧良娣又跑去扒拉篮子里的鸡蛋。

萧兮兮选了两个个头最大的鸡蛋，洗干净后用沾湿的荷叶包住，塞进灶膛里面，打算煨两个鸡蛋尝尝。

宝琴赶紧把她推开：“您去旁边歇着，这些事交给奴婢来干就成了。”

厨房里面没有地方可以坐，萧兮兮只能离开厨房，她打算去摘石榴吃，途中恰好经过一颗桂花树。

正值金秋，满树桂花飘香。

她想到甜甜的桂花糖，桂花糕，还有桂花汤圆……

哎呀不行了，口水要下来了。

于是摘石榴的计划变成了摘桂花。

宝琴出来寻她的时候，见到她已经爬到了桂花树上。

宝琴吓得不轻，慌忙叫道。

“小主，您快下来啊！就算太子殿下见了白侧妃，也不代表殿下就不喜欢您了，您没必要想不开啊！”

萧兮兮低头看她，一头雾水：“我没有想不开啊。”

“您没想不开的话，爬那么高做什么？万一摔下来怎么办？您听奴婢的话，千万别钻牛角尖，退一万步说，就算太子殿下真的不要您了，您还有奴婢啊！奴婢天天给您做好吃的，您想吃什么，奴婢就做什么！”

宝琴是真的急坏了，眼眶都红了。

萧兮兮无法，只能顺着树干滑下来。

宝琴赶紧上前扶住她，将她上下打量了两遍，确定她身上没有受伤的迹象，这才松了口气。

萧兮兮道：“我想吃桂花糖、桂花糕、还有桂花汤圆。”

宝琴擦干眼泪：“行，奴婢这就给您做。”

她顿了顿，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面上的惊惶不安迅速消失，变成了错愕。

“小主您爬树是为了摘桂花做吃的？”

萧兮兮点头说是啊。

宝琴：“……”

她的脸蛋一下子涨得通红，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过了好一会儿宝琴才故作镇定地再次开口。

“就算您要摘桂花，也该让奴才们去摘，您贵为良娣，怎么能做这种粗活儿？桂树那么高，万一摔伤了怎么办？”

第227章 妾身错了

萧兮兮并不觉得这点高度有什么危险的，不过为了安抚宝琴的情绪，她还是选择顺着宝琴的话道。

“那我去找别人过来摘桂花。”

宝琴叫住她：“您在这儿歇着，奴婢去叫人。”

很快她就叫来两个小太监，他们还带来了梯子和长竹竿，竹竿末端带着铁丝制成的钩子。

一人扶着梯子，一人爬上去用长竹竿勾桂枝，勾下来后再折断，扔进箩筐里。

萧兮兮和宝琴就守在箩筐旁。

待到箩筐快装满了，萧兮兮这才开口叫停。

他们将箩筐搬去小厨房，把桂花摘下来清洗干净。

这么多的桂花，不仅可以做桂花糖、桂花糕、桂花汤圆，还可以酿桂花酒。

宝琴将灶炉里的两个鸡蛋扒拉出来，吹凉后，将鸡蛋壳小心剥掉，递给萧良娣。

用柴火煨熟了的鸡蛋特别香。

萧兮兮吃得津津有味。

宝琴见她吃得开心，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提太子和白侧妃的事情。

刚才宝琴是一时气愤才喊着要和萧良娣去找太子，现在冷静下来，知道她们就算找到了太子也没用。

别说萧良娣还只是个良娣，就算她是太子妃，也没有阻止太子去见其他妃嫔的理由。

现在这样就挺好的，起码能让萧良娣吃得开心，不必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烦心。

……

寝殿内。

白侧妃含着眼泪倾诉道。

“今早妾身听闻殿下昏倒的消息，立刻就和陈良媛赶来麟德殿看望您，但是被萧良娣给挡在了门外。妾身回去后越想越担心，生怕您会有个三长两短，幸好父亲来了，不然妾身到现在都还见不到您。”

洛清寒：“早上你来的时候，孤应该在睡觉。”

白侧妃用绢帕擦了下眼角：“怪妾身来得不是时候，妾身也很想像萧良娣那般留在麟德殿照顾殿下……”

她的话还没说完，墨画就端着瓷盅走了进来。

“太子殿下，这是萧良娣送来的参汤，您现在要喝吗？”

洛清寒淡淡应了声：“嗯。”

白侧妃朝墨画伸出手：“把汤给我吧，我伺候太子喝汤。”

墨画看了太子一眼。

洛清寒：“孤自己喝。”

墨画绕开白侧妃的手，将瓷盅放到了太子的手里。

白侧妃只得放下手，她看向太子的目光中透出几分哀怨和失落。

“妾身只是想为殿下做点事情而已，殿下连这样一个机会都不愿给妾身吗？”

洛清寒喝了口参汤，淡淡地道：“你不是一直都身体不太好吗？这种小事就不劳你动手了，你要是没别的事情，就回去好生歇着吧。”

见他赶自己走，白侧妃再也忍不住，泪珠从眼角滚落。

“殿下就这么不待见妾身吗？”

洛清寒瞥了她一眼，见她哭得梨花带雨，心里很烦躁：“孤还没死呢，你哭个什么劲儿？”

白侧妃一噎，不好再哭了。

“妾身错了。”

后宫这些女人认错比谁都快，但就是不改。

洛清寒冷冷道：“你要是实在闲着无聊，就跟李侧妃一起去抄经书，一遍抄不够就抄十遍，十遍抄不够就抄百遍。别成天往孤这里跑，孤在养病，需要清静。”

第228章 你有什么不满就直说

白侧妃：“妾身是担心您……”

洛清寒：“若孤真出了什么事，自然会通知你，既然没有通知你，你就安心在玉莲殿里待着。”

白侧妃强忍着眼泪，颤声应道：“喏。”

她离开麟德殿的时候，一直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直到回到了玉莲殿，她才放任自己哭出声来。

柳絮急得不行，想尽办法劝她看开些。

可白侧妃如何能看得开？

她揣着一颗真心去找太子，结果她的真心被伤得七零八落。

柳絮哄道：“娘娘别难过，太子殿下只是暂时被萧良娣那个狐媚子迷住了眼而已，一切都是萧良娣的错，肯定是她在太子面前胡说八道，坏了太子对您的印象。您千万要沉住气，未来日子还很长，咱们可以慢慢想办法对付她。”

“萧良娣……”

白侧妃将这三个字在牙齿里面转了两圈，心中的恨意不断上涌。

……

萧兮兮带着刚做好的桂花糕去找太子。

洛清寒正好也要差人去找她，见她来了，便让她坐到身边来。

萧兮兮坐下后，将桂花糕递到他面前。

“这桂花是刚摘的，做成桂花糕后味道可好了，您尝尝看。”

洛清寒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桂花糕，然后便表示不要了。

萧兮兮也不嫌弃，直接把剩下的桂花糕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洛清寒抬手拿掉她发髻间的一朵小小桂花，问道：“你刚才去摘桂花玩了？”

“嗯，刚才妾身来给您送汤，正好碰上您跟白侧妃说话，我便去别处玩了会儿。”

洛清寒解释道：“刚才太子太傅来了，他是孤的老师，孤不能不给他面子。”

萧兮兮边吃边道：“妾身知道啊，妾身刚才还碰见太子太傅了呢。”

“你不生气吗？”

萧兮兮不解：“妾身为何要生气？”

洛清寒看着她，发现她一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

他不由得皱眉：“你看到孤跟别的女人在一起，难道不会觉得生气吗？”

萧兮兮懂了，太子这是在试探她啊！

男人都不喜欢善妒小气的女人，想必太子也一样。

但她又不能表现得一点都不生气，这样会让太子觉得她不在乎他，有损他的自尊心。

男人嘛，都是很要面子的。

萧兮兮叹了口气，无奈道：“妾身怎么会不生气呢？但生气又能怎么样呢？您是太子，三宫六院很正常，妾身总不能因为自己的一点嫉妒心，就不准您去见其他妃嫔吧？

再说了，白侧妃比妾身入宫早，她与您的情谊更加深厚，现在您病了，当然是要让她过来看看的。

殿下请放心，妾身知道自己的身份，肯定不会去肖想不该想的东西，您尽管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事就可以了，妾身会永远支持您的。”

她这番话说得通情达理，挑不出错处，可洛清寒觉得莫名刺耳。

他不悦地问道：“你是故意拿这种话来讽刺孤吗？”

萧兮兮一脸懵逼：“妾身没有啊。”

洛清寒觉得她是在装傻，心里越发不满，但还是耐着性子跟她把话说明白。

“你有什么不满就直说，不需要拐弯抹角地挖苦孤，孤不喜欢听这些。”

第229章 桂花糖糍粑

萧兮兮一脑门的问号：“妾身没有要挖苦您的意思，您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若非挖苦，难不成还是真心话吗？”

萧兮兮点头说是啊。

洛清寒的目光迅速变得冷沉：“既然你知道自己的身份，之前又为何要向孤表白？”

萧兮兮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表、表什么白？妾身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情？”

“你之前送石榴给孤，暗示要侍寝，还主动搬过来跟孤一起住，这难道不是表白吗？”

萧兮兮睁圆了杏眸，一脸的错愕：“不是啊！妾身送石榴给您，就只是想请您吃点好吃的。而且妾身也不是非要和您住一起，妾身只是想住得离您近一点而已，是您说要住一起，妾身觉得也没什么问题，就顺着您的意思接受了。”

听她说完，洛清寒的脸色已经变得无比难看：“这么说来是孤在自作多情？”

萧兮兮挠了挠脸颊，她没想到自己只是送了个石榴，居然就引发出了这么大的误会。

她发现太子的神色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问道。

“殿下您没事吧？”

“孤没事，你出去吧，孤想一个人静静。”

“那您好好休息，妾身待会儿再来看您。”

萧兮兮将桂花糕放到床头小案上。

她又看了太子一眼，见他已经闭上眼睛，一副不想再搭理她的冷漠样子。

她只能悻悻地走了。

离开寝殿，萧兮兮也不知道能去哪里，只能又去了小厨房。

宝琴正在熬桂花糖，她见到萧良娣来了，赶紧招呼道。

“小主快过来尝尝这糖。”

一听到有好吃的，萧兮兮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

她颠颠地跑过去，从宝琴手中接过勺子。

宝琴提醒道：“很烫的，您先吹凉了再吃。”

萧兮兮使劲地对着勺子吹气，然后伸出舌尖，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觉得不怎么烫了，这才把桂花糖放进嘴里。

糖浆浓稠，入口很甜，还带着浓浓的桂花香。

宝琴问她怎么样？

萧兮兮竖起大拇指：“很棒！”

宝琴将熬好的桂花糖舀出来，分出一碗放到旁边备用，其他的全部用陶罐密封。

她蒸了糍粑，然后将香甜浓稠的桂花糖淋到雪白软糯的糍粑上面。

萧兮兮馋得直咽口水，这糍粑光是看着就很好吃啊！

宝琴将做好的桂花糖糍粑放到她面前，原以为她会如往常那般迫不及待地开吃。

出乎意料的是，萧兮兮这次居然没有动筷子。

她端起桂花糖糍粑：“我去找太子。”

说完便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宝琴很震惊。

萧良娣居然主动去找太子了！

从来就只知道吃和睡的咸鱼居然也有主动邀宠的一天？！

这幸福来得太突然，宝琴有种自己是在做梦的不真实感。

她捂住胸口，由衷地希望，如果这是梦，就请让这个梦做得更久一点吧！

萧兮兮端着刚做好的桂花糖糍粑跑去寝殿，看到墨画正在让人往外搬东西，再仔细一看，那些全都是她的东西。

墨画朝她福了福身，神色复杂地道。

“小主，太子殿下让奴婢将您的行李收拾好，帮您搬回清歌殿。”

第230章 为了美食，她豁出去了！

萧兮兮很意外：“怎么忽然要我搬回去？”

墨画摇头：“奴婢不知。”

“我可以进去跟他聊聊吗？”

墨画为难地道：“恐怕不行，太子现在心情不太好，他不想见任何人。”

萧兮兮很失望。

得知马上就要搬回清歌殿，宝琴非常吃惊：“殿下的病不是还没好吗？小主现在走的话，谁来照顾殿下？”

墨画安抚道：“这个你不必担心，我会照顾好殿下的，而且明天常公公就该回来了，殿下的日常起居应该不成问题。”

当初之所以让萧良娣搬来麟德殿照顾太子，就是因为常公公需要休假养伤。

既然常公公都要回来了，萧良娣的确没有了继续待在麟德殿的理由。

宝琴无法再说什么。

在墨画的指挥下，太监们将打包好的行李搬上马车。

萧兮兮手里还端着那盘桂花糖糍粑。

糍粑已经凉透了，看着远不如刚出锅时那么油亮香甜。

宝琴让她把糍粑扔了。

萧兮兮舍不得，端着糍粑坐上了轿撵。

墨画目送他们离开。

待他们走远了，墨画这才回到寝殿。

“回禀殿下，萧良娣已经走了。”

洛清寒躺在床上，脸色瞧着比之前更加苍白，他用沙哑的声音问道：“她有没有说什么？”

墨画如实回答：“她想见一见您，奴婢按照您的吩咐拒了。”

“还有别的吗？”

“没了。”

洛清寒闭上眼，心想分开也好，让两人都冷静一下。

……

回到熟悉的清歌殿，萧兮兮心里还有点小失落。

宝琴帮她把桂花糖糍粑热了一遍，再端到她面前的时候，糍粑又变得香甜可口了。

萧兮兮用筷子夹起一块糍粑。

裹着桂花糖的糍粑吃起来又软又甜，还有一股浓浓的桂花香。

甜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心里那点小失落随之消散了。

萧兮兮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她由衷地赞道：“这糍粑真好吃！”

宝琴将一杯热乎乎的奶茶放到她手边，待到她吃饱喝足了，宝琴方才小心翼翼地问道。

“小主，您和殿下之间是不是吵架了？”

萧兮兮抱着奶茶边喝边说：“殿下确实不太高兴。”

“能跟奴婢说说原因吗？”

这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萧兮兮将她和太子之间的对话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宝琴听完后，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两个人才好。

一个想得太多，一个干脆什么都不想。

两人凑一块闹了个乌龙。

现在误会解除，太子发现是自己脑补过了度，面上肯定抹不开，会觉得别扭也很正常。

宝琴安慰道：“小事而已，小主别太难过，等明儿太子缓过来了，您再去好好哄一哄他，这事儿自然也就过去了。”

萧兮兮哼唧道：“我不去。”

最开始她就是被迫去麟德殿陪伴太子的，现在太子放她回来了，她正好乐得自在。

宝琴哄道：“等您哄好了太子，奴婢给您做酸菜鱼。”

萧兮兮扬起下巴：“我是那种会为了区区一道酸菜鱼就放弃原则的人吗？！”

宝琴：“再加一道口水鸡。”

萧兮兮：“哼，区区一道口水鸡而已……”

宝琴：“再加一道佛跳墙。”

萧兮兮：“……”

萧兮兮：“不就是哄一哄太子吗？小意思！”

不就是不要脸吗？

为了美食，她豁出去了！

第231章 八字不合

盛京城里，关于太子久病不愈的传言越来越夸张。

有人认为太子是因为求雨折损了寿元，才会导致招来病灾。

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就算是太子，想要求来雨水肯定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有人认为太子这是被人下了咒，所以身体才会一病不起，就连太医们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还有些神通广大的人，得知太子是在参加群芳宴时忽然昏倒的。

群芳宴是什么？

稍微有点门道的人都知道，那就是上流阶层的大型相亲会。

太子去参加群芳宴，十有八九是为了选太子妃。

结果太子妃没选着，太子反倒当众晕倒，这说明什么？

说明太子跟那些贵女八字不合啊！

这年头的人大多迷信，只要是做重要的事情，都必须要先算好时辰对好八字，若八字不合，这事儿肯定就不能办。

太子贵为千金之躯，是大盛朝的储君，他的太子妃就是未来的皇后，若他娶了个跟自己八字不合的女人，肯定会引来祸端。

说不定太子的忽然昏倒就是老天爷给出的警告。

这些流言一传十十传百，不可避免地被传进了宫里，就连皇帝和皇后都听说了。

秦皇后身处深宫，对宫外的事情鞭长莫及。

她特意召见了秦大夫人，想知道事情的详细缘由。

秦大夫人平时见人总是三分笑，今日却难得的没有笑，她皱着眉道。

“这些流言在半个月前就冒出来了，但那个时候说的人并不多，我们没放在心上，以为过段时间就没人再说这件事了，谁知道这些流言竟然会传得越来越厉害。”

秦皇后沉声道：“肯定是有人不想让太子跟秦家联姻，故意捏造了这些流言，你们没有派人去查吗？”

“当然有派人去查，我们的人根据线索一路查过去，最后查到了大皇子府，据说这些流言最开始是从大皇子府中传出来的。”

秦皇后沉吟道：“以大皇子的冲动性格，会做这种事情并不奇怪，但本宫还是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很可能是有人假借大皇子之手捏造了这些流言。”

秦大夫人：“老爷也是这么想的，但线索在大皇子府断掉了，想要再查下去的话，必定会惊动大皇子。”

大皇子这人虽然没什么脑子，可他毕竟是皇子，如今又接管了工部，算是个实权皇子，想要查他没那么容易。

秦皇后很冷静：“你回去告诉大哥，这件事情秦家不要再插手，会有别人替咱们把这件事查清楚的，咱们只要安静看着就行了。”

秦大夫人点头说好。

次日早朝结束后，皇帝特意将大皇子洛夜辰留下。

皇帝知道自家长子是个什么脾气，也不跟他兜圈子，开门见山地问道。

“外头那些关于太子的流言，是不是你让人散播出去的？”

洛夜辰矢口否认：“没有啊。”

皇帝盯着他：“朕既然能当面问你这事儿，就说明朕已经能确定这事儿跟你脱不了干系，朕现在问你，是给你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你要是死鸭子嘴硬不肯说，那就当朕什么都没问，这事儿的责任全由你一个人承担。”

…………

作者的嘀嘀咕咕：

每次写到男主心动而女主没有动心的时候，就会有读者蹦出来嫌弃女主迟钝没良心配不上男主巴拉巴拉的。

我承认，兮兮确实在感情方面比较迟钝，可在后宫之中，迟钝一点不好吗？这样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不被伤害呀。

至于太子嘛，他年纪还小，地位又不稳固，要是现在就让他跟兮兮好上了，不管是对他还是对兮兮而言，其实都不是一件好事。

请给太子多一点时间，让他好好地发展事业，等以后他有了足以保护自己和爱人的能力，就可以开开心心地谈恋爱了。

诶，我这个老母亲为了他们真是操碎了心！

第232章 真不中用！

洛夜辰本来就心虚，被父皇这么一吓唬，立刻就撑不住了。

他扑通跪了下去。

“父皇，儿臣也是听了别人说的，觉得好玩，才跟着瞎说了几句，谁知道这话就莫名其妙流传出去了，而且还越传越夸张。儿臣不是有心的，求父皇开恩，饶了儿臣这一回！”

虽然早就猜到会是这么个结果，但皇帝还是觉得失望。

“你是朕的长子，朕倾注在你身上的心血比其他皇子都多，按理说你应该比你的那些弟弟们都更成熟稳重才对，可你看看你做的这些混账事，一点为人兄长的样子都没有！”

洛夜辰满面羞愧：“儿臣知错了，儿臣再也不敢了。”

他嘴里说着不是有心的，但事实上他就是故意散播那些流言的。

他想得很简单，只要搅黄了太子的婚事，让太子没办法跟秦家联姻，太子就能少一个助力。

皇帝问：“你是听谁说了这些流言的？”

洛夜辰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是四弟跟儿臣说的！”

皇帝立即让人去把四皇子叫过来。

四皇子洛辛然很快便来了。

他进入御书房，朝皇帝见礼。

皇帝现在心情不太好，也懒得跟他寒暄，直接问道：“京中那些关于太子的流言，是从你口中说出来的吧？”

洛辛然看向洛夜辰。

洛夜辰：“你别看我，我什么都招了。”

洛辛然无语，他知道大哥不靠谱，可也没想到大哥这么快就全招了。

洛夜辰这个不要脸的居然还反过来劝他。

“四弟啊，你知道什么就赶紧说出来吧，当着父皇的面，就不要再藏着掖着了。”

洛辛然知道这事肯定是瞒不过去了，他木着脸直直地跪了下去：“那些流言的确是从儿臣口中说出去的，儿臣就是看太子不顺眼，故意要给他添堵。”

皇帝半信半疑：“你跟太子有仇吗？”

“之前儿臣的母妃被杖责，起因就是太子，儿臣要为母妃出气。”

皇帝皱眉：“杖责宁妃的人是皇后，跟太子有什么关系？”

“皇后之所以杖责母妃，就是为了给太子出头，皇后是长辈，儿臣没有资格质疑她的决定，儿臣只能去找太子出气。儿臣能力有限，做不了别的，只能捏造一些流言给太子添堵。这次的事情都是儿臣一人所为，儿臣愿意承担所有责任，请父皇责罚！”

说完，洛辛然就用力磕了个响头。

皇帝叹了口气：“你护着你的母妃没有错，但太子是你的亲兄弟，兄弟之间应该团结友爱，怎么能耍这些心计？你回去吧，面壁思过一个月，希望你能引以为戒，以后不要再犯。”

“多谢父皇开恩。”

洛辛然又磕了个头，这才站起身，退了出去。

他回到太仁宫，

没过多久，宁妃就来到了太仁宫。

她屏退所有的宫女太监，屋里只留下她和洛辛然两人。

她急切地问道：“皇帝怎么说？”

洛辛然道：“大皇兄把我供出来了，我没法狡辩，只能承认。”

宁妃恨得咬牙切齿：“洛夜辰那个蠢货，真不中用！”

“我说一切都是自己一人所为，跟别人没关系，父皇看起来是信了。但为了保险起见，母妃您还是尽快让人送个信回宁家，让大舅妈和小舅妈闭紧嘴，其他知情的人该灭口的就灭口，千万别把事情泄露出去了。”

第233章 克妻的命

半个月前宁妃的大嫂和弟妹进宫来看望她，三人闲聊的时候，说起了太子生病的事情。

弟妹就顺带说起了最近无意中听到一则趣闻，说太子这病很可能是因为求雨折损了寿元。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宁妃听完后心里一动，觉得这事儿若能操作得当，说不定可以降低太子在坊间的声望。

退一步说，就算降不了太子的声望，至少也能给太子添个堵。

反正只是传几句流言而已，又不需要什么成本。

于是宁妃叫来儿子，让洛辛然去办这事。

洛辛然本就一直记恨着太子，得了母妃的吩咐，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照做了。

洛辛然先后找了好几个兄弟，想要通过他们把这个流言传播出去，结果最后只有大皇子洛夜辰上了当，其他皇子到现在仍旧是安然不动。

一切如洛辛然所愿，流言被散播出去了，且越传越广，效果比预想中的还要好。

结果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洛夜辰这货很快被抓住，随即就把他给卖了。

洛辛然害怕把母妃牵扯进来，一口咬死了所有事都是他一人所为，跟其他人没关系。

好在皇帝没有要重罚他的意思，只是让他在家面壁思过一个月。

宁妃离开太仁宫后，立即差人送信回娘家，提醒娘家人要闭紧嘴巴。

其他的皇子得知此事后，都觉得好笑。

像五皇子洛延之这种性格促狭的人，还特意跑去找洛辛然，笑话他为什么想不开要去找大皇兄合伙做这种事情？

“大皇兄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就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你指望他守口如瓶，还不如指望母猪上树呢！”

洛辛然冷冷道：“公猪也不会上树。”

洛延之：“……”

……

皇帝命人在盛京城中张贴告示，禁止坊间百姓再议论太子生病之事，一旦发现有胡言乱语之人，就地打二十大板！

这么一来，关于太子的流言迅速被降到最低。

可这种做法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大家明面上不说，但私底下关起门来照样说。

除了坊间百姓，朝中的文武百官、以及各地的藩王，也都很关注此事。

他们都在暗中想办法打听太子久病不愈的真正原因。

若真查出太子是被人所害，朝中势必又要掀起一场巨浪。

为了破除流言，秦皇后特意命人去把钦天监的主事叫了过来，让他给太子和秦十娘测算八字。

让秦皇后没想到的是，最后测算出来的结果居然是八字相克！

不只是秦十娘，景三娘、段五娘跟太子的八字也不般配。

这下子就连皇帝也有点动摇了。

难不成真如坊间流传的那样，太子是因为跟那三个姑娘的八字相克，才会忽然在群芳宴上昏倒的？

秦皇后不信邪，又让人把三清观的天一道人给请到宫里来测算八字。

三清观是皇家修建的道观，天一道人作为三清观的观主，在盛京城中的世家圈子里名望很高，由他出面给太子测算八字，肯定准确！

最后经由他测算出来的结果更糟。

太子不仅跟秦十娘、景三娘、段五娘的八字不合，而且还是个克妻的命！

第234章 道歉

皇帝和皇后得知这个结果后，都被惊到了。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太子居然还克妻！

天一道人又道：“陛下和娘娘莫慌，此事并非不能解决，贫道这里有一件宝贝，是贫道师门传下来的古物，太子殿下只要贴身带着它，三年后便能正常娶妻生子。”

说完，他便从袖中掏出一串黑曜石珠串，双手奉上。

皇帝接过珠串，这珠串入手沉甸甸的，摸起来凉丝丝的。

他习惯性地产生怀疑：“这珠子真能有用？”

天一道人：“自然是有用的，陛下若是不信，可以让太子拿着它，待到明日他的病便可痊愈。”

左右不过是一串珠子而已，带着又不妨事，皇帝略一犹豫，便让人将这串珠子给太子送去。

秦皇后仍旧有些疑虑：“若真如道长所说的那般，太子是克妻的命，为何他还能娶那么多妃嫔？”

天一道人：“那些妃嫔只是姬妾而已，并非正妻，太子只克正妻，对姬妾无碍。”

皇帝和秦皇后都是多疑之人，他们对天一道人的话将信将疑。

东宫，麟德殿内。

萧兮兮拎着食盒来看望太子，恰好看到太子从甘福手中接过那串黑曜石的珠子。

甘福说这珠串是天一道人送来的宝贝，戴在身上可以驱邪除秽保平安。

洛清寒二话没说，接过黑曜石珠串就戴到了手腕上。

甘福恭敬告辞。

待他离开后，屋里只剩下萧兮兮和太子两人。

萧兮兮盯着太子手腕上的珠串，好奇地问道：“妾身怎么看都觉得这只是一串普通的珠子呀。”

洛清寒淡淡道：“这的确只是普通的珠串。”

“那天一道人还说它能驱邪除祟保平安？”

“都是忽悠人的。”

萧兮兮想说你既然知道是忽悠人的，为何还要把珠串戴到手上？

不过看他那副不想多说的样子，她识趣地没有再追问下去。

她从食盒里面端出瓷盅：“这是特意为殿下炖的冰糖雪梨，里面还放了一些川贝，对您的嗓子很有好处，您尝尝看吧。”

洛清寒：“放旁边吧。”

萧兮兮：“这个要趁热喝。”

“孤没胃口，你要是没别的事，就回去吧，孤想睡会儿。”

萧兮兮还想说什么，见他一脸冷淡的样子，只得悻悻地道：“哦，那您睡吧，妾身不打搅您了。”

她转身欲走。

洛清寒没想到她居然说走就走，连挣扎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他没好气道：“站住！”

萧兮兮停下动作，好奇问道：“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你特意跑来找孤，就没什么话要说吗？”

萧兮兮想起之前宝琴的叮嘱，又想起美味的佛跳墙，立即打起精神，认真地道。

“妾身是来向您道歉的，之前让您误会了，都是妾身的错，请您不要跟妾身一般见识。”

说完，她还朝着太子鞠了一躬，姿势非常标准，态度相当诚恳。

然而洛清寒的脸色却更黑了。

“这就是你道歉的方式？”

萧兮兮以为他嫌不够诚意，为了充分表达自己的诚意，于是她又鞠了两个躬。

洛清寒：“接下来你是不是就该上香了？”

萧兮兮：？？？

第235章 你到底想做什么？！

眼看太子的目光越来越阴沉，强大的求生欲让她急中生智，看来太子是不喜欢这种道歉方式，她得换个方式！

萧兮兮伸出手，拉住他的袖子，轻轻晃了晃。

“殿下别生气嘛~”

洛清寒甩开她的手，不想理她。

萧兮兮又再次拉住他的袖子，这次拉得更紧了些。

洛清寒甩了两下没能甩开，冷冷道：“放开。”

萧兮兮敏锐地察觉到太子虽然依旧板着一张俊脸，但眉宇间的寒意却消散了一些。

看来撒娇这招管用！

萧兮兮心下一喜，干脆整个人都扑上去，抱住太子的腰，脑袋在他怀里拱来拱去。

洛清寒身体一僵。

他感受到怀中女人的娇软身体，想要推开，却又有一点儿舍不得。

他烦躁地说道：“起来。”

萧兮兮耍赖：“不起不起。”

洛清寒被她拱得心头火起，直接抓住她的胳膊，用力一拽。

两人的位置随之猛地颠倒。

等萧兮兮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太子压在了身下。

她睁大杏眸：“殿下？”

洛清寒逼近她，俊脸上覆盖着一层薄怒，语气中也透出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你到底想做什么？！”

萧兮兮眼神明亮：“妾身想哄您开心啊。”

“你哄人开心的方法，就是往人怀里钻吗？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廉耻？”

萧兮兮特委屈：“殿下不是喜欢这样吗？因为殿下喜欢，妾身才这么做呀。”

洛清寒怒道：“孤什么时候说过喜欢这样了？！”

“您是没说，可您表现出来了啊。”

洛清寒：“……”

萧兮兮见他非但没有被哄好，反而有原地爆炸的趋势，她赶紧伸出胳膊，抱住他的脖子，凑上去，用脸颊贴着他的脸颊，轻轻地蹭了蹭，声音又娇又软，像是融化了的温暖糖浆。

“殿下，不要再跟妾身闹脾气了，好不好嘛？”

洛清寒第一次与人如此亲近。

那种肌肤相亲带来的温柔触感，让他不由自主地放软了身体。

心里那股熊熊燃烧的火气刷的一下就熄灭了。

巨浪停止翻涌，心中的层层乌云迅速散去，心海归于宁静，阳光照亮了心中的每一处。

他清清楚楚地听到自己吐出一个字。

“好。”

怀中的女人一下子就高兴了起来。

她放开太子，笑弯了双眸。

“终于把殿下给哄好了！”

洛清寒原本还在嫌弃自己太不争气，被对方三言两语就给哄好了，但在看到她那灿烂的笑容时，又觉得自己能撑到现在才松口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不怪他太没原则，实在是这女人缠磨人的手段太厉害了。

他看向萧兮兮的目光中透出几分责备之意。

萧兮兮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变化，还在傻笑。

她把宝琴交代的任务完成了，回去就能吃酸菜鱼、口水鸡、还有佛跳墙了！

不行了，越想越馋，迫不及待地想吃。

她放开太子：“殿下，妾身该回去了。”

洛清寒不动：“天还早，你回去做什么？”

“宝琴给妾身做了好吃的，妾身要回去吃。”

洛清寒冷笑：“你要是现在走了，回头孤就让人把宝琴调走。”

萧兮兮一把将人抱紧：“妾身不走了，妾身就在这里扎根了！”

第236章 这也太好吃了吧！

直到天快黑了，萧兮兮才回到清歌殿。

宝琴迎上前去，充满期待地问道。

“小主，殿下被您哄好了吗？”

萧兮兮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

宝琴立刻就笑开了，由衷地夸赞道：“小主好厉害，一出手就把殿下给哄好了！”

萧兮兮使劲吸了吸鼻子：“这诱人的香味……难道是佛跳墙？”

“是啊，刚做好的，奴婢这就去给您端出来。”

萧兮兮飞快地在桌边坐下。

宝琴将酸菜鱼、口水鸡、佛跳墙一道道端上桌。

萧兮兮馋得不行，拿起筷子正准备去夹菜，就听到青松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小主，白侧妃和陈良媛来了！”

萧兮兮恋恋不舍地放下筷子，心想这两个女人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选在这个关键时刻来了？！

她起身出门去迎接，福了福身。

“请白侧妃安。”

白侧妃今儿穿着淡紫色细纱罗裙，配素白披帛，梳堕马髻，斜插着珍珠碧玉步摇，面上化着精致的淡妆。

这一身简单又别致的装扮，恰到好处地凸显了她的柔弱美。

她柔柔地说了声：“妹妹不用多礼。”

陈良媛应该是为了配合白侧妃的打扮，特意穿了一身素雅的水绿色襦裙，耳朵上挂着珍珠坠子，手持绘有仕女图的青罗团扇。

她朝着萧良娣福了福身，笑着唤了一声萧姐姐。

看她这副袅袅婷婷的从容模样，想来是已经忘记了上次在清歌殿吃到的苦头。

萧兮兮本来想提醒对方的年纪比自己大，这一声姐姐听得她别扭。

但想想还是算了。

上次她已经提醒过了，人家压根就不听，她又何必再多费口舌？

白侧妃和陈良媛一前一后地走进屋内。

她们看到桌上摆着的菜肴，陈良媛笑着道：“看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打搅了萧姐姐用晚膳。”

萧兮兮摆出营业性的微笑，违心地问道。

“二位吃了没？要是没吃的话，就一起吃点吧。”

白侧妃看着桌上的大鱼大肉，心里有些嫌弃，这女人是没吃过肉吗？大晚上的还吃这么油腻，不怕变胖吗？！

她用绢帕掩住嘴角，柔声说道：“谢谢，我们已经吃过了。“

萧兮兮心下大喜。

她原本还在为即将分出去的美食感到肉疼，现在不用肉疼了。

这些美食全都是她一个人的，嘿嘿嘿！

萧兮兮努力压下想往上翘的嘴角：“这样啊，那真是太可惜了，二位请坐吧。”

三人围着桌子坐下。

看着面前的美味佳肴，萧兮兮口中疯狂分泌唾液。

她很想装一装矜持，但美食在前，她实在是装不下去啊！

她捂着肚子，可怜巴巴地问道：“我有点饿，能不能先让我吃两口东西垫垫肚子？”

白侧妃温柔一笑：“当然可以。”

萧兮兮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鲍鱼，咬下去，鲜得让她恨不能把舌头都吞掉。

这也太好吃了吧！

白侧妃暗暗鄙夷，瞧她那嘴馋的样子，不愧是武将家的女儿，粗鄙得很。

第237章 飞上枝头变凤凰

陈良媛却是暗暗羡慕，像海参鲍鱼这种珍贵食材，她平时很少能吃得到，眼下见到萧良娣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她也忍不住跟着暗暗吞咽口水。

她在心里悄悄责怪白侧妃，刚才干嘛拒绝萧良娣的邀请？

要是白侧妃没拒绝的的话，她现在就能跟着萧良娣一块吃了。

萧兮兮三两口吃完鲍鱼，又夹起一块炖得软烂入味的蹄筋。

哇！这个也好吃！

她飞快地咽下蹄筋，冲宝琴喊道。

“给我来一碗米饭！”

宝琴很快给她端来一碗白米饭。

萧兮兮舀起佛跳墙的汤汁，浇在米饭上，然后拌起来。

米饭吸满鲜美的汤汁，让她吃得停不下来。

白侧妃和陈良媛已经看呆了。

不是说只吃两口垫垫肚子吗？

这都吃了多少口了？！

眼看萧良娣沉迷美食不可自拔，白侧妃终于是忍不住了，清了清嗓子道：“萧妹妹，我们来找你，是想问你一件事。”

萧兮兮一边往嘴里塞吃的，一边抽空回了句：“什么事？”

“我们听说太子要从参加群芳宴的贵女们之中选出一人册立为太子妃，你昨天陪着太子去参加群芳宴，可曾知道太子要选何人为太子妃吗？”

萧兮兮：“我不知道啊。”

陈良媛不信：“你亲自去了群芳宴，怎么可能不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瞒着不想告诉我们？”

“我真的不知道啊，昨天太子妃的人选都还没来得及确定，太子就忽然昏倒了，群芳宴不得不中断，太子妃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听了这话，陈良媛暗暗松了口气。

没有确定太子妃就好，这样她的头上就少了一座大山。

白侧妃却没有陈良媛那么乐观。

太子妃是肯定要立的，就算现在不立，将来也要立，还不如早点给她一个痛快呢。

她一想到太子身边即将有个女人与他举案齐眉，她心里就难受得很。

她见到萧良娣还在吃，不禁蹙眉。

“你难道都不担心吗？”

萧兮兮啃鸡腿啃得不亦乐乎，听了这话觉得很莫名：“担心什么？”

“倘若有了太子妃，咱们的日子可就没有现在这么自在了。”

“不会啊，太子会罩着我的。”

白侧妃：“……”

感觉胸口被狠狠插了一刀，想吐血。

眼看白侧妃的脸色越来越糟糕，陈良媛赶紧帮忙圆场。

“虽说萧姐姐很受宠，可太子未必会为了你跟太子妃起争执，毕竟太子妃是太子的正妻，太子怎么也得给她几分面子。”

萧兮兮：“你放心好啦，就算是太子妃也得听太子的，太子是个明理的人，他不会任由我被人欺负的。上次你在清歌殿骂我，被太子听到了，他不是还帮我出气了吗？”

陈良媛：“……”

她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忍住骂人的冲动，勉强挤出个难看的笑容。

“姐姐你真会说笑，我不过是个小小的良媛而已，怎么能跟太子妃相提并论呢？”

萧兮兮啃完了鸡腿，接着啃鸡翅膀，她边吃边安慰对方。

“你不要妄自菲薄啦，俗话说得好，山鸡都有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一天，你说不定也能有那一天。”

第238章 您可要帮妾身主持公道啊！

陈良媛终于是忍不住了，怒道：“你居然骂我是山鸡？”

萧兮兮啃鸡翅膀的动作一顿：“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

“有你这么打比方的吗？！”

萧兮兮没想到她的反应这么大，赶紧道歉：“对不起，你要是不喜欢这个比方，那就当我没说。”

陈良媛感觉肺管子都快气炸了。

她愤然起身：“这件事我一定要告诉太子殿下，就算你受宠，也没有这样侮辱人的！”

萧兮兮巴不得她们赶紧走，忙道：“那你快去吧，去晚了的话太子就该睡下了。”

比起她那让人不爽的比喻，更让人不爽的是她这种有恃无恐的态度！

“你给我等着瞧！”陈良媛气呼呼地走了。

白侧妃在宫女的搀扶下，施施然地站起身。

她看着还在大口吃肉的萧良娣，不咸不淡地说道：“你现在仗着太子的宠爱为所欲为，有没有想过将来太子有了新欢，忘了你这个旧爱，你又该如何自处？”

萧兮兮抬头看她：“旧爱？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白侧妃：“……”

心口又被狠狠插了一刀。

她冷冷一笑：“我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几时？！”

说完，她便拂袖离去。

宝琴把人送出清歌殿，等她回到屋里，发现萧良娣面前的鸡骨头已经堆了起来。

没有人在旁边拉着萧兮兮说话，她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地吃了。

宝琴由衷地赞道：“小主，您可真厉害，三两下就把她们给赶跑了。”

萧兮兮边吃边道：“不是我赶跑她们的啊，是她们自己要走的。”

宝琴露出个心知肚明的表情：“奴婢懂的，是她们自己要走的，跟您没关系。”

刚才她们说话的时候，宝琴就在旁边听着，她看出白侧妃和陈良媛是不怀好意。

这两人故意提及太子妃，表面上是为了提醒萧良娣要小心防备，实际上却是在挑唆萧良娣去跟未来太子妃作对。

她们一个是太子的宠妃，一个是太子的正妻。

真要干起来的话，肯定会是两败俱伤。

而白侧妃和陈良媛只要坐收渔翁之利就行了。

这招真够阴险的！

幸好萧良娣够机智，识破了这两个心机婊的计谋，三言两语就把人给打发了。

萧兮兮把碗递过去：“再来一碗饭！”

宝琴笑着道：“喏。”

虽说她家小主没什么上进心，总是一副咸鱼的姿态，但幸运的是小主足够机智，不管什么阴谋诡计，甭管对手有多狡猾，最后都会被小主识破并打败。

宝琴盛了满满一大碗米饭给萧良娣，欣慰地道。

“小主这么聪明，将来肯定前途无限。”

萧兮兮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会被夸，但为了礼尚往来，她毫不吝啬地夸了回去。

“宝琴你的厨艺越来越棒了！”

将来她要是回师门去的话，肯定要想办法把宝琴一起带回去！

陈良媛怒气冲冲地跑去麟德殿找太子告状。

洛清寒刚喝完药，正准备睡下，得知陈良媛来了，让人带她进来。

陈良媛一进门便哭诉道。

“殿下，您可要帮妾身主持公道啊！”

第239章 延后三年

洛清寒淡淡问道：“你又闹出什么事了？”

“不是妾身闹事，是萧良娣她欺负人！”

“她怎么你了？”

陈良媛将刚才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关于她挑唆萧良娣对付未来太子妃的那一段话被她故意略过不提，同时她还不忘着重强调萧良娣的骄纵蛮横无礼。

洛清寒问：“山鸡飞上枝头变凤凰，萧良娣这不是在祝福你吗？怎么就成骂你了？”

陈良媛哭着道：“她骂妾身是山鸡啊！”

“她确实不该把你比作山鸡，起码山鸡还能下蛋，你能做什么？”

陈良媛：“……”

她一下子忘了哭，难以置信地看着太子。

洛清寒冷冷道：“孤还在养病，你非但不知道体谅，还在这时候来找孤闹腾，你说说看，孤养着你有什么用？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陈良媛跪了下去，委屈地道：“妾身知错了。”

洛清寒闭上眼，摆明了不想再看到她。

陈良媛只能哭着退了出去。

她不明白，之前她因为一时冲动骂了萧良娣一句，恰好被太子听到，太子就罚了她一个月的奉例。

今天轮到她被萧良娣骂了，为什么太子非但不责罚萧良娣，还反过来把她训了一顿？

就算是偏心眼，也没这么过分的吧？！

陈良媛越想越气愤，满肚子的委屈无处发泄，气得整宿都没能睡着。

待到第二天，太医来给太子请脉，发现太子的脉象已经恢复稳定。

太子这病拖了半个多月，如今居然一下子就痊愈了！

太医惊喜不已，仔仔细细问清楚太子吃了什么用了什么后，再把这个好消息传达给了皇帝和皇后。

皇帝立即召见了天一道人。

很快秦皇后和华安公主也赶了过来，她们都想知道天一道人是怎么说的。

天一道人老神在在地说道。

“太子之所以久病不愈，是因为求雨消耗了一点寿元，恰好他又是克妻命格，你们非要给他娶太子妃，他的命格承受不住，再加上身体本就虚弱，才会忽然晕倒，幸好发现得早，还能挽救。”

事实摆在面前，皇帝和秦皇后就算心里仍旧存有疑虑，也没办法再强迫太子娶太子妃。

若事实真如天一道人说的那样，太子是个克妻命，强行给他册立太子妃的话，万一真把人给克死了，最后责任算谁的？

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原则，皇帝和秦皇后只能暂且将册立太子妃的事情延后三年。

既然太子已经痊愈，天一道人便功成身退了。

他离开皇宫，发现道观的马车早已经在宫门口候着了。

天一道人在道童的搀扶下进入马车。

他刚进车里，就见到了等候多时的聂长平。

聂长平冲他嘿嘿一笑：“道长，事情办得如何了？”

天一道人在车里坐下，叹了口气。

“已经按照小郡王说的办好了，诶，没想到贫道居然沦落到了要跟人同流合污欺骗皇帝的地步，可怜贫道这一世英名啊！”

“同流合污这话也太难听了，咱们这明明就是互惠互利，你帮太子办事，将来待太子登上皇位，不仅会尊你为国师，还会把道家奉为国教，让那些佛家秃驴看到你们道士都只能绕道躲着走。”

天一道人畅想了一下那个画面，感觉还挺美的。

第240章 到此为止

前脚天一道人刚走，后脚秦皇后就心事重重地离开了。

华安公主仍旧心存疑虑：“皇兄，难道太子真的是克妻命？我怎么想都觉得这件事有蹊跷，要不我们再派人查一查？”

皇帝悠然地说道。

“不用查，事情到此为止就可以了。”

华安公主面露困惑：“皇兄难道不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吗？”

“真相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局对朕有利。”

皇帝之所以要让景家或者端国公府的姑娘嫁给太子，是为了不让秦家的人抢走太子妃之位。

如今秦氏外戚势力庞大，已经有尾大不掉的趋势，若再让秦家女成为太子妃，这就等于是又给秦家续了一条命，将来想要革除秦家会变得更加困难。

现在太子因为克妻之事，不得不将册立太子妃的事情延迟三年，这意味着秦家女在短时间内无法坐上太子妃之位。

而这恰好也就应和了皇帝最初的愿景。

既然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他又何必再深究到底？

人啊，该糊涂的时候就得糊涂一点。

……

椒房殿内。

秦皇后再次接见了秦大夫人。

秦大夫人不敢置信：“太子怎么可能克妻？天一道人莫不是算错了吧？”

秦皇后冷冷道：“不管他是不是算错了，反正皇帝已经信了他说的话，太子也确实被他给治好了，事情已成定局，十娘肯定是当不成太子妃了。”

秦大夫人急了：“怎么会这样？好好一桩婚事就这么没了，那我们十娘怎么办？”

“十娘今年才十五岁，年纪不大，再加上她的出身和模样，想娶她的人应该很多，即便不能嫁给太子，她也能另外选个好夫婿。”

秦大夫人无奈叹气：“哪有这么简单啊？自打知道要把十娘嫁给太子后，我们就拒绝了好几个上门来提亲的人家。

如今盛京城内的世家圈子都知道十娘会嫁给太子，此事多少都有些影响到十娘的名声。现在要是再给十娘另寻夫婿，就不是十娘选夫婿，而是夫婿选十娘。

再者，十娘自从在群芳宴上见到太子后，就对太子芳心暗许。她现在一心就只认太子，要让她另嫁他人，她肯定不乐意。”

秦皇后微微皱眉：“听大嫂的意思，还是想把十娘嫁给太子？可他们二人八字不合，皇帝肯定会以此为借口阻挠十娘嫁入东宫。”

八字不合确实是个问题。

秦大夫人头疼地道：“算了，这事急不得，我回去再跟老爷商量一下。”

秦皇后颔首：“嗯。”

送走秦大夫人后，珍珠回到屋内，看到秦皇后面露疲态，柔声问道：“娘娘要不要去床上睡会儿？”

秦皇后揉了下额角：“睡不着。”

原本她都已经打算好了，让太子娶秦十娘为太子妃，将来等太子登基称帝，秦十娘就是皇后，等秦十娘诞下皇子，立即册封秦十娘的儿子为太子。

如此一来，秦家就是未来储君的舅家，双方的关系将会越来越紧密，秦家的地位和权力也会越来越稳固。

可谁曾想到，这个计划居然断在了册立太子妃这个环节上面！

第241章 一环扣一环

秦皇后问道：“你确定散播谣言的人真是四皇子？”

珍珠如实回答：“皇上最先查出了大皇子，大皇子又牵扯出了四皇子，四皇子因此被罚闭门思过一个月，就目前的证据来看，始作俑者的确是四皇子。”

“太子那边呢？最近可有动静？”

“太子最近一直在东宫养病，偶尔会接见小郡王、太子太师、太子太傅、刑部尚书等人。”

秦皇后最怀疑的人其实是太子。

可太子久病不愈是真的，这事做不了假。

四皇子和大皇子散播谣言也是真的，人证物证确凿。

秦皇后思来想去，却怎么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干脆站起身：“本宫要去东宫看看太子。”

珍珠扶着她登上凤辇，直奔东宫而去。

今日太子已经痊愈，这会儿正在跟刑部尚书董明春商议事情。

得知皇后来了，太子和董明春出门迎接。

秦皇后进了明光宫，她看着太子已经恢复正常的气色，淡声问道：“你身上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洛清寒恭敬回答：“多谢母后关心，儿臣并无不舒服之处。”

“如此看来，你是真的痊愈了，那个天一道人果真有几分本事。”

洛清寒：“多亏父皇和母后请来了天一道人，儿臣才能得以痊愈，一切都是托了父皇母后的福。”

秦皇后一挥手，董明春和宫女太监们全都识趣地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秦皇后和太子两人。

秦皇后冷眼看着面前的太子，沉声问道：“这一切的事情其实都是你在暗中策划的吧？”

洛清寒微微皱眉：“母后为何要这么说？儿臣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洛清寒垂眸：“儿臣是真的不明白，还请母后明示。”

秦皇后的目光越来越冷：“假装生病，利用大皇子和四皇子散布流言，故意在群芳宴上昏倒，收买钦天监和天一道人……这些事一环扣一环，你真是好算计啊。”

“母后误会了，儿臣从未做过您说的这些事，儿臣是真的病了，此事太医院所有人都可以作证。”

秦皇后冷笑：“你以为本宫真的查不出端倪来吗？本宫不去追查到底，是想给你个机会，让你好好想清楚，你到底是哪一边的人？本宫亲手把你带大，不是为了让你反咬一口！”

洛清寒没有继续辩解，而是自嘲一笑。

“看来母后已经认定这一切都是儿臣所为，原来在母后的心里，儿臣竟是这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小人。”

秦皇后薄唇紧抿，沉默不语。

洛清寒的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声音却隐隐有些发颤。

“儿臣是母后亲手养大的孩子，在儿臣的心里，母后就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人，儿臣把这一腔的热血都给了您，可您却一点基本的信任都不愿意给儿臣。

您如果认定这一切都是儿臣做的，那儿臣就认了吧，您想怎么处置儿臣都可以，儿臣绝无怨言。”

说完，洛清寒便跪了下去。

即便跪着，他的身姿依旧笔挺如青松，宁折不弯，黑眸之中满是决绝。

第242章 换个口味

这一瞬间，秦皇后向来冷淡的脸上，有了一点点的动容。

但很快她又恢复冷静。

她细细打量面前的太子，未能从他脸上看出一丁点的端倪。

到底是他伪装得太好了？还是她真的冤枉他了？

秦皇后在这后宫里面生活得太久了，无数次的教训将她的天真磨灭殆尽，现如今她已经习惯了将所有人都往最坏的方面去想。

她觉得太子应该是在伪装。

可她没有证据。

最重要的是，她暂时还不能跟太子撕破脸。

自从太子南下求雨成功后，他在民间的声望水涨船高，百姓们都已经认定他是下一任的皇帝。

再加上他入朝当差，展现出自身的才干，以此赢得了一部分官员的欣赏。

如今的洛清寒，早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完全依靠秦家才能站住脚跟的小太子。

若秦皇后在这个时候跟他撕破脸，无异于是将他推向了皇帝那个阵营，那她这么多年来的辛苦筹谋就白费了。

她沉默了良久，方才缓缓开口。

“本宫相信你就是了，你起来吧。”

“多谢母后。”洛清寒乖顺地站起身。

秦皇后凝视着他：“你虽然不是本宫亲生的，但你是本宫一手带大的，本宫希望你能弄清楚自己的立场，不要因为一时冲动就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洛清寒垂眸应道：“儿臣谨遵母后教诲。”

“本宫原本是打算让你娶了太子妃，尽快生下嫡长子，以此堵住外面那些人的非议。现在闹出这种事情，挑选太子妃的计划只能延后，但子嗣仍旧是头等大事，你须得上心。回头本宫会再帮你看看，挑几个新人送入东宫，帮助你开枝散叶。”

洛清寒压下心里的厌恶，恭敬地道：“有劳母后为儿臣操心了。”

秦皇后走了。

很快董明春又进来了，和他一起进来的还有聂长平。

两人齐齐朝太子行礼。

洛清寒脸上神色依旧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他对董明春说道。

“这些卷宗你拿回去吧，孤已经把批注写在了上面，你和手底下的人再斟酌一下。”

“喏。”

董明春抱起装有卷宗的木匣子，毕恭毕敬地退了出去。

洛清寒让人拿来棋盘，摆在了他和聂长平的中间。

聂长平一看到棋盘就脑壳疼。

“殿下，我不想下棋啊！”

洛清寒淡淡道：“孤都不嫌你棋艺太差，你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聂长平小声嘀咕：“我倒是希望您能抱怨，这样我就不用陪您下棋了。”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聂长平看着面前的棋盘，有点意外：“怎么是象棋？殿下之前不都是下的围棋吗？”

“围棋下腻了，想换个口味。”

聂长平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小卒往前走了一步，他道：“您交代的事情已经办妥了。”

洛清寒走了一步棋，淡淡道：“孤知道了。”

聂长平见他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咱们做的这些事情并非万无一失，若皇上下定决心要彻查的话，还是能查出一点蛛丝马迹的，您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第243章 下棋人

洛清寒往前走了个炮，平静道：“不必担心，父皇不会查下去的。”

“何以见得？”

“眼下这个局面正是父皇想要的结果，他不会去做多余的事，也不会允许别人再去做多余的事。”

两人一来一回又下了几个回合。

聂长平接连吃了对方四个棋子，他感觉这盘棋自己兴许能赢。

他一高兴就有点得意忘形，八卦兮兮地问道。

“殿下费了这么多心思，不惜背上克妻的名声，也不愿娶秦十娘，到底是为什么？难道那个秦十娘是个让您看一眼就会做噩梦的丑八怪？”

“跟秦十娘本人没关系，孤只是单纯地不想娶秦家女而已。”

聂长平不解：“为何？”

“秦氏外戚已然成为父皇心中的大患，双方之间迟早会有一战，孤若娶了秦家女为正妃，就等于是跟秦家彻彻底底绑在了一起，孤不愿意掺和进他们之中的任何一方，所以孤谁也不娶。”

洛清寒飞出一个炮，吃掉对方的小卒。

聂长平恍然，随即又开始心疼自己被吃掉的小卒。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决定走马，打算先吃掉对方那个讨厌的炮。

他道：“您是被皇后抚养长大的，大家都已经默认您是秦家那一派的，您想甩开秦家，怕是没那么容易。”

“的确不容易，可孤已经走出第一步了，开弓没有回头箭，这条路孤必须要走到底。孤不想做他们任何一方的棋子，孤要成为跟他们一样的下棋人。”

洛清寒说到这里的时候，将马飞出去，落在敌方的将棋上

“将军！”

聂长平原本还在琢磨该怎么弄掉对方的炮，没发现对方的马已经悄无声息地挪到了己方阵营。

他的将军已经被对方一口吃掉了。

他叹了口气：“又是我输！”

……

今儿是发放奉例的日子，宫中不发钱，发的是各种生活物资，比如说衣服布料木炭之类的。

东宫没有太子妃，这些内务琐事由白侧妃代为掌管。

各宫的大宫女一大早就来到了玉莲殿领取奉例。

宝琴也不例外，她带着青松在玉莲殿外等了好一会儿，才见到柳絮走出来。

立刻有其他宫的宫女上前去跟她套近乎。

柳絮颇为享受这种众星拱月的感觉，可当她的视线触及到宝琴时，她的笑容一僵，好心情顿时就急转直下。

只要一看到宝琴，她就想起了自己当初在清歌殿被掌嘴的惨痛经历。

柳絮收起脸上的笑容，再也没有了跟大家寒暄的心思，飞快地把各宫的东西分好，随即就准备离开。

宝琴却在这时候叫住了她。

“等一下！”

柳絮不耐地问道：“还有什么事？”

宝琴展开一卷朱褐色绢布：“这颜色有多老气就不用我说了，你就瞧瞧这染色，深一块浅一块的，明显是瑕疵品！”

随后她又拿起一套衣服：“这衣服的做工太差了，瞧瞧这针脚，歪七扭八的，两个袖子还不一样长，你让人怎么穿？”

“还有这些木炭，我们平时取暖用的都是果木炭，可你们这送来的都是杂木炭，瞧瞧这些木炭，全都碎成渣渣了！”

第244章 公报私仇

虽说每月发放给各宫主子的吃穿用度都是固定的，可这里面的水其实很深。

就拿木炭来说吧。

以萧良娣的位分，每个月可以领到二十斤的木炭，入冬后翻一倍。

可这二十斤的木炭也有好坏之分。

平时清歌殿用的果木炭，虽说不是顶好的木炭，但也算是中上等，一块炭能烧很久，且没什么烟尘。

可现在分到宝琴手里的杂木炭，却是最下等的木炭，不仅碎，且燃烧得快，烟尘也很大，要是用这种木炭取暖，能把人熏哭。

宝琴自然是不愿让自家小主吃这个亏的。

她想把手里这些瑕疵品、劣等货换掉，不说换成最好的，起码也要跟清歌殿平时用的一样。

柳絮却不肯换。

她扬起下巴，趾高气扬地道：“该给萧良娣的东西一样没少，全都在这里，你要是嫌弃这些东西不好，可以不用啊！”

宝琴很气愤：“你们这是公报私仇！”

柳絮冷笑：“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我们侧妃娘娘是按照规矩办事。你若敢胡说八道，坏了侧妃娘娘的名声，就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按照宫规，宫女妄议主子可是要被掌嘴的！”

宝琴气得脸色涨红，她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青松给拉住。

青松小声劝道：“这里是玉莲殿，是她们的地盘，真要闹起来的话，肯定是咱们吃亏，咱们还是先回去吧，看看小主怎么说？”

宝琴不得不将心里那口恶气压下去。

她招呼青松把这些东西搬回去。

柳絮故意用很大的声音跟其他人说话。

“有些人啊，明明就只是个小山鸡，却把自己当成了金凤凰，以为全世界的好东西都得归她用，真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今儿我就是要让她们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山鸡就是山鸡，永远都不可能变成凤凰！”

其他宫的人怕得罪白侧妃，以后也分不到好东西用，纷纷狗腿地附和，表示柳絮姐姐说得很对。

宝琴气得半死。

要不是青松拉着，她非要冲过去撕了柳絮的嘴！

直到他们两人走远了，柳絮这才闭上嘴，志得意满地回屋里去了。

白侧妃正在烹茶，动作优美娴熟。

柳絮笑着道：“娘娘，奴婢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这个月的奉例都分出去了。”

白侧妃：“清歌殿的人没说什么吗？”

“那个宝琴看起来气得不轻，但她能有什么办法？谁让她家主子只是个良娣，比起娘娘您低了一等，就算心里窝火也只能憋着。”

白侧妃轻轻一笑。

她已经知道了太子暂时不能娶太子妃的事情，这意味着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她和李侧妃就是东宫后院里地位最高的两人。

纵使萧良娣得宠，还不是要低她一头？

柳絮有点担心：“若萧良娣去向太子告状怎么办？”

白侧妃从容不迫地道：“到时候我只要说是自己不小心弄错了，再说几句软和话，这事也就过去了。”

这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她又是太子太傅之女，于情于理太子都不会跟她计较这些小事。

第245章 会有好运

若萧良娣不服气，非要把这件事闹大的话，那就更好了。白侧妃可以顺势装作被气到旧病复发，再去皇后面前装个可怜，让皇后知道萧良娣是多么骄纵蛮横、目无尊卑的人。

以秦皇后眼里容不得沙子的脾气，肯定会出手把萧良娣这个不安分的女人收拾掉。

到那时候，就算是太子也没法保住萧良娣。

……

宝琴和青松抱着一大堆东西回到清歌殿。

萧兮兮正在一边吃果子一边看书，她见到宝琴杀气腾腾的样子，好奇问道。

“谁惹到你了？”

宝琴愤怒地将事情始末说了一遍。

她指着旁边那堆东西说道：“这些东西根本没法用，柳絮拿这种劣等货给我们，摆明了就是故意恶心咱们，实在是太过分了！”

萧兮兮安慰道：“来，吃个果子消消气，咱们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宝琴不肯吃。

“小主，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要是今儿咱们任由他们欺负，明儿他们就敢变本加厉地继续欺负咱们，咱们必须得让他们知道，咱们清歌殿的人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萧兮兮将果子扔进自己嘴里：“那你想怎么样？”

“去向太子殿下告状，让殿下帮咱们主持公道！”

萧兮兮懒洋洋地道：“回头等太子来清歌殿，我会跟他说说这事儿。”

宝琴却道：“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去？打铁得趁热，咱们这就带着这些东西去找太子说理，最好是现在就把这些东西换了，等换来果木炭，咱们弄烤肉吃。”

一听到烤肉二字，萧兮兮顿时就来了精神。

她都好久没吃烤肉了，现在想起来不免嘴馋。

“走走走，咱们这就去找太子！”

宝琴拉住她，将她按在梳妆台前，招呼宫女们给她梳妆打扮。

萧兮兮：“我只是去说个事而已，说完就回来了，没必要搞得这么隆重吧？”

宝琴一边挑选衣服，一边认真地道：“您要去见太子，当然得打扮得好看点，这样才能让太子更加偏爱您。等下说不定太子还会让您跟白侧妃当面对质，您更得打扮得光鲜亮丽，绝不能让她把您给比下去！”

在这后宫里面，容貌就是女人最大的武器，妃嫔们都深知这一点，平时都是想尽办法地打扮自己，恨不得将自己那只有七八分的颜色打扮出十二分的美貌。

也就只有萧良娣这条咸鱼是个例外，每天除了吃吃喝喝，就是睡觉看话本，能不化妆就不化妆，懒得让人无话可说。

宫女们以最快的速度将萧良娣打扮妥当。

迈出门槛时，萧兮兮心中似有所感。

她默默地算了一卦，算出自己今天出门会有好运。

但因为是给自己测算，没办法算得太过准确，所以她也不知道会是哪方面的好运。

萧兮兮在宝琴的搀扶下坐进轿撵，青松与另外两个小太监抱着衣裳布匹木炭等物跟在后面。

一行人来到明光宫门口。

常公公迎出来，笑眯眯地行了一礼：“小主来了啊，快请进，殿下正在里面跟小郡王下棋。”

萧兮兮好奇地问道：“你的伤好了吗？”

“多谢小主关心，奴才已经痊愈了。”

第246章 两女争一男

常公公是昨天回到太子身边继续当差的。

之前那些乱嚼舌根说他被太子厌弃的人，在看到常公公又被太子重用的时候，一个个都跟被人当面打了一巴掌似的，又羞又愧。

有些脸皮薄的都不敢再在常公公面前露脸了。

但也有很多厚脸皮的人，可以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继续想方设法地讨好常公公。

常公公见惯了这些人情世故，对此并无多大反应，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萧兮兮认真地叮嘱道：“常公公，你一定要保重好自己的身体，千万不要再受伤或者生病了。”

她不想再被太子抓去做临时苦力了。

常公公颇为感动：“多谢小主关心，小主也要照顾好自己啊。”

他领着萧良娣进入明光宫。

聂长平见到她来了，就跟见到救星似的，赶紧蹦起来。

“萧良娣快来帮我下这盘棋，我又要输了！”

萧兮兮走过去看了下：“是象棋啊。”

聂长平眼巴巴地看着她：“你能下不？”

萧兮兮伸出两根白生生的手指：“两盒酥香堂的点心。”

“成交！”

萧兮兮这才在聂长平刚才坐过的位置坐下，她先是看了看棋盘上的局势，然后拿起一颗棋子走了一步。

洛清寒问：“你怎么忽然跑这来了？”

萧兮兮坦然道：“妾身被人欺负了，来找殿下告状。”

聂长平义正言辞地道：“谁敢欺负我们萧良娣？你跟我说，我这就去帮你打他一顿出气！”

“是白侧妃。”

聂长平曾经见过白侧妃，知道她是太子太傅的女儿。

他挠了下脑袋，讪笑道：“白侧妃是太子的女人，我一个外人不好插手啊，还是让太子殿下给你出气吧。”

洛清寒一边挪动棋子，一边问：“白侧妃又对你做什么了？”

萧兮兮将白侧妃公报私仇的事情说了出来，末了还让人把那些劣等货拿出来给太子过目，证明她所言非虚。

洛清寒只是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他用车吃掉她的相，淡淡道：“你要输了。”

“不，输的是您。”

萧兮兮说完，便用炮反过来轰掉他的车，并对准他的帅。

洛清寒看着自己的帅，若要躲过她的炮，就会被她的马吃掉，反过来也一样。

他木着脸道：“孤输了。”

聂长平鼓掌：“萧良娣太厉害了！”

萧兮兮得意一笑。

她一笑，嘴角两边就露出了浅浅的梨涡，非常讨人喜欢。

洛清寒问：“想让孤帮你出气吗？”

萧兮兮使劲点头：“想！”

“那你还敢赢孤？”

“……”

太子居然这么小气的嘛。

萧兮兮委委屈屈地道：“那再来一局，妾身让您赢回来。”

洛清寒捏了一把她的脸蛋：“孤不需要你让。”

他叫来常喜。

“你去一趟玉莲殿，把白侧妃叫过来。”

“喏。”

常公公立刻去了玉莲殿。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看向小郡王。

“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你可以回去了。”

聂长平舔着个帅脸嘿嘿笑道：“我回去也没什么事可做，您就让我再在这里待一会儿嘛。”

他很想看看太子要怎么在两个妃嫔之间做决断。

到底是该偏向恩师的女儿呢？

还是该偏向自己喜欢的女人呢？

两女争一男，这剧情想想都觉得超狗血哒！

洛清寒冷笑一声，将他那点小心思看了个透彻。

“你是选择自己走回去？还是选择让玉麟卫把你打晕抬回去？”

第247章 暗讽

聂长平：“……”

这、这么凶残的吗？！

要是让玉麟卫把他打晕抬回去，他京中小霸王的人设岂不是要崩成渣渣？这让他以后还怎么在盛京混下去？！

聂长平干笑两声：“嗨嗨，殿下真会说笑，我有手有脚的，肯定是要自己走回去的。”

他恋恋不舍地站起身。

萧兮兮提醒道：“记得酥香堂的点心呀！”

“晓得了。”

聂长平走后没多久，白侧妃就来到了明光宫。

她今天穿着素雪绢制成的大袖罗裙，脸上只描了眉，没有抹胭脂和口脂，脸色略显苍白，再加上纤细的身躯，整个人看起来弱柳扶风。

跟盛装打扮过的萧良娣比起来，白侧妃就像是一朵娇弱的小白花，善良又柔弱，让人心生怜惜。

宝琴见状懊恼不已，失策了！

她竟然忘了白侧妃的白莲花属性。

早知道白侧妃会扮柔弱，她就不应该让萧良娣打扮得那般娇艳！

此时萧良娣越是娇艳，就越显得她盛气凌人，而白侧妃就被反衬成了被欺负的小可怜。

世人都更容易偏向弱势的一方，而柔弱的白侧妃就完美符合了这个条件。

白侧妃推开柳絮的搀扶，上前盈盈一礼：“妾身拜见太子殿下。”

洛清寒淡淡问道：“知道孤为什么叫你来吗？”

“妾身不知，还请殿下提示。”

洛清寒看向萧良娣，萧良娣又看向宝琴。

宝琴将自己今日去玉莲殿领取奉例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当时在场的人有很多，撒谎很容易被拆穿，所以她说的全是实话，一句添油加醋的话都没有。

待她说完，白侧妃柔柔地道。

“原来是为了这点小事啊，大概是我手底下的人太忙了，分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混进去了一些瑕疵品，回头我让人给你们换了便是。”

宝琴还以为对方会狡辩推脱，她都已经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话打算怼回去，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轻易就承认了错误。

这让她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心里难受得很。

白侧妃看向萧良娣，微微蹙眉，无奈地责备道。

“萧妹妹若觉得分到手的东西不合心意，大可以直接来跟我说，我让人给你换了便是，你何必为了这点小事来打搅太子殿下？殿下才刚刚病愈，身体还很虚弱，正是需要好生静养的时候，萧妹妹此举实在不妥。”

她这番话看似说得大方得体，其实是在暗讽萧良娣小家子气，为了点东西就斤斤计较，甚至还为此打搅到太子静养，实在是上不得台面。

宝琴很想反驳。

可她是宫女，这种时候不好回嘴，否则会让人觉得萧良娣没把她教好。

她憋得小脸都红了。

萧兮兮倒是没觉得有多生气，她道：“既然姐姐答应换东西，那就赶紧换了吧。”

等换完东西，她就可以回去吃烤肉了。

白侧妃无奈地道：“妹妹真是个急性子，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太阳都快落山了，少府那边应该已经把库房都给锁了，等明儿我再让人去给你换吧。”

第248章 她绝不退让

萧兮兮皱了皱鼻子，有点不情愿：“还要等明天啊……”

白侧妃单手捂着心口，露出受伤的难过表情：“妹妹为何如此着急？难道你是怕我贪你那点子东西不成？”

没等对方回答，她又抬起头，故作坚强地说道。

“你放心，既然太子殿下已经将管理东宫内务的权力交给我，我便不会让殿下失望，该给你的东西一样都不会少。”

萧兮兮认真地道：“可我今晚等着木炭急用啊。”

她等着用果木炭烤肉吃呢！

此事关系今晚能不能吃到美味的烤肉，她绝不退让。

白侧妃的脸色越发苍白，像是被欺负了的小可怜，委屈地控诉道。

“你非要逼得我现在就去少府吗？你知道少府有多远吗？我现在赶过去的话，只怕天都要黑了。我本就身体不好，要是再被夜里的寒风一吹，我这病肯定会更严重。”

说完她便低下头轻轻地咳嗽，单薄的肩膀随之颤动起来。

萧兮兮赶紧往后挪了挪，与她拉开距离。

洛清寒注意到她的动作，低声问道：“你做什么？”

萧兮兮小声道：“妾身怕被她咳出来的唾沫星子溅到身上。”

洛清寒顺着她的思路想了下那个画面，感觉挺恶心的。

于是他也跟着往旁边挪了挪。

白侧妃：“……”

她真的是要被这两个人的反应给气死了！

见到她生病，这两人非但不关心一下，居然还嫌弃她脏！

他们到底有没有心？！

白侧妃气急败坏，小脸更加苍白。

生怕再被太子嫌弃，她只能硬生生地止住咳嗽，眉头紧蹙，捂着心口轻轻喘息，像是喘不过气来。

萧兮兮挺意外的，这女人不仅有肺病，还有哮喘，看她捂心口的样子，貌似还有心脏病。

她不由得叹气。

洛清寒：“你叹什么气？”

萧兮兮由衷地道：“妾身很佩服白姐姐，身上有这么多病，居然还能坚强地活到现在，真是身残志坚的典范啊！”

洛清寒第一次发现身残志坚还能这么用的。

白侧妃：“……”

我真是谢谢你的夸奖了！

见到白侧妃的身体开始摇晃，像是随时都要倒下去似的，柳絮赶紧扶住她，同时从怀里拿出一个药瓶，倒出一颗药丸，喂给白侧妃吃下。

做完这些后，柳絮扭头看向萧良娣，含泪控诉道：“良娣您真是太过分了！”

萧兮兮被这从天而降的一口大锅给砸懵了。

她做什么了？怎么就过分了？

她不就是夸了白侧妃两句吗？

夸人也有错吗？

柳絮的情绪很激动，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昨晚侧妃娘娘和陈良媛特意去清歌殿看望您，您非但不领情，还对侧妃娘娘和陈良媛恶语相向，侧妃娘娘被您气得不轻，回去后就觉得身体不舒服。

可即便如此，侧妃娘娘还是拖着病体，亲自将少府那边送来的东西检查了一遍，还叮嘱奴婢今天要按时把东西发给各宫主子，万不能辜负太子殿下的信任。

侧妃娘娘为了太子殿下尽心尽力，却还被人各种误会，怀疑她公报私仇，奴婢瞧着心里实在是不忿！

就算今日会被责罚，奴婢也要把这些话都说出来，还侧妃娘娘一个清白！”

第249章 这不公平！！

白侧妃红着眼眶不断摇头，虚弱地道：“柳絮，你不要说了，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我不怨任何人。”

“娘娘，您不能再这么善良下去了，您越是善良，她们就越是觉得您好欺负！”

“不，她们没有欺负我，是我自己没做好，都是我的错。”

“娘娘，您不要这么说，呜呜呜！”

柳絮一边说一边哭。

白侧妃也像是再也承受不住似的，低低地啜泣起来。

萧兮兮看得一头雾水。

这两人怎么说着说着就哭起来了？

她只是想要几斤果木炭烤肉而已啊，又不是要割她们的肉，至于哭得这么惨吗？

白侧妃和柳絮还在哭，看起来像极了备受欺负却不敢反抗的小可怜。

洛清寒被她们哭得脑壳疼，沉声开口打断她们的哭声。

“行了，都安静点。”

白侧妃和柳絮这才收住哭声，只用含着眼泪的眸子委屈巴巴地看着太子。

柳絮哀求道：“殿下，您可一定要为侧妃娘娘做主啊！”

洛清寒冷冷道：“孤以为你经过上次被掌嘴的教训后，应该能管好自己的嘴，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把教训给忘了，主子们说话时你也敢随意插嘴，看来你这张嘴是不想要了。”

柳絮浑身一抖，关于上次被掌嘴的惨痛经历再度浮上心头。

她扑通跪倒在地，身体不住地颤抖。

“奴婢知错了，求殿下开恩！”

白侧妃含着泪哀求：“殿下，求您看在柳絮忠心护主的份上，饶了她这一回吧。”

洛清寒看着她苍白的小脸，淡淡道：“一次犯错是这奴婢不懂事，两次犯错就是你这个主子没教好，孤最该罚的人是你才对。”

白侧妃身体一僵，心里开始发慌。

她忍着心中的惧意，委委屈屈地道：“妾身有错，甘愿受罚。”

洛清寒：“念在你身体不好还带病管理东宫内务的份上，孤这次就饶了你。”

白侧妃心下一喜，脸上展现出笑容：“多谢殿下开恩！”

“你这身体看起来比以前更加不好了，也是孤的错，不该让你这般操劳。”

白侧妃用绢帕轻轻擦去眼泪，柔柔弱弱地说道：“多谢殿下关心，妾身这都是老毛病了，太医说只要好生调养就会没事的。”

洛清寒表示赞同：“你这样子的确需要好生调养。”

被倾慕的男人细心关怀，白侧妃心里的委屈和惧意尽数消散，只剩下欢喜和得意。

果然，太子心里最在乎的女人只有她！

就算太子偶尔会宠爱别的女人，但谁也取代不了她在太子心中的地位。

她正打算趁机跟太子多说几句，好让太子更加怜惜她，就听到太子紧接着说道。

“今后你便在玉莲殿内好生休养，东宫内务暂且交给萧良娣打理。”

白侧妃和萧兮兮都是一惊。

白侧妃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苍白的脸上满是惊惶。

她万万没想到太子竟然会说出这般无情的话。

她兢兢业业地为太子打理东宫，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结果就因为她小小地为难了一下萧良娣，太子便要将她的权力收回去。

难道在太子眼里，她这么长时间以来的辛苦付出，一点价值都没有吗？！

这不公平！！

第250章 升职

萧兮兮心里慌得不行。

她只是想要几斤果木炭烤肉吃而已啊，怎么就惹上这么大个麻烦？！

吃顿烤肉这么难的嘛？她不吃了还不成吗？！

白侧妃又开始哭了起来。

萧兮兮也跟着哭。

白侧妃：“呜呜呜，你得了这么大个便宜，还有什么好哭的？”

萧兮兮：“呜呜呜，这个便宜我才不想要！”

白侧妃觉得萧良娣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心里对她更恨了。

白侧妃泪眼婆娑地看向太子，哀怨地问道。

“妾身不明白，妾身做错了什么，竟让太子殿下做出这样的决定？”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孤这样做是为了让你更好地调养身体。”

“不，殿下根本就不是为了妾身，殿下就是偏心萧良娣！她只是个良娣而已，凭什么能越过妾身执掌东宫内务？妾身不服！”

洛清寒想了下，赞同道：“你说得对，良娣这个身份的确有点低了。”

白侧妃以为他改主意了，心里一喜，正想说些什么，就听到他轻描淡写地说道。

“那便将萧良娣的位分往上提一提吧，从今往后她便是侧妃了。”

屋内所有人都呆住了。

包括萧兮兮自己。

她、她这是升职了吗？

这可是好事呀！

难怪她出门前感应到自己会有好运，原来好运在这里啊！

白侧妃最先反应过来，她捂着胸口不住颤抖，小脸煞白如纸，眼中含泪，犹如风中摇曳的柔弱小白花。

“殿下，您若是嫌弃妾身做得不好，想把权力收回去，妾身没有怨言。

毕竟妾身是您的女人，您想怎么处置妾身都没问题，可您万万不能因为跟妾身置气，就随随便便地给萧良娣提升位分啊！

宫中没有这样的规矩！其他人若是知道了此事，肯定不会服气，求您三思而行！”

洛清寒不疾不徐地道：“你想多了，此事跟你没关系，孤之所以提升萧良娣为侧妃，是因为她在孤生病的时候，细心地照顾孤。她做得好，就应该有赏，这有什么不对的吗？”

白侧妃一噎。

她心里更委屈了。

当初她曾请求要照顾太子，但是被拒绝了。

萧良娣什么都没做，不过就是白捡了一个便宜而已，有什么好赏的？！

洛清寒像是没看到对方的委屈表现般，语气依旧平淡如水。

“原本孤是打算过两天再宣布此事的，既然你身体不好，没办法再操持东宫内务，那孤便提前把这事儿告诉你们，等你们把东宫内务交接妥当，你就可以安心养病了。”

白侧妃怎么可能安心得了？

她原本是想利用职权让萧良娣吃点苦头，好让萧良娣明白自己有几斤几两重，别仗着有几分宠爱就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谁知道太子竟然偏心萧良娣到了这种地步，非但不罚萧良娣，还把她升为了侧妃。

就连白侧妃手里的权力也被塞进了萧良娣手里。

这到底是凭什么啊？！

白侧妃心中不甘，挣扎道：“提升侧妃不是小事，殿下难道不该向皇后娘娘禀报一声吗？”

第251章 卑鄙

洛清寒淡淡地道：“此事孤自有计较，不需要你操心，回你的玉莲殿去吧，以后没事少出来晃悠，免得吹了风又生病。”

见太子主意已定，白侧妃知道此事已成定局，纵使万般不甘，她也只能含泪退下。

等她们一走，萧兮兮就迫不及待地开口。

“殿下，妾身不行的！”

洛清寒反问：“有什么不行的？”

“妾身管不了东宫内务，您还是让别人来管这些事吧。”

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一条咸鱼，不想去当管家婆。

洛清寒平静地道：“你不是还有宝琴吗？你可以让她帮忙管理内务。”

萧兮兮摇头：“宝琴每天要照顾妾身，还要忙里忙外的，已经很辛苦了，没空再去管别的。”

“你为什么不先问问宝琴再做决定呢？”

萧兮兮扭头去看站在身后的宝琴，问道：“像这种既要劳心劳力还没得工钱的苦差事，你肯定是不愿意的吧？”

谁知宝琴却双眼放光地使劲点头：“奴婢愿意啊！”

萧兮兮：“……”

打脸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她哑口无言。

洛清寒显然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权力是这世上最能诱惑人心的东西，没有谁不想得到它。

也就只有萧兮兮这条咸鱼是个例外。

既然宝琴本人都同意了，萧兮兮还能说什么，她只能无奈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洛清寒：“如果你在管理东宫内务的时候遇上了什么难题，可以来找孤，孤帮你解决。”

萧兮兮还是不太明白：“殿下为何突然把妾身升为侧妃？还把掌管东宫内务的权力也给了妾身？”

刚才太子说是这些是给她的奖励，但她和太子心里都很清楚，太子生病一事从头到尾就是个骗局，而她不过是配合他演了一场戏而已，根本谈不上什么悉心照顾。

所以她很好奇，太子为何会突然让她这条咸鱼当了侧妃？

洛清寒淡淡地道：“将来东宫可能会有新人进来，与其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占据侧妃之位，不如让你来当这个侧妃，比起她们，孤更信任你。”

听了这话，萧兮兮顿时就笑开了花。

没有枉费她这么长时间以来费尽心力地讨好太子，太子终于把她当成自己人了。

萧兮兮挺了挺小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殿下请放心，妾身一定帮您把这个侧妃的位置占住了，谁来也不给！”

洛清寒看着她明亮的双眸，心情复杂地问道：“你一点都不生气吗？”

萧兮兮不解：“生什么气？”

“孤利用你来平衡东宫后院的势力，孤把你当成了手中的棋子，你都不生气吗？”

萧兮兮握住他的手，认真地道：“妾身从来都不怕被殿下利用，妾身怕的是连让您利用的价值都没有。”

洛清寒的心里轻轻一动。

在这个充满算计的皇宫里面，每个人都想方设法地为自己谋取利益，只有面前这个女人不一样，她把自己的一切都明明白白地摆在了他的面前，心甘情愿地被他利用。

她越是坦诚，就显得他越是卑鄙。

第252章 您一定要争气啊

洛清寒轻声地道：“你怎么这么傻？”

萧兮兮不高兴了。

“妾身对您这么好，您非但不夸一夸妾身，居然还骂妾身傻？哼！”

洛清寒反过来握住她的小爪子，声音有些低哑：“以后别这么傻了，万一有人把你卖了怎么办？”

萧兮兮扬起下巴：“妾身能掐会算，谁要是敢卖妾身，妾身能反过来把对方先卖了。”

洛清寒无言以对。

他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啊！

他叹气：“算了，你高兴就好。”

等萧兮兮带着宝琴走出明光宫，太阳已经西下，天色渐渐变暗。

宝琴的心情很激动，小脸红扑扑的。

她原本只是想出口恶气，让白侧妃和柳絮知道清歌殿的人不好欺负。

谁曾料到，这一趟出门不仅打了白侧妃和柳絮的脸，还让萧良娣一跃成为了萧侧妃，就连东宫内务的权力也被塞进了萧侧妃手里。

这般丰厚的回报简直超乎了宝琴的想象。

她到现在都还有些晕晕乎乎的，人像是踩在了云端，有种恍若在做梦的不真实感。

萧兮兮唉声叹气：“折腾了这么久，还是没能要到果木炭，今晚的烤肉怕是吃不成了。”

宝琴听到这话，回过神来，笑眯眯地道：“烤肉等明天吃也是一样的，今晚奴婢给您做糖醋鲤鱼。”

萧兮兮想了想美味的糖醋鲤鱼，一下子又变得开心起来。

她看着宝琴喜滋滋的模样，忍不住问道。

“你为什么这么高兴啊？”

宝琴兴奋道：“您成了侧妃娘娘，还接掌了东宫内务，这对咱们而言是个天大的好事，奴婢当然很高兴啊！”

萧兮兮拍了拍她的肩膀，郑重其事地道：“既然你这么高兴，那管理东宫内务的事情就麻烦你了，我相信你一定能办好的。”

宝琴使劲点头：“好啊好啊！奴婢一定会协助您把东宫内务管理妥当的！”

压在身上的重担被甩出去，萧兮兮顿时觉得神清气爽，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宝琴还在念叨：“如今您一跃成了侧妃，还接掌了东宫内务，以后其他的妃嫔都得看您的眼色过活，再也不会有人敢来欺负咱们。”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左右看看，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这才压低声音道。

“我们还可以利用手中的职权，悄悄往东宫各处安插眼线，如此一来，以后东宫发生了什么事，咱们都能在第一时间知道，要是有人想暗害您，咱们也不至于太过被动。即便将来立了太子妃，太子妃也不敢随意发落您，这叫手里有权，心里不慌，嘿嘿嘿。”

萧兮兮还挺意外的。

她没想到宝琴竟然想得这么长远。

宝琴生在古代真是太屈才了，若把她放到现代，妥妥一个高端管理人才啊！

宝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其实最好的结果还是您来当太子妃，所以说您一定要争气啊，千万别被其他女人抢了太子妃之位。”

萧兮兮抬头望天：“哇，今天的晚霞真美啊！”

“小主……惹，现在应该要称呼您为娘娘了！娘娘，您别转移话题，奴婢是在认真跟您商量事情，您如今是侧妃了，距离太子妃之位只有一步之遥，只要您再努把力，说不定就能坐上那个位置……”

第253章 虚假

萧兮兮忽然扶住额头：“啊，我的头好痛！”

宝琴立即停止唠叨，紧张地扶住她：“娘娘您怎么了？是不是病了？要不要请太医看看？”

萧兮兮靠在她身上，虚弱地说道：“我不要看太医，我想回去躺着。”

“好好好，奴婢这就陪您回去。”

宝琴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上轿撵。

回到清歌殿后，萧兮兮往床榻上一躺，立刻又变成了一条油光水滑的大咸鱼。

宝琴关切地问道：“您的头还疼吗？真的不要看太医吗？”

萧兮兮懒洋洋地道：“不用，我睡会儿就没事了，你忙你的去吧，别忘了我的糖醋鲤鱼。”

宝琴无奈：“放心，肯定忘不了的。”

她细心地帮萧兮兮盖好被子，转身钻进小厨房里去忙活。

为了庆祝萧兮兮升为侧妃，今天的晚膳格外丰盛，吃得萧兮兮满嘴流油，直呼过瘾。

第二天凌晨，洛清寒照常前往议事殿，与父皇和内阁大臣们商议政事，大皇子和二皇子也在场。

兄弟三人碰面后，反应各不相同。

大皇子洛夜辰一看到太子，就想起了自己负荆请罪的羞耻经历，心里很不自在。

他别别扭扭地朝太子拱了下手，然后就别开脸，不打算再跟太子说话。

二皇子洛云轩依旧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优雅模样。

他微笑着向太子见礼，并对太子的身体健康表达了关切之情。

洛清寒淡淡地回了两句。

乍一看去，这画面真是兄友弟恭，分外和谐。

皇帝看到这一幕很是欣慰，还特意夸了他们几句。

阁老们见风使舵也都跟着出言夸赞。

没能被夸的洛夜辰心里酸不溜丢的，暗暗骂道，一群马屁精！

这时甘福走了进来，恭敬地说道：“陛下，景太傅和端国公来了。”

皇帝：“让他们去御书房等朕。”

“喏。”

待正事谈完之后，众人告退离开，皇帝乘坐龙辇前往御书房。

太子离开议事殿后，先是去了长乐宫，向太后请安，顺带提了一下册封萧兮兮为侧妃的事情。

只是个侧妃而已，听着风光，说白了也就是个妾。

太后对这种小事并不在意，既然太子亲口提了这事，她老人家便顺势点了头。

“你暂时娶不了太子妃，多立一个侧妃也是好的，让她们帮你打理东宫琐事，也好免去你的后顾之忧。”

洛清寒：“让皇祖母为孙儿操心了，是孙儿的不是。”

太后笑得很和蔼：“你向来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哀家对你放心得很，你这次生病吃了不少苦头，以后可得好好照顾自己，莫要再生病了。”

“孙儿记住了。”

洛清寒离开长乐宫后，又绕道去了一趟椒房殿。

跟慈祥的太后不同，秦皇后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洛清寒恭恭敬敬地向她行礼问安。

他的礼仪是由秦皇后手把手教出来的，每个步骤都像是用尺子量出来般标准，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以前秦皇后对他的这种完美礼仪感到很满意，现在却只觉得虚假。

他们母子之间的关系已经出现了裂痕，可太子依旧能表现得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一如他展现出来的完美礼仪，毫无瑕疵。

第254章 我不比她差啊

秦皇后觉得心烦，一句话都懒得跟他多说。

洛清寒也没有要用热脸贴冷屁股的意思，恭敬地行礼告辞，优雅地转身离开。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秦皇后觉得有些东西似乎正在逐渐脱离她的掌控。

她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秦皇后叫来珍珠。

“你让人出宫一趟，去请秦大夫人进宫。”

“喏。”

……

常公公带着擢升萧良娣为侧妃的文牒来到清歌殿，同时还带来了两大箱子的绫罗绸缎和金银首饰。

“恭喜娘娘，荣升为侧妃。”

萧兮兮从他手中接过文牒，笑着道：“劳烦公公特意跑这一趟。”

宝琴适时地送上荷包作为酬谢。

常公公却道：“比起银子，我更喜欢你做的吃食，上次你送我的鸡汤味道就很不错。”

鸡汤现在是没有的，但宝琴做了好些糕点，是准备给萧良娣当零嘴吃的。

宝琴分出来一些，用油纸包好，放进锦盒内，送到了常公公的手里。

常公公笑眯眯地道了一声谢谢，然后便拎着点心走了。

清歌殿内众人喜气洋洋，纷纷朝萧侧妃道喜。

宝琴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喜钱分发给大家。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东宫。

侧妃是仅次于太子妃的妃位，而东宫在未来三年内都不会有太子妃，这意味着萧侧妃就是东宫地位最高的三个女人之一。

李侧妃知道此事时，气得直接摔了手中的毛笔。

她最近日夜抄写经文，两只眼眶布满了血丝，精神看起来很不好。

此时因为愤怒，她的脸有些扭曲，整个人都有点神经质了。

“萧兮兮不过就是个四品将军之女，她又没做出什么值得嘉奖的事情，要才无才，要德无德，相貌也就一般般，凭什么能被升为侧妃？！凭什么啊？！！”

她将毛笔扔了后还觉得不解气，又把桌上的经书也扫到地上，抓起砚台就要往地上砸。

彩云赶紧拉住她，劝道：“娘娘别生气，这砚台砸了事小，可若是将地上的经书弄脏了，回头您又要重新抄了。”

听到这话，李侧妃的动作一顿。

她这段时间天天抄，夜夜抄，抄得头昏眼花胳膊都快断了，好不容易才抄完了六十遍，若让她重新抄，她宁肯选择原地去世。

她松开手指，任由彩云将砚台拿走。

彩云小心翼翼地将砚台放回到桌上，弯腰捡起地上的经书和笔。

李侧妃跌坐在软垫上，失魂落魄地喃喃道。

“我是真的不明白，太子到底看上她哪里了？”

“论相貌，我不比她差啊，琴棋书画我也比她强，为何太子就那么偏爱她呢？竟然连侧妃之位都给了她，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她以后是要独宠东宫啊，那我怎么办？我的后半生难道就只能守活寡吗？”

彩云安慰道：“娘娘，无论是相貌还是才情，您都不比萧侧妃差，她之所以能得到太子殿下的宠爱，是因为她心机深沉。您想想看，自从她得宠以来，这东宫里的女人一个个都栽在了她的手里，就连白侧妃都不是她的对手，可想而知她的手段有多么厉害。”

第255章 背后说人坏话

李侧妃恨恨地咬牙切齿。

“你说得对，太子一定是被她给蒙蔽了，才会对她偏听偏信。只要能揭穿她的真面目，让太子知道她是一个多么卑鄙无耻的女人，太子肯定就会厌弃她。”

彩云点头：“所以啊，娘娘您要快点出去，好揭穿她的真面目。”

然后她将毛笔递到李侧妃面前。

“娘娘继续抄吧，抄完了咱们就能出去搞事情了。”

李侧妃一看到毛笔，就觉得头昏眼花，悲从中来。

为什么？为什么萧兮兮都从良娣变成侧妃了，而她却还要在这里抄经书？！

李侧妃恨恨地接过毛笔，继续埋头抄书，一边抄还一边骂。

“到底是哪个该死的秃驴发明了经书这种鬼东西？！”

……

陈良媛得知萧兮兮被封为侧妃后，第一个反应就是跑去找白侧妃。

结果却吃了个闭门羹。

柳絮苦着个脸道：“小主，我们娘娘病了，暂时不方便见客，您改日再来吧。”

陈良媛蹙眉：“白姐姐怎么又病了？前两天我见她还好好的啊。”

“她是被萧侧妃给气病了的。”

柳絮在说到萧侧妃三个字的时候，格外加重了力气，一副咬牙切齿、恨不得咬她两口的恼恨模样。

陈良媛很好奇：“萧侧妃做了什么，居然把白姐姐都给气病了？”

柳絮想起昨天的事情就来气，可她不想把这些事说给外人听，免得被人瞧了笑话。

她愤愤地骂道：“萧侧妃就是个心机婊，表面装作一副乖巧无辜的样子，其实心思比谁都深沉，小主您要小心，千万别着了她的道！”

陈良媛暗暗撇嘴，你家白侧妃不就是这样一个心机婊吗？

她面上装作很赞同的样子：“是啊，萧侧妃心机深得很，我之前就上过她的当，咱们都得对她多加提防。”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们说谁心机深？”

“自然是萧侧妃！”话刚出口，陈良媛就觉得不对劲。

她豁然转身，发现宝琴正往这边走来，在宝琴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宫女。

陈良媛心里咯噔一跳。

她不过是随便说了几句萧侧妃的坏话，怎么就好死不死地被宝琴给听到了？！

要换成是以前，陈良媛不会把宝琴看在眼里，但如今萧侧妃正得宠，宝琴又是萧侧妃身边的大宫女，很受萧侧妃的重视，陈良媛不敢与萧侧妃硬碰硬，只能挤出个尴尬的假笑。

陈良媛：“这不是宝琴姑娘吗？你今儿怎么有空来这里了？我刚才只是随便说着玩的，你不要往心里去。”

宝琴朝她行了一礼，意有所指地道：“小主，背后说人坏话，小心烂舌头哦。”

陈良媛扯动嘴角，呵呵干笑：“你可真会说笑。”

柳絮冷哼一声，想要扭身离开。

宝琴叫住她。

“柳絮姐姐，你去哪里呀？我有事找你们白侧妃商量。”

柳絮抬起下巴，不屑地道：“你一个小小的宫女，有什么资格见我们侧妃娘娘？”

“我是奉萧侧妃的命令，前来跟白侧妃交接东宫内务的事情，还请柳絮姐姐帮忙通传一声。”

第256章 下马威

柳絮脸上的倨傲之色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勃然大怒。

“交接东宫内务这么重要的事情，萧侧妃为什么不自己来？她居然只派了个宫女过来，难道她是故意要羞辱我们白侧妃吗？！”

陈良媛原本是打算溜之大吉的，在听到这些话后，她又停住了脚步。

她想看看萧侧妃和白侧妃之间的争斗，最后会是谁胜谁负？

宝琴笑眯眯地道：“柳絮姐姐误会了，我们萧侧妃是因为身体不太舒服，不方便出门，所以才让我代为出面，我们萧侧妃对白侧妃没有任何不满。”

事实上，萧兮兮之所以没有亲自出面，是因为她要睡懒觉，死活不肯出门。

宝琴没办法，只能替她跑这一趟。

柳絮压根就不相信宝琴说的话。

她觉得萧侧妃就是故意不露面，让一个低贱的宫女来跟白侧妃交接东宫内务，以此达到羞辱白侧妃的目的，真是好深沉的心机啊！

柳絮冷笑：“那真是不巧了，我家白侧妃今天也病了，不方便见客！”

宝琴也不强求：“那好吧，我这就回去跟萧侧妃说这事，回头要是太子殿下责问起来为何还没交接东宫内务，想必萧侧妃应该会如实把原因告诉殿下的。”

柳絮面色一僵，赶忙叫住她：“你等一下！”

宝琴笑眯眯地看着她：“改变主意了？”

“你等着，我进去通传一声。”柳絮硬邦邦地丢下这句话后，转身进屋去了。

不一会儿，柳絮就又出来了。

她板着个脸道：“我们白侧妃还在养病，不便见客，她让我跟你交接东宫内务，你跟我进来。”

宝琴笑着道：“那就有劳柳絮姐姐了。”

柳絮看不惯她这副虚伪的样子，冷哼一声，气呼呼地扭身进屋。

宝琴带着小宫女们跟了进去。

陈良媛看着她们都走了，心里暗暗琢磨，看来萧侧妃比她预想中的还要厉害。

这才当上侧妃第一天，就给了白侧妃一个下马威。

最重要的是，这个下马威给得还特别巧妙，让白侧妃想发作都发作不了，只能忍了。

拥有如此厉害的手段，难怪萧侧妃能得宠。

陈良媛觉得，自己或许该换一条大腿抱了。

想到这里，她立即回雨露楼去了。

当她带着精心准备的厚礼来到清歌殿的时候，却发现清歌殿里聚集了许多妃嫔。

放眼望去，几乎整个东宫的低位妃嫔全都来了。

她们跟陈良媛抱着差不多的心思，都是来跟萧侧妃打好关系的，即便最后抱不上萧侧妃的大腿，至少在明面上不能得罪萧侧妃。

为了接待这些妃嫔，萧兮兮不得不放弃睡懒觉的美好愿望，挣扎着从温暖的被窝里面爬了出来。

宫女们奉上茶点，然后默默退下。

妃嫔们都是冲着萧侧妃来的，她们根本无心吃茶，一个个都可劲儿地吹捧萧侧妃，各种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倒。

萧兮兮起初还会认真听，后来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实在是受不了的，干脆就开始走神。

她盼望着宝琴快点回来，她想吃烤肉了！

或许是她的意念太强大了，非但没有把宝琴给召回来，反倒把太子给招来了。

第257章 暗号

妃嫔们没想到还能在这里碰见太子殿下，都惊喜得很。

她们赶忙整理仪容，怀着满心的期盼出门去迎接太子。

萧侧妃作为这里的主人，又是这里地位最高的女人，自然是走在了队伍的最前方。

她带头向太子见礼。

“妾身拜见太子殿下。”

洛清寒看着她身后跟着的十几个妃嫔，缓缓说道：“你这里今儿挺热闹的。”

萧兮兮道：“大家都是来给妾身道贺的。”

妃嫔们难得见到一次太子，全都把视线黏在了太子身上。

陈良媛抓住机会插话道：“萧姐姐和太子殿下站在一块儿可真是登对，跟一对璧人似的，难怪太子殿下如此宠爱萧姐姐，还是殿下有眼光啊。”

其他人也都跟着出声附和。

萧兮兮实在是佩服这群女人，商业吹捧的技能简直是满级，让她这条咸鱼望尘莫及。

洛清寒不喜欢人太多，他用眼神示意萧侧妃把这些女人都赶走。

可惜萧兮兮自带信号屏蔽功能，完全没有接收到来自太子殿下的眼神暗示。

她见太子站在原地不动，还以为太子有什么指示，于是她也跟着不动，乖乖巧巧地看着他，等待他的下一步命令。

太子和萧侧妃都不动，其他人自然也不敢动。

于是乎，所有人都站在院子里大眼瞪小眼。

这画面有些古怪。

过了好一会儿，洛清寒才木着脸开口：“你们要是没别的事，就回去吧。”

妃嫔们都不舍得离开。

可太子都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她们要是死赖着不走，未免太过难看。

没办法，她们只能恋恋不舍地走了。

萧兮兮跟着太子进了屋。

洛清寒冷冷地看着她：“你是不是傻？”

萧兮兮本能地回了一句：“你才傻！”

回完之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她发现太子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冷沉，她赶忙补救道。

“您不傻，是妾身傻，妾身最傻了！”

说完她还不忘露出个傻乎乎的笑容。

洛清寒被她笑得没脾气了。

他没好气地道：“你确实是最傻的那一个，刚才孤都表现得那么明显了，你居然还看不出孤的意思，你到底是眼瞎？还是脑子有问题？”

萧兮兮特别委屈：“您又不说明白，妾身怎么知道您的意思？”

“在这皇宫里面，很多话不能说得太明白，你得学会看人眼色。”

萧兮兮想了下：“看眼色太难了，要不您给定个暗号？以后您只要跟妾身做这个暗号，妾身就会明白您的意思。”

洛清寒反问：“你还能看得懂暗号？”

萧兮兮：“妾身觉得自己被您鄙视了。”

洛清寒：“自信点，把觉得自己四个字去掉。”

萧兮兮：“……”

太子殿下真的太会气人了！

洛清寒抬起手，摸了下手腕上的黑曜石珠串：“孤以后要是摸两下珠串，就代表要赶人。”

萧兮兮赶紧记下。

洛清寒又道：“若是摸三下的话，就代表要留人。”

萧兮兮：“如果摸四下呢？”

洛清寒想了下才道：“摸四下就是有危险。”

…………

我都写到二十七万字了，居然还有很多人在问女主是不是穿越的？还有本文是不是双洁？

你们看文之前，都不看简介的吗？

这些问题我在简介里就已经写得很清楚了呀。

至于女主的穿越细节，这是个伏笔，后面会慢慢交代的。

第258章 你这是在跟孤表白吗？

萧兮兮了然道：“有危险就是要让妾身赶紧撤的意思吗？”

洛清寒：“不，是让你给孤垫后，好让孤能脱身。”

萧兮兮：“……”

逃跑居然不带自己的小老婆，可恶！

诅咒你下辈子当一条单身狗，让你只能看着别人秀恩爱，气死你！

洛清寒见她撅着个小嘴一脸愤愤的小模样，不禁微扬嘴角：“逗你玩的，你还真信了？要是有危险的话，你就往孤身后躲，若是孤也保不住你的话，你就有多远跑多远。”

萧兮兮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居然还有点小感动。

“殿下真是个好人。”

洛清寒：“不过你就算跑掉了也没用，如果孤死了，你得殉葬。”

萧兮兮仿佛被命运掐住了脖子，她感受到了来自封建王朝的浓浓恶意。

嗷，这该死的封建殉葬制度！

洛清寒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觉得这女人真是好骗，不管他说什么，她都信了，而且看她那样子，似乎还真打算照他说的去做。

他伸手捏住她的脸蛋。

“你这么笨，也就只有孤才能看得上你。”

萧兮兮的脸都被捏得变形了，以至于她说出来的话都有些走音。

“明明是妾身先看上您的，要不是妾身选中您作为任务目标，您也不会有妾身这么一个可爱的小老婆。”

洛清寒：“什么是小老婆？”

“就是妾室的意思。”

“你的嘴里怎么总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词？”

萧兮兮费了好大劲儿才将自己的脸蛋从他的魔爪里解救出来。

她揉着自己可怜的小脸蛋，委屈巴巴地说道：“您说话就好好说话嘛，不要总是捏妾身的脸蛋，万一把脸蛋捏大了怎么办？多难看啊。”

洛清寒：“你还会在意好不好看这种事情吗？”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妾身也是希望自己能好看一点的。”

“孤还以为你除了吃喝睡之外，不在意其他任何事。”

萧兮兮反驳道：“谁说的？妾身还很在意您啊！”

洛清寒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这是在跟孤表白吗？”

萧兮兮想了下才道：“算是吧。”

洛清寒不满：“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做算是吧？”

“如果您非要较这个真的话，那就不是表白了，这只是妾身对您的奉承。”

洛清寒被她的耿直气得说不出话来。

没过多久宝琴就回来了。

她还带回来了一大堆东西，像是颜色鲜亮的绸缎，做工精良的衣裙，还有满满两大袋的果木炭。

萧兮兮一看到那些果木炭，就开心坏了。

她催促道：“快快快，快去弄烤肉，我都要等不及了！”

宝琴让人将车上的东西搬进清歌殿，一一归置妥当后，开始撸袖子准备烧烤用的食材。

烧烤本身并不难，但准备食材需要耗费不少功夫，好在清歌殿里的宫女数量不少，她们在宝琴的指挥下，很快就弄好了十几样食材。

宝琴让人在后院里面弄了个小灶，搭上铁丝网，再把腌制好的肉串放上去，刷上酱料，慢慢地烤制。

很快就有浓郁的肉香味散发出来。

萧兮兮蹲守在灶边，馋得直流口水。

第259章 酬谢

洛清寒问：“这又是你琢磨出来的新吃法？”

萧兮兮使劲点头：“对啊对啊，这样子烤出来的肉可香了！”

宝琴一边有条不紊地翻转烤串，一边说道。

“这里油烟大，请殿下和娘娘先去旁边歇着，等下奴婢会将烤好的食物送去给二位享用。”

萧兮兮闻着烤串的香味，实在是馋得不行。

她蹬蹬地跑去摘了两根黄瓜，打算先用这个解解馋。

她把黄瓜洗干净，分出一根给太子。

洛清寒正在看猪圈里的两头猪，表情一言难尽。

他拒绝了萧兮兮递过来的新鲜黄瓜。

“孤不吃这个。”

萧兮兮咔擦咔擦地啃黄瓜，新摘的黄瓜清脆爽口，特别开胃。

原本还在打瞌睡的两头大白猪闻到了黄瓜的清香，立刻站起来，直起身子，趴在猪圈围栏上，朝着萧兮兮流口水，同时还发出了吭哧吭哧的声音。

萧兮兮顺手将太子不吃的那根黄瓜掰成两半，喂给了两头猪。

洛清寒看到这一幕，眉角忍不住跳了跳。

他木着脸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把给孤吃的黄瓜，喂给了猪？”

萧兮兮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她反问：“您不是不吃吗？您不吃，那就给猪吃啊。”

洛清寒觉得自己被内涵了。

他阴沉地道：“孤后悔了，孤当初就不该答应让你在东宫养猪。”

萧兮兮生怕他会让人把这两头猪给抢走，赶忙安抚道：“殿下别这么说嘛，猪肉多香啊，您还在长身体的阶段，多吃肉肉可以长得更加强壮哟~”

洛清寒非但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更生气了。

“你是在嫌弃孤长得不够强壮吗？”

萧兮兮觉得这是一道送命题，不管怎么回答都有可能掉进坑里。

她决定施展转移话题大法。

“殿下，您尝尝这黄瓜呀，它又甜又脆，可好吃啦！”

她把自己啃得还剩一小半的黄瓜递到他面前。

洛清寒：“……”

他的俊脸上写满了拒绝和嫌弃，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弯下去，张嘴咬了一口黄瓜。

萧兮兮双眼亮晶晶地问道：“是不是很好吃呀？”

洛清寒咽下黄瓜，不屑地道：“也就那样吧。”

萧兮兮就着他咬过的地方，又咬了一口黄瓜，认真地道：“妾身觉得很好吃呀！”

洛清寒盯着她那因为沾了黄瓜汁液而水润亮泽的嘴唇，良久才道。

“这世上就没有什么食物是你觉得不好吃的。”

萧兮兮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这说明妾身不挑食啊。”

“你是不挑食，可你吃得多，太费粮食。”

“所以妾身选择自给自足呀。”

萧兮兮在后院转了一圈，站在一处空地，插着腰宣布。

“妾身打算在这里弄个葡萄架，等夏天的时候，咱们晚上可以坐在葡萄架下，一边看星星，一边吃葡萄，想想就觉得美滋滋。”

洛清寒顺着她说的话，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是挺不错的。

他道：“西域每年都会进贡葡萄，回头分你一些。”

萧兮兮顿时开心坏了。

她弯腰摘下一棵大白菜，连着泥土送到太子面前。

“殿下，谢谢您同意妾身在这里养猪种菜，妾身没别的能送您的，就送您这棵大白菜吧！”

洛清寒：“……”

他面无表情地拒绝了她的酬谢。

第260章 不若将她们都收进东宫？

萧兮兮见他不肯收下这份礼，还挺失望的。

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如果太子收下了她送的礼，回头她就能顺理成章地提出扩建菜园子的请求。

诶，真是可惜了！

宝琴将烤好的食物放到盘子里，端到萧侧妃和太子的面前。

萧兮兮特别有身为小老婆的自觉，她先是选了一串香喷喷的鸡肉烤串放到太子的盘子里。然后才开始吃自己的。

洛清寒尝了一口烤肉，觉得味道还行，但这种吃饭的方式很不优雅，让他不太能接受。

他吃了两口就把竹签给放下了。

常公公见状，知道太子这是吃不惯，立即让人又去做了几道味道清淡的菜肴端上来。

萧兮兮吃烤肉吃得津津有味。

她以前在山上也曾弄过烤肉，可受限于厨艺水平，烤出来的肉不是没熟透，就是焦了，味道远不如宝琴烤出来的肉好吃。

她吃完一串又一串，感觉根本停不下来。

要是这时候能来一杯冰镇过的啤酒，那滋味就更爽了！

可惜没有啤酒，好在还有奶茶。

萧兮兮拿起杯子，咕噜噜地灌下一大口奶茶。

洛清寒小时候经常跟秦皇后一起用膳，秦皇后特别讲究礼仪，吃饭的时候绝不允许餐桌上发出丁点儿声响，所以他也养成了这种安静用膳的习惯。

但每次跟萧兮兮用膳的时候，这种安静都会被打破。

她经常会一边吃一边说话，喝东西的时候还会发出咕噜噜的声音，无时无刻不在显示她的存在感。

洛清寒并不讨厌这种感觉，有时候甚至还会觉得这样更好，更容易让他放松下来。

萧兮兮将一串烤虾丸从竹签上扒拉下来，放到太子的碗里。

“这丸子特别好吃，殿下也尝尝呀。”

这种虾丸是纯手工捏出来的，口感爽滑劲道，味道鲜香甜美，好吃得不行。

洛清寒对她这种时不时就要往自己碗里扒拉食物的行为已经习以为常了。

她每次吃到什么特别好吃的东西，都会分享给他。

好像这样做就能把一份快乐，变成两份快乐。

洛清寒用筷子夹起虾丸，咬了一口。

“确实挺好吃的。”

萧兮兮笑弯了眼：“这种虾丸除了烤着吃，放火锅里煮着吃也很美味，回头咱们再弄个火锅一块吃呀。”

洛清寒说好。

次日，太子照常去了议事殿。

待商议完正事后，皇帝特意将太子留下来。

皇帝问道：“你现在感觉身体怎么样了？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洛清寒恭恭敬敬地回答：“儿臣并无不舒服之处，有劳父皇关心。”

皇帝欣慰地笑了下：“看到你没事了，朕就放心了。”

他顿了顿，又接着道：“之前你去参加群芳宴，看到了景三娘和段五娘，你觉得她们如何？”

洛清寒听到这话，立刻就明白了父皇的心思。

他不疾不徐地说道：“景三娘和段五娘都是很好的女子，可惜儿臣跟她们有缘无分，儿臣只能祝福她们早日觅得如意郎君。”

皇帝却道：“既然你觉得她们很好，不若将她们都收进东宫？”

第261章 侧妃之位

洛清寒压下心里的厌烦，严肃地道：“能娶到她们，是儿臣的福气，可钦天监和天一道人都算出儿臣跟她们八字不合，怕是不好婚配。”

“这个就不用你担心了，反正只是纳她们做侧妃而已，不用过于在意那些细枝末节。”

皇帝的态度很明确，他就只是单方面宣布这个决定而已，并不打算征求太子的意见。

洛清寒平静地说道：“儿臣已经有了三位侧妃，若将景三娘和段五娘收入东宫的话，只能选其中一人立为侧妃。”

按照大盛朝祖制，太子东宫最多有四位侧妃，良娣最多八人，良媛十二人，美人昭训奉仪没有人数限制。

皇帝很意外：“朕记得东宫只有两位侧妃，什么时候有了第三个侧妃？”

“儿臣生病的时候，是萧良娣在照顾儿臣，她将儿臣伺候得很好。作为奖赏，儿臣昨天将她提升为了侧妃，此事儿臣已经知会了皇祖母，皇祖母对此表示赞同。”

既然太后都已经同意了，皇帝就算心里有点不得劲儿，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那便将景三娘立为侧妃，段五娘立为良娣。”

洛清寒拱手应下：“儿臣遵旨。”

他走出议事殿的时候，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变化，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就连伺候他许多年的常公公，也没能看出他此时有什么不对劲的。

常公公恭敬地说道：“启禀殿下，刚才皇后娘娘派人过来了，有事要跟您说，请您去一趟椒房殿。”

洛清寒显然是已经想到了什么，心里那股厌恶之情不断翻涌，让他有一种近乎恶心反胃的感觉。

可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就这么平平静静地去了椒房殿。

……

昨天下午秦皇后召见了秦大夫人。

双方商量后，还是决定让秦十娘嫁进东宫，就算当不了太子妃，也可以暂时先当个侧妃。

至于八字的问题，其实很好解决，只需要让钦天监的人改一下测算结果就行了。

得知太子来了，秦皇后让他进来。

秦皇后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既不寒暄，也不兜圈子，开口便道。

“本宫已经跟秦家商量过了，你暂时不娶太子妃也没关系，就先让秦十娘做个侧妃，待三年后再将她提升为太子妃。”

洛清寒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他平静地说道：“母后来晚一步了，东宫四个侧妃都已经有人了，秦十娘若要嫁进东宫，儿臣最多也只能给她一个良娣的位分。”

秦皇后皱眉：“本宫记得你只有两个侧妃，什么时候变成了四个？”

“昨日儿臣将萧良娣升为了侧妃，刚才父皇又让儿臣将景太傅之女立为侧妃，虽说正式的文牒还未下发，但皇命不可违，还望母后见谅。”

秦皇后很不满：“你好端端的把萧良娣升为侧妃做什么？”

随后她又狐疑地问道：“你莫不是故意赶在这个时候把萧良娣升为侧妃的吧？”

洛清寒：“母后多虑了，萧侧妃在儿臣生病的时候，悉心照顾儿臣，这是她应得的回报，而且此事已经禀报给了皇祖母，皇祖母也已经亲口同意了此事。”

听到这话，秦皇后的心情更差了。

第262章 各凭本事

别看太后年纪大了，这些年不怎么插手后宫之事，可她能在先帝驾崩后，以雷霆手段镇住后宫那么多妃嫔皇子，并将自己的儿子推上了皇位，就足可见这位老太后并非等闲之辈。

秦皇后不想因为一个小小的萧侧妃，就跟太后发生明面上的冲突。

秦皇后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去跟皇帝聊一聊。

皇帝正在御书房里批阅奏折，他见到秦皇后忽然来访，一点都不意外。

他摆了下手。

所有的太监宫女都退了出去。

御书房内只剩下帝后二人。

秦皇后冷冷地开口：“臣妾想跟陛下谈一谈太子侧妃之事。”

皇帝一边批阅面前的奏折，一边头也不抬地道：“太子的侧妃怎么了吗？”

“景太傅之女不适合当太子侧妃。”

皇帝反问：“那你觉得谁适合当太子的侧妃？”

秦皇后道：“自然是秦十娘，她自小就与太子有情谊，远比景三娘更适合太子。”

皇帝停下笔，抬头看向她，意味不明地笑了下：“秦十娘不过就是小时候跟太子见过一面而已，太子都已经忘了此事，谈何情谊？你这般胡说，就不怕坏了你侄女的名声吗？”

秦皇后：“就算只是见过一面，那也是缘分。”

皇帝往后靠，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一个侧妃之位而已，居然劳烦皇后亲自跑这一趟，看来皇后是真的很想要这个侧妃之位啊。”

秦皇后听出他话里的讥诮，并未生气，仍旧是那副淡漠的样子。

“臣妾恳求陛下成全。”

皇帝：“若朕不愿成全呢？”

秦皇后：“那便各凭本事吧。”

皇帝嗤笑出声：“行啊，各凭本事！”

谈话到此结束。

帝后二人再一次闹了个不欢而散。

回到椒房殿，秦皇后立即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去秦家。

她想让秦家人出手截住景诗澜和段雨薇，不让此二人进宫。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皇帝早就料到皇后会来这么一手，他在昨天便已经跟景太傅和端国公商定了此事，为免事情再横生枝节，今日一大早景太傅和端国公就把景诗澜和段雨薇送进了宫。

此时皇帝已经让人把她们送往了东宫。

反正只是立个侧妃而已，简单在东宫摆几桌意思意思就行了，无需特意准备什么。

于是乎，等太子回到东宫的时候，发现东宫多了两个妃嫔，分别是景侧妃和段良娣。

两人红着脸向太子见礼。

洛清寒示意她们免礼。

他没怎么犹豫，就给两人选定了宫殿。

“景侧妃住婉荷殿，段良娣住宁舞苑。”

景侧妃和段良娣再次行礼谢恩。

由于她们来得实在太过突然，婉荷殿和宁舞苑还没来得及打扫，暂时不能住人，只能暂时把她们安顿在了麟德殿。

为了庆贺景侧妃和段良娣的到来，太子让人在麟德殿摆下宴席。

东宫里的所有妃嫔们都收到了邀请。

当这个消息传到清歌殿时，所有人都用一种担忧的眼神看向萧侧妃。

萧兮兮不明所以：“你们干嘛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宝琴以为她是在故作坚强，柔声安慰道：“娘娘，您别难过，就算有了景侧妃和段良娣，您仍旧是太子最宠爱的妃嫔，她们夺不走您的宠爱。”

萧兮兮并不觉得自己有多么难过。

但对于宝琴的关心，她还是心领了。

宝琴特意帮萧侧妃打扮了一番，待到夕阳西下的时候，萧侧妃坐着轿撵来到了麟德殿。

今晚的麟德殿格外热闹。

各宫妃嫔汇聚在此，个个都打扮得花枝招展，一眼望去，颇有种百花争艳的感觉。

萧兮兮作为四位侧妃之一，她的位置紧挨着主位，是个非常显眼的好位置。

白侧妃就坐在她的正对面。

两人的视线不可避免地在空中相碰。

还没等萧兮兮反应过来，白侧妃就已经收回视线，垂眸喝茶，一副谁也不搭理的样子。

李侧妃还在金风殿内努力地抄写经书，今晚没有她露脸的机会。

当景侧妃和段良娣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她们二人。

两人都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

景侧妃穿着莲青色的大袖襦裙，气质温婉贤淑，步伐优雅从容，身上有种书香世家独有的娴静气质。

段良娣身穿一袭芙蓉色的撒花罗裙，明眸皓齿，可爱的苹果脸给人一种娇憨的感觉，一看就是那种很招人喜欢的邻家妹妹。

她们在太子的身边落座。

一左一右，各有风情。

被她们夹在中间的太子全程莫得表情，像个被迫营业的工具人。

由于只是简单的家宴，大家都比较放松，还有妃嫔主动表示想要为太子献歌献舞。

太子都准了。

妃嫔们为了能够吸引太子的目光，纷纷施展浑身解数，将自己压箱底的才艺全部展现出来。

白侧妃没有心思看节目，她大部分时候都在喝茶，时不时会抬头看一眼太子。

景侧妃和段良娣也差不多。

比起妃嫔们的表演，她们显然更在意太子在做什么。

太子在做什么呢？

他在看萧侧妃。

而萧侧妃在一边吃东西，一边看节目。

撇开那些妃嫔们时不时抛向太子的媚眼不提，她们表演的节目是真的很好看，无论是弹琴念诗还是唱歌跳舞，都比她以前在电视节目上看到的还要精彩。

难得有这么好看的节目，萧兮兮自然要多看几眼。

等到所有妃嫔都表演完了，宴席也进入了尾声。

太子站起身，准备回去歇息。

一众妃嫔纷纷起身恭送太子离开。

除了景侧妃和段良娣之外，其他妃嫔全部离开麟德殿，返回各自的住处。

萧兮兮没走多远，就被白侧妃叫住。

白侧妃还是那副柔柔弱弱的样子。

她意味深长地说道：“这宫里的女人们来了一拨又一拨，从没有哪个女人能盛宠不衰，今天有了景侧妃和段良娣，明天说不定还会有别的女人，萧妹妹可要看开一点啊。”

萧兮兮真诚地道：“我看得很开啊，反倒是姐姐你身体不好，千万不能再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气坏了身子。”

第263章 身在福中不知福

白侧妃笑了下：“你还真会逞强啊，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装作没事人似的。”

萧兮兮见她不信，没办法，只能叹了口气。

“如果你觉得这样想会让自己好受一些的话，那你就当我是在逞强吧。”

白侧妃：“……”

她故意说那些话是想膈应萧侧妃。

没想到这个萧侧妃居然反过来狠狠恶心了她一把。

她脸色难看地说道：“景侧妃和段良娣都是皇上亲自指给太子殿下的女人，她们在东宫的地位可不一般，太子殿下必定会好生疼爱她们，到时候看你还怎么得意？！”

说完，她便一甩绢帕，扭身走了。

……

萧兮兮回到清歌殿后，让宫女们伺候她卸妆洗漱。

平时宫女们伺候她的时候，都会笑着跟她聊上几句，可今晚却没人敢说话。

大家都小心翼翼的，唯恐说错话，触怒了萧侧妃。

萧兮兮打了个哈欠。

见她犯困，宫女们加快动作，给她拆掉发髻，打来热水。

萧兮兮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然后钻进被窝里呼呼大睡。

宝琴原本还担心萧侧妃会因为太难过而睡不着，现在看来，是她想太多了。

不过这样也好，心大一点，才不会受伤。

宝琴无声地叹了口气，默默地退出卧房，轻轻关上房门。

萧兮兮睡得正香，忽然感觉呼吸不过来。

她被活生生地憋醒了。

一睁开眼，就看到太子正坐在床边，捏住了她的鼻子。

她赶紧推开太子的手，坐起身，大口地呼吸。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居然还睡得着？”

待呼吸恢复平稳后，萧兮兮才道：“妾身一没病二没灾，怎么就睡不着了？”

洛清寒听了这话，自嘲一笑。

“也对，你压根就没把孤放在心上，孤怎么样，你都不在乎，你自然可以睡得着。”

萧兮兮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劲。

她凑过去，盯着太子的俊脸。

“殿下，谁又惹到您了？”

洛清寒推开她，起身往外走。

今天是景侧妃和段良娣入宫的第一天，按理说他应该陪在她们身边，可他只要一看到她们，就会想起父皇说的那些话。

他连碰都不想碰她们一下。

他一个人悄悄离开麟德殿，面对茫茫黑夜，不知道该去哪里，最后只能听从本心，来到了清歌殿。

他以为萧兮兮会理解自己的，却没想到她居然睡得跟头猪似的，完全没把景侧妃和段良娣的事放在心上。

他又一次的自作多情了。

洛清寒刚走出去一步，就发现自己的袖子被人拽住了。

低头一看，发现是萧兮兮拽住了他。

萧兮兮仰头看着他：“殿下要不要吃点夜宵？”

洛清寒冷冷地道：“孤不饿。”

“不饿也没关系，随便吃两口嘛。”

萧兮兮松开他的袖子，然后一骨碌地爬起来，随手拽过外衫披到身上。

她穿上鞋子，拉着太子往外走。

负责值夜的宫女太监已经被惊醒了，但他们谁也不敢吭声，见到太子和萧侧妃出来，他们慌忙下跪行礼。

萧兮兮让太子先去后院，她则进了小厨房。

她撸起袖子，从小厨房里翻出一截莲藕，把莲藕切成片，拌上白糖，又拍了一盘黄瓜，然后从装着卤味的锅里捞出两个鸡腿和两个鸡翅膀。

犹豫了下，她还是打开酒坛子，从中舀出一壶桂花酿。

她端着这些吃的走进后院。

此时鸡鸭猪鹅都已经睡着了，院子里很安静，偶尔能听到夜风吹拂蔬菜发出的轻微声响。

洛清寒站在猪圈旁边，看着两头大肥猪出神。

萧兮兮将吃食放到廊下的小矮桌上，招呼太子过来坐。

洛清寒走到廊下，盘腿坐下，随口问道：“你养的这头母猪是不是怀孕了？”

萧兮兮很意外：“殿下怎么看出来的？”

“母猪的肚子有点大。”

“殿下观察得可真仔细。”

两人中间放着矮桌，桌上摆着一些简单的酒菜。

萧兮兮端起酒杯：“妾身敬您一杯！”

“孤以为你会趁机祝贺孤喜得美人。”

萧兮兮眨了下眼睛：“如果您需要妾身祝贺的话，妾身也不是不可以满足您的愿望，妾身祝贺您喜得美……”

洛清寒冷冷打断她的话：“闭嘴。”

萧兮兮乖巧闭嘴。

洛清寒看了一眼杯中的酒，酒液微微泛黄，闻着还有一股子淡淡的桂花香。

一轮明月，两人对饮。

桂花酿的味道有点甜，喝起来没什么酒味。

萧兮兮就着小菜喝酒，洛清寒干脆一口菜都不吃，一杯接着一杯的喝。

很快一壶酒就喝光了。

萧兮兮的脸颊微微泛红，看着有几分微醺。

洛清寒仍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仿佛这点酒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可他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大跌眼镜。

“有时候孤觉得自己跟这些猪也没什么区别。”

萧兮兮眨了眨弥漫着水雾的杏眸，心想太子怎么开始说胡话了？莫不是喝醉了？

要换成是平时，洛清寒肯定不会说这种话，可他今天憋得太难受了，再加上酒精的作用，他忍不住把压在心底里的那些话都吐了出来。

“他们让孤娶谁，孤就得娶谁，他们让孤生儿育女，孤就得生儿育女。”

“你养猪是为了吃肉，他们养孤，是为了得到权势，不都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吗？有什么区别？”

萧兮兮干巴巴地道：“听您这么一说，妾身以后都不敢杀猪吃肉了。”

洛清寒却是一笑：“杀了也好，死个痛快，省得活着受折磨。”

萧兮兮听得心惊肉跳，感觉酒都醒了一半。

“殿下不会想不开吧？”

洛清寒没有回答。

他这种沉默的态度让萧兮兮更加紧张了。

她努力地劝道：“殿下不如换个角度去思考？虽然景侧妃和段良娣都是被人硬塞给您的，可她们年轻漂亮啊，您平白得到这么两个大美人，应该高兴才对嘛！您不知道外面有多少男人连媳妇都娶不上，他们要是能娶到一个像景侧妃或者段良娣那么漂亮的媳妇，肯定会高兴得原地转圈圈，您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呀。”

第264章 无忧散

洛清寒垂眸看向她：“你觉得被迫去跟另外一个完全不喜欢的人睡觉亲热，是一种幸福？”

萧兮兮被问住了。

洛清寒的俊脸在月色下泛着淡淡的冷白光泽，像是毫无瑕疵的美玉，看起来很美，摸起来却很冷。

“知道人和牲口最大的区别在哪里吗？人是有感情的，牲口没有，只有牲口才会不在乎感情，不在乎对象是谁，只要发情了就能交配。”

“孤若像牲口一样去跟那些女人交配，孤不会觉得幸福，只会觉得屈辱、恶心。”

“他们想让孤生下孩子，是为了更好地操控孤，孤不会让他们如愿的，孤已经活得够糟心了，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孩子也沦为别人手中的工具。”

萧兮兮道：“殿下还年轻，生孩子这种事情不需要着急，等您以后登基了，再考虑子嗣的问题也不迟。”

“你觉得孤还有希望登基吗？”

萧兮兮毫不犹豫地道：“当然有！”

洛清寒自嘲一笑：“连孤自己都没有信心了，你又哪来的信心？”

“殿下忘了妾身能掐会算吗？妾身能算出殿下一定会登基称帝，得偿所愿。”

洛清寒也不知道是信了她的话，还是没有信。

他淡淡地回了句：“承你吉言。”

萧兮兮看着太子那乌黑深邃的眸子，良久才道。

“若殿下实在不想当这个太子，妾身可以带您离开。”

洛清寒侧眸看向她：“你能带孤去哪里？”

“回玄门啊，那地方偏僻得很，很适合隐居。”

洛清寒平静地问道：“孤若跟你走了，那孤就不是太子了，没有了太子这层身份，孤便一无所有，你还能看得上孤吗？”

萧兮兮理所当然地道：“当然看得上啊，殿下生得这般美貌，就算您什么都没有了，妾身也愿意养着您，每天光是看着您这张俊脸，妾身都能多吃两碗饭。”

洛清寒从小就知道自己这张脸很招女人喜欢，但从没有哪个女人敢当面跟他说这种话。

他本应该生气的，却怎么都生不起气来。

他木着脸斥道：“你怎么如此肤浅？再好看的皮囊，过个几十年也会变老变丑。”

萧兮兮摇头晃脑地说道：“不会啊，殿下这么好看，就算将来老了，也还是个英俊的老头子，妾身不会嫌弃您的。”

洛清寒想说重点不是这个，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争论这些没意思。

皇宫中明争暗斗太多了，他能不能活到变老的那一天都难说，何必考虑这么远呢？

萧兮兮站起身，蹬蹬地跑回屋里。

她从柜子里面翻出那个蓝底碎花的小包袱，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月白色锦囊。

她拿着锦囊跑回到太子的面前，神秘兮兮地说道。

“殿下，能把手伸出来吗？”

洛清寒伸出右手。

他的手骨节分明，每一根手指都白皙修长，指尖泛着冷白的光泽，像是精美的艺术品。

萧兮兮将锦囊放到他手中。

“这个送给殿下，它兴许能帮到您。”

洛清寒打开锦囊看了下，里面装着一种无味的白色粉末。

他不解地问道：“这是什么？”

萧兮兮得意地道：“这叫无忧散，是师父炼制的一种药粉，只要服下一点点，就能让人很快陷入睡梦中，并在梦中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洛清寒神色复杂：“你师父为什么要炼制这种奇奇怪怪的药粉？”

“因为他老人家怕我失眠呀，他说这种药特别适合失眠人群，安全无副作用，效果特别棒！”

洛清寒将锦囊收入袖中，心中已经有了用它的方法。

萧兮兮搓着手嘿嘿笑道：“殿下收了妾身的礼，是不是应该投桃报李，也送妾身一点东西呢？”

洛清寒：“你想要什么？”

“清歌殿后院连着一片竹林，殿下能把那片竹林划入清歌殿内吗？”

洛清寒不答反问：“你要竹林做什么？难道你还想挖竹笋吃？”

事实证明，他还是低估了萧兮兮这个吃货。

她笑嘻嘻地说道：“妾身不仅想要吃竹笋，还想吃竹筒饭和竹鼠。”

洛清寒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

“你说你还想吃什么？”

萧兮兮眨眼：“竹筒饭啊。”

“后面那个。”

萧兮兮继续眨眼：“竹鼠呀。”

洛清寒陷入了沉默。

他从未见过竹鼠，但他熟读典籍，知道这是一种靠着吃竹子为生的动物，长得很像老鼠。

萧兮兮吃猪肉鸡肉鸭肉鱼肉鹅肉，他都能理解，但为什么她连老鼠肉都不放过？

老鼠那么脏，想想都觉得恶心，要是吃进肚子里，得病了怎么办？

萧兮兮见他脸色不善，好奇地问道：“殿下没吃过竹鼠肉吗？”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说道：“孤没吃过，也不想吃。”

萧兮兮极力劝说：“别这样啊，竹鼠肉很好吃的，回头妾身去弄几只给您尝尝啊，等您尝过之后，就知道它有多美味了。”

“时候不早了，孤该走了。”

太子说完便站起身，不再理会萧兮兮，大步流星地离开。

萧兮兮心痛：“既然不肯把竹林划入清歌殿，那就把无忧散还妾身呀！”

太子听到这话，走得更快了。

他悄无声息地回到了麟德殿。

正准备推门回自己的寝殿，就感觉到身后有人靠了过来，他几乎是想也没想，就一掌往后拍去！

段良娣就这么被拍得倒飞出去，狼狈地摔在了地上。

她疼得小脸煞白，表情都扭曲了。

今天是段良娣和景侧妃入宫的第一天，大家都以为太子会在她们二人之中选择一个侍寝。

结果太子连看都没有多看她们一眼，更别提侍寝了。

两人都很失望。

但景侧妃自恃身份，将心里的情绪隐藏得很好，表现得端庄大度。

段良娣却做不到这一点。

她是家中最小的女儿，自小就被捧在手心里呵护着。

长辈们对她非常娇惯，上面的哥哥姐姐们也都很让着她，再加上她生得娇憨可爱，很讨人喜欢，以至于她从小到大都是顺风顺水，从未遇到过什么挫折。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无忧无虑的生活，以为自己就算进了宫，也能和以前一样被大家喜欢着。

谁知这才进宫第一天，她就发现太子似乎并不怎么喜欢自己，这让她难以接受。

第265章 风水轮流转

夜里段良娣躺在睡榻上，心里想着太子的事情，翻来覆去的，怎么都睡不着。

于是她干脆不睡了，披上衣服去院子里散散心，想调节一下情绪。

谁知她恰好就看到了从外面回来的太子。

段良娣悄悄地摸过去，想从背后给太子一个惊喜。

以前她在国公府里，就经常这样跟哥哥姐姐们一起玩耍，哥哥姐姐们每次都表现得很惊喜。

谁知道，她都还没碰到太子，就被他反手一掌给打飞了！

好在洛清寒这一掌只使用了一点点内力，只是将她打飞了而已，并未伤到她。

洛清寒冷眼看着她：“你鬼鬼祟祟的做什么？是想偷袭孤吗？”

段良娣听到这话，恨不得当场吐血。

她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要怎么偷袭他一个大男人啊？！

她挣扎着爬起来，捂着隐隐作痛的肚子，脸色苍白，模样可怜。

“妾身只是想跟殿下打个招呼而已。”

洛清寒冷冷地道：“下次打招呼的时候，记得提前发出声音，不要偷偷摸摸地从背后靠近孤，这次孤没有用力，下一次可就不敢保证了。”

段良娣委屈极了：“妾身知错了。”

待太子进入寝殿，她这才跺了跺脚，气呼呼地道。

“真是个不解风情的榆木疙瘩！”

随即她又想起来，自己刚才靠近太子的时候，隐约闻到了酒味。

看来太子刚才在外面喝了酒。

可如果仅仅只是想要喝酒的话，他为什么不在麟德殿里喝呢？

还是说，他是因为约了别人一起喝酒，所以才要去外面喝？

那么重点来了——

那个跟太子喝酒的人是谁？

能让太子大半夜的偷偷跑出去，那个人在他心中的地位肯定很不一般。

段良娣越想越觉得此事不简单。

她原本是想出来散散心，好让自己能睡得着，结果被这么一搅合，她今晚整宿都没能睡着，脑子里全是关于太子的事情。

等到次日，她坐在梳妆镜前，看着自己脸上的黑眼圈，心里很难受。

然而紧接着，她就听到了一个更难受的消息——

东宫今天又进了一个新人。

来的是秦家的十娘，秦熙雅，她也被立为了良娣。

太子将惜云殿分给了秦良娣。

由于惜云殿还未打扫，麟德殿又已经住了两个妃嫔，实在是不好再加一个秦良娣，于是太子将她安排去金风殿暂住。

段良娣得知这个消息，心里气愤极了。

她都还没能碰到太子呢，就又来了一个抢夺太子宠爱的劲敌，这让她如何能坐得住？！

她化完妆后，提着裙摆急匆匆地跑去找景侧妃商量对策。

其实段良娣和景侧妃也没什么交情，但她们是同时进宫的，且又都是皇帝亲自指给太子的人，使得她们在面对秦家的时候，成了天然的利益同盟体。

景侧妃自然也已经收到了消息，她表现得很平静，看起来似乎一点都没把此事放在心上。

见到段良娣气鼓鼓的模样，景侧妃柔声劝慰：“别生气了，我们进宫来是为了伺候太子的，我们只要把太子伺候好就行了，其他的事情不用管。”

说起伺候太子，段良娣更加气愤了。

“我倒是想伺候太子啊，可太子根本就不给我这个机会，昨天晚上我想给太子一个惊喜，没想到太子居然打了我，还怀疑我是要偷袭他，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啊？我是他的嫔妾，主动接近他不就是为了要讨好他吗？他为什么会想到偷袭这种事啊？！”

景侧妃看书的动作一顿，目光从书上移开：“你昨晚去找太子了？”

“我是碰巧看到殿下的。”

段良娣将昨晚巧遇太子的经过大概说了一遍。

景侧妃放下书本，若有所思：“殿下半夜外出，然后带着一身酒气回来，这是为何？”

段良娣撇嘴：“还能为何？肯定是哪个小妖精把太子给勾了出去。”

景侧妃没有搭这个话。

她认真地想了下，觉得自己有必要去打听一下，太子最宠爱的妃嫔是哪个？

……

秦熙雅带着十几箱的行李，暂时安顿在了金风殿内。

她身边跟着一个宫女和一个嬷嬷，都是她从秦家带进宫来的。

金风殿是李侧妃的地盘，李侧妃对秦熙雅的感情很复杂。

在她年纪还小的时候，她曾跟随父母去秦家拜访过几次，秦熙雅作为本家嫡女，出身高贵，李侧妃在她面前就像个丫鬟似的，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要小心翼翼的，唯恐得罪了秦熙雅。

她原本以为秦熙雅是要做太子妃的，她甚至都已经做好了抱秦熙雅大腿的准备，未曾想到，秦熙雅不仅没能当上太子妃，就连侧妃的名分都被人抢了，只能委曲求全当个小小良娣。

现在秦熙雅借住在金风殿内，她见到李侧妃还得屈膝行礼，恭恭敬敬地唤一声姐姐。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风水轮流转吧。

李侧妃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心里特别爽。

可顾及到秦熙雅跟秦皇后的关系，李侧妃不敢把心里的真实想法表露出来，面上还装作很客气的样子。

秦熙雅生得很美，她在盛京有第一美人的称号，曾经还有才子为她作诗作词，赞美她的容貌堪比天仙。

即便是放在美人如云的后宫之中，她的美貌依旧极其出众，让人见之忘俗。

秦熙雅看到李侧妃在抄写经书，含笑问道。

“姐姐对佛经很感兴趣吗？我带了有几本经书进宫，不若便送给姐姐吧。”

李侧妃一听到这话就觉得头大，赶忙拒绝：“不不不，我对佛经一点都不感兴趣，千万不要再让我看到别的佛经！”

秦熙雅对她的反应感到很困惑。

“姐姐既然不喜欢佛经，为何还要抄写这么多遍的《法华经》呢？”

李侧妃不想说自己是被太子给罚了，免得丢人。

她干笑两声：“呵呵，我就是抄着玩而已。”

秦熙雅见状，猜到这里面可能有隐情。

她没有多问，主动表示可以帮忙一起抄经书。

李侧妃拒绝了她的好意。

“还是算了吧，你的字迹跟我不一样，会被人看出来的。”

要不是顾及到字迹的问题，李侧妃早就让人帮她一起抄了，她又何必一个人承担了所有？！

第266章 萧侧妃的过人之处

秦熙雅很聪明地没有去追问字迹不同会怎样，而是顺势说道：“我以前在家里跟随父兄学过临摹字帖，我临摹的水平还不错。”

说着，她就拿起笔，照着李侧妃的字迹写了一行字。

李侧妃定睛一看，发现她写出来的字迹，跟自己的字迹几乎是一模一样，很难分辨得出区别。

李侧妃喜出望外，立刻同意了秦熙雅帮忙抄书的提议。

有了秦熙雅的帮助，李侧妃抄书的进度加快了很多。

她们终于两天后，抄完了一百遍《法华经》。

李侧妃跑去明光宫，将这些抄好的经书交给太子查验。

太子正在忙于正事，没功夫理她，待她把经书放下后，便让她走了。

因为有帮忙抄书的情谊，李侧妃对秦熙雅的感官好了很多，也愿意跟她说一些东宫里的事情。

李侧妃说得最多的人，就是白侧妃和萧侧妃。

“白侧妃就是一朵白莲花，看着柔柔弱弱的，好像很无害的样子，其实心机深得很。她最喜欢装病装柔弱，让太子殿下对她心生怜惜，进而博得太子殿下的宠爱。”

“在萧侧妃出头之前，白侧妃就是东宫心机最深的女人，你千万不要因为她的柔弱外表，就低估了她的手段。”

“至于萧侧妃，这人比白侧妃的心机还要深沉，你能不要招惹就尽量不要去招惹她。”

秦熙雅认真地听着，将这些话都记进了心里。

她虽然还未见过白侧妃、萧侧妃，但已经在心里将这两个女人当成了重要的敌人。

如今四个侧妃的位置都已经被占满，秦熙雅若想上位，就得将四人之中的一个给挤下来。

俗话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在出手之前，她首先要做的就是收集好情报，弄清楚对手的底细，再进行精准打击，最好是一击必中。

这些都是她从小跟随母亲学来的治家手段。

秦家家大业大，后宅姬妾众多，各房叔伯之间的关系更是错综复杂。

秦熙雅从小在这种环境中长大，耳濡目染之下，心思自然比同龄人更加老练。她明白以色侍人终不是长久之道，唯有坐稳正妻之位，才能为自己和家族谋得最大的利益。

待婉荷殿、惜云殿、宁舞苑被收拾妥当后，景侧妃、秦良娣、段良娣三人就正式搬了进去。

内侍省带来一大群宫女太监，挨个让三位妃嫔挑选。

景侧妃在搬入新居后的第二天，就和段良娣一起前来清歌殿拜访萧侧妃。

自从入秋之后，温度越来越低，萧兮兮起床的时间也越来越迟。

她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待在被窝里不出来。

今天也不例外，她正赖在被窝里睡懒觉呢，就听到宝琴跑进来说。

“娘娘，景侧妃和段良娣来了，您快起来啊。”

萧兮兮哀叹一声。

这么冷的天，为什么就不能安安分分地待在自己的宫殿里呢？干嘛非得跑出来瞎折腾？！

她在被窝里不断地扑腾、挣扎。

宝琴看着她：“娘娘您这是在干嘛呢？怎么还不起来？”

萧兮兮委屈巴巴地道：“不是我不想起来，实在是这被窝太勾引人了，它死死地缠着我，就是不想让我起床，它好过分啊！”

宝琴：“……”

她走上前去，残忍地掀开了被子。

萧兮兮终于无法再赖床。

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长发，生无可恋地爬了起来。

这世上最幸福的事情是什么？

当然是每天都能睡懒觉！

这世上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

当然是在大冷天里被迫爬出被窝！

世界毁灭也不过如此啊！

宫女们飞快地伺候她梳妆打扮。

景侧妃和段良娣在偏殿等候。

等了快半个时辰，还不见萧侧妃出来。

段良娣有点坐不住了，她小声嘀咕。

“这个萧侧妃的架子可真大啊，我们好心来拜访她，她居然把我们晾了这么长时间，她这是故意要给我们一个下马威吗？”

景侧妃轻声道：“少说两句吧，别让人听到了。”

经过她这几天的打探，知道东宫目前最受宠的人就是萧侧妃。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她特意登门拜访萧侧妃，为的是试探一下萧侧妃的底细，看看这位萧侧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们这一等就是大半个时辰，面前的茶水换了好几轮。

景侧妃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给萧侧妃贴上了“恃宠而骄”的标签。

若非恃宠而骄，又怎么会故意把人晾在这里许久？

果然能成为宠妃的女人，都不是简单的人物，必须要小心对付。

好不容易才把萧侧妃给等出来。

景侧妃和段良娣施施然地站起身。

段良娣福了福身，唤了一声姐姐。

萧兮兮赧然道：“抱歉，梳妆打扮实在是太费时间了，让你们久等了，是我的错。”

景侧妃微笑着道：“梳妆打扮确实很费时间，我们能理解的。”

她不着痕迹地打量萧侧妃，发现萧侧妃生得确实挺漂亮的，可后宫里面最不缺的就是美人。

别的不说，单说新入宫的秦良娣吧。

秦良娣被称为盛京第一美人，她的容貌可比萧侧妃要美多了。

可秦良娣入宫已经六日，太子却没有要召她侍寝的意思。

如此看来，萧侧妃能够得宠，应该不是因为容貌，而是因为她有别的过人之处。

景侧妃开始旁敲侧击地打探，想知道萧侧妃有什么过人之处，能得到太子的喜欢。

“萧妹妹，不知你平时有什么喜好？”

萧兮兮不假思索地回答：“我喜欢吃和睡。”

景侧妃：“……”

这是什么鬼喜好？！

景侧妃凭借着深厚的修身养性功夫，维持住了面上的微笑。

她继续问道：“除了这些，你还有别的爱好吗？”

萧兮兮陷入了沉思。

她沉思了一盏茶的功夫，还在沉思……

段良娣很想揪住对方问一问，只是让你说个爱好而已，你为什么要思考这么久？难道你的人生除了吃和睡，就没有其他爱好了吗？

看萧侧妃那样子，不知道还要思考多久才能有结果，景侧妃不得不再次开口。

“妹妹出身将门，应该读过不少兵书吧？”

第267章 不愧是宠妃

萧兮兮如实回答：“我小时候是看过几本兵书，看完就丢开了。”

看那种书还不如看话本来得有趣呢。

景侧妃继续微笑：“看来妹妹对兵法不是很感兴趣，这也很正常，我们女儿家大多喜欢女红厨艺，亦或是琴棋书画，很少有女子会喜欢舞刀弄枪的。”

萧兮兮表示赞同：“是啊是啊，睡觉多舒服啊，为什么非要舞刀弄枪呢？多累呀！”

景侧妃：“……”

为什么话题又被拐回到了睡觉这件事上？！

眼看这天要被聊死了，景侧妃不得不换个话题：“马上就要到中秋节了，按照惯例，宫中要举办中秋家宴，到时候妹妹可要表演什么节目吗？”

萧兮兮毫不犹豫地摇头：“我没有才艺可以表演。”

景侧妃笑了下：“妹妹可真谦虚呢，你能得到太子殿下的喜爱，怎么可能一点才艺都没有呢？”

萧兮兮其实也不是一点才艺都没有。

她能掐会算，还会唱几首现代流行歌，但这些都没法拿出来公开表演啊。

她犹豫了一下才道：“我会乐器，这算是才艺吗？”

景侧妃立刻就来了精神：“当然算啊！不知妹妹擅长使用什么乐器？是古琴还是长笛？亦或者是琵琶？”

萧兮兮摇头：“都不是。”

“那是什么呢？”

“苏尔奈。”

景侧妃和段良娣都是一愣。

她们从小接受名师辅导，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却从未听说过苏尔奈这种乐器。

景侧妃想询问这是什么乐器？但又觉得直接问出口，会显得自己特别没有见识。

为了维持住博学多才的才女人设，景侧妃没有追问关于苏尔奈的事情，而是含笑说道。

“妹妹真是厉害，连苏尔奈都会呢。”

萧兮兮被夸得挺不好意思的：“姐姐谬赞了。”

景侧妃想了下又道：“我们正在琢磨中秋家宴该表演什么节目？我打算弹个琴，若是妹妹不嫌弃的话，咱们可以合奏一曲。”

段良娣也道：“我会跳舞，到时候我给二位姐姐伴舞呀。”

萧兮兮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果断摇头拒绝。

“不用了。”

好意被拒绝，景侧妃和段良娣面上的神色都是一僵。

两人心里有些不痛快，她们觉得萧侧妃这是在故意防着她们，怕她们抢了她的风头。

果然是个心思周密的女人！

景侧妃温柔地笑了笑：“既然妹妹不愿，那我们也不好勉强。”

段良娣的视线从萧侧妃头上扫过，娇憨地笑道。

“姐姐头上的蝴蝶金步摇可真漂亮呀，肯定是太子殿下赏给姐姐的吧？”

以前她在家里跟姐妹们相处时，只要她一夸赞对方身上的衣服首饰漂亮，姐妹们都会很高兴，哪怕原本对她抱有敌意的一些人，也会不由自主地放松警惕。

这年头谁不喜欢听好话呢？

想必这位萧侧妃也不例外。

刚才梳头的时候，萧兮兮还处于半梦半醒之中，她完全没注意到宫女们在她头上插了些什么珠钗。

听段良娣这么一问，萧兮兮干脆抬手将头上的蝴蝶金步摇摘下来，低头看了看，一下子竟没想起来这只金步摇是从哪里得来的？

她把宝琴叫过来询问。

“这支金步摇是太子赏的吗？”

宝琴点头：“对啊，这是您被升为侧妃的时候，太子殿下赏给您的，您不记得了吗？”

萧兮兮苦着脸道：“东西太多了，我哪能记得住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景侧妃和段良娣听了这话，像是被硬生生灌进了一大杯柠檬汁，酸死了！

太子到底是赏了萧侧妃多少好东西啊？居然让萧侧妃多到了记不住的地步！

不愧是宠妃，这待遇果然不一般！

景侧妃借着低头喝茶的动作，掩去了眼底的情绪。

段良娣觉得萧侧妃这就是在故意炫耀，心里在羡慕嫉妒的同时，还有几分恼怒。

不就是仗着太子宠爱才有这么多好东西吗？有什么了不起的，用得着这样炫耀吗？！

宝琴帮忙将蝴蝶金步摇插回到萧侧妃的发髻中，然后问道：“娘娘要不要吃点东西？”

萧兮兮使劲点头：“好啊好啊！”

她从起床开始，就一直在梳妆打扮，还没用早膳呢，现在饿死了。

宝琴去给她准备吃食。

景侧妃适时地提出告辞。

紧接着段良娣也表示自己该回去了。

萧兮兮并不挽留，笑着说好走不送。

刚出清歌殿，段良娣就忍不住了，愤愤不平地抱怨道。

“一支金步摇而已，有什么好炫耀的？看看她那副得意的嘴脸，搞得好像我们从没见过那种好东西似的，我从家里带来的首饰多不胜数，其中有好多都比她那支金步摇更贵重，也没见我拿出来跟别人炫耀呀？！”

景侧妃劝慰道：“她是武将家出来的女儿，修养自然要差点，我们多包容一些也就好了。”

段良娣哼道：“我凭什么要包容她啊？我又不是她娘！”

景侧妃摇摇头，一脸拿她没办法的无奈模样。

段良娣娇声说道：“既然萧侧妃不愿意跟我们一起表演节目，那我们就不用理她，咱们姐妹组个节目，肯定能在中秋家宴上大放异彩！”

景侧妃含笑点头：“好啊。”

……

宝琴将做好的早膳端上来。

萧兮兮吃得津津有味。

宝琴问道：“下个月就是中秋佳节了，娘娘您打算表演个什么节目？”

萧兮兮边吃边道：“不知道呢。”

她其实不太想表演节目，参加宴席最重要的不就是吃吗？表演节目既费力气又耽误时间，她还是更喜欢坐在台下一边吃着美食，一边看别人表演，想想都觉得美滋滋~

宝琴又问：“您刚才说的那个什么苏尔奈，到底是什么乐器啊？奴婢从未听过这种乐器，要不您干脆就在中秋家宴上表演一段苏尔奈吧？”

苏尔奈其实就是唢呐的别称，她以前在山上闲着无聊，跟三师兄学会了吹唢呐。

这东西私下里玩一玩还好，要是真放到中秋家宴上去表演，立马就能把好端端一个中秋佳节，变成一个哭丧大会，那画面，光是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第268章 实在是可笑

这也是萧兮兮拒绝跟景侧妃、段良娣合作表演节目的原因。

不管什么样的曲子或者舞蹈，只要一配上唢呐，那画风就会滑向一个无法预测的深渊。

萧兮兮是个有良心的人，她不想让景侧妃和段良娣精心准备的节目被搞砸。

萧兮兮摇头：“还是算了吧。”

见她不愿意，宝琴有些着急：“娘娘，虽说您现在很得太子宠爱，可您也不能掉以轻心啊！新进宫来的三位妃嫔都不是简单的人物，她们肯定会想方设法在中秋家宴上大放异彩，要是真让她们得到了太子的青睐，那娘娘您可怎么办啊？”

萧兮兮很淡定：“我又不是靠出卖色相得到太子青睐的，我是靠真本事吃饭的，只要我对太子还有用处，太子就不会冷落我。”

宝琴无情地揭穿了她的真实目的。

“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您其实就是懒得动吧。”

萧兮兮喝奶茶的动作一顿，嘿嘿笑道：“看破不说破嘛，我也是要面子的呀。”

宝琴拿她没办法，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

秦熙雅今日一大早就去向秦皇后请安。

自从她入宫以来，每天早上都会去椒房殿向皇后请安。

秦皇后让她坐下说话。

秦熙雅动作优雅地跪坐在了软垫上。

珍珠奉上茶点，然后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秦皇后问道：“你已经入宫七天了，太子待你如何？”

说起此事，秦熙雅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随即她装作没事人似的，笑着道：“太子对妾身很好。”

秦皇后何其精明？一眼就看出了她的言不由衷。

“本宫问你什么，你就实话实说。”

秦熙雅脸上的笑容渐渐变成了苦涩，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衣袖，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道。

“太子似乎不太喜欢妾身。”

秦皇后：“何以见得？”

“妾身有时候会去给太子送汤或者糕点，他都会收下，但从未给出过任何表示。”

秦皇后：“太子的性子一向冷淡，他对谁都是如此，你习惯就好。”

秦熙雅抿了抿红唇，声音有些艰涩：“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从妾身入宫到现在，已有七天，太子却从未召妾身侍寝。”

秦皇后的神情发生了些许变化：“此事当真？”

秦熙雅抬起头，笑容苦涩且无奈：“此事在东宫并不是秘密，妾身没必要在这种事上欺骗您。”

秦皇后想了下又问：“太子最近在谁那里过夜最多？是景侧妃？还是段良娣？”

“都不是，太子殿下最近忙于政务，每日都宿在了麟德殿，近几日未曾召幸妃嫔。”

闻言，秦皇后稍微放心了些：“看来是太子最近太忙了，没时间召见你，回头本宫帮你跟太子说一声就行了。你不要胡思乱想，凭你的容貌和出身，太子不可能不喜欢你。”

秦熙雅露出感激的笑容：“谢谢姑姑。”

当天下午。

秦皇后就把太子叫到了椒房殿，问他最近在忙些什么？

洛清寒恭敬回答：“最近刑部的案子比较多，儿臣在忙着处理那些卷宗。”

秦皇后道：“再怎么忙碌，也不该忘了后宫的妃嫔，偶尔也该抽空去看看她们。你都十八了，膝下却一个孩子都没有，传出去不像话啊。”

洛清寒：“儿臣遵命。”

他这头答应得好好的，回到东宫后，又一头扎进了明光宫里，继续处理他的公务。

一直忙到半夜才停下。

常公公小心询问：“殿下今晚还是宿在麟德殿吗？”

洛清寒想了下：“去惜云殿。”

“喏。”

此时已经很晚了，但当太子的车驾抵达惜云殿时，惜云殿仍旧亮着光，想必里面的人还没睡。

得知太子来了，秦熙雅带着一干宫女太监们出门迎接。

“妾身拜见太子殿下。”

洛清寒说了声免礼，然后径直迈步走进了屋内。

一进门，他就闻到了淡淡的熏香味道。

洛清寒不喜欢用熏香，他略一皱眉，本能地对这个地方产生了排斥心理。

不过想到母后说的话，他还是耐着性子坐了下去。

秦熙雅穿着粉白色的抹胸长裙，外面披着轻薄的素雪纱衣，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脸上虽未施粉黛，但因她本就生得十分美貌，这样看着非但不显寡淡，反倒有种清水出芙蓉的清丽绝美。

她柔声问道：“殿下应该是刚忙完正事吧？是否要用些夜宵？”

洛清寒淡淡说道：“不必了，孤不饿。”

秦熙雅羞涩道：“那妾身这就让人去准备热水，伺候殿下沐浴。”

“你不必忙活了，孤今晚不在你这儿过夜。”

闻言，秦熙雅的身体一僵，脸上的羞涩随之褪去，变得有些苍白和无措。

这让她看起来更加的楚楚可怜。

她摇了摇红唇，轻声问道：“殿下就这么不喜欢妾身吗？”

洛清寒不答反问：“孤为什么一定要喜欢你呢？”

秦熙雅被问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既然殿下不喜欢妾身，为何还要娶妾身呢？”

洛清寒勾唇冷笑：“这个问题应该去问你的家人，他们明知孤不喜欢你，为何还要将你嫁入东宫？”

秦熙雅抿着唇，不回答。

洛清寒自顾自地往下说：“因为他们看中了孤的身份，他们想通过你，将孤牢牢地绑在秦家那条大船上。这本就是一场政治交易，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实在是可笑。”

秦熙雅自然知道自己为何会被嫁入东宫，但知道是一回事，被人当面揭破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不由得攥紧了手中的绢帕，一种名为难堪的情绪在心里蔓延开来。

她艰涩地开口问道：“殿下深夜前来，就是为了说这些话吗？”

“是你先把东宫的事情透露给了母后，母后亲自过问了此事，她让孤抽空来看看你，那孤便来看看你，如此也好向母后交差。”

洛清寒站起身。

“孤已经看过你了，母后交代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孤先走了，你好生休息。若你实在闲着无聊，就去抄一抄经书，别总往椒房殿跑。”

说罢，他便迈步往外走去。

秦熙雅看着他的挺拔背影，忍不住颤声问道。

“殿下，您不觉得这样对妾身很不公平吗？”

第269章 美梦

洛清寒脚步一顿。

他侧身回眸，看向站在原地的秦熙雅。

秦熙雅眼中含泪，娇美的面容在烛火的映照下，变得越发动人。

洛清寒轻笑一声：“这样做对你确实挺不公平的，可你又能如何？”

秦熙雅的娇躯微微一僵。

洛清寒：“在这深宫后院之中，自由和公平是最奢侈的两样东西，你既然已经嫁入东宫，就得做好一辈子失去这两样东西的准备。”

秦熙雅的美眸缓缓睁大，俏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她没想到太子竟然能当面说出这么无情的话。

洛清寒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又笑了下：“其实你应该觉得庆幸，至少你还曾经拥有过这两样东西，有些人从出生开始，就没有体会过自由和公平的滋味。”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换个熏香吧，这个味道很难闻。”

随后他便收回视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惜云殿。

秦熙雅怔怔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

她虽然早已经做好了太子不一定会喜欢自己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太子竟然如此冷酷无情，当着她的面就把两人间的窗户纸给捅破了。

失去窗户纸的遮掩，显露出来的是冷冰冰的政治交易。

她幻想出来的温情假象被彻底撕破。

秦熙雅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

见到太子进了惜云殿没多久又出来了，常公公心里很诧异，但他什么都没问。

待太子坐进车辇内，常公公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殿下要去哪里？”

洛清寒摸了摸挂在腰间的月白色锦囊，他想去清歌殿。

但他很清楚，若在今晚去了清歌殿，就等于是把萧兮兮放到了秦熙雅的对立面。

秦熙雅可能短时间内不会对萧兮兮做什么，但秦皇后就不一定了。

洛清寒不想把她卷进这些肮脏的事情里面，他面无表情地道。

“回麟德殿。”

“喏。”

太子车驾很快就回到了麟德殿。

洛清寒脱掉衣服，身体沉入浴池里，热水缓缓没过头顶。

刚才他在惜云殿里闻到的那个熏香，里面有催情的药材。

这种手段在后宫很常见。

像这类熏香的效果，不如情药那般猛烈，也不会伤到身子，它更多的是发挥助兴作用，宫中妃嫔在伺候皇帝的时候，很多都会用上这类熏香。

洛清寒自小在深宫长大，对这类熏香的味道很熟悉。

他刚进入惜云殿，就闻到了这股熟悉的味道。

这味道让他觉得恶心反胃。

他在浴汤中泡了很久，久到几乎快要窒息的时候，他才浮出水面。

大口地喘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抬手抹掉脸上的水珠，走出浴池，穿上衣服。

候在外面的常公公听到声音，立即带着小太监们鱼贯而入，他们小心翼翼地帮太子擦干头发，簇拥着他回到寝殿。

洛清寒忽然对常公公吩咐道。

“孤要召段良娣侍寝。”

常公公很意外，都这么晚了，还叫人来侍寝，估计办完事就得起床了，连一点休息的时间都没有，时间上未免太过紧凑。

但太子金口玉言，不容反驳，常公公只能应下。

“喏。”

宁舞苑内，段良娣原本已经睡下了，忽然得知太子要召她侍寝，弄得她是又惊又喜，睡意一下子全没了。

宫女们伺候她梳妆打扮。

大宫女迎香取出一条妃色齐胸襦裙，问道：“小主穿这套如何？这颜色很衬您。”

段良娣仔细看了看，觉得还不错。

“就这套吧。”

一通忙活过后，段良娣乘坐轿撵，晃悠悠地来到了麟德殿。

她走进寝殿，看到了坐在桌案旁独自饮酒的俊美太子。

段良娣既紧张，又兴奋，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她走上前去，盈盈一礼。

“妾身拜见太子殿下。”

洛清寒淡淡道：“免礼。”

迎香上前，帮段良娣脱去斗篷，露出里面穿着的妃色齐胸襦裙。

细纱制成的上衫非常轻薄，透过薄薄的衣料，可以看到莹白的肌肤。

裙摆的质地也很轻盈，伴随她的走动，裙摆晃动，衬得她的身材越发曼妙动人。

洛清寒侧眸瞥了她一眼。

只这一眼，就让段良娣心跳加快。

她忍不住唤了一声。

“殿下。”

声音又娇又软，让人酥到了骨头里。

洛清寒示意她坐。

段良娣款步上前，在他身边坐下。

她看着太子那俊美如玉的侧脸，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不禁心跳如擂鼓，紧张到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洛清寒将一杯酒推到她面前。

“喝吗？”

声音低沉清冽，听得段良娣的耳朵有些酥麻。

她红着脸道：“多谢太子殿下赐酒。”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酒的味道醇厚绵长，让人意犹未尽。

段良娣放下酒杯时，脸上的红晕越发浓郁，美眸之中浮现出层层水雾。

太子又倒了一杯酒，问她要不要喝？

段良娣羞涩地道：“再喝下去的话，妾身怕是要醉了，等下就没办法伺候太子殿下了。”

闻言，洛清寒没有强求，只淡淡地道。

“那便睡吧。”

“喏。”

段良娣想要起身，却发现头有些晕。

她晃了晃脑袋，心想自己不过是喝了一杯酒而已，怎么就醉了？

洛清寒看出她的异样，道：“你醉了，先去床上躺着吧，孤稍后就来。”

此时的段良娣脑子已经有些迷糊，她听了这话，没有多想，晕晕乎乎地起身走到睡榻旁，就这么躺了下去。

很快段良娣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洛清寒走到睡榻旁，他面无表情地抽出匕首，轻轻割破指尖，挤出两滴鲜血，落在了床单上。

段良娣做了个美梦。

她在梦中得到了太子的宠爱，并将其他妃嫔全部踩在脚下，她还被册封为太子妃，诞下皇子，成为皇后，再是太后，一路走上了人生巅峰。

……

待段良娣醒来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

身边空荡荡的，没有看到太子的身影。

她坐起身，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穿得整整齐齐。

再一扭头，见到床单上有两点红色血迹。

第270章 太子这明摆着是在打她的脸啊！

段良娣在入宫前，被母亲教导过这方面的事情，她知道初次圆房时会有落红。

她一看到那两点血迹，就知道这是她昨晚伺候太子留下的证明。

她的心情一下子变得飞扬起来。

原本她还以为太子不喜欢自己，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太子对她还是很宠爱的，不然他怎么会那么晚还要把她叫来侍寝呢？

而且还在事后帮她把衣服穿得整整齐齐。

如此周到体贴的男人，居然让她得到了，她可真是幸运啊。

随后她又想到了昨晚的那个美梦。

也许那个梦就是一种预兆，昭示着她未来将母仪天下。

迎香带着两个小宫女走进来，伺候段良娣更衣洗漱。

段良娣好奇地问道：“太子呢？”

迎香答道：“殿下天没亮就出门去上朝了。”

“怎么都不叫醒我呢？”

迎香抿着嘴笑道：“是太子殿下不让奴婢叫醒您的，他说您昨晚累坏了，让您多休息会儿。”

段良娣听到这话，只觉得心里甜滋滋的，同时还有点无法言说的得意。

看吧，太子果然是很喜欢她的，都舍不得她早起。

这时墨画和一位起居注官走了进来。

二人先是朝段良娣行了一礼，随后墨画走到睡榻旁，看到了上面的红色血迹。

她面色不变地对起居注官低声说了两句。

起居注官立刻将昨晚段良娣侍寝的事情记入了太子起居记录册中。

为了保证皇家血统的纯正，上至皇帝，下至诸位皇子，身边都会跟随一名起居注官。

这些起居注官专门负责记录主子们的日常起居，其中包括主子们夜晚临幸了哪位妃嫔。

带段良娣梳洗完毕，墨画方才上前一步，恭敬地问道。

“小主是要在这里用早膳？还是回宁舞苑用早膳？”

段良娣矜持地说道：“我回宁舞苑去用膳。”

她刚回到宁舞苑，太子的赏赐就紧随而来。

看着面前满满一匣子的金银首饰，段良娣开心不已，连带整个人都容光焕发。

迎香和一众宫女太监们都在恭喜段良娣获得太子的宠爱。

宁舞苑里一片喜气洋洋。

……

虽然太子说了不要经常往椒房殿跑，但秦熙雅今天还是去了椒房殿，向秦皇后请安。

秦皇后问道：“昨天太子有没有去找你？”

秦熙雅压下心里的苦涩，微笑着道：“昨晚太子来了惜云殿。”

秦皇后并不知道太子只是坐一下就走了的事情，她还以为太子昨晚留宿在了惜云殿，心中颇为满意。

“如此甚好，你要抓住机会，早日为太子诞下子嗣，有了子嗣，你的太子妃之位才能更加稳固。”

秦熙雅有苦难言，只能颔首应道：“妾身谨记姑姑的教诲。”

秦皇后又问：“给你的香料用了吗？”

秦熙雅：“用了。”

“那便好，那香料是本宫特意让人调配的，效果应该很好，你可以放心地使用，若用完了，可以再来本宫这里拿。”

秦熙雅想起昨晚太子说的话，心里越发难受，再多的香料，也留不住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

她轻声应道：“多谢姑姑，妾身知道了。”

秦皇后：“再过几日便是中秋佳节，到时候宫中会举办家宴，你可以趁机施展一下才艺，好让太子更加钟情于你。”

“喏。”

待秦熙雅回到东宫，孙嬷嬷立即上前见礼，随后低声说道。

“奴婢已经差人去打听过了，昨晚太子殿下离开惜云殿后，直接就回到了麟德殿。”

秦熙雅听到这话，心里稍微舒坦了些。

就算昨晚她没能侍寝成功，至少也没让其他女人得了便宜。

岂料孙嬷嬷又紧接着说了一句。

“昨晚半夜太子召了段良娣侍寝。”

秦熙雅面色一僵。

她颤声问道：“此事当真？”

孙嬷嬷瞥见她微微发白的脸色，心有不忍，但还是如实回答道。

“昨儿夜里段良娣被召去麟德殿侍寝，然后就宿在了麟德殿里，直到今天天色大亮才离开，随后太子的赏赐便送到了宁舞苑，段良娣受宠，如今宁舞苑里的人可得意了。”

秦熙雅心里堵得慌。

昨晚太子明明到了惜云殿，又忽然离开，随后就召了段良娣侍寝。

太子这明摆着是在打她的脸啊！

秦熙雅从小到大从未受过这般屈辱。

见她表情难看，孙嬷嬷安慰道：“小主别难过，太子未必就是真的喜欢段良娣。”

秦熙雅微微一怔：“何以见得？”

“小主您忘了吗？昨晚您点了皇后娘娘送来的熏香，那种熏香有助兴催情的作用。太子殿下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闻到了熏香后，肯定会产生反应。太子应该是为了去火，才临时召了段良娣侍寝，否则以太子的冷淡性子，怎么会在大半夜里忽然召人侍寝？那般匆忙的样子，显然是临时起意。”

听到孙嬷嬷这番分析，秦熙雅渐渐冷静下来。

看来是段良娣捡了个便宜，才让她得了宠。

想到这里，秦熙雅冷冷一笑：“段良娣的运气真好啊，只是不知道她这份好运能持续多久？”

清歌殿内。

萧兮兮正在用早膳。

宝琴提醒道：“娘娘，太子殿下已经有好几天不曾来咱们清歌殿了，您要不要去看看殿下？”

萧兮兮不太想出门，但又想到了那天晚上太子跟她说的话。

他当时的情绪很不对劲，像是走入了某种极端，随时都有一脚踏空的危险。

虽然萧兮兮用一个锦囊暂时安抚住了他的情绪，但那只是治标不治本。

她怕太子会真的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来。

犹豫了下，她还是决定去看看太子现在的状态。

见萧侧妃点头同意了，宝琴非常诧异。

依照宝琴对萧侧妃的了解，她应该会拒绝才对，毕竟她是条很不爱动的咸鱼，出门对她来说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没想到她今天居然这么爽快地答应了去看望太子。

宝琴既惊又喜。

她有种自家傻闺女终于懂事了的欣慰感。

“奴婢这就去准备糕点，您等下可以送去给太子尝尝。”

萧兮兮忙道：“记得多弄一些！”

宝琴说好。

第271章 无事献殷勤

宝琴叫来青松，让他去打听太子现在在哪里？

然后她钻进小厨房里去忙活了。

很快青松就回来了。

“回禀娘娘，太子殿下刚下了朝，这会儿正在明光宫内。”

萧兮兮表示知道了。

宝琴今天做了芙蓉糕、八宝百合和山药酥，她怕干吃糕点会腻味，还特意配了一盅银耳莲子羹。

她这些吃食一一装入食盒，送到萧侧妃的手里。

“娘娘，若太子殿下问起来，您就说这些吃食是您自己做的……”宝琴说到这里顿了顿，她想起上次送汤时萧侧妃的表现，就算她把剧本送到萧侧妃的手里，萧侧妃也不会按照剧本来表演。

于是宝琴改了口：“您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请您自由发挥。”

萧兮兮笑着说好啊，她最喜欢自由发挥了。

她拎着食盒坐进了轿撵，宝琴步行跟在身侧。

一行人来到明光宫。

常公公得知萧侧妃来了，亲自出来迎接。

他笑眯眯地道：“侧妃娘娘今日怎么有空来这里了？”

萧兮兮笑着道：“我来给太子殿下送些糕点，不知道方不方便进去？”

“太子殿下刚结束议事，娘娘请跟奴才来。”

萧兮兮跟着常公公往明光宫里走。

恰在这时，刑部尚书董明春从里面走了出来。

双方打了个照面。

董明春停下脚步，行了个礼。

“微臣向娘娘请安。”

萧兮兮瞥见他的面容，脚步随之一顿。

董明春今年已经四十多岁，身材有些发福，但因为是世家出身，又穿着官服，看着倒是挺有气度的。

在外人看来，他就是个有点气质的中年大叔。

唯有萧兮兮能够清楚看到董明春的印堂发黑，眉宇间还有透出几分红色煞气，很显然是即将面临血光之灾。

发现萧侧妃不动了，常公公很疑惑：“娘娘怎么不走了？”

萧兮兮收回视线：“没什么，走吧。”

她目不斜视地从董明春面前走过去。

待走出明光宫，董明春叹了口气，面上展露出愁容。

萧兮兮走进屋里，看到太子正在批阅卷宗。

为了不打搅他们的二人世界，常公公和宝琴识趣地退了出去。

两人在廊下站着小声闲聊。

宝琴问道：“上次送您的糕点，你觉得味道如何？还合您的口味吗？”

常公公笑着道：“很好吃。”

“回头我再给您做一些送去。”

“那就有劳宝琴姑娘了。”

屋内。

洛清寒放下卷宗，看向坐在对面的女人，平静地问道。

“你怎么来了？”

“听说您最近很忙，妾身怕您忙坏了身体，特意给您送了些糕点过来，您尝尝看呀。”萧兮兮将食盒内的糕点和甜品端出来，摆在两人的中间。

洛清寒没有动，他仍旧看着萧兮兮，问道。

“无事献殷勤，收吧，你有什么企图？”

萧兮兮眨了眨眼睛：“妾身能有什么企图啊？妾身还不就是担心您嘛，特意过来看看您，您怎么还怀疑上妾身了？”

洛清寒想了下：“是不是宝琴让你来的？她是不是用了什么吃食做诱饵，引得你来孤面前卖乖讨好？”

萧兮兮还挺意外的，没想到太子居然知道了宝琴的套路。

她站起身，绕过方桌，挨着太子坐下，笑嘻嘻地道。

“殿下真的想多了，妾身就只是单纯地来看看您而已。”

洛清寒还是半信半疑。

萧兮兮用筷子夹起一块山药酥，喂到太子嘴边，软声道。

“尝尝嘛，很好吃的。”

洛清寒受不了她用这种语调说话，眉头微皱，似有不悦，但薄唇却不受控地张开，轻轻咬下一小块山药酥。

萧兮兮问：“好吃吗？”

“还可以。”

“那您还要吃吗？”

洛清寒表示不要了。

萧兮兮便把剩下半块山药酥塞进自己嘴里，动作极为熟练自然。

洛清寒对此已经是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

萧兮兮舀出一盏银耳莲子羹，放到太子的面前。

洛清寒喝了两口。

宝琴知道太子不喜欢太甜的食物，特意少放了些糖，所以这银耳莲子羹吃起来有点淡，却恰好合了太子的口味。

萧兮兮自顾自地往嘴里塞了一块芙蓉糕，状似无意地问道。

“刚才从这里离开的人是谁啊？”

洛清寒：“你是说董明春吗？他是刑部尚书，你问他做什么？”

萧兮兮如实回答：“刚才妾身碰巧遇见他，发现他即将有血光之灾，若他还对您有用的话，您最好是派人跟着他，别让他被人杀了。”

洛清寒神色微变。

他如今管着刑部，董明春身为刑部尚书，自然也就成了他这一派的人。

虽说董明春此人圆滑老练，对他未必有多少忠心，可他办事能力确实很不错，多年来在刑部累积下了深厚的威望。若放任他被杀，刑部必定要大乱，这对太子而言绝非好事。

他想起刚才跟董明春议事的时候，董明春似乎有话要对他说，可当他主动问起的时候，董明春又表示没什么要说的。

当时洛清寒就觉得他不对劲，但董明春不肯明说，洛清寒也不好逼着人家说出来。

眼下听到萧兮兮的话，洛清寒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叫来了赵贤。

“你选几个身手矫健的玉麟卫，悄悄跟上董明春，暗中保护他的安全。”

赵贤不知道太子为何会突然如此安排，但他没有多问，恭敬应道。

“末将遵命！”

洛清寒犹豫了下，还是取出一枚护身符递过去。

“你把这个贴身带着，兴许能有用处。”

赵贤双手接过护身符：“多谢殿下。”

他小心地将护身符收好，转身离开明光宫。

今天董明春离开皇宫后，直接去了刑部，这一待就是大半天，直到太阳落山他才从刑部衙署走出来。

他坐着自家的马车径直回到家中。

可是没过多久，董明春又急匆匆地离开家门，坐着马车从宣武门出了城。

这一去就是十几里的路。

天色很快暗下来。

董明春是不是地往车窗外张望，当他看到路边有个八角亭时，他赶紧出声叫停。

马车随即停下。

董明春下了车，他从车夫手中接过灯笼，说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回。”

第272章 出宫

此时天色已黑，这里又是荒郊野岭，四周渺无人烟。

董明春提着灯笼快步走进八角亭。

借着灯笼的昏黄光芒，他在亭子的柱子上发现了一个箭头标记。

他犹豫了下，还是决定顺着箭头指的方向往前走。

前方是一片小树林。

树林中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楚，偶尔能听到小动物跑过时发出的声响。

董明春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心里害怕得不行，提着灯笼的手都在颤抖。

就在这时，一个黑衣人忽然从天而降，手中刀刃直直劈向董明春！

董明春年轻时学过骑射之术，可做了这么多年的文官，他早就把骑射之术给忘光了，再加上年纪大了，反应力远不如年轻时那般灵敏。

他能感觉到头顶上方有寒风落下，直觉告诉他有危险，必须要躲开，可身体的反应速度却跟不上脑子。

他就这么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眼看刀刃要落在他的头上了，另外一道剑光忽然杀出，挡住黑衣人的致命一刀。

兵器在半空中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赵贤带着五个玉麟卫及时赶到，护在了董明春的身侧。

黑衣人落地后，迅速后退，同时吹响口哨。

哨声又引来三个黑衣人。

双方展开殊死搏斗。

赵贤身手矫健，武功高强，可那四个黑衣人也不是个吃素的，他们出手极为凌厉，甚至都不在意自己的生死，一心只想杀了对方，每一招都狠毒决绝。

董明春看着面前不断闪现的刀光剑影，吓得面色煞白。

他慌忙后退，想要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赵贤一心对付那些黑衣人，没注意到董明春离自己越来越远，等他听到董明春的惨叫声时，发现董明春的胳膊被划了一刀，鲜血不断往外涌。

董明春手中的灯笼跌到地上，立刻燃烧起来。

他捂着手臂上的伤口，疼得惨叫出声。

高手过招，胜负往往就在一瞬之间。

赵贤因为被董明春的喊声吸引了注意力，被一个黑衣人抓住破绽，手中刀刃朝他胸膛狠狠劈下来！

就在他即将中刀的瞬间，他忽然感觉胸口一热。

随即黑衣人的刀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弹开了。

这个变故让黑衣人惊呆了。

他行走江湖多年，死在他刀下的冤魂不计其数，却从没见过如此诡异的事情。

赵贤很快反应过来，他抓住对方愣神的间隙，一剑刺穿了对方的喉咙。

黑衣人就这么直挺挺地倒在血泊之中，连眼睛都没来得及闭上，脸上的错愕表情就这么永远地凝固了。

赵贤以最快的速度冲到董明春面前，将董明春护在身后，继续与其他的黑衣人缠斗。

四个黑衣人，接连被杀掉两个，剩下两个见势不妙，立即抗起同伴们的尸体撤退离开。

赵贤这边六个人全都挂了彩，行动受限，再加上董明春因为失血过多昏了过去，赵贤果断放选择弃了追击。

他们护送董明春回到盛京城。

直到次日早晨，洛清寒才知道董明春遇刺的消息。

赵贤如实将事情的经过详细讲述了一遍。

洛清寒问：“能看出那四个黑衣人的来历吗？”

这个问题赵贤昨晚已经想了一宿，此时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从他们干脆利落的行事风格来看，像是专业的杀手，尤其是逃掉的那两个人，武功非常厉害，若他们真是杀手的话，必定是杀手中的高手。末将在江湖上有几个朋友，回头末将去向他们打听一下，看看能否找到线索。”

洛清寒颔首：“此事便交给你了。”

“喏。”

洛清寒随后又问道：“董明春现在如何了？”

赵贤：“董尚书的右臂受了刀伤，伤口有点深，流了不少血，正在家中休养，”

洛清寒道：“昨晚辛苦你了，你回去好好养伤吧。”

“末将遵命。”

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离开了明光宫。

昨晚跟杀手们对战，他的右腿不慎被划了一刀，好在伤口不深，没有伤到筋骨，休养几天应该就能痊愈。

其实他很想问一问有关护身符的事情。

昨晚他差点就被黑衣人一刀毙命，关键时刻那一刀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弹开，事后他检查身上的伤势，发现原本放在胸口的护身符已经变黑了。

赵贤猜测自己之所以能侥幸躲过一劫，很可能是跟这个护身符有关系。

他很想知道这个护身符是怎么来的？为什么能具有这么神奇的效果？

可理智告诉他，有些事情不是他能过问的。

于是他聪明地选择了闭嘴，没有去提护身符的事。

中午的时候，洛清寒去了清歌殿。

他和萧兮兮一块用午膳。

萧兮兮津津有味地啃着鸭脖子，这鸭脖子用卤水煮了许久，非常入味，好吃得很。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这女人到底是有多馋肉，居然连鸭脖子上那一点点肉都不肯放过。

萧兮兮见他一直看着自己，还以为他也想吃，便把面前装着鸭脖的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热情地说道。

“殿下也要尝尝吗？这鸭脖子很好吃的。”

洛清寒表示拒绝。

他才不要吃这种腌臜之物！

待吃饱喝足后，萧兮兮准备如往常那般去睡个午觉，却被洛清寒叫住。

“你换身衣服，跟孤出宫办点事。”

萧兮兮很诧异：“出宫做什么？”

“董明春昨晚遇刺受伤，孤要去看看他，顺便了解一下具体情况，兴许能有用得着你的地方。”

萧兮兮在正事上还是很敬业的。

她忍痛放弃午休计划，点头答应了。

她换上一身轻便的藕荷色窄袖襦裙，跟着太子出了宫，随行的还有两个小太监和十来个玉麟卫。

一行人顺利抵达董宅。

得知太子殿下到访，董明春抱着受伤的胳膊从床上爬起来，带着儿子们出门去接驾。

董家人在门口跪倒了一片。

董明春跪在最前面，恭敬地说道：“不知太子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洛清寒淡淡道：“不用多礼，起来说话吧。”

董明春在两个儿子的搀扶下站起身。

因为受伤的缘故，董明春的脸色格外苍白，他后退一步，侧开身子，让太子先行。

第273章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萧兮兮跟在太子身后走进董家大宅，两个小太监也跟了进去，玉麟卫们则留守在了大门外面。

一行人进了花厅。

太子在主座坐下，萧兮兮跪坐在了他的身侧。

其他人都低眉顺眼地站着，不敢乱动。

丫鬟们将家里最好的茶点端上来，摆在了太子的面前，然后又默默退下去。

萧兮兮先是看了一眼太子，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这才伸出手捏起一块糕点，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董明春小心翼翼地问道。

“殿下忽然光临寒舍，是有什么重要的吩咐吗？”

洛清寒看了一眼他的右臂。

董明春的右臂被纱布裹着，吊在胸前，再配上他那副苍白不安的样子，看着还挺可怜的。

洛清寒道：“孤已经知道了昨晚的事情，这次特意前来找你，一是为了探望你，二是想问你一些事情。”

董明春是个明白人，他知道太子想问什么，遂朝身后的儿子们使了个眼色。

三个儿子会意，立即识趣地退了出去。

两个小太监也默默地退出花厅，一左一右在廊下站着，不让其他人靠近。

宽敞的花厅里只剩下太子、萧兮兮、以及董明春三人。

董明春再次跪下，单手撑地，朝着太子磕了个响头。

“多亏殿下神机妙算，提前让赵将军带着人暗中保护微臣，这才保住了微臣的一条狗命，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微臣愿为殿下当牛做马！”

洛清寒淡淡道：“当牛做马就不必了，你先告诉孤，那些杀手为何会盯上你？”

董明春直起身子，苦着脸道。

“此事要从微臣的夫人说起……”

董明春的夫人娘家姓林。

林氏性格敦厚温和，在世家夫人的圈子里名声颇为不错，她跟董明春是少年夫妻，感情深厚。

林氏什么都好，就是对鬼神之说颇为推崇，

她经常会往寺庙道观之类的地方跑，每逢初一十五都要去烧香拜佛，若要办什么重要的事情，她必须要先去庙里求个签，问问菩萨的意思。

前不久林氏竟有熟人介绍，接触一个名叫渡生教的教派，然后她就沉迷进去了，成天地往外跑。

起初董明春并未把这事放在心上，还以为林氏只是一时新鲜而已，等过了这个新鲜劲儿，她应该就会恢复正常了。

谁曾想到，三日前林氏竟然失踪了！

董明春让仆从们寻遍整个盛京城，都没能找到她的下落。

就在董明春急得团团转的时候，忽然收到一封神秘来信。

对方在信里说，若想让林氏安然回家，董明春须得单独带着三千两的银票前往城外十里亭，那里会有标记，到时候他只要跟着标记走，就能到达目的地。

到时候双方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随信还附带了林氏的一只耳环，这证明林氏的确在对方手里。

董明春非常担心林氏的安全，他不敢报官，怕林氏被撕票。

于是他带着银票去了十里亭。

他在十里亭发现了箭头标记，然后跟着标记进入小树林，谁曾料到，他不仅没能见到林氏，还差点把自己的小命给搭进去。

说到这里，董明春不免感到后怕。

幸好赵贤来得及时，不然他现在就已经凉透了。

洛清寒问：“既然对方只是求财，为何还要杀你？”

董明春摇头：“微臣也想不通这一点。”

洛清寒暗自思量，若那些杀手真是渡生教派来的话，就说明渡生教很不简单。他们不仅求财，还敢暗杀朝廷命官，这等毒瘤若不能除去，定会成为一大祸害。

他问：“关于渡生教，你知道的有多少？”

董明春回想了一下才道：“这是一个最近才冒出来的教派，很多官宦家的夫人小姐都是渡生教的信众，就连一些世家子也被吸引了过去，拙荆也是经由熟人介绍才进了渡生教。”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看了萧侧妃一眼。

“介绍拙荆进入渡生教的人正是忠武将军府的萧夫人。”

萧兮兮吃东西的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面露诧异：“我娘？”

董明春生怕惹得她气恼，说话特别小心。

“拙荆与萧夫人的关系还不错，平时经常会一起去寺庙中烧香拜佛，萧夫人成为渡生教的信徒后没多久，便把拙荆也带了进去，这些事是拙荆告诉微臣的，具体细节微臣也不是很清楚。”

萧兮兮没想到这件事情把薛氏也牵扯了进来。

洛清寒道：“你可曾去问过萧夫人？”

董明春神色古怪地说道。

“微臣在得知拙荆失踪后，立刻就去了忠武将军府，询问萧夫人关于渡生教的事情。可萧夫人却一个字都不肯说，她还再三强调渡生教是教人向善，绝不可能出现绑架勒索的事情，这里面肯定是有误会。萧夫人毕竟是将军之妻，她坚持不肯说，微臣也不好强迫她。”

洛清寒扭头看向萧兮兮，低声问道：“你能算出董夫人的下落吗？”

萧兮兮：“需要她的生辰八字。”

洛清寒让董明春说出林氏的生辰八字。

董明春很困惑，不明白太子为何忽然问起生辰八字，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把林氏的生辰八字说了出来。

萧兮兮闭上眼睛默默掐算。

她能感觉到黑暗和困倦，还有如潮水般袭来的恐惧不安。

这些都是林氏此时的感受。

萧兮兮睁开双眸，脸色有些发白，身体有些摇晃。

洛清寒主动让她靠到自己身上。

萧兮兮在他耳边轻声地说道。

“盛京城外，祁山脚下的村子，林氏被藏在了村中一个地窖里，周围很黑。她应该是被人下了迷药，一直处在昏睡中，但没有疼痛的感觉，想必没有受伤，暂时还是安全的。”

洛清寒立刻让人通知玉麟卫。

由于赵贤还在养伤，这次带队的人是玉麟卫副统领尚奎。

尚奎带着两百玉麟卫骑马出城，直奔祁山而去。

萧兮兮因为共情带来的后遗症，整个人都不太舒服，她靠在太子的身上，不由自主地睡着了。

董明春不明白太子为何会让人去祁山，他什么也不敢问，只能安安静静地跪坐在花厅里。

花厅内一时间寂静无声。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

尚奎带着玉麟卫们回来了。

他大步走进花厅，单膝跪地。

“回禀殿下，末将带人将祁山脚下的村子全部搜了一遍，没有发现渡生教。”

第274章 孤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

洛清寒微微皱眉：“村中有没有可疑人出现过？”

尚奎如实回答：“昨天村中来了一伙陌生人，他们带着很多箱子，箱子上挂着锁，没人知道箱子里装着什么。”

洛清寒追问：“那些人呢？”

“末将去晚了一步，他们先一步离开了村子，现在已经不知去向。”

洛清寒陷入沉思。

若萧兮兮没有算错的话，那一伙突然离开的人，应该就是渡生教的人，也许林氏就被关在那些箱子里。

可他们现在去向不明，萧兮兮又很虚弱，看样子一时半会不能进行第二次测算。

洛清寒思量片刻，对尚奎说道。

“你去一趟忠武将军府，把薛氏带过来，孤有话要问她。”

“末将遵命！”

尚奎离开董宅后，骑着马直奔将军府而去。

忠武将军府距离董宅挺近的，穿过两条街道就到了。

尚奎翻身下马，敲开将军府大门，亮出自己的身份。

门房赶忙打开大门，恭恭敬敬地把他迎进将军府。

萧凌峰这会儿正好在家里，他得知尚奎突然到访，颇为诧异。

“不知尚副统领大驾光临，是有什么吩咐？”

尚奎还了一礼：“吩咐不敢当，末将是奉太子命令，前来带将军夫人去一趟董家，太子殿下有话要问她。”

萧凌峰很意外：“太子殿下出宫了？”

“是的，殿下如今正在董家。”

萧凌峰不解：“殿下有什么事情需要问拙荆的？”

尚奎笑了下：“这是太子的命令，末将只是奉命行事，还望将军尽快请夫人出来，莫要让太子等太久。”

萧凌峰满肚子的疑惑，可尚奎不肯明说，他也没办法，只能让人去把薛氏叫出来。

薛氏这会儿正准备带着小女儿出门。

她听闻将军有事找她，她对萧知岚说道。

“你乖乖待在屋里，不要乱跑，娘去去就回。等下娘带你去见一个很厉害的活神仙，只要你见了他，以后你就不必担心再被那个煞星克着了。”

萧知岚一脸懵懂地看着她，不是很明白她的意思。

薛氏摸摸她的脑袋，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等她见到萧凌峰和尚奎，这才知道是太子要见她。

她有些不安：“好端端的，太子殿下为何要见我？”

萧凌峰也想知道啊。

可尚奎嘴巴严，无论他怎么套路，都没法从尚奎口中套出想要的信息。

萧凌峰安抚道：“你别担心，我陪你一块去见太子，太子是个明理的人，他不会为难你的。”

薛氏点点头。

回董家的路上，尚奎仍旧是骑着马，后面跟着将军府的马车。

薛氏和萧凌峰坐在马车里面，小声地交流。

“将军，莫非是萧兮兮在宫里闹出了什么事，太子殿下特意把我叫过去问责？”

萧凌峰犹豫道：“应该不会吧。”

薛氏：“萧兮兮本就是个煞星，天生就克亲人，太子是她的夫君，应该也算是她的亲人，她说不定把太子给克着了，要不然太子怎么会突然就把我叫过去问话？我琢磨这事很可能跟萧兮兮有关。”

萧凌峰被她这么一说，心里也有点没底。

可太子有令，他们不敢不从。

就算心里再怎么不安，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去见太子。

马车在董宅门口停下。

尚奎带着萧凌峰和薛氏大步走进董宅。

他们穿过亭台楼阁，进入花厅，看到了端坐在主座上的太子，以及靠在太子身上呼呼大睡的萧侧妃。

萧凌峰和薛氏没想到萧兮兮居然也在场，夫妻两个都是一愣，随即屈膝下跪。

“微臣/臣妇拜见太子殿下。”

尚奎朝太子拱了拱手，然后退到了廊下。

洛清寒看着薛氏，缓缓说道。

“孤这次叫你来，是为了询问一些事情。”

薛氏以为他要问萧兮兮的命格之事，脸色不由得一白，声音都有些发颤：“臣妇只是一介妇人，不知道殿下想要问些什么？”

洛清寒：“孤想知道关于渡生教的事情，越详细越好。”

薛氏愣了下。

她没想到太子居然问的是这个。

她很快反应过来，看来太子叫她前来，并非是为了责问，她心里稍稍放松了些。

她不解地问道：“殿下为何突然对渡生教感兴趣了？”

洛清寒冷冷地看着她：“孤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你没有向孤提问的资格。”

薛氏有些尴尬，她讪讪地道：“渡生教就是个普通的教派，专门度人向善，臣妇自从成为渡生教的信徒之后，就开始吃斋念佛，潜心修炼，为此感觉心胸都开阔了很多。”

“你平时要去渡生教参拜吗？”

薛氏犹豫了下才道：“要的，每天早上臣妇都要去渡生教参拜祈福。”

“你们是在什么地方参拜的？”

薛氏这次没有回答。

旁边的萧凌峰推了她一下：“你怎么不回答太子殿下的话？”

薛氏抿着唇，摆明了就是不想说。

洛清寒：“孤的耐心有限，你若执意不肯说实话，孤就只能请你去刑部大牢待几天。”

闻言，薛氏和萧凌峰都是脸色大变。

薛氏就是个寻常的妇道人家，她若是被关进刑部大牢，就算只是几天时间，也足以让她的名声彻底败坏，到时候连带着萧凌峰的声誉也会受损。

萧凌峰赶紧对薛氏说道。

“你快点说啊，难道你真想去蹲大牢吗？”

薛氏自然是不想去坐牢的。

她犹犹豫豫地说道：“渡生教内有规矩，不能把我们参拜的道场告诉外人，我若是说了，就会被渡生教剥夺信众的资格。”

萧凌峰都快急死了：“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不过就是个野鸡教派而已，你还真把它当回事了？！”

薛氏辩驳道：“渡生教不是野鸡教派，我们的教主是有真本事的，你以前还见过他一面。”

萧凌峰一愣：“我见过他？”

“十六年前，我生下那个煞……”她说到这里一顿，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太子，见他他没什么反应，这才敢接着往下说。

“当年我生下萧兮兮的时候，有个游方道士上门来给咱们算卦，你当时见过他的，还说他是有真本事的人，那位道士就是渡生教的教主。”

第275章 至亲

萧凌峰非常诧异。

他万万没想到渡生教跟自家居然还有这样一段渊源。

想到那个道士算出的卦象，萧凌峰心里不禁有些发虚，他下意识看了萧兮兮一眼。

这时候的萧兮兮还在睡觉，她对周遭的事情毫无察觉。

洛清寒在这个时候冷冷地开口了。

“那个游方道士叫什么名字？”

薛氏犹豫了下才道：“他的道号是明灯真人。”

“真名呢？”

薛氏摇头：“臣妇不知。”

洛清寒：“把你们渡生教信徒参拜的道场说出来。”

薛氏咬着唇，还是不肯说。

萧凌峰催促道：“就算他真有几分本事，那又怎么样？你难道还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去坐牢吗？你难道都不为我和孩子们想一想吗？”

薛氏痛苦地说道：“我就是为了孩子们，才不能把明灯真人供出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薛氏红着眼眶说道：“我特意把小岚的生辰八字拿给明灯真人，求他算了一卦，真人说小岚本该一生顺遂，但就是因为有个煞星姐姐，导致小岚的命格也发生了变化。必须要有真人的度化，才能让小岚的命格恢复正常，否则小岚将会有血光之灾，甚至是死于非命。”

萧凌峰难以置信：“居然还有这样的事？你怎么都不跟我说？”

“我倒是想跟你说啊，可我每次说道渡生教，你都是满脸的不屑一顾，压根就不相信我说的话。”

萧凌峰无言以对。

他一直都认为渡生教就是个野鸡教派，未曾想到这里面还藏着别的内情。

薛氏跪在地上哀求道：“殿下，不是臣妇不愿说，实在是不能说啊，臣妇要是脱离了渡生教，臣妇的小女儿就没救了！”

洛清寒只觉得这一幕无比荒唐。

他们宁肯相信一个陌生人的话，也不愿相信自己的亲生女儿。

洛清寒很快又想到了自己，他跟萧兮兮的境遇何其相似？

他们都有至亲。

可伤他们最深的，也是至亲。

洛清寒不由自主地抬起右手，揽住萧兮兮的腰。

他低头看了一眼萧兮兮，见她仍旧睡得安稳，丝毫没有被周围的声音影响到。

当他再度抬起头时，目光已经恢复冷淡。

“薛氏，孤最后给你一个机会，你若不肯说实话，那就只能请你去刑部大牢走一趟了。”

薛氏直接就哭了：“殿下，您不能这样对待臣妇啊！”

萧凌峰也跟着求情：“求太子高抬贵手！”

洛清寒懒得跟他们废话，直接下令。

“尚奎，带薛氏去刑部大牢，让刑部的人好好审问她。”

尚奎大步走进来，伸手去拽薛氏。

萧凌峰见太子居然来真的，心里一紧。

他赶忙抓住薛氏的胳膊，疾言厉色地逼问道：“你要是坐了牢，你让我和孩子们以后怎么出门见人？你先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小岚的事情回头再想办法，反正明灯真人就在那里，他跑不掉的！”

说到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发了狠，眼眶都有些发红。

薛氏正处在惶恐不安之中，听到这话，觉得这话也有一点道理。

若明灯真人被抓起来了，忠武将军府可以用帮他说情作为条件，换得明灯真人对小岚的度化。

薛氏抹了一把眼泪，哽咽道：“渡生教的参拜道场在城西的胡花巷子，顺着巷子往里走，最里面那个小院就是了。”

洛清寒看了一眼尚奎。

尚奎会意，立即带上两百玉麟卫，直奔城西而去。

这一去一回就是一个多时辰。

等尚奎回来的时候，外头的太阳都已经落山了。

“回禀太子殿下，末将找到了那个小院，将里面的人全部抓了起来。”

洛清寒问：“明灯真人可在里面？”

“不在。”

洛清寒：“你把那些人送去刑部大牢，孤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一天之内必须要把渡生教一网打尽！”

“末将遵命！”

尚奎站起身，大步离开董家。

他和玉麟卫们将渡生教的人押往刑部大牢。

薛氏和萧凌峰则被送回了将军府。

彼时天色已黑。

洛清寒轻轻推了推身边还在呼呼大睡的女人。

“醒醒，天都黑了，别睡了！”

萧兮兮醒了过来。

她揉着眼睛，瓮声瓮气地问道：“找到董夫人了吗？”

洛清寒：“没有。”

萧兮兮很意外：“难道是妾身算错了？不应该吧，妾身从没算错过啊。”

“是玉麟卫去晚了一步，那些人跑了。”

萧兮兮蹙眉：“那真是太不凑巧了，要不妾身在给董夫人算一卦？”

洛清寒看着她略显苍白的小脸，淡淡道：“不必了，孤已经查到渡生教的线索，应该很快就能把董夫人找回来。”

萧兮兮抓住机会疯狂输出彩虹屁。

“真的吗？殿下好厉害啊！这么快就找到了线索，真不愧是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妾身好崇拜您哦！”

洛清寒被她夸得脑壳疼。

“你闭嘴，少说两句，旁边还有人看着呢。”

萧兮兮这才发现董明春居然还在旁边坐着。

董明春立即站起身：“马上就到用晚膳的时候了，殿下和娘娘便留在微臣家中用膳吧，微臣这就去让人准备晚膳。”

洛清寒：“不用，孤这就回宫了。”

董明春再三挽留，仍旧未能留下太子，只能眼巴巴地将他们送出了家门。

马车载着太子和萧兮兮往皇宫行去。

萧兮兮睡了一下午，暂时还不想睡，她眼巴巴地看着太子，恳求道。

“咱们难得出宫一趟，可不可以去夜市逛一逛啊？”

盛京城在子时以后才实施宵禁，子时以前百姓们仍旧可以外出活动，于是城中就有了夜市。

夜市位于城南的平阳街，那地方并不远，坐马车很快就能到。

萧兮兮听说夜市有很多好吃的，她馋得很，特别想去逛一逛。

洛清寒原本是想拒绝的，但一想到萧凌峰和薛氏说的那些话，他又有些心软。

萧兮兮明明有父母，却跟没有一个样。

他想着，既然她的父母不疼她，那他就多疼她一点。

洛清寒说：“去看看也行，但你必须跟紧孤，不准乱跑。”

萧兮兮使劲点头：“好，妾身都听您的！”

第276章 你跟别人不一样

大盛朝民风开放，女子也可光明正大地上街玩耍，甚至还有些民间女子为了养家糊口，会出来做些小买卖，大家对此也都习以为常。

萧兮兮跟着太子走在街上，两人因为出色的外貌，吸引了不少路人的注意。

小太监们和玉麟卫们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身后，小心保护他们的安全。

这古代的夜市远不如现代社会那般五光十色，但也别有趣味。

萧兮兮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街上人来人往，两边商铺林立。

有杂耍班子在表演节目，周围站着很多看戏的人，人群里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萧兮兮钻进人群看了一眼，也跟着叫了一声好，然后又溜了出来。

比起看表演，她还是更喜欢吃美食。

街边摆着很多卖吃食的摊贩，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味。

洛清寒很不适应这种热闹的地方，他全程都面无表情，俊美如玉的脸上写着“莫挨老子”四个大字。

他走着走着，忽然发现身边的女人不见了。

他立即停下脚步回头望去，见到萧兮兮正站在一个卖糖葫芦的大叔面前。

她仰头看着插在草木棒子上的糖葫芦，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洛清寒走过去，想把她拉走。

萧兮兮不肯挪动步伐。

她眼巴巴地哀求道：“我想吃糖葫芦，你给我买，好不好嘛？”

她这次出门没带钱，想买东西只能让太子出钱。

洛清寒冷着脸道：“外面的食物不干净，吃了会拉肚子。”

萧兮兮不依，开始撒娇耍赖。

“可我就是想吃嘛，我身体很强壮的，就算不干不净，我吃了也没事。”

洛清寒不肯惯着她，沉声道：“你要听话，别任性，否则下次就不带你出来玩了。”

萧兮兮的眼中逐渐积蓄泪花：“你好无情啊，连糖葫芦都不肯买给我吃。”

卖糖葫芦的大叔帮腔道：“小郎君啊，你妹妹都快哭了，你就买一根糖葫芦给她尝尝嘛。”

洛清寒用一种凉飕飕的目光扫向他：“她不是我妹妹。”

萧兮兮紧接着说道：“我是他娘子，他是我相公。”

大叔很意外，他见这两人生得俊俏，还以为是一对兄妹，没想到居然是一对小夫妻，长得这么好看的小夫妻可是很少见的。

大叔又道：“那你就给你娘子买根糖葫芦呗，就当是哄一哄她，你娘子生得这么好看，你哄哄她又不亏。”

洛清寒不说话。

萧兮兮见他竟然如此的铁石心肠，哇的一声就哭了。

“呜呜呜，相公公你好坏啊，人家嫁给了你，伺候你吃伺候你穿，你却连糖葫芦都不肯买给我吃，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这一哭，立刻就吸引了过路行人的注意。

周围迅速聚集了一群吃瓜群众。

他们对着洛清寒指指点点，不断摇头，目露责备之意。

“小郎君你这样不行啊，既然把人家娶进了门，就得好好地对待人家，人家对你那么好，你买根糖葫芦哄一哄她又怎么了？”

“就是啊，一根糖葫芦又花不了多少钱，用得着这么小气吗？！”

“瞧瞧这小娘子哭得多惨啊，看着真让人觉得心酸。”

……

洛清寒作为大盛朝的太子，他从未想过自己居然会有被千夫所指的一天，就仅仅只是因为他没有给媳妇买糖葫芦吃。

这话说出去谁信啊？！

他木着脸道：“别哭了，给你买还不成吗？”

萧兮兮立即停止哭闹，仰起小脸，看向那些红艳艳的糖葫芦，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大叔殷勤地道：“小娘子喜欢哪一串？我给你拿。”

萧兮兮看来看去，觉得每一串都好好吃啊。

她实在是选不出来，干脆大声道。

“这些糖葫芦我全都要了！”

大叔还以为她在开玩笑，笑着道：“这么多的糖葫芦，你一个人可吃不完呢。”

“我就算今天吃不完，还能留着明天吃啊。”

难得出宫一趟，当然要多买些吃的带回去慢慢享受。

萧兮兮扭头看向洛清寒，兴奋地道。

“相公快给钱。”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掏出钱，买下了大叔手里的所有糖葫芦。

这一下子，围观群众看向他的目光立即从责备变成了同情。

有人摇头叹息。

“养了这么个败家娘们，这小郎君可真惨啊！”

洛清寒心想，你们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大叔收下钱后，人还有些恍恍惚惚的，他是真没想到啊，居然会有人为了哄娘子高兴，一口气买下了全部的糖葫芦。

他看着面前双眼亮晶晶的小娘子，由衷地劝道。

“你可一定要对你家相公好点，千万别让他跑了。”

像这种长得俊还有钱的冤大头可是很难找得到的，要是让他跑了，就亏大了。

萧兮兮使劲点头：“我一定会对他特别好的！”

大叔把所有糖葫芦连同草木棒子一起给了萧兮兮。

萧兮兮从草木棒子上拔出一根糖葫芦，先舔了一口裹在山楂外面的红色糖衣，甜得她眯起了双眸。

哇塞，真好吃！

女人的嘴唇因为沾上了糖浆，显得格外红润可口。

洛清寒目光不明地看着她。

萧兮兮注意到他的视线，主动把手里的草木棒子递过去，大方地道。

“相公也来一根呀，很好吃的！”

洛清寒将视线从她的红润嘴唇上挪开，淡淡道：“我不喜欢吃外面的东西。”

萧兮兮诧异地看着他：“当初咱们南下的时候，你可没有少吃外面的东西呢。”

“那时候情况特殊，我也是不得已为之。”

萧兮兮见他是真的不想吃，便把草木棒子又收了回来。

她心里偷着乐，他不吃更好，这样她就可以吃独食了。

她一手扛着草木棒子，一手拿着糖葫芦，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

洛清寒冷冷道：“你为什么非要扛着这根草木棍子，你就不能把它交给侍卫吗？”

萧兮兮立刻摆出护食的姿态：“这些糖葫芦都是我的，别人不准碰。”

“既然别人不能碰，那你刚才还要分糖葫芦给我吃？”

萧兮兮理所当然地道：“你跟别人不一样。”

第277章 调戏

别人都是路人甲乙丙丁，只有太子不一样，他是萧兮兮的长期饭票。

萧兮兮对待自己的饭票，那自然是要格外珍惜的。

洛清寒听了这话，嘴角微微上扬，算这女人会说话，没有枉费他对她的好。

萧兮兮吃完一串糖葫芦，很快又被一个卖糖画的老爷爷给吸引了目光。

她好奇地凑过去，看着老爷爷用粘稠的糖浆画画。

萧兮兮觉得很有趣，扭头冲着洛清寒脆生生地喊道。

“相公，我要买这个！”

养了这么个费钱的小老婆，洛清寒还能怎么办呢？

还不是只能面无表情地掏钱。

萧兮兮让老爷爷给她画了个可爱的兔子。

她从老爷爷手里接过糖画，毫不犹豫地张开嘴，一口咬掉兔子的脑袋，嚼得咔嚓作响。

这时她又看到了旁边有人在卖酸梅汤。

她跑过去冲卖汤的老妪说道。

“我要一碗酸梅汤。”

老妪用粗瓷碗装了满满一大碗酸梅汤递过去，笑眯眯地说道：“一文钱一碗。”

洛清寒默默地给出一个铜板。

幸好他这次出门带了不少零钱，不然都没办法给她买吃的。

萧兮兮左手扛着草木棒子，右手拿着没吃完的糖画，她发现自己没有第三只手去接酸梅汤。

于是她将糖画塞进了洛清寒的手里。

“相公帮我拿一下。”

洛清寒手里冷不丁被塞了个啃到只剩一半的糖画，表情可以说是一言难尽。

萧兮兮叮嘱道：“不准偷吃我的糖。”

洛清寒冷笑：“你以为我是你吗？什么都吃。”

萧兮兮从老妪手中接过粗瓷碗，吨吨吨地一口气把酸梅汤喝了个精光。

酸酸甜甜的，可真好喝啊！

她把粗瓷碗还回去，扭头看到街对面有人在卖炒栗子。

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好久没吃炒栗子了！

萧兮兮扛着草木棒子颠颠地跑过去。

一个裹着头巾的大娘正在大力翻炒栗子，锅中的栗子散发出阵阵的香甜味道。

融化了的冰糖沾上栗子，为栗子裹上了一层油亮的光泽，一看就觉得非常好吃。

萧兮兮试着尝了一颗炒栗子，果然很是香甜。

她兴奋地道：“我要一斤……不，两斤炒栗子！”

大娘乐呵呵地应道：“小娘子稍等，这一锅炒出来就给你包上。”

洛清寒站在萧兮兮的身后，他面无表情地问道：“多少钱？”

大娘一边炒栗子一边说：“五文钱一斤。”

洛清寒数出十个铜板，递了过去。

大娘接过铜板，笑着道：“你们是兄妹吗？看着感情可真好啊！”

洛清寒皱眉，他和萧兮兮看起来就那么没有夫妻相吗？一个两个都把他们当成兄妹，他们明明长得一点都不像！

萧兮兮说：“他是我的相公。”

大娘一听这话就笑得更开心了：“原来是夫妻啊，很少看到有长得这么标致的小夫妻呢，你们有孩子了吗？就你们这相貌，生出来的孩子肯定俊得很！”

“我们年纪还小呢，不急着生孩子。”

大娘点头：“也对，生孩子这种事情还是要随缘的，缘分到了，也就有了。”

两人正聊着呢，忽然有一群人朝这边走过来。

为首的那人是个二十出头的男子，生得相貌平平，但却穿得花里胡哨，像只招摇过市的花公鸡。

花公鸡的目光扫过萧兮兮时，忽地顿住。

好俊俏的小娘子呀！

他摇着折扇，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到萧兮兮的面前，笑得一脸淫荡。

“小妹妹，你这糖葫芦怎么卖啊？哥哥我正想吃糖葫芦呢，就看到你在卖糖葫芦，咱们还真是有缘份呢！”

萧兮兮扭头看向他，被他身上那五颜六色的打扮给晃了下眼睛。

她眨了眨眼：“我不是卖糖葫芦的。”

花公鸡不信：“你要不是卖糖葫芦的，怎么会带着这么多糖葫芦呢？妹妹你别怕啊，哥哥不是坏人，哥哥就只是想跟你买几根糖葫芦而已。”

刚才还在跟萧兮兮闲聊的大娘这会儿都不敢开口了。

她飞快地把炒好的栗子盛出来，用油纸包好，递到萧兮兮的面前，低声道。

“小娘子拿好，快些回家去。”

萧兮兮刚要伸手去接，旁边只花公鸡就率先出手，猛地抢走了那包炒栗子。

花公鸡掂量了一下手里的栗子，嘿嘿笑道：“正好本少爷想吃炒栗子，这包栗子就归我了。”

大娘看起来似乎很怕他，对他这种强盗行为是敢怒不敢言，甚至都不敢开口要钱。

大娘小声地对萧兮兮说道。

“你别跟他吵，我再给你炒一锅。”

萧兮兮点头说好。

花公鸡贱兮兮地笑道：“今晚你炒的所有栗子，本少爷都包了！”

随后他又看向萧兮兮，不怀好意地笑道：“小妹妹，你要是想吃炒栗子，就跟哥哥说呀，只要你能逗得哥哥高兴，哥哥就给你吃炒栗子。”

萧兮兮好奇地看着他：“你是在调戏我吗？”

花公鸡一愣。

他调戏过无数良家妇女，可以说是经验非常丰富，却从没见到哪个女人在被调戏时，能如此坦然地把调戏一事说出口。

花公鸡觉得面前这个小娘子还真是清纯不做作，跟外面那些妖艳贱货很不一样呢！

他的兴趣更浓了：“对啊，哥哥就是在调戏你呢。”

萧兮兮有些羞赧：“没想到我也有被人调戏的一天呢。”

洛清寒：“……”

你被人当街调戏了，你不生气害怕惊慌也就算了，你那副羞涩中还隐隐透露出几分兴奋的意思是怎么回事？！

你难道很期待被人调戏吗？！

萧兮兮左右看看，发现这附近都是人，不方便她施展。

她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小巷子说道。

“不如我们去那里聊一聊？我保证把你给逗得高高兴兴。”

花公鸡还从没见过这么奔放的小娘子，登时就兴奋了起来：“好啊好啊！”

他还从没试过跟人在小巷子那啥啥呢，想想都觉得刺激！

洛清寒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萧兮兮，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身为他的妃嫔，居然还敢跟其他男人调情？她是不想活了吗？！

第278章 跟别的男人眉来眼去

萧兮兮安慰道：“相公你别生气，我就是跟他聊几句，聊完我就回来，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

洛清寒语气森冷：“你要是敢跟他走，我就打断你的腿。”

花公鸡见到有人竟敢阻拦小娘子跟他走，他顿时就不高兴了。

他啪的一下将折扇收起来，指着洛清寒，嚣张地叫道。

“你算什么东西？老子看上你的女人，那是你的荣幸，你要是不想死，就给老子滚远点！”

萧兮兮叹气，这位花里胡哨的花公鸡兄弟无论是从出场方式，还是言谈举止，都是标准的炮灰做派。

她原本只是想把这个炮灰带到偏僻的地方，随便揍一顿也就算了。

可现在他居然连太子都给骂了，这可不是一顿揍就能解决得了的。

萧兮兮用同情的目光看着花公鸡。

活着不好吗？为什么非要作死呢？

原本跟在后边的玉麟卫见状，知道是出事了，他们立即走过来，将太子和萧侧妃护在身后。

洛清寒的黑眸里有戾气在浮动：“打断他们的腿。”

玉麟卫们立即动手，铁拳狠狠砸向花公鸡一伙人！

花公鸡没想到对方居然还带着护卫，且说动手就动手，一点缓和余地都没有，登时就被吓了一跳。

他慌忙往后退，让仆从们上前接招！

双方就这么公然在街上打了起来。

萧兮兮扭头看向已经目瞪口呆的大娘，催促道：“不是说要再给我炒一锅栗子吗？快炒呀。”

大娘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拿出一袋子板栗。

她都顾不上称重，一口气倒了大半栗子进锅里，挥动铁铲奋力地炒了起来。

她想着赶紧炒，炒完了就收拾东西赶紧跑。

今晚这生意是没法做了！

栗子在锅里不断翻滚。

花公鸡一伙人在地上不断翻滚。

他们看着凶神恶煞的，似乎很厉害的样子，其实都是装出来的，典型的外强中干，跟训练有素的玉麟卫比起来，就是一群菜鸡。

玉麟卫们都没拔刀，只用拳头就把这群菜鸡揍得满地打滚，哀嚎连连。

大娘将刚出锅的炒栗子塞进萧兮兮手里，然后飞快地收拾好东西，麻溜地滚了，生怕被殃及池鱼。

萧兮兮一手扛着草木棒子，一手抱着炒栗子，走到花公鸡的面前，歪着头问道。

“现在你觉得高兴了吗？”

花公鸡捂着被打断了的腿，失声痛哭：“我高兴了！我现在特别高兴！姑奶奶你就饶了我吧！”

洛清寒沉声道：“把他们送去京兆府，好好查一查，看看他们以前还做过什么缺德事？”

“喏！”

玉麟卫们将菜鸡们一个个拎起来，拖去了京兆府。

可怜京兆府府尹刚刚睡下，就被喊了起来。

得知玉麟卫抓到一群地痞流氓，亲自送到了京兆府，京兆府府尹就觉得脑壳一阵阵的疼。

今天好不容易可以按时下班，没想到突然来了个加班通知。

他真的好难啊！

……

玉麟卫收拾菜鸡们的行为，在夜市里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吃瓜群众们并不知道玉麟卫的身份，他们只知道这群人打架很厉害，比戏台上表演的打戏还要精彩，看得他们目不转睛。

等玉麟卫将菜鸡们拖走后，吃瓜群众还觉得意犹未尽。

有人将视线转移到了洛清寒和萧兮兮的身上，猜测这两人的身份来历。

洛清寒现在心情很糟糕。

他已经没有了继续逛夜市的心情。

他一言不发地拉着萧兮兮坐进马车，回皇宫去了。

一路上洛清寒都阴沉着脸，浑身散发出凉飕飕的低气压。

萧兮兮将没吃完的半块糖画递到他面前。

“殿下吃点糖吧，吃完心情就能好些了。”

洛清寒冷冷道：“你以为用糖就能把这事儿忽悠过去吗？”

萧兮兮抓出一把炒栗子递过去：“加上这些总够了吧？”

洛清寒压着怒火问道：“你别装傻，刚才的事情，你必须要给孤一个交代。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居然要跟别的男人走，你把孤当成什么了？”

“妾身只是想教训一下那个人，让他以后别再见到个姑娘就想调戏。”

洛清寒冷笑：“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你能怎么教训他？”

萧兮兮挥了挥自己的小拳头：“那自然是用拳头招呼他呀。”

那样的菜鸡，她一拳就能打趴下。

洛清寒觉得她是在吹牛逼。

“看你这样子，是一点认错的意思都没有，既然如此，那你以后就别想跟孤出门玩了，还有你的这些糖葫芦和炒栗子，通通没收。”

萧兮兮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眸，这简直就是晴天霹雳啊！

她哭着道：“妾身知错了！妾身以后再也不敢随便跟别人走了！求求您放过这些糖葫芦和炒栗子吧！呜呜呜！”

洛清寒冷眼看着她假哭。

萧兮兮就这么哭了一路。

直到进了宫，她才收住哭声，可怜巴巴地看着太子。

“殿下，求求您不要没收妾身的糖葫芦和炒栗子，妾身保证以后什么都听您的！您让妾身吃饭，妾身就不敢喝汤，您让妾身吃辣的，妾身就不敢吃甜的。”

洛清寒：“……”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摆了摆手，让她带着糖葫芦和炒栗子赶紧滚。

萧兮兮立即破涕为笑，带着自己的宝贝零食，麻溜地滚下了马车。

她下车后还不忘假模假样地问道：“殿下要不要到清歌殿坐一坐呀？在这里过夜也是可以的哦。”

然后她就看到太子缓步走下车。

他平静地说道：“既然你盛情邀请，那孤今晚就歇在你这儿了。”

萧兮兮：“……”

我就只是客气一下啊，你大可不必当真！

宝琴带着一众宫女太监迎出来，齐刷刷地给太子和萧侧妃行礼。

当他们直起身的时候，看到了萧兮兮身上扛着的草木棒子，那草木棒子上插满了红艳艳的糖葫芦。

宝琴震惊道：“娘娘您这是不打算当侧妃了，想要出宫去卖糖葫芦吗？”

萧兮兮一本正经地说道：“你别乱说啊，太子殿下还在这里呢！”

紧接着她又对太子疯狂输出彩虹屁。

“这些都是殿下买给我的零食，殿下是个特别好的人，我能成为殿下的侧妃，是我莫大的福气，我怎么可能舍得抛弃殿下去外面卖糖葫芦呢？！”

洛清寒冷笑：“孤若真有这么好，你为何还要当着孤的面，跟别的男人眉来眼去？”

第279章 妾身再也不敢了

众人集体震惊。

卧槽！

萧侧妃居然给太子殿下戴绿帽子！

这剧情听起来好刺激啊！

洛清寒撂下那句包含巨大信息量的话后，就径直走进了清歌殿，完全无视了众人震惊的目光。

萧兮兮扛着草木棒子、揣着炒栗子快步追上去。

为了给生气的太子顺毛，今晚的萧兮兮格外殷勤。

她主动伺候太子沐浴，还给他搓背，一边搓还不忘一边吹彩虹屁。

“殿下您的肌肤可真是吹弹可破呀，看着就跟剥了壳的煮鸡蛋似的，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呢！”

“还有您这肌肉，摸起来硬邦邦的，真是结实呢！”

“您……”

洛清寒忍无可忍，厉声道：“你闭嘴！”

萧兮兮立即闭上嘴。

只要太子不没收她的糖葫芦和炒栗子，让她一直不说话都没问题。

沐浴完后，洛清寒拒绝了萧兮兮帮忙擦头发的服务。

他怕她继续嘚吧嘚吧说个没完。

那些羞耻的话，亏她能说的出口，真是不知羞！

萧兮兮乐得自在，颠颠地跑去又吃了一串糖葫芦，顺便把炒栗子全给吃光了。

吃饱喝足后，她漱了口，洗完澡，穿着寝衣爬上睡榻。

她在太子的身边躺下，心想夜市真是个好地方啊，不仅可以吃到很多好吃的，还可以教训流氓，以后有机会她还要去逛夜市。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萧兮兮在睡着后，梦到了自己又去逛夜市了。

她把整个夜市的美食全都承包了！

她抱着一大堆美食，一边吃，一边嘿嘿傻笑。

“是我的，全都是我的！”

次日早晨，洛清寒看着还在熟睡中的萧兮兮，非常残忍地把她给叫醒了。

萧兮兮揉着眼睛，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天都还没亮呢！

她瓮声瓮气地问道：“殿下干嘛呀？”

洛清寒拉开自己的衣襟，露出肩膀上那一排浅浅的牙印。

“你自己看看。”

萧兮兮揉眼睛的动作一顿。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她很快就反应过来。

她放下爪子，怯生生地问道。

“这、这难道又是妾身咬的？”

洛清寒冷冷反问：“不是你咬的，难道还是孤自己咬的吗？”

萧兮兮认真想一下，确定正常人是没办法咬到自己肩膀的。

她露出个讨好的笑容：“对不起嘛，妾身睡着了，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妾身也不是故意要吃您豆腐的。”

洛清寒心想，要只是被吃豆腐也就算了，可这女人一边吃还一边流口水，这就不能忍了。

他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以后要是再敢抱着孤啃，孤就让你把流出来的口水再舔回去。”

萧兮兮震惊了。

殿下居然大清早的就开黄腔！

啧啧啧！

殿下你变了，你再也不是当初那个风光霁月的高冷太子了。

你的思想变脏了！

常公公带着人走进来，伺候太子殿下洗漱更衣。

洛清寒用沾湿的布巾在肩膀上来回擦了好几遍，想把某个女人流下的口水擦干净。

常公公瞥见太子肩膀上的浅浅牙印，不由得感慨，殿下和萧侧妃昨晚的战况可真激烈啊，瞧把殿下咬的，真是让人看了就觉得脸红呢。

洛清寒简单地用过早膳，乘坐车辇去了议事殿。

萧兮兮心安理得地睡了个回笼觉。

等她睡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宫女们伺候她更衣洗漱，宝琴将做好的早膳端上桌。

萧兮兮美美地用完早膳，正准备去后院看看她的宝贝们，青松在这时跑了进来。

“娘娘，太子殿下来了！”

他的话刚说完，太子就阔步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的是碧石色锦袍，无论是款式还是用料，都比他平时穿的那些衣服要普通一些，但因为他气质出众，即便穿着低调，依旧难掩俊秀风姿。

萧兮兮带着宫女太监们上前见礼。

“妾身拜见太子殿下。”

洛清寒道：“你去换身衣服，跟孤出宫一趟。”

萧兮兮很意外：“又要出宫？”

“关于渡生教的案子有眉目了，可能会需要你帮点忙。”

萧兮兮了然：“那妾身这就去换衣服。”

洛清寒叫住她，把一个小包袱递给她：“换上这个。”

萧兮兮打开包袱一看，居然是一套男装。

洛清寒道：“你穿女装太能惹事了，还是扮作男人比较省事。”

萧兮兮在这种小事上向来是比较随意的，既然太子说让她穿男装，那她就穿呗，反正又不是没穿过。

她换上男装，长发束起，在头顶绑成个小髻，戴上幞头，再把脸上的妆容全部洗净。

一个清秀可爱的小郎君就新鲜出炉了！

她这次特意带上了荷包，荷包里装着不少银钱。

这次不需要太子出钱，她自己就能买吃的，想吃什么就买什么，想想都觉得美滋滋！

洛清寒带着她坐进马车。

马车缓缓驶出皇宫。

洛清寒道：“经过刑部的审问和调查，查出渡生教教主明灯真人的俗家真名是朱全坤，但朱全坤此人极其狡猾，他在得知渡生教的参拜道场被查抄后，就躲了起来，没人知道他藏在哪里。”

萧兮兮积极举手：“妾身可以帮忙测算他的去向，只要能拿到他的生辰八字就行了。”

“我们没有他的生辰八字，但昨晚京兆府意外查出了一点东西。”

萧兮兮很好奇：“这事跟京兆府有什么关系？”

“还记得昨晚企图调戏你的那个无赖吗？”

萧兮兮立刻想起来：“是那个花公鸡啊，妾身当然还记得他。”

洛清寒冷嗖嗖地看着她：“你才跟人见过一面，就给人取上外号了？”

萧兮兮小声咕哝：“因为他看起来真的很像一只花公鸡嘛。”

洛清寒懒得在这种小事上跟她掰扯，他继续往下说。

“昨晚京兆府府尹连夜提审了那只花公鸡……”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发觉自己居然被萧兮兮给带进沟里去了。

他若无其事地改口。

“那个无赖叫朱元，祖籍在岭南郡，他原本就是个地痞无赖，在他老家那边经常欺男霸女，是个无恶不作的混球。”

他说到这里，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萧兮兮。

萧兮兮被看得莫名其妙：“殿下为何这般看着妾身？”

洛清寒：“现在你知道朱元是个什么东西了，以后你还敢不敢随便跟陌生男人走？”

萧兮兮赶紧摇头：“不敢不敢，妾身再也不敢了。”

第280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

洛清寒对萧兮兮的识时务颇为满意。

他接着说朱元的事情。

“朱元是在一个月前跟着他爹来到盛京的，他爹是个道士，很有几分本事，凭借着精湛的演技，忽悠住了不少达官显贵，他爹还创建了一个教派，名为渡生教。”

萧兮兮缓慢睁大眼睛，小脸上满是诧异：“朱元是朱全坤的儿子？”

洛清寒颔首：“对。”

萧兮兮：“这也太巧了吧！”

洛清寒：“事实就是这么凑巧。”

他们满世界地寻找朱全坤，都没能找到人，没想到朱全坤的儿子居然主动撞进了他们的手里。

这叫什么？

这就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萧兮兮倒是不难理解道士有儿子这件事，道家也分很多派别，其中火居道士是可以娶妻生子的。

不过朱全坤也有可能是个假道士。

一切还要等抓到朱全坤再说。

洛清寒道：“京兆府的人今早押着朱元游街示众，以此逼迫朱全坤现身。”

萧兮兮：“万一朱全坤铁石心肠不肯露面呢？”

“根据朱元的口供，朱元是朱全坤唯一的儿子，而且还是他的老来子，他对朱元非常看重。哪怕是千里迢迢来到盛京，他都不忘把朱元带上，孤相信他不会忍心看到自己的宝贝儿子吃苦受罪。”

也正是因为朱元坤对儿子的过分娇惯，才将朱元养成了无法无天的无赖。

这也算是他的报应了。

事实的确如太子所料的那般，朱元坤在看到宝贝儿子带着枷锁、拖着一条断了的腿，狼狈不堪地游街示众时，他登时就慌了。

为了救出儿子，朱元坤冒险去找自己的信众求助。

谁知他才刚露面，就被等候多时的官差给抓了个正着！

由于渡生教的信众都是盛京本地人，再加上主犯乃平民，于是这个案子由刑部移交给了京兆府。

马车在京兆府门口停下。

京兆府府尹名叫梅广涛，今年不过三十出头，这个年纪就能当上京畿重地的领导，称得上是青年才俊。

他穿着正四品的官服，带着一群官吏上前见礼。

“微臣拜见太子殿下！”

洛清寒示意他们不用多礼。

一行人进入京兆府。

梅广涛知道太子不喜欢那些虚头巴脑的，也就没有搞什么幺蛾子，直接让人开了公堂，准备办正事。

“还请太子殿下上座。”

洛清寒却道：“孤只是来旁听的，你按流程办事就行了。”

说完，他便径直在旁边坐下。

萧兮兮则坐在了他的身后。

梅广涛朝太子拱了拱手，然后才坐到主位上，示意衙役们将犯人带上堂来。

首先被带上来的是朱元。

这小子经过昨晚的一番教训后，已经从花公鸡变成了病公鸡，浑身是伤，一副病蔫蔫的样子，看着很是狼狈。

梅广涛仅仅只是吓唬了他几句，都没来得及用刑，朱元就一口气把自己犯下的案子全给抖了出来。

上至拐卖良家妇女，下至偷鸡摸狗，他犯下的案子数量相当惊人。

即便他没有犯下命案，也足够判个死刑了。

梅广涛让长史将他的口供全部记下来，由他签字画押，然后再把朱全坤带了上来。

朱全坤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生得相貌端正，颔下留着一把山羊胡须，身穿青灰色道袍，瞧着倒是衣冠楚楚的。

他端端正正地跪下磕头，然后字正腔圆地问道。

“草民不知犯了何罪，要被官差捉拿？”

梅广涛一脸严肃：“本官问你，你是否认识忠武将军府的夫人薛氏？”

朱全坤坦然道：“草民认识，她是渡生教的信众，草民曾为她算过卦。”

梅广涛又问：“那刑部尚书的夫人林氏，你可否认识？”

“认识，她也是渡生教的信众。”

梅广涛凝视他的眼睛，不放过他脸上的丝毫变化，沉声问道：“林氏失踪一事，你可曾知晓？”

“不曾。”

梅广涛见他否认，也不着急，转而问起别的事情。

“你来盛京不过一月有余，却已经在盛京置办了三处宅院，还买了上百奴仆，你不过是个道士，哪来这么多钱的？”

朱全坤：“这些钱都是信众们捐赠所得。”

梅广涛：“可有证据？”

朱全坤皱眉说道：“此乃草民的私事，跟本案无关吧。”

梅广涛笑了下：“本官怀疑你绑架人质，向人质家属勒索巨额赎金，你若不能解释清楚购置宅院奴仆的钱财来由，本官就只能认为你是用赎金来购置房产和奴仆的。”

“大人若要这么说的话，那就请您让人去查吧，草民购置宅院和奴仆的钱财都是信众捐赠，您只要派人去问问那些信众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草民的信众有很多，他们之中不乏世家大族，手中并不缺钱，草民靠着他们的捐赠就能过上舒服日子，又何必特意冒险去绑架勒索呢？”

他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且坦坦荡荡，似乎一点都不怕被人查。

梅广涛不由得皱眉，心想这回是碰上个硬茬子了，不好对付啊！

“你把渡生教的信众名字都写出来，本官会让人挨家挨户地去查问，本官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但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朱全坤表现得非常配合。

他当即提笔蘸墨，写下一长串名字。

梅广涛让手底下的官吏带着衙役挨家挨户去查问。

这个查问过程需要不少时间，于是梅广涛让人暂时将朱全坤和朱元关回大牢。

朱全坤却在此时忽然开口。

“求大人念在犬子年轻不懂事的份上，饶他一命，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梅广涛冷笑：“你儿子都已经过了弱冠之年，还好意思叫年轻不懂事吗？朱元既然犯了法，就得依法处置！”

不等朱全坤再次开口，梅广涛就大手一挥，示意把人拉下去。

两个嫌犯被拖走了。

梅广涛站起身，朝旁边坐着的太子拱手道：“这件案子怕是一时半会儿审不出个结果来，还请太子移步茶室，略用些茶点，稍作休息。”

第281章 噩梦

洛清寒和萧兮兮在茶室内坐下。

梅广涛原本是要作陪的，无奈京兆府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他的屁股都还没坐热呢，就已经接连有三个官吏跑进来找他。

洛清寒道：“你去忙你的吧，无需在这里陪着孤，孤有事会让人去传唤你的。”

梅广涛拱手作揖：“多谢殿下体谅，下官去去就回。”

他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萧兮兮看着他那匆忙离去的背影，感慨道：“这位大人真是辛苦啊。”

洛清寒淡淡道：“盛京是国都，这里聚集了许多达官显贵和王公世家，随便一点小事就能牵扯出一堆错综复杂的关系，梅广涛作为此地的府尹，自然是免不了要多操些心。”

随后他又问起了朱全坤的事情。

“你刚才有没有从朱全坤身上看出什么异常？”

萧兮兮如实回答：“从面相上来看，他生性贪婪自私，且做过不少缺德事。他以前在其他地方也创办过类似渡生教的教派，利用对信众的洗脑，让信众对他的话深信不疑，以此骗取信众们的钱财，若骗财不成，他就会采取绑架勒索的手段。”

这个答案在洛清寒的预料之内。

瞧朱全坤那副镇定从容的样子，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坑蒙拐骗的事情，他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一点都不怕被查。

萧兮兮心想，这要是放在现代社会，朱全坤妥妥的就是个传销头目啊。

洛清寒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林氏，时间拖得愈久，她就愈危险。”

“妾身再给林氏算一次吧。”

不等洛清寒拒绝，萧兮兮就已经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默默掐算。

片刻后她睁开双眸，脸色有些发白，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

“林氏就在城中。”

洛清寒让她靠到自己身上，问道：“城中何处？”

“往东十里，柳叶巷子。”

洛清寒立即想起来，朱全坤在城东柳叶巷子有一套宅院，他很可能是把人藏在了那座院子里！

就在昨天，朱全坤的三套宅院早已经被官府搜查了好几遍，但却一无所获，大家都以为那三套宅院里面什么都没有，却没想到林氏竟然就藏在其中一套宅院里面。

洛清寒立即叫来尚奎，让他带着两百玉麟卫去搜查位于柳叶巷子的那套宅院。

他叮嘱道：“一定要仔细地查，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末将遵命！”

尚奎点齐人马，风风火火地出发了。

萧兮兮很累，她靠在太子的身上，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她做了个梦。

在梦里，她似乎又回到了小时候。

那是她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也是薛氏把她生下来的那一天。

她起初睁不开眼睛，只能听到耳边有人在哭闹。

后来她费了好大劲儿，才艰难地睁开双眼。

她以为自己第一个看到的人应该是自己的爹娘，然而她真正看到的，却是一个道士的脸。

那个道士说：“此女命里带煞，乃是天煞孤星，她这一生克父克母克兄弟姐妹，令郎之所以会死，就是被她给克死的，将军和夫人若想保一家平安，就赶紧把她给送走吧！”

这就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听到的第一句话。

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恶意。

让她一瞬间就呆住了。

她想说自己不是天煞孤星，想说弟弟的死跟自己没关系。

可惜她太小了，说不出话，只能哇哇地哭。

道士的这番话让薛氏彻底崩溃了。

她扑到了萧兮兮的身上，掐着萧兮兮的脖子，一遍遍地质问。

“你为什么要害死你弟弟？！”

“你为什么要生出来？！”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萧兮兮被掐得喘不过气来。

她本能地想要挣扎，双手不住地乱舞。

“兮兮！兮兮！”

洛清寒的声音穿透层层迷雾，传进她的脑子里，让她一下子就从噩梦中惊醒了。

萧兮兮倏然睁开双眼，正好撞上洛清寒的黑眸。

洛清寒抱着她，皱眉问道：“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刚才她睡得好好的，忽然就开始不断地挣扎，像是溺水了的人，无法正常呼吸。

萧兮兮过了好一会儿，才从那可怕的噩梦中回过神来。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轻声地道：“嗯。”

洛清寒看着她比刚才更加苍白的小脸，心里有些不安。

“你梦到什么了？”

萧兮兮想起梦中的经历，仍旧心有余悸：“妾身梦到了小时候的一些事情，妾身还在梦里见到了朱全坤，他那时候可比现在年轻多了。”

说到最后，她还笑了下。

洛清寒很意外：“你还记得他？”

他还以为她早就把这人给忘了。

毕竟都已经过去十六年了，十六年前的萧兮兮才刚出生，应该没办法记得朱全坤那张脸的。

萧兮兮：“原本是不太记得了，但刚才在公堂上看到他的时候，妾身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洛清寒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很凉。

他倒了一杯热茶，让她捧着，这样能暖和些。

萧兮兮喝了一口茶，感觉稍稍舒服了些。

她发现太子正用一种担心的眼神看着自己。

“殿下不必为妾身忧心，过去的早就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来妾身过得也挺好的，就算曾经有过那么一点怨恨，现在也都已经看开了。”

说到这里，萧兮兮忍不住嘀咕起来。

“是美食它不够香吗？还是被窝它不够舒服吗？为什么要沉迷于怨天尤人呢？妾身才没那么傻呢，大好的人生，自然是要好好享受的，至于过去那些糟心事，就让它们有多远滚多远吧！”

洛清寒安静地看着她。

有些话说起来很容易，但真正做起来其实很难。

不是每个人都能拿得起放得下，这需要莫大的勇气和魄力。

没想到萧兮兮这个看起来傻乎乎的女人，思想上倒是比绝大多数人都更加豁达。

她不会执着于那些已经失去的，她只会努力过好现在的每一天。

……

尚奎带着玉麟卫把宅院从头到尾搜了一遍，从地窖里面找到了昏迷不醒的林氏，另外还在院子里挖出了一些出人意料的东西。

他们将这些东西连同林氏一起带回京兆府。

第282章 百害而无一利

洛清寒看着面前还沾着泥土的十个大木箱子，问道。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玉麟卫们掀开箱盖，露出被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条。

这竟是满满十大箱金子！

萧兮兮原本还有些有气无力的，一看到这么多金子，登时就精神了！

她人生第一次直面这么多的金子，那感觉真是说不出的震撼。

尚奎如实回答：“这些金子全都是从朱全坤的院子里面挖出来的。”

这些箱子被埋得很深，上面还覆盖着花草作为掩饰，若非玉麟卫们掘地三尺，都不一定能找得到它们。

洛清寒只是看了一眼那些金子，便收回视线，淡淡问道。

“林氏人呢？”

尚奎一抬手，立刻有两个玉麟卫用担架抬着个妇人走上来。

躺在担架上的妇人正是失踪的林氏。

她此时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头发和衣服上还沾了不少尘土，看样子是吃了不少苦头。

洛清寒让人把梅广涛请了过来。

梅广涛先是被那些金灿灿的金子给晃得眼睛疼，随后他又在看到林氏的时候，吃了一惊。

“这不是董夫人吗？你们是怎么找到她的？”

尚奎答道：“朱全坤在柳叶巷子有个宅院，董夫人被关在那个院子的地窖里，这些金子也是从那个院子里挖出来的。”

梅广涛很诧异：“我之前派人去搜查过那个宅院，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啊。”

尚奎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只能干巴巴地说道。

“大概是我们运气比较好，查得比较仔细吧。”

梅广涛：“……”

原来我找不到线索，是因为我运气太差，再加上做事不仔细的缘故吗？

这么一想，忽然很想自闭。

洛清寒道：“你尽快去通知董尚书，让他家里人快点过来，另外再给林氏请个大夫。”

梅广涛立即着手去办。

林氏被安顿在了客房里，很快董明春就带着两个儿子急匆匆地赶来了。

在大夫的救治下，林氏很快就醒了。

大夫告诉董家人，林氏是因为被人下了迷药，才会昏睡不醒，身体上并无多大损伤，只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能彻底恢复如初。

林氏看着熟悉的家人们，心情无比激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董明春也很激动，好在他见多识广，很快把情绪稳定下来。

他抱着夫人，好生地安慰了一番。

等到林氏渐渐止住了的哭泣，梅广涛这才走进来，他将事情的始末大概说了一遍，末了道。

“下官需要董夫人的口供作为证物，还望董夫人能够配合。”

林氏自然是无比配合。

她把自己经历的一切全部说了出来。

林氏在被介绍到渡生教后，就被朱全坤那一套说辞给蛊惑了。

朱全坤特别能说会道，他先是把渡生教供奉的神明使劲吹续了一番，把他们的神明夸得无所不能，只要信了他的教，就能事事如意，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林氏起先还是半信半疑的，但架不住薛氏一直在她耳边念叨，说这个明灯真人有多么多么厉害，说得多了，林氏也就逐渐信了。

后来朱全坤说要给神明修建庙宇，这可是积攒功德的大好机会，让信众们千万不能错过。

林氏手里不缺钱，她觉得捐点钱也没什么。

可她在无意中发现了朱全坤的真面目，知道他是个骗子。

她想要回家把这件事告诉自家相公，结果却被朱全坤给察觉到了，于是朱全坤就把她给绑了起来，打算先用她勒索一笔钱，等事成之后，再把她卖进深山。

朱全坤每天都会让人给她喂加了迷药的饭菜和水，让她一直处在昏睡中。

在四天时间里，林氏曾醒过几次，每次醒来，她周围的环境都会变得不一样，所以她也不是很确定自己到底被关在哪里。

梅广涛听她说完才道。

“想必是朱全坤怕被人发现，所以每天都会更换安置人质的地方，此人实在狡猾！”

董明春拍着夫人的后背，温声安抚道：“别怕，一切都过去了。”

梅广涛拿着林氏的口供去见了太子。

“殿下，现在人证物证确凿，应该可以给朱全坤定罪了。”

洛清寒看完口供，淡淡道：“还有一事，孤不是很明白。”

“殿下请说。”

“朱全坤绑架林氏是为了求财，可昨天董尚书去交付赎金，却在途中遭遇了刺杀，若只是为了钱，为何还要杀人？董尚书可以朝廷命官，若他死了，案子势必会被闹大，到那时候朱全坤肯定跑不了，他这么做是百害而无一利。”

梅广涛也觉得这是有蹊跷。

“下官这就去提审朱全坤，看看他是怎么说的。”

他拱手告辞离开。

洛清寒扭头，见到萧兮兮正坐在廊下啃枣子。

茶室旁边有两棵枣树，现在正是挂果的时节，枝头挂着许多新鲜的枣儿。

京兆府的下人特意摘了一些给他们送来。

新鲜的枣儿吃起来又脆又甜，萧兮兮吃完一个又一个，根本停不下来，手边已经有了一小堆枣核。

看她那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似乎已经忘记了那个可怕的噩梦。

洛清寒问：“你要不要去看看朱全坤的下场？”

萧兮兮毫不犹豫地拒绝：“那画面肯定很血腥很暴力，妾身才不要去看，会影响胃口的。”

洛清寒没有勉强她，他把尚奎叫了进来。

“你去一趟忠武将军府，把萧将军和萧夫人带过来。”

“喏！”

尚奎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萧兮兮好奇地问道：“殿下为何要见妾身的父母？”

洛清寒淡淡道：“他们也是这件案子的证人，需要让他们来记录一下口供。”

萧兮兮没有多想，继续埋头吃自己的枣子。

洛清寒走过去，将她面前装着枣子的果盘给端走了。

萧兮兮登时就不干了。

“殿下，您干嘛啊？妾身还没吃完呢！”

洛清寒垂眸地看着她：“枣子吃多了不好，会拉肚子的。”

萧兮兮争辩道：“妾身身强体壮，不会有事的。”

洛清寒没有理她，直接让人把果盘给拿走了。

没有了食物，萧兮兮就仿佛失去了灵魂。

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委顿下去，变成了一条干巴巴的咸鱼。

第283章 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洛清寒让人拿了些柿饼和柚子过来。

一看到有好吃的，萧兮兮顿时又来了精神。

她剥开柚子，咬一口柚子肉，酸甜多汁，非常好吃！

“殿下要不要也尝一尝？”

洛清寒在她身边坐下，微微侧头，咬住她递过来的柚子肉。

萧兮兮充满期待地问道：“好吃吗？”

洛清寒：“还可以。”

萧兮兮美滋滋地吃了起来，偶尔会喂太子吃上一口。

一个柚子很快就被他们吃完了。

这时萧凌峰和薛氏来了。

夫妻二人看起来精神都不太好。

尤其是薛氏，脸上挂着两个黑眼圈，就算她特意敷了厚厚的脂粉，依旧没能掩盖住她的憔悴。

她昨晚一宿都没能睡着，满脑子都在想明灯真人的事情，她怕明灯真人不愿给小岚度化，那小岚以后可怎么办啊？

二人上前见礼。

“末将/臣妇拜见太子殿下。”

洛清寒道：“京兆府已经抓住了朱全坤，你们要不要去看看他？”

见他们夫妻一脸茫然的样子，洛清寒解释道：“朱全坤就是你们口中的明灯真人。”

薛氏不由得睁大眼睛，急切地问道：“明灯真人被抓住了？他现在怎么样？”

洛清寒道：“看样子你是真的很关心他啊，他现在被关在牢里，正在接受审问，二位若是不介意，可以去看看他。”

薛氏心急如焚，她谢过太子的恩典，和萧凌峰一块往大牢快步赶去。

从始至终，他们都没有多看一眼坐在太子身边的萧兮兮。

萧兮兮对此似乎也不是很在意。

比起萧凌峰夫妇，她更在意手里的吃食。

洛清寒摸了摸她的脑袋。

萧兮兮扭头看他，杏眸里满是疑惑。

好端端的，摸她脑袋做什么？

洛清寒：“孤觉得你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不在意，就不会受伤。

……

刑房里，梅广涛正在审问朱全坤。

由于人证物证确凿，朱全坤实在没法抵赖，只能认罪伏法。

他把自己在盛京犯下的案子都说了出来。

但对于他以前的罪行，却只字不提。

梅广涛当然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他，直接让人给他上刑，逼他把所有事情全部交代清楚，一个字都不准保留。

经过一番严刑考验，朱全坤终于扛不住了，把他以前做过的那些缺德事也都一一说了出来。

梅广涛让长史在旁边记录口供。

就在这时，萧凌峰和薛氏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两人一进到刑房，就被朱全坤那副血淋淋的样子给吓到了。

萧凌峰还好一点，他到底是上过战场的人，手上也曾沾染过鲜血。

短暂的诧异过后，他很快就冷静下来了。

但薛氏却不行，她就只是个普通的内宅妇人而已，何曾见过如此血腥的画面？

她差点就被吓得晕过去。

好在萧凌峰及时扶住了她，并提醒她。

“现在不是慌张的时候，想想咱们的小岚。”

一听到这话，薛氏又打起精神来，努力不让自己太过慌张。

萧凌峰朝梅广涛拱了拱手，客气地问道：“可否请梅府尹行个方便，让我们问犯人几句话？”

梅广涛知道他们是被太子叫过来的，也不为难，示意他们自便。

萧凌峰走到朱全坤的面前，问道。

“你说我家小女儿命途多坎，可能会遭逢大难，此事当真？”

朱全坤这时候已经是穷途末路，他身上背了数条罪名，也不在乎再多这一条骗人的罪名。

于是他也不藏着掖着，把实话都说了出来。

“自然是假的，我根本就不会给人看相，我说的那些话，全都是骗你们的。”

萧凌峰和薛氏都愣在了当场。

薛氏不敢置信，颤声问道：“怎么可能是假的？当年你给我们大女儿算命的时候，你就说了她是个天煞孤星，她一出生就克死了她的同胞弟弟，我们是因为信了你的话，才把她送出去的。送走她之后，我们家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平平安安的，这些不都是你算出来的吗？”

朱全坤现在很虚弱，他休息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

“我当年是忽悠你们的，我没想到自己随口那么一说，你们居然就真的信了。”

薛氏听到这话，差点崩溃。

萧凌峰的眼眶有些发红，他狠狠盯着朱全坤满是伤痕的脸，咬牙切齿地问道：“你为什么要骗我们？”

朱全坤咧开嘴，露出沾满鲜血的牙齿：“自然是为了钱啊，我把事情说越严重，你们给的钱自然也就越多。”

萧凌峰再也忍不住，想要冲过去打死这个王八蛋，却被狱卒们给拦住。

梅广涛不疾不徐地说道：“朱全坤是重要犯人，你们不能对他动手，若你们没有其他要问的，就请离开吧，我们还要继续断案。”

萧凌峰和薛氏被客客气气地请了出去。

两人站在刑房门口，许久未动。

他们一直都以为萧兮兮是个天煞孤星，并且认定是她害死了她的双胞胎弟弟。

可刚才朱全坤的话，却犹如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了他们的脸上，将他们之前认定的事实全部摧毁。

这种信念的崩塌，让他们大脑空白，无法接受现实。

萧凌峰带着最后一丝侥幸，干巴巴地问道：“之前你带着小岚进宫见萧兮兮，回来后不久就落水了，这难道不是萧兮兮带来的厄运吗？”

薛氏颤声说道：“萧兮兮之前提醒过我和小岚，让我们在三天内不要靠近桥，是我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要是我听了她的告诫，我和小岚就不会落水。”

萧凌峰难以置信，厉声质问：“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当时以为她就是随口那么一说，我压根就没当真啊。”

夫妻两人越想越觉得难以接受。

若萧兮兮不是天煞孤星，那他们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岂不成了一场笑话？！

薛氏忍不住哭了起来。

“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萧凌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心慌意乱地道：“我们先回去，想想这事到底该怎么办。”

薛氏现在方寸大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听相公这么一说，立刻就答应了。

夫妻两人失魂落魄地离开京兆尹，乘坐马车返回忠武将军府。

第284章 诱饵

梅广涛捧着口供来见太子。

“启禀殿下，这是朱全坤的口供，他对自己犯下的罪行供认不讳。”

洛清寒拿起口供看了一遍，问道：“朱全坤没有说他为何要雇佣杀人吗？”

梅广涛如实回答：“朱全坤说他从未雇佣杀人，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求财，他从未杀过人。”

至于以前那些被朱全坤绑架的人质，最后都被他卖进了山里，这些都还需要一一查证。

洛清寒放下口供，淡淡问道：“你觉得朱全坤的话可信吗？”

梅广涛：“微臣觉得他的确是没必要杀人，这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好处，甚至还可能招来杀身之祸，这不符合他唯利是图的本性。”

洛清寒：“若刺杀之事当真跟他没有关系，那就是有人在借刀杀人，是谁要杀董明春？”

梅广涛：“微臣觉得，此事还是应该去问问董尚书，事情是由他而起，线索肯定就藏在他身上。”

洛清寒微微颔首：“有道理。”

既然朱全坤已经招供，接下来就只要按照程序，走一遍流程就能给他判刑了。

渡生教的案子算是暂且告一段落。

洛清寒让人把董明春叫了过来。

董明春恭敬行礼。

“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洛清寒示意他坐下慢慢聊。

董明春小心翼翼地跪坐下来，他的右臂仍旧包着纱布，脸色有些苍白，好在气色还不错，比昨天看起来精神多了。

洛清寒：“你夫人现在如何了？”

董明春：“拙荆挺好的，有劳殿下关心。”

“朱全坤已经招供了，但他表示没有雇凶杀人，也就是说，到现在我们也没能查出刺杀你的凶手是谁，你这里可曾有什么线索？”

事实上，这两天董明春一直在琢磨此事。

结果还真让他想到一件事。

董明春犹豫了下，还是将此事说了出来。

“两天前，微臣收到了远房表弟的来信，表弟在绮罗县当县令，他姓牛，单名一个泓字。”

“牛泓在信里说，他前不久遇到一件很奇怪的案子，报案人是个疯疯癫癫的老妇人。她说有人杀了她全家，牛泓立即派人去调查，却发现根本没有人被杀，这个老妇人的儿女们也都好好的，大家都说老妇人是老糊涂了，她说的话不能信。”

“牛泓以为此事就这么过去了，结果没过多久，老妇人忽然就上吊死了。仵作说她是自杀，可牛泓却觉得此事不简单，他想继续查下去，可老妇人的家人却忽然急匆匆地搬走了。”

“牛泓说他心里很不安，预感可能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他特意将此事写在了信里，若将来他不幸遭遇意外，微臣或许还能为他沉冤得雪。”

“微臣这几天都在为拙荆的事情而忧心，没把这封信放在心上，现在想来，的确很蹊跷。”

董明春是在交赎金的路上遭遇刺杀，他本能地以为这是绑匪所为。

可现在想来，绑匪一心求财，实在没必要杀人。

恰好他是在收到表弟来信的第二天晚上，不幸遭遇的刺杀。

时间上非常巧合。

这不得不让董明春心生怀疑。

洛清寒：“那封信在哪里？”

董明春：“信就在微臣的书房里，微臣这就让人去取来。”

他本来是想让仆从去的，后来想想又怕会出什么意外，于是他让自己的大儿子亲自跑了这一趟。

他的长子过了许久才回来，却是两手空空。

董明春问：“信呢？”

“没有找到，儿子把整个书房都翻了一遍，根本就没有找到什么信函。”

董明春皱眉：“这怎么可能？我明明就把信放在书案上，上面压着两本书，我不可能记错的！”

洛清寒问：“会不会有人拿了你的信？”

“应该不会，微臣叮嘱过家中下人，没有微臣的准许，家里任何人都不准进入书房。”

董明春越想越觉得心里不安，他决定亲自回去一趟。

洛清寒道：“孤和你一起回去。”

既然太子要走，萧兮兮这个腿部挂件自然也要被带走。

一行人乘坐马车来到董家。

董明春一进家门，就直奔书房而去。

他先是把书案上翻了一遍，又把几个书架仔细找了一圈，结果是一无所获。

洛清寒和萧兮兮坐在旁边看着他忙活。

董明春满头大汗地说道：“回禀殿下，书房里的所有东西都在，唯独少了那封信。”

洛清寒：“看来你这书房是遭了贼，而且那贼还只偷走了那封信。”

董明春的脸色越发苍白。

他这书房里放着不少名贵字画和古董，若是寻常小偷，肯定会偷那些贵重值钱的东西，怎么会只偷走一封信？

除非那个小偷是专门冲着那封信而来的。

董明春不安地道：“殿下，那人竟能随意进入这间书房，是不是意味着他可能就藏着微臣的身边？只要微臣一不留神，就会被他给杀了？”

洛清寒却道：“不怕他们动手，就怕他们不动手，孤会安排玉麟卫暗中跟着你，只要对方出手，玉麟卫就会将他们拿下。”

董明春听明白了。

他苦笑道：“殿下这是要拿微臣做诱饵啊？”

洛清寒：“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孤这么做也是为了一劳永逸，免得你下半辈子都要活在担惊受怕之中。”

董明春想哭。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怎么就招惹上了这样一个大麻烦？！

表弟害他啊！

这时一个管事走到了书房门口，恭敬地问道：“老爷，是否现在用午饭？”

董明春留太子和萧侧妃在家里用饭。

太子这次没有再拒绝。

为了招待太子，今天的午饭格外丰盛。

萧兮兮跪坐在太子身侧，她吃着香喷喷的烤羊排，心想要是能在清歌殿后院养几头羊就好了，不仅能喝羊奶，偶尔还能吃上一顿烤全羊。

越想越觉得那日子真是美滋滋！

董明春还特意让自家的乐师和舞姬们出来给太子表演节目。

洛清寒嫌吵，他朝萧兮兮使眼色。

萧兮兮埋头吃肉，没有接收到太子发来的信号。

洛清寒在桌子底下捏了一把萧兮兮的大腿。

萧兮兮立即抬头，看向太子的目光中充满困惑。

洛清寒当着她的面，摸了两下手腕上的黑曜石珠串。

第285章 拭目以待

萧兮兮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眼看太子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似乎是要发火了。

她才猛地想起来，这是太子给她的暗号啊！

摸两下珠串，就是要她帮忙赶人的意思。

萧兮兮觉得这样不太好，他们吃着董家提供的饭菜，却要把董家人给赶出去，她良心上过不去啊。

可太子还在盯着她，看样子是不打算让步的。

萧兮兮无奈叹息，心想自己今天是必须要当一回恶人了。

她放下手里的羊排，用布巾擦干净手，然后清了清嗓子。

“董尚书，我能求您个事吗？”

虽然她是男子打扮，但董明春知道她的身份，立即道：“您尽管吩咐。”

萧兮兮：“能否请你们都出去？”

董明春不明所以。

萧兮兮：“我有点事想跟太子私下里说，你们这么多人杵在这里，我怪不好意思的，能否劳驾你们去别处用饭呢？”

董明春的视线在她和太子身上转了一圈，随即恍然大悟。

看来萧侧妃和太子殿下是打算做一些恩恩爱爱的事情啊。

这种事的确是不方便当着外人做。

董明春立即站起身，把三个儿子连同乐师、舞姬们全都叫走了。

临走前董明春还不忘笑着对萧兮兮说了句。

“您想做什么尽管做，保证不会有人打搅二位的。”

萧兮兮：“……”

不知为何，总觉得董尚书似乎脑补了一些了不得的东西。

屋里很快只剩下萧兮兮和洛清寒两人。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问道：“你为何把董尚书一家也给赶走了？”

萧兮兮茫然道：“不是殿下让妾身把他们都赶走吗？”

“孤只是想让你把那些乐师和舞姬赶走，他们太吵了。”

萧兮兮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妾身会错了意啊！”

洛清寒觉得自己有必要培养一下两人间的默契。

等吃完了午饭，洛清寒和萧兮兮离开董家，乘坐马车回宫。

萧兮兮眼巴巴地哀求道：“殿下，妾身想去城里逛一逛，好嘛？”

洛清寒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她。

“昨晚才刚带你去逛了夜市，今天就给孤老实一点，哪也不准去。”

萧兮兮扑上去，抱住他的腰就开始撒娇耍赖，吵着闹着要去逛街。

洛清寒冷冷道：“你要是再闹腾，你后院那两头猪就没了。”

萧兮兮的动作一顿。

她悻悻地缩回爪子，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殿下您好残忍好无情好冷酷！”

洛清寒冷笑：“是啊，孤就这么残忍无情冷酷，你又能怎么样呢？”

萧兮兮不能怎么样。

她只能把自己缩成一团，默默地自闭。

回到清歌殿后，萧兮兮正准备去软榻上躺着，就被太子叫住。

洛清寒将三张写满字的纸放到她面前。

“你把这上面的内容全部背下来，三天后，孤会来抽查，若是你背不出来，你后院的猪就没了。”

萧兮兮拿起纸一看，发现上面写的全是太子的喜好。

比如说，他最喜欢的颜色是黑色，最讨厌的颜色是五颜六色。

萧兮兮积极提问：“五颜六色是个什么色？”

洛清寒：“就是花花绿绿的颜色。”

萧兮兮继续往下看。

“殿下不喜欢吃肉啊，肉那么香那么好吃，您为什么不喜欢吃啊？”

洛清寒：“太油腻了，吃多了反胃。”

萧兮兮：“那妾身之前给您夹肉菜，也没见您说不喜欢啊。”

洛清寒：“那是给你面子。”

萧兮兮受宠若惊：“没想到妾身在您这里居然还有面子啊。”

洛清寒：“……”

你这是在瞧不起谁？

他冷冷地道：“你慢慢背，孤先走了。”

萧兮兮急忙叫住他：“等一下，您说三天内妾身若是背不出来，您就要没收妾身的宝贝猪猪，那妾身要是背出来呢？有什么奖励吗？”

洛清寒在听到宝贝猪猪四个字的时候，眉角跳了跳。

她居然把两头猪称作宝贝？！

那他算什么？

洛清寒冷笑：“孤能容忍你在东宫养猪，就已经是对你最大的奖励了。”

萧兮兮不服气：“一码归一码，养猪是您之前答应过妾身的，现在您不能再拿它说事。”

“那你想要什么奖励？”

萧兮兮嘿嘿一笑：“妾身想要那片竹林。”

这女人居然还没忘记她的竹鼠肉。

洛清寒毫不留情地一口拒绝：“不行，换一个。”

萧兮兮委屈道：“不给竹林也行，您得让妾身扩大菜园子。”

“后院那么多菜还不够你吃的吗？”

“妾身想要品种多样化嘛。”

洛清寒在扩大菜园子和吃竹鼠肉两者之间犹豫了一秒钟，他果断选择了前者。

“要是你能在三天内背下来这三张纸上的所有内容，孤就同意你扩大菜园子。”

萧兮兮立即笑开了花：“多谢殿下！殿下真是这世上最好的人了，妾身最最最最喜欢您了！”

洛清寒无视她的彩虹屁，面无表情地道：“你别高兴得太早，要是背不下来，你的猪就没了。”

萧兮兮很有信心：“妾身以前学习不好，那是因为妾身懒，只要妾身足够用功，背书什么的，完全不在话下！”

“那孤就拭目以待了。”

洛清寒离开清歌殿后，直接去了明光宫，他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忙。

萧兮兮原本是坐着背书的，坐了一会热就坐不住了，她的上半身趴在了桌子上，像是一条快要融化的咸鱼。

她趴了一会，又觉得这样子背书很不舒服。

于是她又躺在了地上，身下又软垫垫着，倒也不觉得有多冷。

她侧躺着，单手撑着侧脸，另一只手拿着纸，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心里再一次哀叹。

“背书可真不是人干的事情！”

就在这时，陈良媛来了。

她福了福身：“给姐姐请安。”

萧兮兮坐了起来，示意她坐下聊。

陈良媛在她对面坐下，视线扫过桌上放着的两张纸，纸上写满了字。

只一眼，她便认出这是太子的字迹。

陈良媛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宝琴在这时走了过来，将茶盏放在陈良媛的面前。

“小主请用茶。”

陈良媛再去看那两张纸的时候，却发现萧侧妃已经把纸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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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良媛忍不住问道：“那是殿下写给姐姐的信吗？”

萧兮兮：“不是啊。”

陈良媛不信，那分明就是太子的笔迹，肯定是太子写给萧侧妃的信。

两人都住在东宫里，挨得这么近，想见随时都能见，为何太子还要给萧侧妃写信？

难道太子写的是情书？

陈良媛努力回忆刚才看到的内容，那两张纸似乎写着“喜欢”二字。

是了，那肯定就是情书！

陈良媛想到这里，整颗心都像是泡在了柠檬汁里，酸得不行。

她不敢把自己的嫉妒之情表现出来，脸上依旧端着友善的笑容。

“姐姐最近天天跟着太子往外跑，难道是外面出了什么事吗？”

萧兮兮：“没有啊，外面一切太平。”

“那你们出宫去做了什么呀？”

萧兮兮：“去买了糖葫芦。”

陈良媛以为自己听错了：“买什么？”

“糖葫芦啊。”萧兮兮见她不信，特意让宝琴把那根草木棒子搬出来。

草木棒子上的糖葫芦已经被她吃了一半，还剩下十多根。

萧兮兮顺手拔出一根糖葫芦，边吃边道：“这些就是我们从宫外买回来的糖葫芦，特别好吃，你以后要是出宫去玩的话，记得买一根尝尝。”

陈良媛看着她吃糖葫芦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心想这女人就是故意在炫耀！

陈良媛酸溜溜地说道：“殿下带你出去玩，怎么都不买点贵重的东西？像糖葫芦这种不值钱的玩意儿，买它做什么？平白跌了身份。”

萧兮兮认真地道：“话不能这么说，糖葫芦虽然不值钱，但它是殿下买给我的呀，俗话说得好，礼轻情意重，东西不在贵贱，心意到了就好。”

陈良媛再一次确定，这女人就是在炫耀！

她炫耀的不是糖葫芦，而是太子对她的宠爱！

陈良媛挤出个尬笑：“是啊，姐姐说的对。”

随后她又说起另外一件事。

“很快就要到中秋佳节了，我听说新来的景侧妃、段良娣、秦良娣都有准备节目，看样子她们是打算借这个机会出一把风头。”

萧兮兮对出风头的事情不感兴趣，她随意地道：“哦，那挺好的啊。”

陈良媛见她无动于衷，有点着急：“您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她们出头吗？”

萧兮兮：“她们出头是她们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可太子只有一个，若她们把太子的宠爱给夺了过去，那姐姐你以后怎么办？”

萧兮兮：“那我自然是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啊。”

陈良媛差点被气死。

她都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萧侧妃居然还跟她装傻！

陈良媛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苦口婆心地劝道：“我知道姐姐心胸宽广，不跟那些狐媚子一般见识，可那些狐媚子不会轻易放过你的呀，她们要是得了宠，肯定会对付你的，你得为将来做打算啊。”

萧兮兮：“我已经打算好了呀。”

陈良媛闻言立刻来了精神，兴奋地追问道：“姐姐打算怎么对付那群狐媚子？”

“我打算以后每顿饭都要多吃一点，吃得饱饱的，将来若是我不幸被人给干掉了，至少我还能做个饱死鬼。”

陈良媛：“……”

陈良媛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她忍无可忍地质问道：“你就这么点出息吗？！”

萧兮兮坦然点头：“对啊，吃饱喝足就是我的人生理想。”

陈良媛觉得这女人是在撒谎。

若萧兮兮只想吃饱喝足的话，那她留在将军府就好了，为什么还要特意嫁进东宫？

愿意入宫的女人，哪一个不是怀着勃勃的野心？！

陈良媛再也装不下去了，她霍然起身，冷笑道：“我真是佩服姐姐的演技啊，装傻装得炉火纯青，难怪殿下能如此宠爱你，就冲你这演技，整个东宫都没人能比得过你！”

萧兮兮仰头看着她，嘴里还叼着个糖葫芦，一脸的茫然。

宝琴提醒道：“小主，请您慎言！”

“我倒要看看，等到别人抢走了太子的宠爱，你还怎么装傻？！

撂下这狠话后，陈良媛就一甩手帕，气呼呼地走了。

宝琴安慰道：“娘娘，您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就是嫉妒您，想要撺掇您去跟别人鹬蚌相争，她好渔翁得利。”

萧兮兮嚼碎嘴里的糖葫芦，含糊地道：“原来是这样啊……”

“幸好娘娘足够机智，没有上她的当。”

萧兮兮吐掉嘴里的山楂核，特别认真地说道：“我刚才说的都是实话啊，我没有装傻骗她。”

宝琴露出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嗯，娘娘说得对，您的每一句话都是大实话，就算陈良媛气不过，她也没法跟别人说您的不是。”

萧兮兮：“……”

虽然宝琴说的都是实话，可配上她那个表情，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当天晚上，太子又召了段良娣侍寝。

这次太子没让她喝酒，只是让她喝了杯茶。

结果这一夜又是稀里糊涂过去的。

等她次日早晨醒来，身边已经空空如也，再回想昨晚的经历，脑子里就只剩下梦中那些美妙的画面。

段良娣跑去找景侧妃说话，说的都是太子有多好。

景侧妃还是一如既往的端庄大方，微笑着听她说话，表现得像个温柔的大姐姐。

说完话后，段良娣拉着景侧妃去排练节目。

婉荷殿内传出悠扬动听的琴声。

众所周知，如今东宫除了萧侧妃之外，就属段良娣最受宠。

秦熙雅对这两人都没什么好感，但认真比较起来，她还是更恨段良娣。

要不是段良娣捡了她的便宜，又怎么可能得到太子的宠幸？！

三天时间转眼就过去了。

洛清寒来找萧兮兮抽查功课。

萧兮兮做得端端正正，一脸乖巧懂事的样子。

她很有信心，她已经把三张纸上的内容全都背了下来，无论太子抽查哪一段，她都能答得上来！

洛清寒定定地看着她，不发一言。

萧兮兮等了许久也没能等到他开口，忍不住问道：“殿下怎么不说话？”

洛清寒：“孤要你猜出孤现在在想什么，只要你猜对了，就算你过关。”

萧兮兮震惊了。

这题目超纲了啊！

第287章 静观其变

萧兮兮表示不服：“殿下之前不是说过要从那三张纸的内容中抽查提问吗？您这个问题根本就不在抽查范围之内！”

洛清寒显然是早就料到她会有这个反应，不疾不徐地道。

“孤给你那三张纸，是为了让你更加深入地了解孤，以此来培养我们之间的默契，归根结底，这其实就是个默契考验。”

萧兮兮特别委屈。

那她之前费心费力背下的内容，岂不是白费了？！

洛清寒：“孤数三下，你要是答不出来，就算你弃权。”

萧兮兮叫道：“您这个问题根本就是薛定谔的猫啊！不可能有标准答案的！”

“谁的猫？”

“薛定谔，一个特别爱胡思乱想的虐猫人士，他不是重点，您不用管他。”萧兮兮振振有词地说道，“您要妾身猜也可以，但是您得先把心中所想写到纸上，免得妾身等下猜出来了，您又矢口否认。”

洛清寒表示可以。

他让人拿来纸笔，写下一行字，吹干墨迹后，将纸叠起来塞进自己的袖子里。

“好了，你现在可以说出你的答案了。”

萧兮兮盯着他的黑眸，脑子疯狂转动，想猜出他在纸上写了什么？

以前师父教过他们，测算的方法有很多种，其中包括对别人心理状态的揣摩，只要揣摩到位，仅仅一个眼神就能看出对方的所思所想。

这门功课大师兄学得最好，而她是学得最差的那一个。

没办法，谁让她上课打瞌睡呢？

洛清寒坦然地回望着她，淡淡道：“孤要开始倒计时了，三，二……”

“别别别！别数了，妾身知道答案了！”

“你说。”

萧兮兮决定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蒙对。

她小心翼翼地道：“殿下在想……妾身会给出怎样的答案。”

洛清寒既没有说这个答案对了，也没说这个答案错了。

他拿出袖中的那张纸，展开后，递到萧兮兮的面前。

上面只有一句话——

你这个笨蛋能答得出来吗？

萧兮兮瞪着纸上的字，气鼓鼓地道：“殿下，您写字就写字，为什么非要加上笨蛋两个字？妾身是懒，但不笨！”

洛清寒反问：“这两者有区别吗？”

萧兮兮：“……”

她被气成了一只河豚。

洛清寒将纸揉成一团，随手扔到旁边：“这道题算你答对了。”

萧兮兮欢呼：“那妾身可以扩大菜园子了！”

“随你。”

萧兮兮高兴坏了，瞬间从气鼓鼓的河豚变成了快乐的小蝴蝶。

她颠颠地跑去找宝琴，想跟宝琴商量扩建菜园子的事情。

谁知她的脚还没迈出去，后衣领就被太子给拎住了。

她不得不停下脚步，扭头去看他。

“殿下？”

洛清寒：“还有个事情要问问你。”

萧兮兮立即摆出乖巧的姿态：“您说。”

“你上次见到董明春的时候，他的印堂还发黑吗？”

萧兮兮如实回答：“不黑了呀，他的面相挺正常的。”

“这么说来，他身上的危机已经解除了？”

萧兮兮点头：“是的。”

洛清寒心里觉得奇怪。

按理说，上次董明春遭到刺杀，对方没有得逞，应该会准备第二次刺杀才对。可这都已经过去好几天了，董明春身边依旧安安静静的，一点异样都没有。

难道说，幕后真凶放弃了杀董明春的计划？

可为什么呢？

这件事怎么想都觉得蹊跷。

萧兮兮看着他凝眉思索的样子，好奇地问道：“殿下在想什么？”

洛清寒将自己心里的疑虑说了出来。

萧兮兮道：“既然董尚书已经没事了，他的夫人也已经找回来了，这件事情就算是告一段落了，殿下不必再为此伤神。若那幕后之人还没放弃的话，他迟早会再次动手的，到时候您再想办法应对也不迟。”

洛清寒：“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以他的性格，一旦心存疑虑，就肯定要想办法查个水落石出。

可这次的事情实在是太古怪了，他想查都没办法查，只能暂且静观其变。

中午太子留在了清歌殿用膳。

用完膳后，他没有午休，直接去了明光宫。

自从他正式入朝当差后，手里的事情就越来越多，能休息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萧兮兮美美地睡了个午觉，下午和宝琴一块去研究怎么扩展菜园子，杏儿作为专业顾问，在旁边负责提供专业方面的指导服务，

宝琴问：“娘娘想种些什么菜？”

萧兮兮掰着手指头道：“我想种红薯，冬天可以吃烤红薯，还要种花生，无论是煮花生、炒花生、还是炸花生米都很好吃，要不咱们再种些黄豆和绿豆？黄豆可以磨豆浆，还能做豆腐，绿豆可以熬粥，夏天的时候煮上一锅绿豆沙，加些冰块进去，那滋味别提多美了。”

她想到那个滋味，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宝琴和杏儿将这些都记了下来。

清歌殿的位置比较偏，这附近就只住了萧兮兮这么一个妃嫔，他们平时在这里搞出点什么动静，周围也没人知道。

他们忙着扩展菜园子，其他妃嫔则忙着排练节目。

时间一天天过去。

很快就到了中秋佳节。

宝琴特意做了许多月饼，有鲜肉馅的、豆沙馅的、莲蓉馅的……

她选出一些月饼，用锦盒装好。

萧兮兮正在吃月饼，见状好奇地问道：“你这是要干嘛呢？”

宝琴道：“这是给太子殿下准备的，今儿是中秋节，您得给太子送些月饼过去，也算是应个景。”

萧兮兮看着她的动作，眼巴巴地道：“你少拿几个，太子不爱吃甜的，你拿这么多给他，最后也是浪费了，他根本就吃不完。”

宝琴无奈地笑道：“您别这么紧张，奴婢做了不少月饼，保证能让您吃个够。”

她一共装了两盒月饼，还有一篮子果品。

萧兮兮带着这些东西离开清歌殿，乘坐轿撵来到明光宫。

明光宫门口站着好些人。

全都是东宫的低位妃嫔，像是景侧妃、李侧妃、白侧妃、段良娣、秦良娣都不在这里。

妃嫔们纷纷向萧侧妃见礼。

第288章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陈良媛因为上次跟萧侧妃闹得不欢而散，这会儿她见到萧侧妃，还有些不大自在。

姚昭训看到宝琴手里拿着的锦盒和果篮，好奇地问道：“娘娘也是来给太子殿下送中秋礼的？”

萧兮兮点头说是啊。

姚昭训：“我们也是来给殿下送中秋礼的，现在殿下正跟人在明光宫里议事，咱们不好进去，要稍等一下才行。”

萧兮兮觉得等一下也不是什么大事，便和大家一起在这里等着了。

姚昭训既然能入选东宫为妃，相貌上自然也是不错的，但她这人有个毛病，就是特爱八卦，闲着无聊就想跟人聊几句。

她见萧侧妃还挺好说话的，便试着跟她聊了起来。

“娘娘今儿怎么不回娘家？”

萧兮兮愣了下：“回娘家做什么？”

姚昭训有点意外：“娘娘不知道吗？按照咱们宫里的规矩，每年中秋节的时候，三品以上的妃嫔都有资格回娘家，跟家人们团聚过节。”

萧兮兮恍然：“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啊。”

难怪其他几个侧妃、良娣都不在这里，感情都是回家去团聚了。

萧兮兮好奇问道：“今晚宫里不是还有中秋家宴吗？她们都回娘家了，晚上的中秋家宴怎么办？”

姚昭训：“她们会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回宫，不会耽误中秋家宴的。”

萧兮兮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她是去年冬天才入宫的，对这些事情不是很清楚。

姚昭训提醒道：“侧妃娘娘若要回家过节的话，现在出宫还来得及。”

萧兮兮笑了下：“不必了，我在宫里过节挺好的。”

忠武将军府的人对她唯恐避之不及，她要是回家过节的话，估计能把家里那些人都给吓死，她还是别回去给人家添堵了。

姚昭训心里特别好奇，她不明白萧侧妃为何不愿回娘家过节。

她记得萧侧妃的娘家是忠武将军府，从皇宫出发坐马车到将军府也就半个时辰而已，萧侧妃这样都不愿回娘家，难道是她跟娘家人产生了什么嫌隙？

姚昭训这人好奇心重，脑补能力也是非常强的。

她开始在脑子里幻想萧侧妃跟娘家人的恩怨情仇。

萧兮兮发现姚昭训看向自己的目光变得越来越诡异，忍不住问了句：“你怎么了？”

姚昭训赶紧摇头：“没什么。”

没过多久，董明春和另外两个刑部官员从明光宫里走出来。

董明春见到萧侧妃的时候，还特意停下脚步，拱手行了一礼。

他们前脚刚走，常公公后脚就走了出来。

他原本是来宣妃嫔们进去的，见到萧侧妃的时候，还吃了一惊。

“娘娘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让人通传一声？您快请进。”

萧兮兮作为在场位分最高的妃嫔，自然是第一个走进了明光宫。

洛清寒坐在书案后面，面前堆着一摞卷宗，他正在阅读手里的卷宗，听到脚步声，略一抬头，发现来人是萧侧妃。

他放下手里的卷宗，问道：“你怎么来了？”

萧兮兮：“妾身是来给您送礼的。”

她从宝琴手里接过锦盒和果篮，放到旁边的小桌上。

“这是宝琴亲手做的月饼，您尝尝看呀。”

洛清寒不爱吃甜食，对月饼自然也没什么兴趣。

这时陈良媛、赵美人、姚昭训等低位妃嫔也走了进来，她们齐齐地向太子见礼。

洛清寒没有跟她们多聊的意思，只简短地应付了几句，就让人送她们出去。

她们临走前把特意准备好的中秋礼交到了常公公手里。

常公公显然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事情了，他熟练地将这些礼品收拾好，让人搬出去，分发给下头的宫女太监们。

太子不爱吃甜食，这些月饼放着不动就只能等它们坏掉，未免太过浪费，还不如赏给下头的人。

等常公公忙完这些事，回头看到宝琴正站在廊下冲着他笑。

常公公走上前去：“宝琴姑娘也出来了？”

“殿下和娘娘在里面说话，我站在那里太煞风景了，”宝琴拿出一个锦盒，“这是我做的月饼，希望您别嫌弃。”

常公公接过锦盒，笑着说谢谢。

屋内。

萧兮兮用小刀将面前的蛋黄莲蓉月饼切成好几块，她把里面的蛋黄挖出来，放进自己的嘴里，然后她把剩下的莲蓉月饼喂到太子嘴边。

“殿下尝尝这月饼啊，还挺好吃的。”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把蛋黄都吃了，故意让孤吃你剩下的？”

萧兮兮的表情很无辜：“没有啊，妾身是觉得那些蛋黄不好吃，特意替您把它给吃了。”

“这么说来，孤还得感谢你？”

萧兮兮嘿嘿一笑：“感谢倒是不必了，以后您要是想吃蛋黄莲蓉月饼，可以让妾身帮你把蛋黄吃了。”

洛清寒觉得这女人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他随意地咬了一口月饼，便表示不想吃了。

这东西实在是太甜了，吃着腻味。

萧兮兮便美滋滋地把剩下的莲蓉月饼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洛清寒端起茶盏，茶水冲淡了嘴里的甜味。

他看着萧兮兮埋头吃东西的样子，忽地问道：“你想回忠武将军府过节吗？”

萧兮兮嘴里还在吃月饼，说话的声音有些含混不清。

“偶不回去，偶要在宫里和殿下一起过节。”

洛清寒用手指帮她擦掉嘴角边沾到的月饼屑，淡淡道：“跟孤过节有什么意思？”

萧兮兮咽下嘴里的月饼：“当然有意思啦，殿下对妾身辣么好，不仅带妾身逛夜市，还给妾身买糖葫芦吃，妾身喜欢呆在殿下身边。”

“那要是别人给你买糖葫芦，你是不是也会觉得别人很好？”

萧兮兮果断摇头：“当然不会啊，别人就算愿意给妾身买糖葫芦，也不会准许妾身在宫里养猪种菜，别人肯定是比不上您的！”

洛清寒：“……”

是啊，有哪个太子会荒唐到这个地步呢？

他可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中午萧兮兮留在明光宫和太子一起用膳。

御膳房送来二十道菜肴，摆了满满一大桌子。

萧兮兮看到这么多好吃的，只觉得这一趟来得超值！

她喝了一口老鸭汤，由衷地赞道。

“真好喝啊！”

待午膳吃完，她摸着圆鼓鼓的小肚皮，充满期待地问道：“殿下，以后妾身还能来您这儿蹭饭吗？”

第289章 我跟你们不熟

洛清寒反问：“你不是有宝琴做饭吗？”

“宝琴做饭用的食材都是咱们后院产的，但实不相瞒，咱们后院的鸡鸭快要消耗光了，为了节约食材，妾身可能时不时要来您这儿打个牙祭。”

说到这里，萧兮兮露出个讨好的笑容。

洛清寒：“你想来蹭饭也是可以的，但是孤有个条件。”

“您请说，只要是妾身能办得到的，妾身都一定为您办到！”

“你今晚做顿夜宵给孤吃。”

萧兮兮爽快应下：“没问题！”

随后她又有些疑惑：“今晚不是有中秋家宴吗？家宴上肯定会有很多好吃的吧，您为什么还想要吃夜宵？”

洛清寒：“孤就是想吃。”

萧兮兮：“好叭，您是太子，您说了算。”

她和宝琴回清歌殿去了。

一到清歌殿，萧兮兮就倒到床榻上，准备睡个午觉。

宝琴却在这时拿出好几套衣裙：“娘娘，您看看今晚参加中秋家宴要穿哪一套裙子？”

萧兮兮困得不行，随意地道：“你看着办吧。”

她很快就睡着了。

可惜没睡多久，她便被宝琴给叫醒了。

“娘娘，将军夫人来了。”

萧兮兮呆坐在床榻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娘来了？”

宝琴：“是的，她刚来，说是来给您送节礼的。”

萧兮兮觉得很奇怪，薛氏一向对她避如蛇蝎，今天怎么忽然想到要来给她送礼了？

宝琴伺候她更衣梳头。

打扮妥当后，萧兮兮走出卧房，在偏殿接见了薛氏。

薛氏原本是跪坐着的，见到她来了，立即站起身，福了福身：“臣妇拜见侧妃娘娘。”

萧兮兮示意她坐下聊。

薛氏坐回原位，她看着面前的大女儿，脑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朱全坤说的那些话。

朱全坤说他根本就不会算命，所谓的天煞孤星，都是他随口胡诌的。

这么多年来，她和将军误会了萧兮兮。

他们心里很愧疚，可他们毕竟是长辈，实在是拉不下面子主动向萧兮兮认错。

于是一拖再拖，一直拖到了今天。

今天是中秋节，原本薛氏和萧凌峰以为萧兮兮会回家过节，还特意给她准备了很多好吃的，她住过的院子也被里外打扫过了，可他们等了半天，也没能等到萧兮兮回来。

萧凌峰坐不住了，便打发薛氏来宫里看看。

薛氏将两盒月饼放到桌上，笑着道：“这些是我让家中厨娘做的月饼，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馅儿的，我便让厨娘多做了几种口味，你尝过之后，要是喜欢吃就跟我说，我回头再让厨娘给你做。”

萧兮兮看了看面前装着月饼的锦盒，又看了看薛氏那张笑脸，心里越发觉得困惑。

她忍不住问道：“娘，您这是怎么了？”

薛氏叹气：“这些年来，是我们对不住你。”

萧兮兮没说话。

她怀疑面前的薛氏被人魂穿了。

薛氏见她不搭腔，不禁有些尴尬：“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你怨我们这些年来对你不管不问，可我们毕竟是一家人啊，就算过去有些不愉快，那也都已经过去了。”

萧兮兮还是没说话。

她觉得今天的薛氏真的很古怪！

薛氏问道：“你怎么不说话？”

萧兮兮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不尴不尬地说了句：“我没有怨你们。”

薛氏心头一喜：“真的吗？那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不会因为过去的一点小事，就对我们耿耿于怀。”

随后她又问道：“今天是中秋节，你怎么都不回家看看？我和你爹在家里等了你许久。”

萧兮兮：“我在宫里过节也挺好的。”

薛氏听到这话，眼眶立刻就红了：“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们？就连过节都不愿意回来看看我们。”

如果是正常的母女，身为女儿的萧兮兮这会儿肯定是要好好安慰母亲的，可萧兮兮对薛氏压根就没有什么母女情分。

此时看到薛氏要哭了，萧兮兮只觉得尴尬：“您想多了，我没那个意思。”

“既然没那个意思，你为什么不回家过节？”

萧兮兮答不上来，干脆不说话了。

薛氏把她的沉默当成了默认，立即追问：“我都已经主动来向你道歉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肯原谅我们？你到底要我们怎么做，才能跟我们冰释前嫌？”

萧兮兮叹了口气：“其实你们就算什么都不做，我也不会怪你们。”

“那你为什么不回家过节呢？”

萧兮兮：“因为比起家里，清歌殿更让我觉得舒服自在。”

这个回答实在太过直白，以至于薛氏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么说来，你对我们还是心存怨念。”

“跟怨念无关，纯粹是因为我跟你们不熟。”

薛氏一噎。

她们是母女，可萧兮兮却说她们之间不熟。

偏偏她还没法辩驳。

她不敢去说为什么不熟，只能呐呐道：“多相处相处，也就熟悉了。”

萧兮兮：“不必了，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薛氏：“可是……”

萧兮兮打断她的话：“我明白您的意思，对于您的歉意，我已经收到了。我是真的不怪你们了，但也仅仅只是不怪而已，您不能对我要求太多，毕竟您除了给我这条命之外，并未给我其他的东西。”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却让薛氏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萧兮兮想了下：“若您觉得不该给我这条命，您也可以收回去。”

薛氏被吓了一跳，赶忙摆手：“不不不，我不要你的命，你可千万别做傻事。”

“您还有别的事吗？”

“没、没有了。”

“那我便不陪您了，您请自便。”萧兮兮站起身，离开了偏殿。

薛氏独自在偏殿坐了会儿，然后心情沉重地走了。

她乘坐马车回到忠武将军府。

萧凌峰见她回来了，赶紧问道：“兮兮怎么说？她原谅咱们了吗？”

薛氏神情复杂地说道：“她说她不怪我们。”

萧凌峰闻言长舒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啊！”

他之前就因为萧兮兮是天煞孤星而惋惜，现在得知一切都是误会，她并非天煞孤星，那就意味着他可以跟萧兮兮多多走动，常来常往，以萧兮兮在东宫得宠的程度，肯定能对他的前程有很大帮助。

第290章 这女人简直有毒！

萧凌峰越想越兴奋：“我是男子，不便进宫，你作为她的亲娘，以后要常常进宫去看望兮兮，多跟她联络感情，咱们家以后还得靠着她飞黄腾达。”

薛氏却道：“兮兮应该不太想见到我。”

“为何？你不是说她已经不怪咱们了吗？”

薛氏将萧兮兮说的话一字不落地复述给了萧凌峰。

萧凌峰听完后，心里的兴奋之情一下子就灭了。

薛氏苦着脸道：“比起她那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倒是宁肯她怨恨咱们。”

因为有希望，才会有失望，失望之后才会产生怨恨。

可如果连怨恨都没有了，那就说明萧兮兮对他们是真的没感情了。

这对他们而言，是最糟糕的结局。

萧凌峰眉头紧锁，显然是对现在这个局面感到很棘手。

恰在此时，萧知岚走了进来，她手里还拿着个香囊：“娘，您刚才是不是进宫去看姐姐了？”

薛氏：“对啊。”

萧知岚知道爹娘现在改变了对姐姐的态度，她鼓起勇气说道：“我也想见姐姐，您下次进宫的话，可不可以带我一起去？这是我自己做的香囊，我想送给姐姐。”

萧凌峰听到这话，心里一动。

他立即对薛氏说道：“你下次进宫的时候，把小岚也一起带上。”

薛氏不解：“为何？”

“小岚跟我们不一样，我们是有愧于兮兮，可小岚没有对不起兮兮，你带着小岚多去看看兮兮，让兮兮跟小岚多多联络感情。”

薛氏点头说好。

……

宝琴为萧兮兮精心挑选了一套烟霞色的曳地长裙，配月白色披帛。

描眉点唇，步摇插入发髻中，珠翠垂落而下，耳间坠着碧玉珰，手腕被套上翡翠镯子。

萧兮兮看着镜中的自己，再次感慨，化妆真是一门神奇的手艺，瞧瞧她现在这样子，跟她平时那副咸鱼样儿真是判若两人。

宝琴让人拿来一条斗篷，她道：“晚上有点冷，这斗篷给您备着，您要是觉得冷就披上。”

萧兮兮说好。

装扮妥当后，宝琴扶着她坐进轿撵，乘着夕阳的余晖前往麟德殿。

她在麟德殿见到了其他妃嫔。

这些妃嫔都是要跟随太子前去参加中秋家宴的，加上萧兮兮的话，总共是六人——四个侧妃加两位良娣。

像是那些良媛美人昭训奉仪之类的地位妃嫔，就只能老老实实待在东宫，到时候皇后会让人给她们赐下宴席，也算是让她们跟着沾沾光。

见到萧侧妃出现，其他五人全都看向了她。

当大家看清楚她今晚的装扮后，目光顿时就变得有些不善了。

平时萧侧妃不太注重打扮，再加上鲜少出门交际，所以大家对她的印象也就是清秀可爱而已，未曾想到盛装打扮过后的萧侧妃看起来竟如此光彩夺目。

哪怕是被赞为盛京第一美人的秦良娣站在她面前，也没能把她的颜色给压下去。

秦良娣面色不变，落落大方地行了一礼：“给姐姐请安。”

段良娣也跟着不甘不愿地行了一礼。

萧兮兮并不在意她们在想些什么。

景侧妃温柔地笑道：“萧妹妹今天这身打扮可真漂亮，跟你比起来，我们这些姐妹的容貌都不够看了。”

她越是这么说，其他人心里的嫉妒就越深。

萧兮兮认真地道：“我也觉得自己今晚这身打扮很好看，就是太费功夫了。”

景侧妃愣了下，她没想到萧侧妃居然就这么承认了自己很好看，正常人不应该是谦虚两句吗？

萧侧妃秉着礼尚往来的原则，决定也夸一夸对方的打扮。

“你今天的打扮也不错啊，绿色的裙子看起来特别鲜嫩，让我想起了刚刚摘下来的黄瓜，尤其是你这上衣的配色，白色和淡绿色，这不就是黄瓜切片后的颜色嘛。”

景侧妃：“……”

萧兮兮：“咦，你还配了红色的珊瑚珠耳坠啊，这让我想起了红辣椒，拍黄瓜的时候放点切碎的红辣椒，味道会更香。”

说着说着，她竟然有点饿了。

景侧妃差点被气死。

神特么拍黄瓜？！

她现在恨不得一巴掌把面前的萧侧妃给拍墙上去！

有这么夸人的吗？！

这根本就是在明褒暗贬啊！

其他四位妃嫔此刻都有些想笑，但碍于教养，她们只能咬牙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

萧兮兮：“还有你这金钗，金灿灿的颜色让我想起了玉米……”

景侧妃忍无可忍，出声打断了她的话：“好了，可以了，不要再说了。”

萧兮兮眼巴巴地看着她：“你不喜欢我的赞扬吗？”

景侧妃很想咆哮，你那叫赞扬吗？有人会赞扬别人穿得像一道菜吗？！

景侧妃努力挤出个笑容：“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有些话放在心里就可以了，不必说出来。”

萧兮兮乖巧点头：“好。”

景侧妃按了按胸口，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能生气。

这里是麟德殿，是太子的寝宫，若她在这里发了脾气，肯定惹得太子反感。

她不能做这种蠢事。

她费了好大劲儿，才将自己心口那股怒气给勉强压下去。

她发誓，以后没事绝对不去跟萧侧妃搭话。

这女人简直有毒！

洛清寒换好衣服走出来。

妃嫔们上前见礼。

“妾身拜见太子殿下。”

当她们直起身的时候，看到太子的打扮，都不禁为之眼前一亮。

今晚洛清寒穿的是月白色宽袖锦袍，头戴玉冠，衣襟和袖口处绣有银色暗纹。

身姿笔挺如青松，眉目疏冷似寒月。

这副打扮让他像极了从画中走出来的翩翩佳公子，满身的风流气度，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为之心折。

洛清寒的视线扫过去，在萧兮兮身上顿了顿。

萧兮兮先是看了看他的月白锦袍，又看了看自己的月白色披帛，心想这也算是get到了同款吧？

段良娣仗着自己最近比较受宠，主动与太子搭话。

“殿下今晚这副打扮可真是玉树临风，好看极了。”

洛清寒瞥了她一眼：“你今晚的打扮也不错，像个刚出锅的煎鸡蛋。”

段良娣：“……”

她今晚穿的是白色细纱襦裙，搭配鹅黄色的披帛，她原本还挺喜欢这身打扮的，看着很显娇嫩。

可现在被太子这么一比喻，她顿时就有种立刻跑回去换身衣服的冲动。

……

咸鱼以后是每天晚上十二点更新哦。

第291章 马屁拍到马腿上上了！

中秋家宴设在碧桂阁内。

碧桂阁周围种满了桂树，此时正值金秋，桂树飘香。

人还没能到碧桂阁，就能闻到桂花的香味。

为了应景，少府特意从别处挪了许多菊花放到碧桂阁内，各种品种的菊花都有，颜色亦是多种多样。

放眼望去，几乎成了菊花的海洋。

萧兮兮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想起了一首歌。

菊花残，遍地伤。

……

主位依旧是三位大佬，皇帝、皇后、以及太后。

太子坐在右首的位置，他的妃嫔们则坐在他的后方。

四个侧妃加两个良娣总共六人，两人一桌，正好占了三个桌子。

太子下方是大皇子及其家眷，再往下则是二皇子、四皇子……以此类推。

在他们对面坐着的是皇帝的妃嫔们和公主们。

这场家宴并未邀请外人，到场的全是皇家人，可加起来也有六十多号人。

景侧妃之前还暗暗发誓不再跟萧侧妃搭话，谁知她很快就被打脸了。

因为她被分到了跟萧侧妃一桌。

景侧妃面上端着温柔大方的笑容，心里只想骂人。

这到底是谁给她们安排的位置？

为什么要把她跟萧侧妃这个有毒的女人安排在一起？！

萧兮兮对这个安排倒是没什么想法。

对她来说，重要的是吃，其他的都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小事。

她们左边那桌坐着的是李侧妃和白侧妃，右边那桌是段良娣和秦良娣。

李侧妃此时的心情跟景侧妃差不多，整个东宫的人都知道李侧妃跟白侧妃不对付，现在她们两人坐一块，谁也不说话，气氛可以说是非常尴尬了。

段良娣和秦良娣稍微好点儿。

两人偶尔还能说上两句场面话。

但段良娣一直都是心不在焉的，她此时满脑子都是太子说的那句煎鸡蛋。

该死的煎鸡蛋！

她精心挑选的华服美裙，在太子眼里居然成了煎鸡蛋！

她不敢怪太子眼光有问题，她只能怪帮她挑选衣裙的宫女太不会办事了，那么多好看的裙子，为什么偏偏给她选了这么一身衣服？！

在场众人心思各异。

宫女们捧着美酒佳肴鱼贯入内，很快各个桌子上就摆满了美食。

按照往年的惯例，皇帝先说了几句开场白，然后大家一起端起酒杯，朝皇帝敬酒。

待这个过场走完了，今晚的家宴才算是正式开始。

既然是中秋节，桌上必定少不了螃蟹和桂花酿。

进贡给宫中的螃蟹全都是又大又肥，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桌上摆放着蟹八件，出身世家的妃嫔们对这一套很熟悉，她们拿起工具，开始熟练地给螃蟹剥壳。

只有萧兮兮无视了那些工具。

她直接拿起一只大螃蟹，徒手掰开，然后一口气把里面的蟹黄全给吃个精光。

旁边的景侧妃直接看呆了。

哪有人这样吃螃蟹的？这样子也太不雅观了！

萧兮兮吃完了蟹黄，就开始咬螃蟹的钳子和腿，把壳子咬破后，再把里面的蟹肉呲溜一下吸出来。

这蟹肉的味道极为鲜美，即使不沾酱料，依旧好吃得不行。

她注意到旁边的景侧妃一直盯着自己看，好奇地问道：“你看我做什么？”

景侧妃艰难地开口：“你为什么不用工具剥开蟹壳再吃呢？”

萧兮兮理直气壮地回答：“因为太麻烦了。”

桌上的螃蟹就那么几只，她必须得吃快点才行。

景侧妃不赞同她的这种做法，身为嫔妃，吃相怎能如此粗鲁？

可景侧妃不会把这些想法说出口，更不会去提醒对方要收敛一点。

她巴不得萧侧妃在外面丢人现眼呢。

景侧妃收起脸上的诧异之色，微笑着道：“这样啊，我倒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像你这么吃螃蟹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小剪刀剪开螃蟹腿，用小勺子将里面的蟹肉挖出来。

动作娴熟且优雅，看着让人赏心悦目。

景侧妃很快就把一只螃蟹给剥干净了，她却没有要去吃蟹肉的意思，而是用绢帕擦了擦手，对身边的宫女说道。

“冬菱，帮我把这碗蟹肉送去给太子殿下品尝。”

“喏。”

冬菱双手捧起那只白玉小碗，往前走了几步。

她在太子身边跪了下去，恭敬地小声道。

“殿下，这是景侧妃给您剥的蟹肉，请您品尝。”

这里的动静立刻引起了另外两位侧妃和两位良娣的注意，她们全都停下动作，齐刷刷地盯着太子。

李侧妃在心里暗骂，这个景侧妃真是小家子气，不过是一点蟹肉而已，也值得她眼巴巴地送去讨好太子？！

同时李侧妃又有些懊恼，自己怎么就没想到送点吃的给太子呢？！

景侧妃看似在品酒，可眼睛却一直看着太子的背影。

她想知道太子收下蟹肉后的反应，他会不会对她产生一点好感？

洛清寒看着被送到自己面前的蟹肉，淡淡地道：“拿开。”

冬菱没想到太子居然会是这么个反应。

她心里发苦。

这要是把蟹肉退回去了，景侧妃可就丢脸了。

景侧妃肯定不敢对太子怎么样，可她这个做宫女的，回头免不了要被责罚。

别看景侧妃在外人面前总是一副温柔大方的贤惠模样，其实私下里对人特别严苛。

冬菱小声哀求：“殿下，这是景侧妃的一番心意，您就算不想吃，也可以放在旁边不动，至少给景侧妃留一点面子。”

洛清寒没说话。

他是太子，何须给一个侧妃留面子？

旁边候着的墨画走了过来。

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对冬菱说道。

“你该走了。”

冬菱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回到了景侧妃身边。

她将那个装着蟹肉的白玉小碗放到桌上，然后跪了下去。

“娘娘，是奴婢办事不力，请您责罚。”

旁边的两个侧妃和两个良娣见到这一幕，都有些想笑，但碍于太子就在前面坐着，她们怕给太子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只能硬生生地憋着。

看吧看吧，马屁拍到马腿上了！活该她丢人！

景侧妃抿着唇，看着碗里的蟹肉，半晌都没能说出一句话。

她不表态，冬菱就不敢动，只能一直跪着。

第292章 那就让萧侧妃演奏一曲吧

萧兮兮完全没有感受到身边的诡异气氛，依旧在美滋滋地吃着螃蟹。

如此肥美的螃蟹可不多见，难得吃上一回，必须得多吃点！

不一会儿，她面前的螃蟹壳就堆了起来。

等景侧妃调节好情绪，再次看向装着螃蟹的盘子时，却发现盘子里的螃蟹居然全没了！

她先是一愣，随即扭头看向身边坐着的萧侧妃。

萧侧妃正在暴风吸入蟹黄。

景侧妃看了看她面前堆起来的蟹壳，难以置信地问道。

“你把螃蟹全吃了？”

萧兮兮舔干净嘴唇上沾到的蟹黄，开心地道：“对啊，这螃蟹可好吃了，比我以前吃过的螃蟹都要好吃呢！”

景侧妃皱眉：“你都不给我留一只螃蟹吗？”

萧兮兮不解地看着她：“你不是已经吃了一只吗？”

“我那只螃蟹给了太子，我自己一只螃蟹都没吃！”

萧兮兮：“可太子不是没要你给的蟹肉嘛。”

说完她还指了指景侧妃面前摆着的白玉小碗，碗里放着鲜嫩的蟹肉，她提醒对方蟹肉还在这呢。

这话无异于一把刀，扎进了景侧妃的心口，让她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心情又变得糟糕了。

景侧妃觉得萧侧妃一定是故意的！

这女人就是故意要往她的伤口上撒盐！实在是太恶毒了！

偏生景侧妃还不能发火，她只能勉强挤出个笑容：“我差点都忘了这事，幸好有你提醒我。”

萧兮兮笑得灿烂，嘴边浮现出两个可爱的小梨涡：“都是自家姐妹，不用这么客气。”

景侧妃想骂人，谁跟你是自家姐妹了？！

我才没有你这种粗俗贪吃，嘴巴还毒的姐妹！

这时到了妃嫔们表演节目的环节。

第一个登台的是万婕妤。

她是去年入宫的新人，因为生得年轻漂亮，又能歌善舞，入宫以来颇为受宠。

也正因为有宠在身，她才敢在今晚第一个登台表演节目。

她跳了一支舞。

萧兮兮不知道是什么舞，反正还挺好看的。

她一边津津有味地吃东西，一边欣赏台上的歌舞，感觉真是美滋滋~

这时段良娣走了过来，小声跟景侧妃说道。

“姐姐，我们该准备了。”

景侧妃深吸一口气，把刚才那些不愉快的经历都暂且忘掉。

她今晚必须要好好发挥，让太子看到她的才华，这样她才有可能吸引到太子的注意。

刚才太子之所以会把蟹肉退回给她，就是因为太子对她还不了解，不知道她身上的好。

等下她的表演，便是改变这个局面的机会。

景侧妃优雅地站起身，余光瞥了一眼旁边还在吃东西的萧侧妃，想起今晚她在萧侧妃这里受的气，她忍不住刺了句。

“萧妹妹，你可得慢点儿吃，别噎着了。”

说完她便和段良娣去旁边做准备了。

万婕妤跳得很好，得到了皇帝的赞赏。

她在一众妃嫔的羡慕嫉妒恨中，姿态优雅地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接连两个节目都是皇帝妃嫔表演的舞蹈。

轮到景侧妃和段良娣登场的时候，现场已经酒过三巡，气氛比刚开始的时候轻松了很多。

景侧妃跪坐在古琴后方，纤纤玉指轻轻勾动琴弦，悠扬的琴声随之响起。

段良娣踩着琴声飘然起舞，身姿曼妙，翩若惊鸿。

平心而论，段良娣的舞姿确实很不错，但有万婕妤的珠玉在前，她这段舞蹈只能说是中规中矩。

反倒是景侧妃的琴声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二皇子洛云轩面露讶异之色：“这不是《孤山月》吗？”

听他这么一说，大家这才想起来，这的确是《孤山月》的曲调。

《孤山月》是前朝某个才子所作，因其旋律悠扬动听而闻名于世，但这首曲子的弹奏难度很高，很少有人能把它完整地弹奏出来。

景侧妃弹奏得丝毫不差，且节奏韵律都很完美，挑不出半点瑕疵。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景侧妃身上。

本该更出风头的段良娣，此时反倒沦为了她的陪衬。

一曲完毕，众人齐齐鼓掌。

段良娣还以为大家是在为她喝彩，她的心情非常兴奋，下意识往太子所在的方向看去。

太子正在转动手里的酒杯，神情有些漫不经心。

他的视线看向不知名的地方，完全没有在意表演的内容。

段良娣见状不免有些失望。

她和景侧妃一起上前给三位大佬见礼。

皇帝笑着道：“没想到景太傅之女竟有如此才华，连《孤山月》都能弹奏得如此之好，景太傅果真是教女有方，太子能得到你这样一位贤内助，是他的福气！”

景侧妃心中欢喜，面上仍旧维持着端庄大方的模样。

“陛下谬赞了，臣妾担待不起。”

皇帝随后又简单夸了段良娣两句。

相比对待景侧妃，他夸段良娣的话就显得很不走心了。

段良娣这时候已经明白过来，她这是被人当做了出风头的踏脚石。

她心里暗恨景侧妃心机深沉，面上却不能显露出来，还得装作很高兴的样子。

就在这时，景侧妃忽然开口。

“陛下，臣妾听闻萧侧妃也懂音律，且是个中高手，不若请她为陛下演奏一曲？”

正在低头吃菜的萧兮兮动作一顿。

她茫然抬头，不明白景侧妃干嘛突然点她的名？

坐在旁边那桌的李侧妃扭头看过来，似笑非笑地问道：“原来萧妹妹还会弹琴啊，有这么好的才艺，你怎么不上去表演呢？居然还藏着掖着，也太低调了吧。”

白侧妃和秦良娣也看了过来。

她们都看出了萧侧妃的尴尬，猜到萧侧妃的琴技可能很一般。

若真是这样的话，那就太好了！

如今在东宫里面，除了段良娣之外，最受宠的就是萧侧妃，若能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丑，大家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尤其是白侧妃和李侧妃，她们两人对萧侧妃恨得咬牙切齿，巴不得她丢人现眼，最好以后都没脸再出门见人！

这时皇帝已经开口。

“那就让萧侧妃演奏一曲吧。”

皇帝金口玉言，萧兮兮只能擦干净手和嘴，站起身，干巴巴地道：“陛下，臣妾不会弹琴。”

景侧妃笑着道：“你不是会苏尔奈吗？你可以演奏苏尔奈啊。”

萧兮兮为难道：“这、这不太好吧。”

第293章 痴人说梦

萧兮兮越是为难，景侧妃就越是不想放过她。

今晚景侧妃在萧兮兮身上吃了太多亏，她一定要让萧兮兮丢这个丑。

她相信，有自己的《孤山月》在前，哪怕萧兮兮的演奏还算可以，也肯定会被衬托得平平无奇。

萧兮兮欲哭无泪，你们别逼我啊！我不想吹唢呐啊！

原本一直冷眼旁观的段良娣忽然轻笑着开口。

“看萧侧妃的样子，似乎是很紧张，不若让景侧妃跟她合奏？有景侧妃在旁边，萧侧妃应该能放松很多。”

景侧妃闻言，不由得看向段良娣。

段良娣甜甜一笑，看起来真是娇憨又可爱，

她心想，刚才景侧妃踩着她出风头，她怎么也得给景侧妃找点麻烦。

皇帝看向景侧妃，问她意下如何？

众目睽睽之下，景侧妃不好拒绝，只能微笑着答应：“能再为陛下演奏一曲，是臣妾的荣幸。”

皇帝对她的反应感到满意。

段良娣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她冷眼看着台上的景侧妃和萧侧妃，不断在心里祈祷，祈祷这两人的表演出岔子。

有个宫女从旁边经过的时候，不小心将一杯酒洒在了段良娣的身上。

宫女赶忙跪下认错。

段良娣很不高兴，可周围还坐着很多人，她不能发火，只能狠狠地瞪了那个宫女一眼。

秦良娣劝道：“趁着现在没人注意到你，你赶紧去把衣服换掉吧。”

衣服上沾了酒水，带着一股子酒味，确实不能再穿了。

段良娣只能起身，带着迎香绕过人群，悄悄往楼上走去。

楼上有专供妃嫔更换衣物的房间。

……

洛清寒看着萧兮兮往台上走去，不由得眉头微皱。

以萧兮兮的个性，就算别人说她演奏得不好，她应该也不会放在心上。

可洛清寒还是不想让她陷入那种难堪的境地。

他在心里思索该怎么帮她圆场。

由于萧兮兮还需要准备乐器，为免让大家空等，就让其他人先上场表演了一支舞蹈。

萧兮兮跑去找乐师们借乐器。

因为隔着一段距离，景侧妃听不到萧侧妃说的是什么，她只能看到乐师们在听完萧侧妃的话后，脸色都变得很古怪。

其中一个乐师让人回了一趟司教坊。

很快那人就带回来一个长方形的木匣子。

他将匣子交到了萧侧妃手里。

萧兮兮打开匣子，从中取出一个做工精致的唢呐。

景侧妃愣了下：“这就是你说的苏尔奈？”

萧兮兮说是啊。

“可这不是唢呐吗？”

景侧妃虽然没吹过唢呐，可她见过别人吹啊。

以前家里办丧事的时候，就有人吹唢呐，那声音简直了！

萧兮兮：“苏尔奈是唢呐的别称。”

景侧妃：“……”

她忽然有点慌了。

古琴怎么跟唢呐合奏？

这特么不是在搞笑吗？！

萧侧妃丢人也就算了，景侧妃可不想跟着她一起丢人。

但皇帝金口已开，所有人都在看着她们，景侧妃已经没有了可退之路。

景侧妃只能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问：“你打算演奏什么？”

萧兮兮随口道：“随你。”

“那就演奏《孤山月》？”

萧兮兮歪头想了下：“我没学过这个曲子，但我可以试试看。”

景侧妃心想这女人可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

《孤山月》的演奏难度众所周知，萧侧妃居然想现学现卖，这简直就是在找死！

不过这样更好，等下萧侧妃演奏得不好，丢人的只会是她。

台上的舞蹈结束了。

萧侧妃和景侧妃抱着各自的乐器走上台去。

当众人看到萧侧妃手里拿着的唢呐时，神情都变得相当古怪。

宫中经常举办宴会，但从没有人在宴会上表演唢呐。

今晚可算是开了个先例。

大皇子洛夜辰最近一直都躲着太子，不太敢见他，眼下见到太子的侧妃居然要表演吹唢呐，登时就兴奋了起来。

洛夜辰扭过身看向太子，故意用讥讽的语气笑道。

“我竟不知道东宫里居然还有人会吹唢呐，真不愧是太子的女人啊，这才艺简直绝了！”

相比古琴这类高雅的乐器，唢呐实在是上不得台面。

一般也就只有寻常百姓家在办红白喜事的时候，才会有人吹唢呐，平时谁会吹这种东西啊？

世家大族更是碰都不会碰这种玩意儿。

现在太子的侧妃居然要在中秋家宴上表演吹唢呐，真是笑死个人了！

洛清寒冷笑：“跟你负荆请罪的行为比起来，吹唢呐根本不算什么。”

洛夜辰：“……”

他好不容易才把负荆请罪的耻辱感给淡忘，居然又被太子给翻了出来！

啊啊啊啊！

他好想打死这个毒舌太子啊！

他恨恨地转过身去，死死盯着台上的两个女人，希望她们能把节目搞砸，狠狠丢太子的脸！

台上。

景侧妃已经在古琴旁边坐下。

她抬起双手，纤纤玉指虚虚地放在琴弦上方。

她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萧侧妃。

“妹妹准备好了吗？”

萧兮兮如实回答：“我以前都没听过这个曲子，刚才是第一次听你弹，我对这个曲子还不是很熟悉，麻烦你先起个调。”

景侧妃微微一笑：“好啊。”

难度这么高的曲子，萧侧妃想听一遍就学会，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看来萧侧妃今晚注定是要丢人现眼了！

景侧妃压下心里的幸灾乐祸，平复好心情，轻轻勾动琴弦，优美的琴声随之响起。

仍旧是刚才那首《孤山月》。

悠扬动听的旋律在碧桂阁内飘扬开来。

众人听得如痴如醉。

萧兮兮听得也很认真。

她这人别的不行，在音律上的造诣还算不错，以前她在山上跟三师兄学唢呐的时候，基本上每个曲子她都是听一遍就能学得会。

三师兄还跟她开玩笑，说她以后要是混不下去了，可以去摆摊卖艺，凭她吹唢呐的水平，应该能骗到不少打赏。

萧兮兮大概摸清楚了《孤山月》的旋律后，心里逐渐有了底。

她举起唢呐，用力一吹。

嘹亮的声音乍然响起！

景侧妃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手一抖，琴声随之走调。

第294章 妾身只能一死了之！

听名字就能知道，《孤山月》的曲调比较悲凉。

但因为今晚是中秋家宴，景侧妃不想破坏团圆和乐的气氛，特意将曲调做了一些调动，让它听起来更加悠扬婉转。

至于曲子里的悲凉之情，则被她给尽数抹去。

萧兮兮没有景侧妃想得那么多，她想怎么吹就怎么吹。

高亢嘹亮的唢呐声起起伏伏，有种声嘶力竭之感，将《孤山月》的悲凉演绎得淋漓尽致。

景侧妃的琴声被她的唢呐声打断了好几次。

原本优雅婉转的琴声变得断断续续，后来甚至开始不断跑调，变得越来越难听。

景侧妃彻底慌了手脚。

她努力地想要找回原来的调子。

可耳边那嘹亮的唢呐声实在是太有魔性了，她的思绪被搅合得乱七八糟，根本没办法静下心来弹琴。

直到一首曲子结束，景侧妃仍旧没有找回她的调子。

萧兮兮放下唢呐，缓缓呼出一口气，感觉自己表现得还不错。

她下意识地朝太子所在的方向望去。

太子正好也在看她。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太子翘起嘴角，露出个清清淡淡的浅笑。

萧兮兮见状笑得更开心了。

景侧妃站起来的时候，手脚都有些发软。

直到现在她的脑子里还有唢呐声在徘徊不散。

众人沉浸在唢呐声带来的悲怆之中，久久没有回神，一时间碧桂阁内寂静无声。

大家的神情都有些恍惚。

倒不是萧侧妃的唢呐吹得不好，而是她吹得太好了，那种悲怆孤独的感觉扑面而来。

再配上遍地的菊花，像极了清明上坟时的氛围。

过了好一会儿，皇帝才幽幽地开口叹道：“萧侧妃的唢呐吹得很不错，把《孤山月》的悲凉全给吹了出来，朕以前都没发现唢呐居然也能吹得这么好听，你让朕长了见识，必须得赏！”

皇帝一开口，皇子和妃嫔们自然也都跟着交口称赞。

只有大皇子洛夜辰什么话都没说，脸色奇臭无比。

萧兮兮腼腆地行了一礼：“多谢陛下赞赏。”

她将唢呐还给乐师。

那个乐师却道：“娘娘的唢呐吹得好，这支唢呐便送给娘娘了，还望娘娘莫要嫌弃。”

这支唢呐的做工很好，萧兮兮还挺喜欢的，她笑着道：“谢谢你。”

她抱着唢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景侧妃知道自己刚才的演奏糟糕透顶，她匆匆朝皇帝行了一礼，便低着头下去了。

她不敢去看周围的反应，径直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萧兮兮将唢呐交给宝琴保管。

宝琴小声地道：“娘娘刚才演奏得真好。”

萧兮兮得意地道：“我也是这样觉得的！”

坐在旁边的景侧妃听到这话，本就糟糕的心情变得更加阴沉了。

她原本是想让萧侧妃当众出丑，却没想到最后出丑的人居然成了她自己。

她心里又气又恨。

都怪段良娣，非要让她和萧侧妃合奏！

更要怪萧侧妃，吹什么不好，非要吹唢呐！

景侧妃今晚算是彻底把萧侧妃和段良娣给记恨上了。

旁边的李侧妃忽然开口道。

“景妹妹，刚才段良娣不小心弄脏了衣服，她去楼上换衣服了，去了很久都还没回来。我怕她出什么事，你平时跟她的关系最好，不如你上楼去看看她？”

景侧妃重新挂上端庄大方的笑容：“只是换个衣服而已，能出什么事？段妹妹可能是刚才跳舞跳累了，想在楼上休息会儿吧，应该不会有事的。”

她的话刚说完，迎香就急匆匆地跑到了太子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太子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站起身，大步朝楼上走去。

台上已经开始了新的节目，这次是一段戏曲，咿咿呀呀的唱腔很是动听。

在场有人注意到太子的动静，但主座上的三位大佬都还在，其他人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让身边的宫女太监跟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景侧妃看着太子大步离去的背影，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她扭头看向坐在身边吃东西的萧侧妃，低声道。

“楼上似乎出了什么事，太子已经上去了，你要不要也上去看看？”

萧兮兮头也不抬地说道：“我不去。”

景侧妃：“为何不去？你难道不想知道楼上发生了什么事吗？”

萧兮兮：“我不想知道。”

景侧妃：“……”

这个女人果真是心思缜密，一点破绽都不露。

景侧妃拿她没办法，只能扭头去看其他人。

李侧妃时不时往楼梯的方向张望，显然是对楼上的动静感到很好奇。

白侧妃和秦良娣则稳如泰山，这两人像是什么事情都不关心，喝茶的喝茶，看节目的看节目，完全没有要上楼去看一眼的意思。

最后还是李侧妃按耐不住，借着去透透气的理由，带着彩云往楼上走去。

她想上去看看，是不是段良娣出了什么事？

楼上的更衣间里。

段良娣衣裳凌乱地坐在地上哭哭啼啼。

在旁边的地上还躺着个已经被砸晕过去的男人。

这男人身上穿着侍卫的衣服，看衣服款式，应该是禁军的人。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

常公公和墨画站在他身后，两人都低着头，尽职尽责地充当着布景板。

迎香跪在了段良娣的身边，急切地说道。

“殿下，刚才奴婢陪着小主来这里换衣服，进来的时候，这屋里明明没有人，可就在小主脱了衣服后，忽然从角落里冒出个男人。奴婢和小主都被吓坏了，叫了好几声都没人来帮忙，情急之下，我们只能用花瓶打晕了他。”

“这个男人肯定早有预谋，他想要暗算我们小主，求殿下给小主做主！”

说完，迎香就开始砰砰地磕头。

段良娣哭得梨花带雨：“虽说妾身是清白的，但妾身也知道，这种事情说不清楚的，妾身的名声已经被毁了，妾身没脸再活下去，妾身只能一死了之！”

她抬手拔掉头上的发簪，作势就要往自己的脖子上扎。

迎香赶忙扑上去抱住她的胳膊，不让她自尽。

“小主，您是被人陷害的，殿下英明神武，肯定能查清楚真相，还您一个清白，您千万不要想不开啊！”

洛清寒看了墨画一眼。

墨画会意，上前抢走段良娣手中的发簪。

洛清寒淡淡道：“别吵了，这件事情孤会查清楚，你们收拾好自己，不要把今晚的事情泄露出去。”

段良娣闻言，如蒙大赦，原本紧绷的身体也随之放松下来。

她知道，自己算是保住了这条命。

门外忽然响起李侧妃的声音。

“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第295章 不是我！

更衣室的门口守着两个小太监，他们拦着李侧妃，不让她进去。

李侧妃满脸不悦：“你们两个狗奴才，凭什么挡我的路？”

两个小太监心里发苦。

不论是太子还是李侧妃，都不是他们能得罪得起的。

其中一人朝李侧妃作了个揖，讨好地笑道。

“启禀娘娘，不是奴才们不愿让您进去，是太子殿下吩咐过了，不准外人进去。奴才们若是擅自放您进去，惹得太子不悦，最后大家都得吃苦头，还望娘娘见谅。”

正是因为顾及到太子，李侧妃才不敢强行闯入。

她看着面前紧闭的房门，心里越发确定段良娣出事了。

就是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李侧妃微抬下巴：“那你进去跟太子殿下通传一声，就说我有事求见。”

“喏。”

一个小太监推门走进屋内。

开门的瞬间，李侧妃探头往屋内看了一眼。

可惜门口放着个大屏风，屋内的景象全被屏风给挡住了，李侧妃只能透过屏风隐约看到几个模糊的人影。

很快房门就被关上。

李侧妃只能收回视线，耐着性子站在门口等待。

不远处有几个宫女太监在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想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事。

更衣室内。

太子听着小太监的禀报，俊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让人看不出他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

段良娣在短短一瞬间想到了很多。

她知道自己是被人给暗算了。

无论那个不小心把酒洒在她身上的宫女，亦或是更衣室内忽然出现的陌生男人，都是别人事先安排好的，目的就是为了毁掉她的清白。

虽然她和迎香合力打晕了那个男人，保住了自己的清白，但她心里清楚，这件事会成为太子心里的疙瘩。

即便太子仁厚不处置她，她以后也不可能再得宠了。

想到这里，段良娣心中的怨气不断翻涌。

暗算她的人，肯定是东宫那些女人中的一个！

这时段良娣听闻李侧妃来了，心里一动，该不会是李侧妃动的手吧？

肯定是她了！

肯定是李侧妃安排好了一切，最后在关键时刻登场，装作不经意间发现了她跟其他男人通奸的事实，在故意把事情闹大，如此一来，她就算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段良娣越想越恨，红着眼眶道：“殿下，李侧妃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时间也太巧合了。”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怀疑李侧妃？”

“妾身觉得她出现的时机太可疑了，具体真相如何，还得劳烦殿下帮妾身彻查清楚。”

洛清寒：“既然你怀疑她，那就让她进来跟你当面对质。”

小太监打开门，示意李侧妃可以进来了。

李侧妃带着彩云走进屋内。

她们绕过屏风，终于看清楚了屋内的景象。

李侧妃的反应极快，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她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不是我！”

洛清寒冷冷地看着她：“为什么不是你？”

李侧妃知道自己这回是摊上大麻烦了。

她暗暗懊悔，干嘛来凑这个热闹？现在好了，热闹没看成，反倒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李侧妃努力地为自己辩解：“妾身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妾身之所以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是因为妾身看到殿下上楼来了，心里觉得好奇，想知道楼上发生了什么事，就想上来看看。”

段良娣含着眼泪质问道：“楼下那么多人都看到太子上来了，为何别人都没有好奇，偏偏就只有你好奇了？”

李侧妃撇嘴：“那我怎么知道呢？可能是我运气比较差吧。”

段良娣觉得李侧妃就是在狡辩。

李侧妃觉得自己冤得很。

两人就这么吵了起来。

段良娣：“肯定是你故意陷害我的，你就是嫉妒我受宠，想设计毁了我！”

李侧妃：“被太子宠爱的人又不只有你一个，我干嘛非得陷害你？比起你，我更讨厌白侧妃和萧侧妃，我要想害人的话，肯定先对她们两个下手！”

段良娣：“你强词夺理！”

李侧妃：“你无理取闹！”

……

洛清寒：“都闭嘴！”

段良娣和李侧妃发现太子的表情不太好看，她们怕他发火，赶紧都闭上了嘴。

洛清寒沉声道：“段良娣即日起禁足，没有孤的命令，不准离开宁舞苑一步。”

段良娣小脸发白，神色惶惶然。

李侧妃得意地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她听到太子接着说道。

“李侧妃回你的金风殿去，继续抄你的经书，上次一百遍《法华经》没有让你变得安分，这次你就抄两百遍。”

李侧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好不容易才从抄书的噩梦中挣脱出来啊！

她宁肯去紫云庵思过一段时间，也不想抄书啊！

抄书简直不是人干的事儿啊！

李侧妃想哭：“殿下，妾身真的是被冤枉的！妾身只是碰巧出现在这里而已，求您饶了妾身吧！”

洛清寒：“孤就是因为知道你是被冤枉的，才没有对你下狠手，不然你以为仅仅只是抄经书就能了事吗？这两百遍的经书是为了让你长个教训，以后别什么热闹都来凑，小心惹祸上身。”

李侧妃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她错了！

她不该来凑这个热闹！

她要是不凑热闹，就不会被卷进这场麻烦里！

她要是不被卷进这场麻烦里，就不会被罚抄两百遍的《法华经》！

她的命好苦啊呜呜呜！

洛清寒冷冷道：“此事暂时不要外传，其他的孤自有打算。”

段良娣和李侧妃只能委委屈屈地应下。

“喏。”

洛清寒：“墨画，你带人把这个男的运出去，别让人发现了。”

墨画恭敬应道：“喏。”

洛清寒带着常公公走出更衣室。

守在门口的两个小太监立即下跪行礼。

洛清寒注意到不远处正在往这边张望的那些人，低声交代道。

“常喜，你去把那些人都赶走。”

“喏。”

常公公走到那些宫女太监们面前，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那些宫女太监们听完后，都很害怕，不敢再在这里逗留，一溜烟地跑走了。

洛清寒这才缓步下楼，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第296章 心愿

没过多久，墨画和两个小太监抬着个大木箱子走下了楼梯，李侧妃和段良娣跟在他们身后，他们悄悄地从后门离开了碧桂阁。

景侧妃注意到这一幕，心中渐渐有了思量。

待台上的表演进入尾声后，就到了今晚最后一个环节，放花灯。

太后因为年纪大了，早早地就退了场，回长乐宫去歇息了。

秦皇后不是爱凑热闹的性子，对放花灯这种活动不是很感兴趣，她随便寻了个理由，便也回椒房殿去了。

众人随着皇帝来到御河边上。

河边早有人准备好了花灯。

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妃嫔围在皇帝身边，想请他为自己的花灯写字。

皇帝今晚心情不错，乐得哄一哄这些女人。

他挨个给妃嫔们的花灯题字。

白侧妃、秦良娣、景侧妃也捧着花灯去找太子，想请他帮忙写几个字。

洛清寒：“你们自己不会写吗？”

白侧妃柔柔地道：“妾身的字没有殿下的字好看。”

洛清寒：“明知道自己的字不好看，平时为什么不多练一练？”

白侧妃：“……”

她被噎得答不上来，神色不免有些尴尬。

她就只是想趁机跟太子亲近一下，怎么就被教训上了？

这发展是不是有点问题啊？！

秦良娣抿了下唇，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可怜无害：“殿下，妾身的祖母最近身体不太好，妾身想放个花灯，给她老人家祈福。您贵为太子，写出来的字肯定更能得到老天爷的眷顾，能否请您帮忙代笔写一句祝福的话语？妾身不要多，只要一句就可以了，求您了。”

白侧妃和景侧妃不由得看向她，目光很是不善。

这女人为了博同情，居然把自家祖母都给搬出来了，真不要脸！

秦良娣只当做没注意到旁边那两个女人的视线，她仍旧眼巴巴地看着太子，眼睛里充满了哀求之色。

如此一个大美人站在面前，用这种可怜的姿势哀求自己，换成任何一个男人估计都得心软。

可惜啊，她碰上的是洛清寒这个莫得感情的大猪蹄子。

洛清寒：“你的祖母既然生病了，就该去看大夫，若是放个花灯就能百病全消，那还要大夫做什么？”

秦良娣被噎了一下。

她不放弃，无奈地道：“家里给祖母看过大夫了，可惜祖母的病一直没有好转，妾身也是没办法了，只能来求求老天爷。”

洛清寒：“那你应该去求父皇给你的花灯题字，父皇乃真龙天子，身上的气运可比孤大多了，求他比求孤要管用得多。”

秦良娣讪讪地道：“陛下身边那么多人，妾身怎么挤得进去？”

洛清寒不答反问：“那是你的事，跟孤有什么关系？”

秦良娣：“……”

她心里委屈极了，有点想哭，可周围到处都是人，她若是在这个时候哭了，太子只会更加厌恶她，其他人也会趁机看她的笑话。

她只能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股委屈给强行压了下去。

白侧妃见状，原本糟糕透顶的心情随之好转了些。

看来太子不只是对她一个人冷淡，对其他妃嫔也一样。

景侧妃识趣地不再开口，免得跟白侧妃、秦良娣一样被自讨没趣。

洛清寒的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很快就在河边找到了萧兮兮的身影。

此时萧兮兮正蹲在河边，低头往花灯上写字。

她写得很认真，没注意到身后有人靠近。

直到洛清寒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来——

“你在写什么？”

萧兮兮动作一顿，扭头看了看他，然后举起手里的花灯：“您自己看嘛。”

洛清寒接过花灯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内容大概如下：

希望后院的母猪快点生崽。

希望小鸡仔们能够快快长大。

希望新种下去的菜能快点结果。

希望宝琴可以研究出更多的美食。

……

洛清寒把所有内容全看完了，脸色有些阴沉：“怎么没有跟孤相关的内容？”

萧兮兮眨了眨眼：“难道殿下也有心愿吗？您可以去挑个花灯，把自己的愿望写上去嘛。”

洛清寒冷冷道：“你有那么多的心愿，竟然没有一个心愿跟孤相关？”

萧兮兮认真想了下。

“还是有一个心愿跟您相关的，就是关于那个什么任务的事，但那种事不能写到花灯上，万一被人看到了可怎么办？”

洛清寒：“除了那个事之外，你就没有别的心愿想让孤完成吗？”

萧兮兮又想了一下：“妾身想跟您再去逛夜市，这个算是心愿吗？”

洛清寒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算。”

这女人想了半天，居然就只想到了跟他去逛夜市。

别以为他不知道，她只是想去夜市吃东西而已，根本就不是为了跟他约会！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将花灯塞回萧兮兮手里，让她把这个愿望加上去。

萧兮兮乖乖照做。

洛清寒：“你还有别的心愿吗？”

“别的啊……妾身想要后院那片竹林！”

“这个心愿别写上去。”

萧兮兮哼唧：“小气。”

小小的花灯已经被她写满了字。

她左看右看，发现实在是没地方再落笔了，只能作罢。

她好奇地问道：“殿下不要放花灯吗？”

洛清寒：“没这个兴趣。”

萧兮兮：“今天是中秋节，您也放一个花灯嘛，就当是图个开心。”

洛清寒并不觉得放花灯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但他还是让常公公拿了个新的花灯过来。

萧兮兮见太子一副不想写字的样子，便主动把他的花灯拿过来。

“妾身帮您写吧。”

洛清寒没有拒绝。

他低头垂眸，看着蹲在地上的萧兮兮认真写字，她的字迹实在是称不上漂亮，每个字都圆乎乎的，跟她这个人一样，看起来憨憨的。

萧兮兮很快就写好了。

她像是献宝似的，将花灯举到他面前。

“殿下看啊，这是妾身帮您写的心愿，您喜不喜欢？”

洛清寒看着花灯上的两行字——

愿天下百姓安居乐业。

愿太子殿下福寿安康。

洛清寒：“你既然是替孤写的心愿，为何还要写太子殿下？哪有人自己称呼自己为太子殿下的？”

萧兮兮：“这样看起来比较工整嘛，你要是不喜欢，那妾身重新再给您写一个。”

“不必了，就这个吧。”

第297章 暗算

洛清寒弯下腰，将手中的花灯放到河面上。

萧兮兮也把自己的花灯放了上去。

两只花灯肩并着肩，像两个小人儿手拉着手，在黑夜里顺流而下，奔向未知的远方。

萧兮兮望着那两只远去的花灯，满心都是期盼：“不知道它们能漂出去多远呢？它们会不会漂到海上去啊？”

洛清寒：“御河在宫门口的位置设有栅栏，这些花灯会被栅栏拦下来，再被侍卫们打捞起来，当成垃圾扔掉。”

萧兮兮：“……”

瞬间就觉得不浪漫了。

她气鼓鼓地道：“殿下就不能少说两句吗？好歹让妾身保留一点幻想啊。”

洛清寒：“幻想只能是幻想，人活着，还是得现实一点。”

萧兮兮心想，这男人要是活在现代，妥妥的一条单身狗，肯定没女人愿意跟他谈恋爱。

甘福快步走过来，恭敬地行了一礼。

“太子殿下，皇上请您过去一下。”

洛清寒对萧兮兮说了一句“孤去去就回”，然后便往皇帝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皇帝有专属于他的花灯。

那是一个巨大的龙形花灯，比其它所有花灯都更加精美耀眼。

皇帝把太子叫过去，是为了让他帮自己把这个灯放到河面上。

其他人围在旁边观看。

河边的风很大，萧兮兮被吹得有点冷，她感觉身后有人靠近了。

她以为是宝琴，便没有回头，一边缩了缩脖子，一边道。

“宝琴，你把斗篷拿给我。”

然而她并没有得到宝琴的回应，反倒是有一只手悄然按在了她的后背上。

那只手用力一推！

前面就是御河，黑漆漆的河水看起来深不见底。

这要是摔进去了，肯定要受伤。

然而……

那只手没能推动萧兮兮。

身后那只手像是不甘心似的，又加大了力度。

还是没能推动萧兮兮。

萧兮兮此时就跟脚下生了根似的，牢牢地站在河岸上。

任由身后的人怎么推，她就是不动。

萧兮兮觉得身后这人莫名其妙的。

她回头看去，见到身后站着一个从未见过的小太监。

这个小太监还在死命地推她，为了发挥全部力气，他把另外一只手也用上了，两只手同时发力，试图将萧兮兮推下河去。

因为用力过猛，他的脸都憋红了。

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推的不是一个娇娇弱弱的小妃嫔，而是一座沉重无比的大山。

萧兮兮问：“你干嘛呢？”

小太监浑身一僵，糟糕，被发现了！

他立刻收回作案的两只手，转身想跑。

萧兮兮却先一步揪住了他的后衣领：“你跑什么啊？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宫的？”

小太监费了好大力气也没能跑出去，后衣领被她牢牢地揪在手里，他都要哭了。

这个萧侧妃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为什么他用尽全身力气都没能把她推动啊？！

她身上是藏了铁块吗？居然这么沉！

小太监哀求道：“娘娘，奴才知错了，奴才刚才只是一时糊涂，并不是故意要害您的，求您高抬贵手，饶了奴才这一回吧！”

此时大家都在围观皇帝和太子放灯，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萧兮兮左右看看，她在不远处看到了赵贤。

赵贤身后还跟着十几个玉麟卫。

萧兮兮拖着小太监往赵贤那边走去。

小太监这下是真的慌了，一边哭求一边挣扎。

无奈他那点力气在萧侧妃这里实在是不够看的，无论他怎么拼命挣扎，就是挣脱不开。

最后他竟是把心一横，咬舌自尽了！

萧兮兮没想到这人的气性竟然如此大，动不动就要寻死觅活的。

她停下脚步，松开手指，任由小太监倒在地上，他捂着血流不止的嘴，身体不住地抽搐。

赵贤发现了这边的动静，他挎着刀大步走过来。

“娘娘，怎么了？”

萧兮兮指着地上那个还在流血的小太监，道：“这人刚才鬼鬼祟祟的摸到我身后，想要推我下河，被我发现了，想跑，结果没跑掉，干脆就自杀了。”

赵贤脸色一变，立即弯腰，强行掰开小太监的嘴巴。

舌根处的确被咬出了很大一个伤口，但因为小太监的力气不够大，没能彻底把舌头咬断，兴许还有得救。

他叫来两个玉麟卫，把这个小太监抬走，送去救治。

赵贤让萧侧妃将事发经过再详细叙述一遍。

萧兮兮依然照做，把知道得全都说了出来。

赵贤沉声道：“此事末将已经知晓，等下末将会此事如实禀报给太子殿下，交由殿下定夺。”

萧兮兮：“嗯。”

这是宝琴抱着斗篷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她跑得气喘吁吁的，额头上都是汗：“娘娘，您没事吧？”

萧兮兮：“我没事，你刚才去哪儿了？”

宝琴：“刚才有个宫女跟奴婢说，有人在路边见到个手帕，像是您的手帕。

奴婢想着手帕这种私人的东西要是被别人捡去了会很麻烦，所以奴婢就急匆匆地跑过去，想看看是不是您的手帕，如果是的话，就立即捡回来。

可奴婢沿着宫道走了好远，都没能看到什么手帕，后来奴婢觉得不对劲，怕是调虎离山之计，就赶紧往回跑。”

她上下打量萧侧妃，见萧侧妃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

“娘娘您没事就好，刚才可把奴婢紧张坏了。”

萧兮兮没跟她说小太监的事情，免得她又要瞎操心。

宝琴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个赵贤，她赶忙福了福身：“给赵将军请安。”

赵贤摆手，表示不用多礼。

萧兮兮搓了搓胳膊：“快把斗篷给我披上，这里有点冷。”

宝琴抖开斗篷，披到她身上，仔细地帮她把扣子系好。

远处，龙形的巨大花灯被放置到河面上，隔得老远都能看到花灯上写着国泰民安，天子万岁的字样。

花灯顺着河流缓缓往下游飘去。

周围不断有人在高声说着吉祥话。

场面一派祥和。

河面上飘荡着许多花灯，微弱的烛火在夜风中摇曳。

这些大大小小的花灯形成一条灯火长龙，顺着水流蜿蜒而下。

夜空明月皎洁，河面灯火璀璨。

洛清寒穿越人群，往萧兮兮所在的方向缓步走来。

第298章 殿下又使性子了

白侧妃、秦良娣、景侧妃原本是想跟着太子一起走的，却见到太子直直地朝着萧侧妃走了过去。

三人齐齐停下脚步，看着太子走到了萧侧妃面前。

三人面对面站着。

萧侧妃身上披着银白色的斗篷，俏生生地立在那里，像是夜色里最明亮的那颗星星。

她仰起头，露出白皙莹润的小脸。

不知道太子对她说了句什么，她的脸上浮现出灿烂笑容，看起来非常开心。

她主动拉起太子的手，往停靠车辇的方向走去。

太子也不挣扎，就这么任由她拉着他。

两人渐渐远去。

白侧妃死死揪住手中的绢帕，指甲几乎都要把绢帕给刺破了。

秦良娣似笑非笑地说了句：“这萧侧妃还真是受宠啊。”

白侧妃没有搭话，直接转身走人。

秦良娣也不生气，随口对倚翠说了句。

“咱们也回宫去吧。”

“喏。”

景侧妃看着太子和萧侧妃离去的方向，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

萧兮兮和洛清寒坐着车辇回到东宫。

车辇在清歌殿门口停下。

萧兮兮让太子先坐会儿，她则钻进灶房里去忙活了。

今晚她还得给太子准备一顿宵夜。

宝琴也进了小厨房，给萧侧妃打下手。

洛清寒想着今天是中秋节，他让人寻来一些材料，准备做个灯笼。

这时赵贤站在门口，朝屋内的太子行了一礼。

“殿下，末将有事禀报。”

洛清寒一边用竹篾扎灯笼架子，一边应了声：“说。”

赵贤走进屋内，将萧侧妃被人暗算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道：“那个小太监已经被送去救治，太医说他的性命已经保住，但舌头被咬坏了，恐怕是不能再说话。”

不能说话，自然也就不能招供。

洛清寒：“去内侍省查一查这个小太监，看看他是谁的人？”

“喏。”

洛清寒将扎好的灯笼架子拿起来，左右看了看，觉得大小还可以，然后拿起旁边放着的宣纸，刷上浆糊，小心翼翼地贴上去。

他随口问道：“之前那个忽然出现在试衣间里的男子醒了没？”

赵贤如实回答：“他已经醒了，他说自己叫卢运，是禁军的人。因为今晚是中秋，他一不小心多喝了两杯，头有点晕，便想着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去更衣室里偷个懒，睡上一觉。他没想到会在那里碰到段良娣，更没想到段良娣出手那么狠，一下子就把他给打晕了。”

洛清寒冷笑：“这种谎话也就只有三岁小孩才会相信，继续关着他，明儿孤再处置他。”

“喏。”

洛清寒又问：“那个把酒洒在段良娣身上的宫女呢？”

赵贤：“那个宫女已经死了，是上吊自杀的。”

洛清寒不再说话。

他小心翼翼地把灯笼纸糊好了，为了能让浆糊干得更快些，他在灯笼里面点燃了一小截蜡烛。

烛火透过灯笼纸映照出来，为他的俊美面容镀上了一层暖色光泽。

确定太子没有别的吩咐，赵贤这才告退离开。

萧兮兮端着托盘走出来，托盘上摆着两碗热腾腾的鸡汤面。

用鸡汤煮出来的面条格外香浓，上面撒着一些翠绿的葱花，还盖着一个圆圆的煎鸡蛋。

萧兮兮看到他手里的灯笼，又注意到他手边放着的剩余材料，颇为诧异。

“这是殿下做的灯笼吗？”

洛清寒淡淡地应了声：“嗯。”

他将不小心被竹篾割破了的手指藏进袖子里。

他不甚在意地说道：“孤闲着无聊，随意做着玩的，你要是喜欢，就送你了。”

萧兮兮将托盘放到桌上，拿起那个灯笼看了看。

这就是个很普通的圆形小灯笼，因为是刚刷的浆糊，纸面还有点湿润，看着没有干透。

她笑弯了眼：“没想到殿下还有这般才艺，真是厉害！”

洛清寒表现得非常矜持：“雕虫小技而已。”

萧兮兮：“妾身这就让人把灯笼挂到床头，以后妾身每天睁开眼，就能看到这个灯笼了。”

洛清寒心想，她每次看到这个灯笼，应该就会想到他吧？

萧兮兮将灯笼交给宝琴，宝琴亲自把这个灯笼挂到了卧室的床头上方。

萧兮兮招呼太子吃面。

“这面得赶紧吃，不然就糊了。”

洛清寒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煎鸡蛋，面无表情地道。

“孤不吃煎鸡蛋，孤要吃煮鸡蛋。”

萧兮兮：“煎鸡蛋很香的！”

洛清寒：“孤不吃，拿开。”

萧兮兮小声嘀咕：“殿下又使性子了。”

洛清寒：“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萧兮兮用筷子夹起那个煎鸡蛋，直接放到了自己的碗里。

她又回到小厨房，煮了个鸡蛋，另外还弄了一盘拍黄瓜。

她将煮鸡蛋的外壳剥开，把白生生的鸡蛋放到太子的碗里，问：“这样总行了吧？”

洛清寒勉强接受了这个煮鸡蛋。

萧兮兮在他对面坐下，用筷子夹起煎鸡蛋，咬下一大口。

这鸡蛋煎得两面金黄，特别香！

太子居然还不喜欢吃，真是不识货！

萧兮兮转眼就把碗里的两个煎鸡蛋都吃完了。

她一手拿着筷子，一手端起碗，一顿暴风吸入，很快就把碗里的面全给吃了个精光，连汤底都没剩下一点儿。

她放下碗筷，满足地叹了口气。

“虽然已经很久没下厨了，但妾身煮面的手艺还没退步，这面的滋味真是不错呀。”

洛清寒姿态优雅地吃着面，没发出一点儿声音。

萧兮兮单手撑着侧脸，看着他吃面，忽然开口道。

“听说盛京城里每年中秋节都会有灯会，还可以猜灯谜，咱们宫里怎么没人猜灯谜呢？”

洛清寒斯条慢理地咽下嘴里的面条，缓缓道：“你要是想猜灯谜，孤现在就可以给你出个灯谜。”

萧兮兮好奇问道：“要是妾身猜出来了，有奖励吗？”

洛清寒：“你想要什么奖励？”

“妾身想要后面那片竹林。”

洛清寒想也不想就一口拒绝：“这个不行，换下一个。”

萧兮兮想了下：“妾身想养两只羊和两头奶牛。”

洛清寒：“……”

你不仅在宫里种田养猪，你还打算在宫里开牧场吗？！

萧兮兮：“人家想要喝牛奶嘛，还想吃羊肉。”

洛清寒：“算了，你还是别猜灯谜了，赶紧洗洗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萧兮兮：“……”

再次气成一只河豚。

第299章 这女人就不能太宠了！

太子将碗里的面条连同汤底都吃得干干净净。

他放下筷子，感觉肚子里面暖洋洋的。

萧兮兮看着他面前空空如也的大碗，好奇问道：“您平时不是不吃夜宵吗？今晚怎么忽然想起吃夜宵了？还吃得这么多。”

她煮面的时候，特意多煮了些，原本打算要是太子吃不完的话，正好就便宜了她。

谁知道太子居然吃光了。

这可真难得啊！

洛清寒淡淡地道：“晚宴的时候，孤没吃什么东西。”

萧兮兮很诧异：“宴会上那么多好吃的，还有那么肥美的螃蟹，您居然没怎么吃东西？这怎么可能？！”

她不相信有人在面对那么肥美的螃蟹时，还能无动于衷！

洛清寒没有回答。

在那种场合，他身为太子，总是会引来无数人的注意，哪怕他只是多吃了一口菜，都会让人深思其中的含义。

所以他一般不会在宴会上吃太多东西，免得引来不必要的猜测。

更何况他对宴会上的食物根本就不感兴趣，随便吃两口意思一下也就得了。

常公公让人备好热水，洛清寒起身往浴房走去。

萧兮兮主动问道：“殿下要不要妾身伺候您沐浴更衣呀？”

洛清寒脚步一顿，狐疑地看向她：“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萧兮兮搓着手嘿嘿笑道：“妾身想要养牛和羊。”

“那你就继续想着吧。”

洛清寒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

萧兮兮叹气，殿下是越来越不好哄了。

等洛清寒洗完澡走进卧房的时候，看到萧兮兮已经笔直地躺在了床榻上。

平时都是太子睡在外侧，但今晚萧兮兮却故意躺在了外侧，把原本属于太子的位置给霸占了。

洛清寒让她睡里面去。

萧兮兮不肯动，还特别无赖地说道：“殿下不让妾身养牛羊，妾身就不动。”

洛清寒没有理她，直接迈开大长腿，从她身上跨了过去。

萧兮兮：“……”

这是违规操作吧？一定是的！

洛清寒在她身边躺下，将她身上的被子扯过来一部分，盖在自己身上。

床头上挂着一个圆形小灯笼。

那是太子刚才亲手做的，灯光透过薄薄的宣纸，散发出淡淡的暖黄光泽，像是漂浮在黑夜里的一颗小星星。

萧兮兮看着那颗“小星星”，渐渐快要睡着了。

身边的太子却在此时低低地开口了。

“等明年的这一天，孤带你出宫去参加灯会。”

萧兮兮的睡意一下子就没了。

她扑上去捂住太子的嘴，紧张地道。

“殿下千万不要立这种flag！”

像是“等什么时候，我就和你怎么样”的句式，简直就是经典的flag起手式！

洛清寒被她这莫名其妙的反应给弄了一头雾水。

他拉开盖在自己嘴唇上的小爪子，不解地问道：“什么叫做福莱格？”

萧兮兮神秘兮兮地道：“这是一种神秘的超自然力量，只要你说出了它的咒语，就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

“比如说？”

“比如，殿下刚才说，等明年的今天，就会带着妾身出宫去参加灯会。按照flag的定律，您说的这句话十有八九是会出现意外的，像是明年的今天宫里忽然起火了，您急着去救火，没法带妾身去参加灯会，亦或者是您吃错东西了，不停地拉肚子，没法带妾身去参加灯会，还有您……”

“行了，孤懂你的意思。”洛清寒打断她的话，俊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什么起火，什么拉肚子，她的小脑瓜里就不能想点好的吗？！

洛清寒：“你这种思路倒是挺清奇的，人家都是把事情往好了想，偏你要往坏了想。”

萧兮兮郑重其事地道：“凡事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这样一来才能在面对坏事发生的时候，不那么伤心难过。”

洛清寒无语：“既然你都已经把事情往坏了想，你就不能提前做好应对之策吗？”

萧兮兮理不直气也壮：“因为妾身懒啊。”

洛清寒：“……”

行叭，你懒你有理。

他闭上眼睛，心想自己一片好意，想让这女人开心点，谁知道她居然能扯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好好一个约定，竟然变成了什么福莱格。

这女人就不能太宠了！

萧兮兮原本还在忧心忡忡，生怕太子立下的flag会生效，这样一来她明年中秋节就没法出宫去玩了。

想了一会儿，她的咸鱼属性又开始发作。

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呢？

还是先睡一觉吧，睡醒了就什么都好了。

一夜无梦。

萧兮兮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身边的太子早就不见了踪影。

宝琴带着两个小宫女走进来，伺候萧侧妃更衣洗漱。

宝琴一边给她梳头，一边笑着道。

“殿下对娘娘真好，还亲手做了灯笼送给娘娘，这可是其他妃嫔做梦都得不到的宠爱呢。”

萧兮兮看了一眼床头上挂着的小灯笼。

昨晚因为夜色朦胧，再加上灯笼里面点了蜡烛，为这灯笼添了一层柔光效果，让它看起来还挺可爱的。

可现在再去看它，只觉得它光秃秃的，而且还惨白惨白的，看着像是作白事才会用的那种白灯笼。

怎么看都觉得它丑兮兮的。

萧兮兮决定给它化个妆。

她用完早膳后，把小灯笼取下来，用毛笔沾上墨汁，准备在上面画只小兔子。

她的画画速度很快，三两下就画完了。

萧兮兮放下毛笔，左右打量，觉得这灯笼上的图画真是可爱呀！

看来她在绘画上还挺有天赋的。

正好这时候青松走了进来，恭敬地道。

“娘娘，太子殿下让人送了口信过来，请您去一趟明光宫，说是有事要找您。”

萧兮兮抱着灯笼出门，乘坐轿撵来到明光宫。

常公公早已候在大门口，见到她来了，立即迎上前去，笑着拱手行礼。

“奴才给娘娘请安，娘娘请进。”

萧兮兮抱着灯笼走进明光宫。

太子正在跟赵贤说话，见她来了，赵贤稍稍后退了一步，拱手行礼。

“末将拜见娘娘。”

萧兮兮抱着灯笼跑到太子面前，像是献宝似的，把怀里的小灯笼递过去。

“殿下快看，这是妾身给灯笼作的画，是不是很可爱啊？”

第300章 你就算是自杀也没用

洛清寒看着灯笼上面那两个奇形怪状的玩意儿，想了很久才开口问道。

“你画的这是……一个煎鸡蛋？”

萧兮兮气鼓鼓地道：“这是一只兔子！”

洛清寒实在是想不通，她这不就是一个大圈里面再套一个小圈吗？

怎么就成了兔子？

他用一种关爱智障儿童的眼神看着她：“你高兴就好。”

萧兮兮觉得自己的画技遭到了羞辱。

她愤愤地说道：“早知道这样，就不把灯笼拿给您看了。”

洛清寒叹了口气。

他接过灯笼，拿起旁边放着的毛笔，随意地在灯笼上添了几笔。

转眼之间，那两个圆圈圈就变成了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猪。

萧兮兮不服气：“这明明是兔子，您为什么要改成猪？”

洛清寒放下笔，把灯笼还给她，认真地道：“因为物似其主。”

萧兮兮：“……”

她觉得自己被内涵了。

洛清寒让人打来温水，洗干净手，缓缓说道：“孤让你过来，是有件事要让你帮忙。”

萧兮兮：“什么事啊？”

洛清寒看了赵贤一眼。

赵贤会意，他站在门口，冲外面招呼了一声。

“把人带进来。”

很快就有玉麟卫抬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萧兮兮看过去，发现其中一个小太监，正是昨晚试图推她下河的那人。

另外那个男子她没见过，不认识。

赵贤解释道：“此人是禁军的人，名叫卢运，昨晚擅闯碧桂阁的更衣室，惊扰了段良娣，太子殿下命末将查清楚他的来历。”

萧兮兮顿时就明白了太子的意思。

太子这是想让她帮忙查案啊！

萧兮兮抱着灯笼走到卢运面前，仔细端详他的脸。

卢运还穿着昨天的衣服，衣服皱巴巴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因为过于不安，他昨晚一宿没睡，神情非常憔悴。

他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生得还挺俊，不过萧兮兮看惯了太子那张盛世美颜，对颜值的要求拔高了很多，她也就不觉得面前这男人有多好看。

萧兮兮端详了片刻，心里大约有了底。

她也不兜圈子，开口便问：“你是不是还有个妹妹？”

卢运一听这话，脸色登时就变了。

他想也不想就矢口否认：“没有！属下自小无父无母，是个孤儿，家中并无其他亲人。”

萧兮兮：“可是从面相上来看，你命里有个妹妹，年方十八。”

卢运急切地说道：“属下真的没有妹妹！娘娘若是不信，可以让人去查。”

赵贤这时候开口了。

“末将查过卢运的资料，他的确是无父无母，也没有妹妹，在他的住处没有搜到任何像是家书之类的信物。”

卢运闻言稍稍放下心来。

这时他听到太子冷冷地说了一句。

“去查一查他这些年来出入皇宫的记录，看看他出宫后去了哪里？”

赵贤领命：“末将这就让人去查。”

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卢运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眼中满是慌乱。

萧兮兮看着他惶惶不安的神情，怕他跟那个小太监一样想不开，特意提醒道。

“你就算是自杀也没用，别忘了你还有个妹妹，没有你护着她，她肯定不会有好日子过。”

这话犹如一盆冷水，浇灭了卢运心里那试图以自杀来了结此事的念头。

他颓然地跌坐在地上，脸上满是绝望和痛苦。

洛清寒淡淡说道：“若你现在把真相说出来，孤兴许能饶你一命。”

卢运嘴唇紧闭，不发一言。

萧兮兮叹了口气。

玉麟卫的办事效率很高，不一会儿就查到了卢运这段时间的出宫记录，还查出他在城里买了个宅子。

那宅子的位置比较偏，面积也比较小，瞧着很不起眼。

赵贤如实回答：“那宅子现今无人居住，但根据周围邻居的口供，得知那宅子以前住着个年轻姑娘，卢运每次出宫，都会去那个宅子住两天。那个姑娘名叫卢琳，她跟卢运是亲兄妹，一个月前卢琳被城中某个世家子看中，收做了通房，自那以后，卢琳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每说一句话，卢运的脸色就难看一份。

待赵贤说完，卢运的脸色已经没法看了。

洛清寒问：“卢琳做了谁的通房？”

赵贤压低声音说道：“秦康，他是秦家二房的庶子。”

洛清寒看向卢运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你是秦家的人？”

卢运仍旧闭嘴不言，看他那副样子，是打算死扛到底了。

洛清寒看了一眼赵贤。

赵贤会意，立即让人将卢运拖下去，严刑拷问。

既然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审问起来自然更加方便。

走了一个卢运，还有个小太监。

小太监舌头受了伤，不能说话，但他脑子是清醒的，此时跪在地上，脸色煞白如纸，身体不住地哆嗦，看样子是害怕极了。

萧兮兮看了看他，然后对太子说道。

“这人从面相上来看不出什么异常，就是个普通的太监脸。”

洛清寒平静说道：“孤已经让人去内侍省查过了，他在东宫的御膳房当差，听御膳房里的人说，他跟李侧妃身边的彩云是同乡，两人走得很近。”

萧兮兮还挺意外的：“他是李侧妃的人？”

洛清寒：“从表面上来看，是这么一回事。”

“那从内里来看呢？”

“不知道。”

萧兮兮想得很简单：“既然他有可能是李侧妃的人，那就把李侧妃叫过来问问嘛。”

洛清寒把常公公叫了进来。

“你让人去一趟金风殿，把李侧妃叫过来。”

“喏。”

李侧妃正在金风殿内抄经书，抄得她生不如死。

听闻太子要见自己，她心里一喜，赶紧丢开手里的笔，简单打扮了一下，就急匆匆地往明光宫赶去。

当她走进明光宫，看到屋里除了太子之外，还有个萧侧妃，心里的欢喜之情立刻就消失了一半。

李侧妃上前见礼：“妾身拜见太子殿下。”

洛清寒向来不爱跟人寒暄，此时也一样，他一句废话都没说，开口就直奔主题。

“你看看这个小太监，你认识他吗？”

李侧妃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这才发现地上还跪着个小太监。

第301章 将来你会离开孤吗？

李侧妃蹙眉：“这不是东宫御膳房的吉祥吗？他这是怎么了？”

小太监原本还很惶恐，听到这话，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爬到了李侧妃面前，拽着她的裙摆，脸上满是哀求之色。

看他那副样子，像是在向李侧妃求救。

李侧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赶紧将自己的裙摆扯出来，并往后退了两步。

她一脸嫌恶地道：“你一个下贱的奴才，居然敢碰我？不要命了吗？！”

小太监直接就哭了。

洛清寒道：“这个太监昨晚差点害了萧侧妃。”

李侧妃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

她这是又被人给栽赃了！

原本剩下的一半欢喜也在此时消失殆尽。

她慌忙辩解：“殿下明察，妾身虽然认识他，但妾身跟他一点都不熟，更不会让他去害萧侧妃！”

洛清寒：“可你昨晚都已经亲口承认了。”

李侧妃：“妾身承认什么了？”

“你说你最恨的两个人是萧侧妃和白侧妃，你要想害人的话，肯定会先害她们两个。”

李侧妃直接就傻眼了。

昨晚她就是一时嘴快才说的那些话，没想到今儿就成了别人眼里的口供。

她觉得自己真是冤枉死了！

“妾身昨晚是瞎说的，这话不能当真啊！”

洛清寒定定地看着她：“真的是瞎说的吗？难道你说的不是真心话吗？”

李侧妃答不上来。

她若承认自己昨晚是瞎说的，那昨晚段良娣被陷害的事情，岂不是就成了她的锅？

可她若是否认的话，那她就成了谋害萧侧妃的凶手。

她这是被人逼到了死胡同里，怎么选都是错！

李侧妃急得眼眶都红了：“妾身是对萧侧妃有些看法，可妾身再怎么傻，也不会用这种方法对付萧侧妃啊！”

洛清寒随手从书案上拿起一封信：“那这封信，你又该如何解释？”

李侧妃赶忙接过书信，拆开查看。

信中只有寥寥几语，大概意思就是让吉祥悄悄把萧侧妃给除掉。

洛清寒：“这信是从吉祥的身上搜出来的，这是你的笔迹吧？”

李侧妃要疯：“这虽然是妾身的笔迹，可妾身从未写过这封信啊！妾身是被人栽赃陷害的！妾身要想让吉祥害人，怎么可能还给他写亲笔信？这不是留着证据让人抓吗？！”

洛清寒：“那你怎么解释这封信？”

“可能是有人模仿了妾身的笔迹，”李侧妃说到这里，心里一动，“是秦良娣！她很会模仿笔迹，之前她还帮着妾身抄写经书，她写出来的字跟妾身一模一样！”

洛清寒微眯双眸：“孤让你抄经书，你居然敢弄虚作假？”

李侧妃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

她慌忙跪下去：“妾身知错了，妾身再也不敢了。”

洛清寒让墨画把李侧妃之前抄写的经书拿出来，仔细对比了一下，发现秦良娣模仿的笔迹跟李侧妃写的字确实一模一样，很难看出区别。

李侧妃哀求道：“一定是秦良娣陷害妾身，恳请殿下帮妾身主持公道！”

洛清寒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道：“你回去吧。”

李侧妃一愣，不解地道：“事情都还没查清楚，殿下怎么就让妾身回去？”

洛清寒没有要为她解惑的意思，只是摆了下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李侧妃没办法，只能不甘不愿地起身离开。

墨画送她出去。

李侧妃一边走还一边抱怨：“殿下为什么不把秦良娣叫过来问问？这件事情肯定是她干的，她想害死萧侧妃，然后嫁祸给我，这是一箭双雕啊！”

墨画无奈地道：“娘娘，您又不是不知道，秦良娣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就算这件事情真是她干的，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子上，太子也不好对她动手，所以这件事情只能到此为止，您回去后不要乱说话，免得惹来秦良娣的记恨。”

李侧妃听到这话，心里更气了。

可她也明白，墨画说的是实话。

秦良娣是秦家大房的嫡女，跟秦皇后关系亲厚，跟她这个一表三千里的表侄女完全是两码事。

要是她和秦良娣撕逼，最后秦皇后肯定是要帮秦良娣的。

到时候说不定秦皇后还会趁机把她这个侧妃的位置给撤掉，然后把秦良娣提升为侧妃。

李侧妃越想越恨，咬了咬牙，到底还是没有再说下去。

墨画送她到大门口，然后转身回到屋内。

她朝太子福了福身：“李侧妃已经走了，该交代她的，奴婢也都已经交代过了。”

洛清寒：“你等下让人去金风殿传一下孤的口信，以后李侧妃就不要再管东宫御膳房的事情了。”

“喏。”

墨画悄然退了出去。

洛清寒让人把那个小太监也拖了出去。

很快屋内就只剩下他和萧兮兮两人。

一晚上就出了这么多事，萧兮兮原本还以为太子会不高兴，仔细观察过后，却发现他看起来并没有不高兴的意思。

她试探性地问道：“殿下不打算深究到底吗？”

洛清寒：“事情只要查到秦家人的头上，就没办法继续往下查了。”

他顿了顿，又轻声补上一句。

“抱歉，暂时还不能给你一个公道。”

萧兮兮摆手：“没事啦，妾身本来就不在意这些。”

反正以她的身手，那些人也伤不到她。

洛清寒深深地看着她。

若换成是寻常女人，碰到这种事情，肯定是要生气或是委屈的。

可萧兮兮却像个没事人似的，全然没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

她明明身处皇宫，位于权力争夺的最中心，却让自己活得像个局外人，再多的算计到了她这里，似乎都成了不值一提的小事。

洛清寒觉得她这样挺好的，不会因为别人的算计而生气难过。

可他又有点不安。

她让自己置身于世外，不被争斗所累，这意味着她随时都能抽身离开，她不会有任何心理上的负担。

萧兮兮羞涩道：“殿下干嘛这么看着妾身？怪不好意思的。”

洛清寒终于还是没能忍住，问出了心底里的疑惑。

“将来你会离开孤吗？”

萧兮兮眼神飘忽：“未来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呢？”

第302章 孤对她已经够好了

萧兮兮的回答让洛清寒很不满意。

他沉着脸问道：“你难道还想要离开孤？”

萧兮兮就算再傻，也看出了太子的不满，他大概是不想让她走的。

像她这种能掐会算，还懂风水的人才可不多见，若是她走了，对太子来说，肯定是一大损失。

她认真地承诺道。

“妾身也不能确定以后会怎么样，但妾身可以向您保证，只要妾身还在您身边一天，就会竭尽全力地辅佐您。哪怕妾身将来离开了，也会提前帮您安排好一切，您就放心好了。”

听她这么一说，洛清寒哪里还能放得下心？！

他加重语气强调道：“你既然嫁给了孤，就是孤的人了，以后你得一辈子跟着孤，哪儿也不准去！”

萧兮兮很为难。

虽然她在东宫生活得还不错，可她还是觉得在师门的生活更加自由。

洛清寒逼近她，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脸。

“孤说的话，你听到了没有？”

萧兮兮一脸乖巧：“妾身听到了。”

“那你记住了没？”

“记住了。”

洛清寒这才放开她的下巴，但他还不忘再强调一遍：“你要是敢跑，孤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你给追回来！”

萧兮兮：“哦。”

她等了一会儿，见太子没别的话要说了，她试探性地问了句。

“妾身可以回去了吗？”

一听到回去两个字，洛清寒就条件反射性地警惕起来：“你要回哪去？”

“回清歌殿啊。”

洛清寒心想不是回玄门就好。

他摆了下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萧兮兮抱着灯笼离开了明光宫。

洛清寒坐回到书案后方，看着面前的卷宗，脑子里还在想萧兮兮刚才说的话。

看她那副样子，就知道她还想回玄门。

别看他刚才把话说得特别狠，其实他心里很没底。

他都不知道玄门在哪里，要是萧兮兮真的回玄门去了，他就算想把人找回来，也没处找去。

常公公走进来，把他手边已经凉掉的茶水倒了，续上新的热茶。

洛清寒忽然问道。

“要怎样才能让一个女人死心塌地地跟着一个男人？”

常公公认真想了下：“应该是生孩子吧，都说孩子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肉，要是有了孩子，女人应该就不舍得走了。”

洛清寒严肃地道：“不行，现在还不能要孩子，还有别的办法吗？”

常公公：“那就让女人爱上男人，要是有了爱情，女人肯定不愿意跟心上人分开。”

洛清寒：“这个主意倒是可以。”

随后他又问道。

“怎样才能让一个女人爱上一个男人？”

常公公这下子是真的答不上来了。

他苦着脸道：“奴才就是个太监，从未接触过男女之事，哪能懂这些啊？”

洛清寒瞥了他一眼，嫌弃地道：“你太没用了，让墨画进来。”

很快墨画就来了。

洛清寒将刚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墨画认真地帮忙分析：“殿下若想让一个女人动心，不仅要对她好，还得让她知道您的好。”

洛清寒：“孤对她已经够好了，不管她要什么，孤都给了。”

墨画：“对一个人好，不只是她想要什么，您就给她什么，您还得站在她的立场上，去为她着想。”

洛清寒微微皱眉，不再言语。

墨画和常公公互望一眼，两人默契地退了出去，留太子一人在屋内静静思考。

……

李侧妃前脚刚回到金风殿，后脚就有人来告诉她。

太子收回了她掌管东宫膳食的权力。

李侧妃心里委屈得不行，她明明是被冤枉的，却还要承担责罚。

等送信的人一走，李侧妃就再也按耐不住心里的怒火。

她把屋里能摔的东西，全都给摔了。

“我原本以为萧侧妃和白侧妃是东宫里面最阴险的人，没想到真正阴险的人是秦良娣！那个小贱人才刚到东宫不久，脚跟都还没站稳，就敢来算计我？！”

“她不就是仗着有皇后娘娘撑腰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她要是真有本事的话，就直接当太子妃啊，何至于连个侧妃的位置都没捞着？！”

“不过就是个良娣而已，居然还敢算计到我头上来？老虎不发威，她真当我是病猫啊！”

直到李侧妃发泄得差不多了，彩云这才敢上前劝慰。

“娘娘别生气了，要是气坏了身子，多不值得啊。”

李侧妃恨得咬牙切齿：“且等着吧，今日之仇，他日我一定要双倍奉还！”

没过多久。

段良娣托人打听到了关于卢运的事情，她知道卢运跟秦家有关系。

很显然这是秦良娣下的套，故意要毁掉她，还顺带嫁祸给李侧妃。

段良娣气红了眼。

“好个秦熙雅，居然还算计我？真当我们端国公府是好欺负的吗？！”

她立即写了封信，交到迎香的手里。

“你让人把这封信送到端国公府，等我爹娘看到这封信后，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喏。”

段良娣亲眼看着迎香出门，她将手里的绢帕攥得死紧。

经过昨晚那件事，她再想得宠已经是不可能的了，既然如此，她还有什么好怕的？干脆就把这件事情闹开了！

秦熙雅让她不好过，她也不会让秦熙雅好过！

她哪怕是死，也要拖着秦熙雅垫背！

第二天一大早，端国公就进了宫。

他跪在皇帝面前，哭诉道：“求陛下为小女做主啊！她好好一个清白女子，被送进宫里，只为了好生伺候太子殿下，却被奸人所害。虽说小女足够机智，及时保住了清白，可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让人寒心了。今日那些人敢设计毁掉小女的清白，他日就敢动手要了小女的性命！”

皇帝皱着眉：“你先起来，这件事情朕会查清楚的，若段良娣真的是被人所害，朕必定会给她个交代。”

端国公重重地磕了个头：“多谢陛下！”

皇帝让人把太子叫到面前，询问事情的始末。

洛清寒没有隐瞒，把知道的都说了，包括卢运兄妹的事情。

皇帝凝视着他：“你觉得这件事是秦家人干的吗？”

洛清寒：“儿臣不知。”

“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洛清寒：“断案讲究真凭实据，儿臣既然拿不出证据，自然也就不敢妄下定论。”

第303章 大祸临头

太子的回答让皇帝有些不满，他沉声质问。

“你身为太子，连自家的妃嫔都管不住，不觉得自己这样太无能了吗？”

洛清寒垂眸道：“是儿臣无能，请父皇责罚。”

皇帝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还是无力地叹了口气。

“朕说这些话，并非是要责罚你，而是要提醒你，别忘了自己的太子身份，你若连自家后院那几个女人都管不住的话，将来还如何管得住偌大一个国家？”

洛清寒恭敬应道：“儿臣知道了，多谢父皇教诲。”

“这次的事情，你必须要给端国公府一个交代。”

洛清寒：“父皇希望儿臣怎么做？”

皇帝：“不过就是几个女人为了争宠而耍出来的小伎俩而已，你作为太子，只要一句话就能让她们吃尽苦头。”

“可秦良娣毕竟是母后的亲侄女，若儿臣发落了秦良娣，怕是会惹得母后不快。”

皇帝冷笑：“你忘了朕之前跟你说过的话吗？你身为太子，必须要有自己的主见，绝不能被一个女人左右想法。”

洛清寒的脑袋埋得更低了，声音也有些颤抖，语气中充满惭愧和自责。

“儿臣辜负了父皇的期待，是儿臣的错！在儿臣的心里，不管是母后还是父皇，都是儿臣的至亲，你们对儿臣的养育之恩，儿臣没齿难忘，儿臣宁肯不当这个太子，也不愿意让父皇和母后为难。”

皇帝听了这话，不禁有些动容。

他对太子的感情很复杂。

虽说身为皇帝难免会多疑，可太子毕竟是他的亲生儿子，有这层血缘关系，他对太子多少还是有点感情在的。

尤其是现在看到太子这般重情重孝，更是让皇帝心里颇为感慨。

比起一个冷酷无情的太子，自然是面前这个有点软弱但重情重孝的太子更让人放心。

皇帝似是无奈般叹了口气。

“罢了，朕也知道此事对你来说很为难，你是朕亲自册立的太子，朕便为你当一回恶人。朕这就让人拟旨，贬秦十娘为奉仪，移居冷香楼，无令不得外出。”

洛清寒抬起头，眼眶微微有些泛红：“父皇为儿臣的拳拳爱护之心，儿臣受之有愧！”

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亲生父子，哪有什么愧不愧的？你且回去吧，安安稳稳当你的太子，莫要再为旁的事情忧心。”

“儿臣遵命。”

待太子离开御书房，坐进车辇里的时候，脸上的羞愧难过之色已经消失殆尽。

他冷冷地道：“回东宫。”

惜云殿内。

秦熙雅正在写信。

这封信是写给她母亲的，她想让母亲把卢琳给解决掉，免得事后被人查到不好解释。

这世上只有死人才是最可靠的。

她将写好的信交到孙嬷嬷的手里。

“切记，一定要亲手交到我娘手里，不要被别人知道了。”

孙嬷嬷将信件小心收好，她犹豫了下，还是开口提醒道。

“小主，您刚到东宫，还未完全站稳脚跟，您眼下最该做的是努力笼络住太子的心，尽快为太子生下儿子，这些算计的事情可以等以后再做。”

秦熙雅一边用花瓣水净手，一边淡淡地道。

“我知道你的意思，可太子对我的防备心太重了，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我宠爱，我就算再怎么努力，短时间内也不可能改变他的想法。与其眼睁睁地看着其他女人受宠，我不如趁着她们还没生下儿子的时候，先下手为强，把那些对手一个个解决掉。现在少几个竞争对手，将来竞争太子妃之位的时候，我也能多几分胜算。”

孙嬷嬷还是有些忧心：“奴婢瞧着太子并非愚笨之人，万一被他知道了您做过的事，可怎么办才好？”

秦熙雅不甚在意地笑了下。

“知道又能如何？就像他说的那样，我和他是政治联姻，只要秦家还没倒，他就不敢对我做什么。”

就像是当今皇帝明明对秦皇后有诸多不满，可也不能拿秦皇后怎么样？最后还不是只能勉勉强强凑合着过下去。

孙嬷嬷为自家小姐感到难过，她叹道：“就算太子不能对您做什么，可您这样会惹恼太子，以后您再想得到太子的宠爱，可就更难了。”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反正现在我就是看不得那几个小贱人得意。”

秦熙雅从宫女手中接过布巾，擦干净双手。

她用食指挑出一点润手膏，抹到手心里，待它化开后，均匀地涂满两只纤纤玉手。

孙嬷嬷正准备退下，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声通报。

“圣旨到！”

秦熙雅的动作一顿。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疑惑，随即领着宫女太监们走出门去。

甘福拿着圣旨，微笑着说道：“秦良娣请接旨。”

秦熙雅屈膝跪了下去。

其他的宫女太监自然也都跟着跪了下去，他们全都低着头，心里很好奇，为什么会有圣旨给秦良娣？难道是有什么封赏吗？

甘福展开圣旨，将里面的内容从头到尾念了一遍。

撇去那些公式化的叙述，大概意思就是——

秦氏心肠歹毒，设计谋害其他妃嫔，不堪为良娣，即日起降为奉仪，移居冷香楼，今后无令不得外出！

这一道圣旨将秦熙雅从从三品的良娣，直接贬为了从九品的奉仪。

奉仪虽然也是东宫的嫔妃之一，可地位跟宫女差不了多少。

至于移居冷香楼，那就等于打入冷宫。

秦熙雅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这怎么可能？！

惜云殿的其他人也都是满心惊诧，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他们原本还以为是有什么封赏，竟没想到是大祸临头。

这个噩耗来得实在太过突然，大家脑中一片空白，院子里鸦雀无声。

甘福将圣旨递过去，笑着问道：“小主，您怎么还不接旨？”

秦熙雅的嘴皮子哆嗦了一下，漂亮的脸蛋已经毫无血色。

她不愿接受这残酷的现实，可圣旨已下，她纵使心中万般不甘，也只能颤抖着双手接下圣旨，并下跪磕头。

“臣妾谢主隆恩！”

她原本想着，就算太子看她不顺眼，也拿她没办法。

却没想到，皇帝竟然会横插一杠子，强行把她给发落了。

第304章 憋闷

秦熙雅捧着圣旨，眼前阵阵发黑，差点就要晕过去。

孙嬷嬷扶住她：“小主，您可一定要撑住啊！”

甘福送完圣旨后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安静地站在旁边看着。

秦熙雅知道，他这是代表皇帝来监督她的，她现在非但不能有任何抱怨，还得立即收拾东西离开惜云殿。

她推开孙嬷嬷，踉踉跄跄地往屋里走去。

按照规矩，奉仪身边不能有宫女伺候，哪怕是秦熙雅从娘家带来的丫鬟嬷嬷，也得被扣下。

惜云殿的人，她是一个都带不走。

秦熙雅只能自己收拾行李。

惜云殿内的宫女太监们全都被赶了出去。

他们从今日起，就要被送回内侍省，以后还不知道会被分去哪里。

他们此时的心情都很彷徨无措。

孙嬷嬷哀求道：“甘公公，求您让我跟着小主一块走吧！”

倚翠也道：“我们是跟着小主一起进宫的，要是不能跟着小主，我们也不知道能去哪里，求您通融通融。”

她将一个装着银票的荷包往甘福手里塞。

甘福一甩拂尘，将倚翠手中的荷包甩到了地上。

他慢悠悠地说道：“你们既然是秦家的人，自然是要被送回秦家的，趁着现在天色还早，你们赶紧收拾东西出宫吧，莫要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孙嬷嬷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甘福侧过身去，微闭着眼，一副不想再搭理她们的样子。

孙嬷嬷没办法，抹了把眼泪，只能和倚翠离开了惜云殿。

随后她们就直奔椒房殿而去了。

她们要去向秦皇后求助。

椒房殿内。

秦皇后正在查看中秋节各家命妇送进宫来的礼品清单。

得知孙嬷嬷和倚翠来了，秦皇后也没怎么放在心上，随口说了句：“让她们进来。”

孙嬷嬷和倚翠一进门，就跪倒在地上。

孙嬷嬷哭着道：“皇后娘娘，求您救救十娘啊！”

秦皇后翻看礼单的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蹙眉问道：“十娘怎么了？”

孙嬷嬷抹掉眼泪，将事情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秦皇后听完后，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

她冷笑道：“皇帝居然插手儿子的家务事，这手伸得够长啊！”

孙嬷嬷哀求道：“十娘自小锦衣玉食，从未吃过苦，若让她搬去简陋寒碜的冷香楼，她怕是一天都活不下去，求皇后娘娘救救十娘啊！”

倚翠也道：“求皇后娘娘救救十娘！”

秦皇后叫来珍珠。

“你让人去打听一下，看看皇帝这会儿在哪里？”

“喏。”

珍珠很快就回来了。

“回禀皇后娘娘，皇上这会儿正在御书房。”

秦皇后站起身，走出椒房殿，乘坐凤辇前往御书房。

皇帝听闻皇后来了，也不意外，随口道：“宣她进来。”

当秦皇后走进御书房的时候，皇帝已经放下奏折，这会儿他正在悠闲地喝茶，看起来对于皇后的突然到访是一点都不意外。

秦皇后行了一礼，然后道：“臣妾这次前来，是想问陛下一件事。”

皇帝：“你是想问秦十娘的事吧？”

秦皇后：“正是此事，陛下要处置秦十娘，总得有个理由吧？”

“秦十娘设计谋害段良娣和萧侧妃，还嫁祸给李侧妃，这么多个罪名，只是降了她的位分，已经是对她格外开恩了。”

秦皇后沉声道：“陛下口口声声说秦十娘有罪，可有真凭实据？”

皇帝随意地道：“朕既然敢处置她，自然是有十足把握的。”

“臣妾想要看到真凭实据！”

秦皇后将最后四个字咬得特别重。

皇帝放下茶盏。

茶盏落在书案上时，发出轻轻的一声脆响。

“朕若不给你看证据，你又当如何？你难道还想抗旨不成？”

此时他虽然是坐着的，但气势上却一点都不比站着的秦皇后低，甚至还隐隐有种压迫对方的感觉。

秦皇后仍旧维持着她那完美到毫无瑕疵的站姿，一袭鸦青色的广袖长裙，让她看起来还是一如既往的深沉淡漠。

她冷冷地道：“若陛下要这么说的话，臣妾自然是不敢抗旨的，可陛下莫要忘了，当初您登基的时候，对臣妾、对秦家许下过怎样的承诺。”

皇帝瞥了她一眼：“当初朕承诺过你们的，都已经给你们了。”

“您给了什么？除了这个名义上的皇后之位，您什么都没给臣妾，甚至连臣妾做母亲的资格，也被陛下给夺走了！”

说到最后，秦皇后终于还是没能忍住，眼中流露出几分刻骨恨意。

皇帝避开她的视线，心虚地道：“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还提那些做什么？”

秦皇后冷笑：“也对，现在说那些没意思了，臣妾现在就想给十娘讨个说法，还望陛下成全。”

此时皇帝明显没有先前那么有底气了。

他无奈地道：“朕已经下了圣旨，君无戏言，朕总不能把吐出去的话再咽回去吧？真要是这样的话，朕成什么人了？朕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秦皇后：“好，陛下既然想要面子，那臣妾就给陛下这个面子，只希望陛下将来不要后悔。”

说完，她便转身走了。

皇帝没有把秦皇后的威胁放到心上。

就算秦皇后心有不满，又能拿他如何？

他不信秦家会为了这点小事就抗旨！

秦家自然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就抗旨，可他们会在别的地方给皇帝找麻烦。

比如说，皇帝最近打算南巡，户部的人就哭着说没银子，没法支持皇帝南巡。

钦天监的人也说最近天气不好，不适宜南下。

就连御史台的老家伙们也都跳了出来，说南方四个郡接连受灾，虽说旱情已经被解决，但今年的粮食必然会大幅度减产。

粮食减产，也就意味着国库的收入会减少。

国库都要没钱了，皇帝还想着南巡？这是为了玩，打算倾家荡产啦？这日子还过不过啦？！

皇帝遭到连番打击，心里憋闷得不行。

他知道肯定是秦家的人从中作梗，故意跟他过不去。

可这事儿他就算心里清楚，也没法跟秦家去掰扯。

说到底又不是什么关系到国家根本的大事，人家就只是不想让他带着家眷们出去公费旅游而已，他能怎么样？

还不是只能委委屈屈地忍了。

第305章 威胁

除了南巡的事情之外，朝堂上还有不少事让皇帝觉得糟心。

原本只要他一句话就能办成的事，如今却要他多费很多心思才能勉强办成。

这就像是无形中给他增加了一道阻力，让他不管做什么，都会有种受阻的感觉。

可他真要去查的话，却又很难查到真正的缘由。

皇帝心里憋屈得很。

他下了朝，回到后宫，打算去万婕妤那里放松一下心情。

谁知道他刚进了万婕妤的住处，就被告知万婕妤因为不小心冲撞了皇后，挨了二十多个耳光，原本一张俏生生的脸蛋，如今是又红又肿，实在没法见人。

皇帝知道秦皇后这就是故意的。

她故意惩罚万婕妤，想要借此给他添堵。

他气坏了，恨不得现在就冲去椒房殿，把秦皇后也打一顿。

可到底是理智占据了上风。

他赏了万婕妤好些伤药，又说了些安慰的话，这才转身离开。

他回到御书房，拿起毛笔，一笔一划地写了一个大大的“忍”字。

他已经忍了这么多年，再多忍一段时间又何妨？

不过就是受点委屈而已。

想当初先帝还在的时候，他受过的委屈可比现在多多了。

皇帝放下笔，默默注视着面前的“忍”字。

片刻后，他让人把这幅字给烧了。

……

最近刑部的卷宗数量少了一些，这让太子有了一些空闲时间。

今儿他下朝后，直接就往清歌殿而去。

结果却在路上碰见了景侧妃。

景侧妃上前见礼：“妾身拜见太子殿下。”

洛清寒淡淡道：“不必多礼。”

说完他就打算让车辇继续前行。

景侧妃：“殿下，妾身有一事想跟您单独说。”

洛清寒：“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

“是有关萧侧妃的事情。”

从中秋节那晚开始，景侧妃就察觉到了太子对萧侧妃的不一样，她觉得这或许会是个突破口。

于是她特意写信给娘家人，让他们帮忙去打听萧侧妃的事情。

同时她还让人去跟清歌殿的人接触，想要套出关于萧侧妃的一些消息。

可惜宝琴将清歌殿管理得密不透风，无论是威逼还是利诱，都没能从清歌殿那些人的口中套出想要的信息。

反倒是景家的人在宫外打听到了一点有用的事情。

于是景侧妃今天特意等在这里，想要跟太子完成一笔交易。

果不其然，太子在听到萧侧妃三个字的时候，原本冷淡的目光发生了些许变化。

他摆了下手。

常公公会意，立即带着宫女太监们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景侧妃也把身边的人给挥退了。

她看着坐在车辇里的太子，微笑着说道：“妾身听说了一件关于萧侧妃的传闻，乍一听到的时候，妾身还觉得不敢置信，不过听人说应该是真的。妾身实在是担心殿下会被她所害，所以才来特意告诉您，想让您小心点。”

洛清寒不耐地道：“有话就直说，孤最烦别人拐弯抹角。”

景侧妃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妾身听闻萧侧妃是天煞孤星，只要是跟她亲近的人，都会被她给克死。”

她原以为说出这番话后，太子肯定会有所反应。

谁知道，太子却一脸冷漠，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景侧妃觉得这个状况很不对劲。

她忍不住问道：“殿下难道不怕被她给克到吗？”

洛清寒冷冷道：“孤是太子，是未来的储君，莫说萧侧妃压根就不是什么天煞孤星，就算她是，孤照样能压得住。”

见他如此维护萧侧妃，景侧妃心里不免有些嫉妒。

不过对她来说，这又是件好事。

太子越是维护萧侧妃，就说明他越喜欢萧侧妃。

他肯定不舍得让萧侧妃受苦。

景侧妃冷静地说道：“就算您不怕这些，可宫里一向很忌讳这些，要是此事传出去，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肯定不会让萧侧妃继续在宫里待下去的！”

洛清寒微眯双眸：“你这是在威胁孤？”

景侧妃低头：“妾身不敢。”

“说吧，你想要什么？”

景侧妃再度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妾身想为太子生一个孩子。”

在这皇宫里，女人要想站住脚跟，子嗣就是根本。

哪怕没有恩宠，但只要有子嗣傍身，下半辈子就算是有了依靠。

将来若是运气好，兴许还能争一争那个位置。

洛清寒清楚地从这个女人眼里看到了野心。

她想要的不只是一个孩子，还有那至高无上的宝座。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吐出四个字。

“痴心妄想。”

景侧妃抿了下红唇：“殿下难道不想保护萧侧妃吗？”

洛清寒：“孤和萧侧妃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操心，至于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孤看在景太傅的面上，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听到，若将来孤从别人嘴里听到了像是天煞孤星这类不好听的话，孤就让你变成真正的天煞孤星。”

景侧妃俏脸一白。

她被太子眼中的冷意给吓到了。

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洛清寒：“孤最不喜欢的，就是自作聪明的人，你要想活得长久，就安分点，别去肖想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

他抬了抬右手。

站在远处的常公公见状，立即带着宫女太监们走了过去。

直到走近了，常公公才发现景侧妃此时的脸色奇差无比，看起来就像是受到了某种强烈的惊吓。

他聪明地选择了视而不见，恭敬地道：“殿下有何吩咐？”

洛清寒：“景侧妃出身书香世家，据说是有名的才女，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浪费景侧妃的才华。常喜，你去一趟明光宫，把《万里山海图》拿给景侧妃，让她帮忙临摹一副。在景侧妃画画的这段时间里，任何人都不要去打扰她，她什么时候能画完，就什么时候能出门。”

景侧妃愕然抬头，难以置信地道：“《万里山海图》可有二十多丈！”

《万里山海图》是大盛朝最长的画卷，整幅画细腻生动，当初画师为了完成它，花费了十年的心血。

只是临摹的话，肯定用不了十年，但少说也得好几个月才能画完。

这哪里是让她作画？分明就是罚她禁足！

第306章 你最喜欢的是什么？

洛清寒冷眼看着她：“二十多丈又如何？人家李侧妃抄经书都能抄两百遍，你难道还不如她？”

景侧妃一噎。

“好好画你的画吧，少管点闲事。”

撂下这句话后，洛清寒便坐着车辇远去了。

徒留景侧妃站在原地，脸色极为难看。

常公公客气而又不失强势地道：“侧妃娘娘请先回婉荷殿，奴才等下就把《万里山海图》给您送去。”

景侧妃不愿自降身份跟一个奴才计较。

她看也不看常公公一眼，直接转身走人。

……

清歌殿内。

萧兮兮这会儿正在后院清点鸡鸭鹅的数目。

鹅还是两只，没有少。

但鸡和鸭却已经所剩不多了。

而小鸡仔和小鸭崽们都还没有长大，远远不到可以动刀的年纪。

萧兮兮叹了口气：“看来我真得节衣缩食了。”

宝琴快步走过来：“娘娘，太子来了，您快去接驾吧。”

萧兮兮刚回到屋里，就见到太子进来了。

他那张俊脸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可萧兮兮却能敏锐地感觉到，他今天的心情似乎不怎么样。

萧兮兮试探性地问道：“谁又惹到殿下了？”

洛清寒冷冷道：“刚才有人想要拿你来威胁孤。”

萧兮兮很诧异：“谁这么胆大包天，居然连太子殿下都敢威胁？”

洛清寒将刚才景侧妃说的那些话简单复述了一遍，末了道：“段良娣和秦奉仪接连出事，孤短时间内不能再对东宫的妃嫔动手，否则会惹得父皇和母后怀疑，所以孤暂时还不能让景侧妃出事。”

萧兮兮点头，表示理解。

她等了片刻，发现太子正定定地看着自己，她不解地问道。

“殿下为何要这般看着妾身？”

洛清寒：“孤在想，你最喜欢的是什么？”

萧兮兮：“这个答案妾身知道，是殿下嘛！”

虽然明知道是彩虹屁，可洛清寒还是觉得很受用，连带着遇见景侧妃的不愉快也被减淡了许多。

他平静地道：“孤想知道的，是你的真心话。”

萧兮兮仔细打量了他一下，发现他是认真的。

她摇头晃脑地说道：“妾身喜欢的，自然是好吃的呀！妾身的梦想就是每天一睁开眼睛，便能有无数好吃的，妾身什么都不用干，只要吃喝玩乐就行了，那日子想想都觉得美得很！”

洛清寒心想，这样的日子谁不想过呢？

可真正能过上这种好日子的人又有几个呢？

世间皆苦。

有些人仅仅只是为了活着，就得拼尽全力。

哪怕是坐拥江山的皇帝，每天也得为各种大小事情操心。

洛清寒认真想了下：“这种日子暂时是给不了你，不过孤可以带你出去玩一玩。”

萧兮兮很好奇：“玩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两人换了身平民衣服，坐着马车离开皇宫，去了位于城郊的隐月山庄。

这座山庄是洛清寒名下的私产，平时他忙得很，很少来这里。

得知太子来了，负责打理山庄的管事快步迎出来，恭敬地行礼问安。

洛清寒带着萧兮兮进入山庄。

一路走来，四周满是奇花异草，亭台楼阁散落在各处，看起来错落有致，显然是被精心设计过的。

萧兮兮好奇地四处张望，心想这地方还真适合度假啊。

她有点期待，想知道太子要带他去玩什么？

两人穿过一条竹林小道，来到湖边。

这个湖泊很大，湖水湛蓝清澈，阳光洒落在湖面上，泛起细碎的光芒。

萧兮兮好奇地问道：“殿下，我们是要划船游湖吗？”

虽说划船有点费体力，但看在这么美的景色上，也是可以接受的。

洛清寒：“不，我们是要钓鱼。”

然后，他就拉着萧兮兮在湖边坐下，开始认真地钓鱼。

钓了整整两个时辰。

更可怕的是，洛清寒为了不影响到钓鱼，从头到尾整整两个时辰都没说过一句话。

他是真的在全神贯注地钓鱼，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萧兮兮。

萧兮兮坐得屁股都失去知觉了。

她起初还能靠着吃旁边放着的茶点来分散注意力，后来能吃的都被她吃光了，她身边除了太子之外，就只剩下土和草。

她实在是受不了了，干脆躺在地上，用手帕盖住脸，开始呼呼大睡。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

等她被叫醒的时候，发现太阳都快落山了。

洛清寒皱眉看着她：“你怎么睡着了？”

萧兮兮捂着饿得咕咕叫的小肚子，委屈巴巴地说道：“妾身实在是太无聊了嘛，除了睡觉，也不知道还能干啥。”

“你难道就不能跟孤一起钓鱼吗？”

“妾身只喜欢吃鱼，不喜欢钓鱼。”

洛清寒对她的这种反应感到很不解。

他喜欢做的事情并不多，除了看书之外，也就只剩下骑射和钓鱼。

萧兮兮是个娇滴滴的女子，骑射肯定不适合她。

看书的话……他喜欢的那些书，她应该都不喜欢，至于她喜欢的那些书，实在是不堪入目。

那就只剩下钓鱼了。

他特意带着萧兮兮出宫，大老远地来这里钓鱼，没想到她居然宁肯睡觉，也不愿和他一起钓鱼。

洛清寒认真地道：“钓鱼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殿下，咱们能不能以后再讨论钓鱼的事？妾身现在好饿啊，您能不能先让妾身吃一顿饱饭？”

洛清寒站起身：“走吧。”

萧兮兮想要站起身，却因为饿得狠了，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只能抱住太子的大长腿，有气无力地道。

“殿下，妾身走不动路，您能让人弄个轿子过来，把妾身抬走吗？”

洛清寒挥开她的爪子，然后在她面前蹲了下去。

他冷冷地道：“上来。”

萧兮兮很诧异：“殿下要背妾身走？”

洛清寒没有回答，只是用一种略显不耐的语气催促道。

“快点。”

萧兮兮爬到他的背上，抱住他的脖子。

洛清寒用手拖住她的大腿，将她背了起来。

两人的身体挨得很紧，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服，相互交融在了一起。

萧兮兮回头看了一眼湖边放着的竹篓。

“殿下，您钓的鱼不要了吗？”

洛清寒背着她稳步往前走，平静说道：“等下会有人来收拾。”

第307章 无处下手

夕阳西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竹叶随风飘落。

其中有一片竹叶恰好就落在了太子的头上。

萧兮兮伸手帮他把竹叶拿掉。

她转了转手中这片泛黄的竹叶，又看了看旁边的竹林。

秋天的竹林有些萧瑟，看着远不如夏天的时候那般茂盛。

洛清寒背着她穿过竹林，沿着长廊往前走，路上遇见不少仆从和侍卫。

他们见到太子的时候，纷纷下跪行礼，态度极为恭敬。

洛清寒将萧兮兮放到软垫上，然后走到门口，对候在门外的管事低声交代了几句。

萧兮兮趴在桌子上休养生息，忽然听到窗外传来咩咩的羊叫声。

她双手撑在地上，手脚并用地挪到了窗边，探头往外望去，发现窗外竟是一片原野。

不远处有十几只山羊正在低头吃草，它们显然吃得很开心，时不时发出几声叫唤。

萧兮兮极为惊喜，回头看向太子。

“这里怎么会有羊？”

洛清寒淡淡道：“这里不仅有羊，还有牛和马。”

萧兮兮的眼睛登时就亮了起来：“能不能分给妾身几只呀？”

对上她那充满渴望的小眼神，洛清寒严肃地道：“宫中不可以养这些东西。”

没等萧兮兮失望太久，他就接着说道。

“这些牛和羊养在庄子里会比较好，这里有人专门负责照顾它们，而且这里的水和草也更适合它们生活。你以后若是想吃羊肉，只要说一声，这边就会有人把羊肉给你送去，此外每天都会有人从这里把牛奶送进宫里，你只要在清歌殿里等着就有牛奶喝。”

萧兮兮的眼睛又再度亮了起来，小脸上满是兴奋之情。

她直接扑过去，抱着太子就是一顿欢呼。

“殿下太好了！”

洛清寒顺势搂住她的腰，平静说道：“只要你乖乖的，你想要的东西，孤都会想办法给你弄来。”

萧兮兮使劲点头：“嗯嗯！妾身很乖的！”

这时，侍女们捧着美味佳肴走了进来。

她们将菜肴放到桌上，然后默默地退了出去，将屋内的空间留给两人单独相处。

今晚的主菜是鱼。

摆在最中间的是一条清蒸鱼。

看起来似乎清清淡淡的，但味道却出乎意料的鲜美。

旁边还有她最爱的水煮鱼和酸辣片片鱼。

这两道菜的口味都比较重，也都超级好吃！

萧兮兮吃得停不下来，不住地夸赞：“真好吃！”

洛清寒淡淡地道：“你若是喜欢吃，以后可以常来这里，孤再钓给你吃。”

萧兮兮这才反应过来，桌上的鱼都是太子花了一整天时间，一条条钓上来的。

原本就很好吃的鱼肉，再加上太子的这份心意，立刻就让这顿佳肴的美味程度更上一层楼！

萧兮兮将桌上的三道鱼菜都吃得干干净净，就连汤底都被她用来拌了面条，一点渣渣都没剩下。

她吃得心满意足，摸着圆鼓鼓的小肚皮感叹。

“要是每天都能吃到这么美味的鱼肉，就算让妾身在湖边枯坐一整天，妾身也觉得值。”

洛清寒洗干净手，开始悠然地喝茶。

他抱着虚心请教的心态问道：“你就那么讨厌钓鱼吗？”

“主要是钓鱼太无聊了，而且您在钓鱼的时候，还不肯说话，这就更无聊了。”

洛清寒认真地道：“说话会惊扰到鱼，导致鱼很难上钩，所以钓鱼的时候不能说话，必须要保持安静。”

萧兮兮委屈巴巴地道：“道理妾身都懂，可妾身做不到啊。”

洛清寒：“那你平时喜欢做什么？除了吃和睡。”

萧兮兮：“妾身喜欢看话本啊。”

“除了这个呢？”

萧兮兮托腮思考，想了很久才道：“没了。”

洛清寒：“你喜欢听戏吗？”

萧兮兮摇头：“不喜欢。”

那些唱腔什么的，她压根听不懂，简直就是在催眠。

洛清寒：“骑马射箭呢？”

萧兮兮：“妾身比较喜欢看别人骑马射箭。”

洛清寒无法理解：“你自己不喜欢骑马射箭吗？”

萧兮兮再次摇头：“不喜欢，太累了，懒得动。”

洛清寒：“……”

他原本是想找个两人都喜欢的项目，带着她一块玩，这样就能增进两人之间的感情，省得她以后总想着回玄门。

没想到这女人就像一头皮糙肉厚的野猪，简直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洛清寒本就不擅长讨好别人，眼下更觉得无处下手。

萧兮兮：“其实殿下不用想那么多，妾身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您忙您的事，有空就来陪妾身吃吃饭、聊聊天，这样的日子很舒服呀。”

洛清寒很想问她一句，既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很舒服，为何不愿留在他身边？

可他又害怕得到的答案会让自己失望。

他最后到底还是什么都没再说。

这时管事捧着一个精美的瓷罐走进来。

“殿下，这时您要的赛螃蟹。”

所谓的赛螃蟹，就是用鱼肉和虾肉做出来的一道菜，味道吃起来跟螃蟹很像，所以被称作赛螃蟹。

洛清寒让他把瓷罐放到桌上。

萧兮兮好奇地凑过去，打开瓷罐，立刻就闻到了类似螃蟹的鲜香。

她忍不住用筷子夹起一点尝了尝。

这赛螃蟹里面还加了些切碎的干贝，更添了几分鲜味。

这要是拌饭或者面条的话，肯定超美味！

洛清寒：“你可以把这些带回去慢慢吃。”

萧兮兮没想到还能打包带走，登时就更开心了。

她将瓷罐抱进怀里，像只抱着松果的小松鼠，笑得一脸满足：“以后殿下要是还想出来玩，记得把妾身一块带上。”

洛清寒：“你喜欢这里？”

萧兮兮使劲点头：“嗯嗯！”

这里不仅有好吃的鱼肉，还有羊肉和牛奶，她超喜欢这里的！

洛清寒见状，心情也跟着上扬。

看来这一趟出门游玩并没有白费他的心思，至少他让她高兴了一回。

眼看夜色渐深，洛清寒明早还得去上朝，不能在外面过夜，他带着萧兮兮回宫去了。

次日一大早，就有人将一桶新鲜的牛奶送到了清歌殿。

萧兮兮如愿喝上了新鲜牛奶。

她不由得感慨：“殿下真是个大好人啊，他对我这么好，我都舍不得离开他了。”

第308章 烤全羊

恰好宝琴端着早膳走进来，她好奇地问道：“娘娘在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萧兮兮动了动鼻子，“好香啊，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宝琴将一盘拌面放到她面前。

拌面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赛螃蟹。

这是萧兮兮昨夜从隐月山庄带回来的，宝琴把它加到了拌面里。

这面条是宝琴揉出来的，用了巧劲儿，特别筋道，再加上用鸡汤煮过，味道就更香了，再拌上赛螃蟹，鲜得人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萧兮兮大口地吃了起来。

有这么一顿美味，感觉一整天的精气神都起来了！

她才刚吃完，姚昭训就来了。

姚昭训一进门，便闻到了空气中残留的食物香味，她行了一礼，然后笑着道。

“娘娘刚吃了什么好东西？闻着可真香。”

萧兮兮示意她坐，随口应了句：“刚吃了拌面。”

待姚昭训坐下后，宝琴将茶点端上来。

萧兮兮招呼姚昭训吃东西。

姚昭训口里应着，但并不敢动面前的吃食，她只是喝了口茶，然后跟萧侧妃聊了起来。

“今儿外头天气不错，娘娘怎么不出去走走？最近菊花开得正好，可漂亮了。”

萧兮兮对赏花没什么兴趣，她一边嗑瓜子，一边随口应了声：“再说吧。”

姚昭训对她这个反应没多大意外。

整个东宫的人都知道萧侧妃不爱动，平时除非必要，她一般很少出门。

姚昭训便换了个话题，说起另外一件事。

“娘娘还记得秦奉仪吗？她自从被关进冷香楼后，日子就大不如从前，不仅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就连吃的用的也都是最差的，要不是皇后娘娘时不时派人去照看她，只怕她早就被人折腾死了。”

萧兮兮好奇问道：“谁折腾她了？”

姚昭训用团扇掩在嘴边，用一种标准的吃瓜语气说道：“还能有谁啊？还不就是李侧妃和段良娣！这两人可是恨死秦奉仪了，虽说她们如今还在禁足中，暂时出不了门，可她们的身份还在呢，到底是比一个被打入冷宫的小小奉仪要强得多。只要她们一句话，即便她们不出面，下面的人也会想办法折腾秦奉仪，让她没有好日子过。”

萧兮兮了然道：“原来是这样啊。”

姚昭训好奇地问道：“娘娘不想报仇吗？”

“报什么仇？”

“那秦奉仪之前还让人推您下河，差点就害了您，这笔账您难道就不想算一算？”

姚昭训之所以来这一趟，为的就是想知道这件事。

她这人没别的毛病，就是爱八卦。

自从秦奉仪被关入冷香楼后，姚昭训没事就去冷香楼附近晃悠，想要吃瓜看戏。

这些天来，她看到了李侧妃和段良娣派去的人，也看到了秦皇后身边的人，唯独没有看到萧侧妃的人。

按理说，萧侧妃和李侧妃、段良娣一样都是受害者，可萧侧妃却像个没事人似的，一直都没见到她出手报仇，这让姚昭训心里无比好奇。

这不，她一大早就颠颠地跑来清歌殿，想要打听一下萧侧妃的想法。

萧兮兮吐掉嘴里的瓜子皮，随口应道：“还好吧，虽说秦奉仪是想害我，可我不是没受伤嘛。再说了，秦奉仪也已经受到惩罚了，我又何必再去落井下石？”

姚昭训以为她是在说客气话，跟着奉承了两句。

“娘娘可真是高风亮节，宽容大度，不愧是太子殿下看重的人。”

她随后又说了一些宫里其他的八卦。

比如说陈良媛最近时常往婉荷殿跑，看样子是抱上了景侧妃的大腿。

又比如说金风殿这几天深夜都亮着灯，听说是因为李侧妃在熬夜抄经书。

还有白侧妃好像又病了，请了好几次太医。

……

萧兮兮大部分时候都是安静听着，偶尔应一声。

姚昭训说得嘴巴都快干了方才停下来。

眼瞅着时间不早了，她起身告辞，离开了清歌殿。

下午她还得去别的地方，再跟其他妃嫔聊一聊最近的八卦见闻。

宝琴一边收拾桌上的茶盏和瓜子皮，一边感慨：“这个姚昭训还真能说啊，好像这宫里什么事情她都知道似的。”

萧兮兮心想，姚昭训要是放到现代，妥妥一个八卦狗仔。

中午的时候，太子来到清歌殿，和萧兮兮一起用午膳。

萧兮兮用一种饱含期待的目光看着他。

“殿下，能否赐给妾身一头肥羊？”

洛清寒：“你想吃羊肉了？”

萧兮兮使劲点头：“嗯嗯！超想吃的！”

“等下孤让人去递个话，下午应该就会有人把羊肉给你送来。”

萧兮兮顿时就乐开了花：“太棒了！”

她扭头冲宝琴喊道。

“今天晚上我要吃烤全羊！”

宝琴这会儿正在小厨房切水果，闻言很诧异：“哪来的羊啊？”

萧兮兮：“太子殿下赏的！”

宝琴一边感慨太子真的很宠萧侧妃，一边应道：“晚上就给您做烤全羊。”

一想到晚上能吃到美味的烤全羊，萧兮兮高兴得连吃五碗饭！

吃饱喝足后，萧兮兮和太子一起去睡午觉。

等萧兮兮睡醒来时，太子已经走了。

宝琴进来伺候她穿衣服。

萧兮兮梳洗完毕，走出卧房，就见到青松走了过来。

“娘娘，羊肉已经送来了。”

萧兮兮眼前一亮，快步走进厨房，看到已经被剥去皮毛、清洗干净了的羊肉，赶紧把宝琴叫来。

“烤全羊烤全羊！快点烤起来！”

宝琴无奈道：“现在距离用晚膳的时间还早呢，而且奴婢还需要准备一些调料，您别着急，先去玩会儿。”

萧兮兮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小厨房，脸上满是恋恋不舍。

待到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宝琴让人在后院架了个火堆。

她把腌制好的羊肉架在火堆上烤熟。

萧兮兮蹲守在旁边，不住地叮嘱。

“记得多放孜然和辣椒。”

羊肉被烤得滋滋冒油，香味在后院弥漫开来。

太子一踏进清歌殿，就闻到了这股浓郁的肉香。

他循着香味来到了后院。

宝琴赶忙停下手里的动作，朝太子见礼。

萧兮兮将充满渴望的目光从烤全羊身上挪开，兴奋地冲太子说道。

“殿下来得正好，烤全羊马上就要好了！”

第309章 唱歌

洛清寒示意宝琴继续忙她的。

他走到萧兮兮面前，看着她那被火光映照得红通通的小脸蛋，忍不住捏了下她的脸。

萧兮兮不满：“殿下怎么又捏妾身的脸？”

洛清寒：“孤送你羊肉，你让孤捏一下脸又怎么了？”

萧兮兮：“那您多捏两下，回头多送妾身两头羊。”

洛清寒被她气笑了。

“你可真有出息啊！”

宝琴将烤好的羊肉切成片，装在盘子离，送到萧侧妃和太子的面前。

萧兮兮：“这个时候就该来一壶酒，好肉就得配好酒嘛！”

宝琴打了一壶桂花酿，给萧侧妃和太子分别斟满一杯酒。

萧兮兮喝着美酒，吃着烤羊肉，那感觉就一个字，爽！

最后大半部分的羊肉都进了萧兮兮的肚子，洛清寒只吃了很少一部分，其余的羊肉则被分给了清歌殿里的宫女太监们，让他们也跟着尝尝鲜。

吃饱喝足后，洛清寒照例拉着萧兮兮去散步。

由于喝了酒，萧兮兮的脑子比平时迟钝一些，整个人看起来都憨里憨气的。

她说要去看看母猪有木有下崽？

洛清寒拉住她的手：“猪已经睡了，你别去打搅人家。”

萧兮兮哼唧道：“猪都睡了，我们还没睡，我们还不如猪呢。”

洛清寒：“……”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发言？

他拉着萧兮兮往前走，不让她到处乱跑。

萧兮兮用手指挠了下他的掌心。

洛清寒脚步一顿，回头看她，月色下，他的目光格外幽深。

“你干嘛呢？”

萧兮兮的脸颊因为喝了酒，泛起淡淡的红晕。

她茫然道：“我干嘛了？”

洛清寒：“你挠了孤的手心。”

萧兮兮歪头看他：“我挠了吗？”

“你挠了。”洛清寒的语气非常肯定。

萧兮兮又问：“你有证据吗？”

洛清寒无语。

这种事情能有什么证据？

萧兮兮见他拿不出证据，得意洋洋地笑道：“既然没有证据，你就不能指认我。”

洛清寒见她笑得像个二傻子似的，忍不住又捏了一下她的脸蛋。

萧兮兮立即道：“捏一下就要送一头羊！你已经捏过了，明天就得把羊肉送过来！”

洛清寒淡定地收回作案的那只手，面不改色地说道：“孤没有捏过你。”

“你有！你刚才就捏了！”

洛清寒：“你有证据吗？”

萧兮兮：“……”

居、居然被反将一军了！

她扁着嘴，委屈道：“殿下居然还耍赖。”

洛清寒：“孤这都是跟你学的。”

萧兮兮：“殿下怎么不学点好的？”

“你身上有什么好的地方值得孤学习？”

“那可就多了！比如说，妾身很能吃！还很能睡！”

洛清寒：“你这不就是好吃懒做吗？”

萧兮兮气鼓鼓地瞪着他。

洛清寒继续道：“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无话可说了？”

萧兮兮直接蹲下去，赖在地上不肯走了。

洛清寒想要拉她起来。

萧兮兮耍赖道：“我生气了，需要殿下哄哄才能起来。”

洛清寒被她这一套骚操作搞得没脾气了。

他无奈地问道：“你想要孤怎么哄你？”

“妾身要听你唱歌。”

洛清寒：“孤不会唱歌。”

萧兮兮：“可上次殿下不高兴的时候，我都唱歌给您听了，现在换成我生气，您为什么就不能唱歌给我听？这不公平！”

洛清寒企图用身份蒙混过关：“孤是太子，你哄孤开心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惜喝醉了的萧兮兮不吃他这一套。

“就算你是太子，那又怎么样？我现在就是要听你唱歌，你要是不唱，我就不起来了。”

洛清寒盯着她：“你起来。”

萧兮兮扭开头：“我不！”

下一刻，她就被洛清寒整个打横抱了起来。

萧兮兮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她慌忙伸手抱住洛清寒的脖子，生怕自己会摔下去。

洛清寒抱着她大步往屋内走去。

宫女太监们见状，纷纷低下头去，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洛清寒将萧兮兮放到床榻上。

他站在床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笑道。

“小无赖，孤还治不了你了？！”

萧兮兮不肯认输。

她坐在床榻上开始蹬腿哭闹。

“殿下欺负人！呜呜呜！这日子没法过了！”

洛清寒冷着脸斥道：“别闹了，被别人听到了成何体统？”

萧兮兮不理他，继续放声假哭：“殿下不高兴的时候，我不惜出卖色相逗您开心，现在换成我不高兴了，您却连唱个歌都不行，我怎么会嫁给你这么一个无情无义的男人？我的命好苦啊呜呜呜！”

“你什么时候出卖过色相？”

“妾身给您表演唱歌跳舞，那不就是出卖色相吗？”

洛清寒想起她唱的那首歌，心想这如果也叫色相的话，他宁肯当一辈子的和尚。

萧兮兮闹得越来越厉害，甚至开始满床打滚。

洛清寒：“你再闹腾，你以后都别想再吃到羊肉了。”

萧兮兮：“呜哇哇哇！殿下居然还用羊肉威胁我，我的心好难受啊，我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洛清寒被她闹得脑瓜儿疼。

他没好气地道：“这样，孤明天再给你送只羊过来，你现在别闹了。”

萧兮兮：“我不！我就要听你唱歌！”

“孤不会唱歌。”

“我可以教你！”

洛清寒回头看了一眼门口，见到宝琴正在探头往屋内张望。

宝琴听到萧侧妃的哭闹声，还以为萧侧妃被欺负了，结果却看到萧侧妃脸上一滴眼泪都没有，她这就是正宗的光打雷不下雨啊。

对上太子的目光，宝琴被吓了一跳，赶忙溜了。

洛清寒走过去，关上房门，然后看向还在床上耍赖打滚的女人，心里很疲惫。

“行，孤唱给你听，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萧兮兮一瞬间就收住了哭闹声。

她迅速爬起来坐好：“殿下，请开始您的演唱。”

洛清寒：“孤从没唱过歌，不知道能唱什么。”

萧兮兮：“就唱我上次唱过的那首歌！你要是不记得怎么唱了的话，我可以再唱一遍。”

洛清寒赶紧叫住她：“别唱！”

他坐到床榻上，酝酿了好一会儿，才侧过身去，贴着她的耳朵低声唱了两句。

第310章 那我可真是太荣幸了！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萧兮兮的耳朵上，让她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低沉好听的男人声音在耳边徘徊，像是羽毛扇子，轻轻扫过她的耳膜。

以至于萧兮兮甚至都忘了去听他唱了什么，只觉得这男人的声音真是该死的好听！

等她回过神来时，洛清寒已经唱完了。

他正定定地看着她，那深邃的眼神像是要将她吞噬。

萧兮兮眨了眨眼，随即鼓起掌来。

“殿下唱得真好！”

洛清寒：“这是孤第一次唱歌。”

萧兮兮笑了起来：“那我可真是太荣幸了！”

洛清寒摸摸她的脑袋：“睡吧。”

如愿听到了太子的歌声，萧兮兮不再闹腾，乖乖地躺下去，和太子一块睡了个美美的觉。

次日太子照常去上朝，然后回到明光宫。

董明春一进明光宫，就迫不及待地拿出一个卷宗。

“殿下，这是从绮罗县送过来的卷宗，绮罗县的县令牛泓死了！”

洛清寒眉头一皱。

他记得这个牛泓是董明春的表弟，牛泓曾经给董明春写过一封信，那封信给董明春招来了杀身之祸，之后那封信还神秘失踪了。

洛清寒伸手接过卷宗，展开阅读。

根据卷宗内的记载，牛泓是在喝醉酒后，不慎跌入池塘中淹死的。

仵作给牛泓验了尸，确定他是死于溺水。

还有其他人作证，说是亲眼看到了牛泓在死之前喝过酒。

董明春说：“牛泓这人的确喜欢喝两杯，可他为人处世一向比较克制，就算是喝酒，也从未喝醉过。”

洛清寒放下卷宗：“你是怀疑牛泓的死有蹊跷？”

“微臣的确有这个疑虑。”

若董明春没有收到牛泓的那封信，兴许董明春不会对牛泓的死有多大疑虑，毕竟这世上的意外有很多，谁能保证牛泓一辈子都不会醉酒呢？

可巧就巧在牛泓在寄出那封信后没多久，便忽然死了。

联想到前因后果，董明春怎么都觉得这件事情不对劲。

洛清寒：“你既然有这个疑虑，就派人去绮罗县查一查。”

一般地方上的官员忽然死亡，刑部是有权力派人去当地盘查的，这属于正规操作。

董明春苦着脸道：“牛泓的尸体已经被下葬，就算咱们现在派人去绮罗县查探，估计也查不出什么东西。”

洛清寒想了下。

既然事情是从绮罗县开始的，那就从绮罗县开始查起。

“牛泓死了的话，朝廷应该回另外再派人去接任县令一职，回头你选个可靠的人，让吏部那边通融一下，把人安插到绮罗县去。”

董明春觉得这是个办法，遂拱手应道：“微臣这就去办。”

随后他又从袖中抽出一张纸。

“殿下，在牛泓寄来的信中，有一个奇怪的印章图案，微臣根据回忆，尽力将那个图案给还原了出来。”

洛清寒接过纸张，纸上画着一个圆形的图案，乍一看去像朵花，仔细看的话，又像是某种奇异的古文字。

董明春说：“微臣原本以为这是牛泓的私人印章，所以没有把它放在心上，后来回想起来，总觉得它不像是私人印章，倒更像是一种族徽。”

大盛朝内，只要是有名的家族，都会有各自的族徽，这是家族传承的标记之一。

洛清寒问道：“查过是哪个家族的族徽吗？”

董明春：“微臣查过了，现今有记载的大家族里，没有谁是用这个族徽的，就连相似的族徽都没有。”

洛清寒没有再说什么，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待董明春走后，洛清寒安静看着纸上的图案，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这个图案看起来有几分眼熟。

似乎在很多年前，他曾经见过类似的图案。

他努力在回忆中搜索，可惜却一无所获。

……

今天薛氏带着小女儿萧知岚进宫来看望萧兮兮。

萧知岚看到姐姐的时候，心里很高兴，同时还有几分紧张。

她将怀里的香囊拿出来，递到萧兮兮的面前，奶声奶气地说道。

“姐姐，这是我做的香囊，送给你。”

萧兮兮接过香囊，小女孩的手艺有限，做出来的香囊远不如绣娘们做得精致，可胜在她的这份心意。

“谢谢小岚，这个香囊我很喜欢。”

萧兮兮当着萧知岚的面，将香囊挂到了腰间。

萧知岚悬着的心总算落下来了。

她原本还很担心姐姐会不喜欢这个香囊，幸好，姐姐没有嫌弃她的手艺差。

萧知岚腼腆地说道：“我最近在学习女红，以后我再给你做些别的东西，你喜欢什么都可以跟我说，我帮你做。”

萧兮兮认真想了下：“那就再给我做个手帕吧。”

萧知岚使劲点头，像是领到了什么很重要的任务，特别认真地承诺道。

“我回去就给你做，我一定会做得很好！”

萧兮兮摸摸她的脑袋：“小岚可真乖。”

萧知岚被夸得小脸红扑扑的，很不好意思。

宝琴将瓜果点心放到她们面前，宝琴还特意给萧知岚做了一杯甜甜的奶茶。

萧知岚喝了一口，顿觉惊为天人。

“这是什么？好好喝啊！”

宝琴含笑道：“这是奶茶，用牛奶和茶煮出来的。”

萧兮兮拿起一块绿豆糕递给她。

“这个也很好吃，你尝尝。”

萧知岚接过绿豆糕咬了一口。

跟别家那种味道比较淡的绿豆糕相比，宝琴做的绿豆糕更加甜。

小孩子都喜欢甜甜的东西，萧知岚自然也不例外。

她由衷地夸道：“这个绿豆糕好好吃，比我家的绿豆糕好吃多了！”

薛氏很无奈：“你少吃点，现在要是吃饱了，回头你又不乖乖吃饭了。”

萧知岚一向比较听话，她吃完一块绿豆糕，就没有再吃别的了，只安安静静地喝奶茶。

萧兮兮看了她一眼，然后起身回屋，拿出个亲手做的护身符。

她将护身符塞进一个粉色的小荷包里。

萧兮兮回到偏殿，将小荷包递给萧知岚。

“你刚才送了我一个香囊，这是给你的回礼，你要贴身放着，千万别弄丢了。”

萧知岚没想到还能收到姐姐的礼物，她顿时就开心坏了。

她双手接过小荷包，甜甜地笑道：“谢谢姐姐！”

第311章 你应该喊她姐

薛氏知道萧兮兮不待见她，她便识趣地没有说太多话。

她安静地看着萧知岚和萧兮兮互动。

等到时候差不多了，薛氏带着萧知岚起身告辞，母女两个离开了皇宫。

她们出宫后，坐着马车返回将军府。

萧知岚低头玩手里的荷包，她感觉荷包里面似乎装了什么东西，她打开荷包，往里面看了一眼，发现里面装着一个护身符。

她很快就想起来，上次姐姐也送了她一个护身符，可惜被娘亲给扔了。

薛氏问道：“你在看什么？”

萧知岚怕娘亲把这个护身符也扔了，她赶紧把荷包塞进怀里，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没什么。”

薛氏狐疑地看着她，觉得小女儿没说实话。

要换成以前，薛氏肯定要逼着小女儿把那个荷包拿出来给她检查，她怕萧兮兮给小女儿的东西有问题，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事实证明萧兮兮不是天煞孤星，那她给萧知岚的东西应该也就没什么问题。

薛氏便没有追问荷包的事情，而是帮小女儿整理了一下衣领，温声问道。

“你喜欢姐姐吗？”

萧知岚使劲点头：“喜欢！”

可能是因为血缘的关系，她在见到姐姐的第一面时，就对这个姐姐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可惜那时候家里人都不准她靠近姐姐，她就只能远远地看着姐姐。

如今爹娘终于允许她跟姐姐来往了，她自然是万分欣喜。

薛氏欣慰地道：“既然你喜欢姐姐，以后就要多跟姐姐来往，让她更加地喜欢你。”

萧知岚年纪还小，她无法理解父母更深一层的用意，她只能隐约地感觉到，父母对姐姐的态度虽然是改变了，但却并没有太多的亲近感。

此时听到娘亲的话，萧知岚抿了下唇，然后才小声开口。

“姐姐能够不讨厌我，就已经很好了。”

薛氏一愣：“你怎么会这么想？”

萧知岚觉得，如果她是姐姐，被父母送出去十五年，然后回到家里，见到自己的妹妹被人捧在手心里呵护着长大，她心里肯定会很不舒服，说不定还会很讨厌这个妹妹。

可姐姐非但没有讨厌她，还对她态度温和。

姐姐能做到这一步，真的已经很不容易了。

萧知岚不敢去奢求更多。

这些话她没办法跟娘亲说，只能闷闷地回了句。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这么想的。”

薛氏摸摸她的脑袋，安慰道：“你别胡思乱想，她是你的亲姐姐，自然是会喜欢你的，你们以后的关系只会越来越好。”

萧知岚：“哦。”

马车在忠武将军府门口停下。

薛氏带着萧知岚回到家里，萧凌峰一见到她们回来了，立即迎上去，关切地问道。

“怎么样了？兮兮和小岚相处得如何？”

薛氏含笑道：“她们相处得很好，兮兮很喜欢小岚，临走时，兮兮还送了个荷包给小岚。”

萧凌峰顿时就笑开了怀：“那就好！那就好！”

他看着面前乖乖巧巧的小女儿，叮嘱道：“你以后一定要跟你姐姐好好相处，等再过几年，就让你姐姐帮你寻个好人家，以后你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薛氏忙道：“小岚年纪还小，别跟她说这些。”

萧凌峰不以为意：“小岚今年都十岁了，再过三四年，她就该相看人家了，现在让她提前做个心理准备也是好的。”

听到这话，薛氏心里很不舍：“我可不想让小岚那么早就嫁人，我还想多留她两年呢。”

夫妻两人顺着这个话题，开始聊起了家中的琐事。

萧知岚不爱听这些，扭身跑了出去。

她回到自己的卧房，拿出针线和布料。

她特意选了质地最好的一块布料，小心翼翼地裁下来，然后坐到窗边，开始认认真真地绣花。

这时，一个少年忽然跑到窗边，隔着窗户喊了声。

“小岚！”

萧知岚抬头，见来人是自己的哥哥，不由得动作一顿：“大哥，你怎么来了？”

少年今年十四岁，生得浓眉大眼，个子比同龄人更高些，模样跟萧凌峰有几分相似。

他叫萧启明，是忠武将军府的嫡长子，同时也是萧知岚一母同胞的亲哥哥。

萧启明似乎是刚从外面鬼混回来，鼻尖还挂着几颗汗珠。

他冲萧知岚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我听说你跟娘进宫去了，想来问问你，你见到那个谁了吗？”

萧知岚皱了皱鼻子：“谁啊？”

“就是那个谁啊。”萧启明想说又不好意思说，一副很烦恼的样子，“唉，你怎么那么笨呢？我说的就是萧侧妃啊。”

萧知岚纠正道：“你应该喊她姐。”

萧启明不屑地哼道：“她都嫁出去了，还喊什么姐？再说了，我跟她的感情也没到那个份上。”

萧知岚觉得她哥这样子挺讨厌的，干脆扭过身去，背对着他，不想理他了。

萧启明喊了她两声，见她不理自己。

他双手撑在窗沿上，往上一跃，直接就翻过窗户，跳进了屋内。

他绕到萧知岚的面前，追问道。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刚才是不是进宫去见萧侧妃了？”

萧知岚没好气地瞪着他：“是又如何？你管这么多干嘛？！”

萧启明双臂环胸，故作老成地说道：“我是因为今天在外面听到了一些不好的传言，这才来多问你几句，要不是因为萧侧妃也姓萧，我才懒得问这么多呢！”

“你听到什么传言了？”

“今天我在太学被几个同窗追问萧侧妃的事情，他们想知道萧侧妃是不是真的命里带煞？那几个家伙平时就跟我不对付，今儿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听来这件事的，故意来我面前找茬，我气不过，就揍了他们两拳。”

说到这里，他才发现自己一不小心说漏了嘴，赶紧叮嘱道。

“打架的事你不准跟爹娘说，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连你一块揍！”

萧启明还故意扬了扬拳头，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萧知岚早就习惯了她哥这副德行，压根没把他的威胁放在心上，追问道。

“然后呢？”

第312章 防止挨揍

萧启明放下拳头，接着道。

“然后我去打听了一下，这才知道，是有人把萧侧妃是天煞孤星的事情给散布了出去，现在城里好多人都知道萧侧妃是天煞孤星，搞得我烦死了！你下次要是再进宫，就跟萧侧妃说一下这件事，让她有个准备。”

萧启明平时大大咧咧的，一副神经很粗的样子，可他并不傻，他知道这是有人在故意算计萧侧妃。

他对萧侧妃是没什么姐弟感情，可萧侧妃毕竟姓萧，她真要是被外人给欺负了，他面上也不好看。

萧知岚腾地站起身，快不往外跑。

萧启明冲她喊道：“你干嘛去？”

“我去找爹娘！”

萧知岚急匆匆地跑去了爹娘的房里，将大哥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薛氏和萧凌峰都变了脸色。

萧兮兮是天煞孤星的事情只有他们家里人知道，他们从未向外人透露过此事，这件事怎么会传扬出去的？

这种事情要是闹大了，肯定会给萧兮兮惹来大麻烦，说不定连太子侧妃的身份都会丢掉，连带着萧家也要遭受连累。

萧凌峰立即道：“你赶紧进宫，把这件事告诉萧兮兮，我去想办法查清楚谁在散播流言。”

薛氏说了声好。

她连午饭都来不及吃，就急匆匆地坐着马车进宫去了。

清歌殿里。

萧兮兮正准备用午膳，石英忽然找上门来。

他客客气气地行了个礼，然后道：“皇后娘娘有事要问您，请您立刻过去一趟。”

皇后召见妃嫔是正常操作，不算什么大事。

但萧兮兮心里却有了一点异样的感觉。

她预感到自己这趟出门可能会发生不太好的事情。

可秦皇后的邀请不能拒绝，就算明知道前面是坑，萧兮兮也得往前走。

萧兮兮道：“石公公稍等片刻，容我去换身衣服。”

石英：“请您尽量快点，不要让皇后娘娘等太久。”

萧兮兮悄悄给宝琴使了个眼色。

宝琴会意，她跟萧兮兮走进卧室。

待关上房门，萧兮兮立刻说道：“快快，快给我找条厚实的棉裤！”

宝琴不解：“现在这天还不需要穿棉裤吧？”

“我穿棉裤不是为了保暖，是为了防止挨揍。”

宝琴一惊：“谁敢揍您？”

萧兮兮：“我有预感这次出门可能要挨罚，我得提前做好准备，就算真的挨了揍，起码还能有棉裤帮我减轻一部分痛感。”

宝琴吓得小脸发白：“您、您是说真的？皇后为什么要罚您啊？您又没做错什么！”

“石英还在外头等着，我没空跟你解释了，你快点帮我找条棉裤出来，记得要厚一点！”

宝琴只能依言照做，

她从柜子里找出最厚的棉裤，递给萧兮兮。

萧兮兮飞快地穿上，然后换了条藏青色配胭脂红的齐胸襦裙。

这裙子很宽松，乍一看去，根本看不出她里面穿了多厚的裤子。

宝琴很慌，她觉得皇后真要罚萧侧妃的话，光靠一条棉裤根本不能起到作用，该痛还是会痛。

一想到萧侧妃可能会被打，宝琴就急得不行。

“娘娘，奴婢这就去通知太子，太子那么宠您，他肯定不舍得您被皇后责罚。”

萧兮兮赶紧阻止她：“千万不要！这事若让太子知道了，只会激化他和皇后之间的矛盾，太子现在羽翼未丰，真让他跟皇后撕破脸的话，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可是您怎么办啊？”

萧兮兮安慰道：“放心，我有内力护体，就算真的挨了打，我也能扛得住，大不了就在床上躺几天，回头多吃几碗饭，很快便能好了！”

宝琴都快哭了：“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开这样的玩笑？！”

门外响起石英的询问声。

“侧妃娘娘，您还没有换好衣服吗？”

萧兮兮赶忙应了声：“好了好了，这就好了！”

她压低声音对宝琴说道。

“我去去就回，肯定不会有事的，你们安心待在清歌殿内，哪里也不要去，更不要去通知太子，记住了没？”

宝琴只能红着眼眶应下：“奴婢记住了。”

萧兮兮整理了一下衣袖和裙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确定仪容没有问题后，这才推门走出去。

她对候在外面的石英说道。

“我们走吧。”

“喏。”

……

薛氏火急火燎地赶到了清歌殿。

清歌殿内气氛正常。

除了宝琴之外，其他人都以为萧侧妃这次出门跟平时没什么区别，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宝琴原本还在暗暗担心，她见到薛氏来了，颇为诧异。

“夫人，您今早不是来过一趟了吗？怎么又进宫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这里？”

薛氏摆手：“不是，我是来找萧侧妃的。”

宝琴神情一黯：“娘娘已经被皇后派来的人叫走了。”

薛氏一惊：“皇后的速度怎么会如此之快？！”

宝琴闻言，赶忙追问：“夫人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内情？”

薛氏将外面的流言简单说了一遍。

“我特意进宫来，就是为了将这件事告诉萧侧妃，好让她提前有个准备，没想到还是来晚了一步。”

宝琴本就心里急得很，听到薛氏的话后，心里就跟起了火似的，烧得她心乱如麻。

若秦皇后真的已经听说了天煞孤星的传言，那么萧侧妃这一趟很可能不只是挨罚那么简单的事情，她也许连侧妃的位置都保不住。

宝琴急得团团转。

薛氏催促道：“你还待在这里干什么？快去通知太子殿下啊，现在只有太子殿下能够救萧侧妃！”

宝琴：“可娘娘说了，这件事不能让太子插手。”

“太子若是不插手，萧侧妃就完了，你难道忍心看着萧侧妃被打入冷宫，孤苦凄凉地过完下半辈子吗？！”

宝琴自然是不愿让萧侧妃受这份苦的。

她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去通知太子殿下。

太子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他说不定会有办法在不得罪秦皇后的前提下保住萧侧妃。

至于萧侧妃事后会不会责罚她，她已经顾不上了。

只要能让萧侧妃平安无事，她就算挨打挨罚也都认了！

宝琴跟青松交代了几句，让他看好清歌殿，然后就急匆匆地往明光宫跑去。

薛氏也跟着一块去了。

第313章 这下要完犊子了！

此时萧兮兮已经坐着轿撵来到了椒房殿。

这还是萧兮兮第一次来椒房殿。

她进门后，对着秦皇后行了个大礼。

“妾身拜见皇后娘娘。”

秦皇后端坐在上首，一袭黯色长裙在她身后铺陈开来，深沉浓郁的色泽，与汉白玉地面行程鲜明的对比。

她看着跪伏在地上的萧侧妃，缓缓开口，声音沉冷。

“本宫最近听说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情，特意把你叫过来，是为了向你问清楚事情的真相。”

萧兮兮稍稍抬起头：“皇后娘娘尽管问，妾身一定知无不答。”

秦皇后盯着她的脸，沉声问道。

“最近宫外有很多人在传言你的命格有问题，他们说你是天煞孤星，你刚一出生就把自己的双胞胎弟弟给克死了，此事当真？”

萧兮兮：“妾身的确有个双胞胎弟弟，他在刚出生的时候不幸夭折，但关于天煞孤星之事纯属子虚乌有。”

“若你并非天煞孤星，你的双胞胎弟弟为何会夭折？”

萧兮兮：“那只是个意外，新生儿夭折并不少见，这不能成为妾身克死弟弟的证明。”

秦皇后冷笑一声：“你倒是挺能说的，可现在外面很多人都知道了此事，就算你不是天煞孤星，在别人看来，你也已经成了天煞孤星。你这种命格根本就没有入宫选秀的资格，忠武将军府隐瞒此事，将你送入宫中参加选秀，此为知情不报。而你明知自身命格有缺陷，还要嫁入东宫，亦不能轻饶！”

萧兮兮的心沉了下去。

秦皇后明摆着就是要惩治她，不管她有没有证据，这顿处罚她都逃不掉。

秦皇后：“来人，将萧氏拖下去，杖责二十，褫夺侧妃之位，贬为奉仪，送往紫云庵带发修行，从此再不准踏入皇宫一步！”

萧兮兮心想杖责和贬低位分都算了，把她送去紫云庵就不行了啊！

她要是离开了东宫，还怎么辅佐太子登基？她的任务还怎么完成？

两个身强体壮地嬷嬷走进来，一左一右抓住萧兮兮的胳膊，强行将她往外拖。

萧兮兮刚想开口，嘴巴就被一个嬷嬷给捂住了。

她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萧兮兮真要动手的话，这两个嬷嬷不是她的对手，可那样一来，她就会背上个藐视皇后、以下犯上的罪名，到时候就更加没办法再在皇宫里面待下去了。

怎么办呢？要不装晕倒？

这招苦肉计应该没用，皇后压根就不在乎她的死活，就算她晕了，二十杖也躲不掉。

或者主动暴露自己的玄门身份？

这样也不好，她的身份要是曝光了，她就成了众人眼中的肥肉，谁都想扑上来咬她一口。

就在萧兮兮左右为难的时候，门外忽然响起一道冷冽的声音。

“住手！”

是太子来了！

两个嬷嬷立即停下动作，她们齐齐看向门口，见到太子大步走了进来。

洛清寒一眼就看到了被嬷嬷们牢牢抓住的萧兮兮，脸色登时就沉了下去。

萧兮兮在触及到他的目光时，脑子里就剩下一个念头——

这下要完犊子了！

在外人看来，太子总是一副高冷的姿态，从不与人发生口角，做任何事都是从容不迫的样子。

他就像是个找不到瑕疵的完美艺术品。

只有萧兮兮知道，太子心里压着许多无法言说的负面情绪。

平时他还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在别人面前露出破绽。

可现在，他的脸色无比阴沉，就像闪电从夜空划过，仿佛下一秒就是轰隆雷鸣。

太子这是要炸啊！

洛清寒朝秦皇后行了一礼。

不等秦皇后反应，他就已经站直身子，沉声问道：“母后为何要罚儿臣的侧妃？”

秦皇后对他这种近乎质问的态度感到很不满，语气也变得越发冷硬。

“萧氏乃天煞孤星，任由她留在东宫，只会给你招来祸端，本宫这是要替你解决掉这个祸害。”

“多谢母后好意，此事儿臣早已知晓，儿臣已经将事情真相查清楚了，萧侧妃并非天煞孤星，当初断言她是天煞孤星的道士根本就是个骗子，一切都是他胡编乱造的。他的口供在刑部有记录，母后若是不信，儿臣这就让人把口供取来给您查验。”

洛清寒说得不疾不徐，掷地有声。

秦皇后听完后，心里却越发不满了。

“就算一切都是那个道士胡编乱造的，但此事已经传扬出去，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外人认定了萧氏就是天煞孤星，那她就是天煞孤星！”

洛清寒：“她是儿臣的妃嫔，只要儿臣认为她没问题，她就没问题，外人没资格对她评头论足！”

秦皇后盯着他的脸，一字一句地道：“她只是个侧妃而已，就算处置了她，也不会妨碍到你什么，你非要因为区区一个侧妃，就跟本宫对着干吗？”

“是母后非要跟儿臣对着干！”

秦皇后这下子是真的怒了。

她霍然起身，厉声叱道：“你给本宫跪下！”

洛清寒笔直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与她对视。

气氛剑拔弩张。

虽说他们母子的关系早已经出现裂痕，但都还保持着表面上的和谐，今天是他们第一次发生正面冲突。

太子的不肯退让彻底地把秦皇后给激怒了。

她看着面前的太子，冷冷说道。

“你虽然不是本宫亲生的，但你是本宫亲手养大的，本宫以为你能知恩图报，未曾想到你竟为了区区一个姬妾，就要跟本宫翻脸，你的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本宫这个母后？！”

洛清寒不卑不亢地应道。

“母后在问这句话的时候，可曾问过自己是否真有把儿臣当成儿子来看待？

萧侧妃是儿臣的宠妃，您要处置她，却连问都不问儿臣一声，可见您心里压根就不在意儿臣的想法！

既然您都不在意儿臣了，儿臣又何必在意您？”

“你放肆！”

秦皇后抬起右手，一个耳光狠狠地甩在了洛清寒的脸上！

这一下打得特别狠。

即便是隔着一段距离的萧兮兮，也清楚地听到了啪的一声脆响。

霎时间，整个椒房殿都寂静无声。

第314章 我后悔了

嬷嬷们已经放开萧兮兮，默默地跪下去，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其他的宫女太监也都一样。

萧兮兮犹豫了下，最终还是站着没动。

珍珠小声劝道：“皇后娘娘息怒。”

秦皇后没有理会珍珠，她死死盯着太子的脸。

“你居然敢这么对本宫说话？你是不是真以为自己翅膀硬了，可以飞了？你还真是天真，本宫既然能扶持你登上太子之位，本宫就能把你从太子之位上拽下来！”

洛清寒像是感受不到脸颊处传来的刺痛，冷冷地道。

“哦，那您就把儿臣的太子之位收回去吧，儿臣告辞。”

说完他便转身往外走。

当他走到萧兮兮面前的时候，脚步一顿，朝她伸出右手。

“跟孤走。”

萧兮兮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心里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都没怎么思考，手就已经放上去了。

洛清寒握紧她的手，拉着她走出椒房殿。

即便走出去很远的距离，萧兮兮仍旧能感受到来自秦皇后的怒视。

陈良媛得知萧侧妃被叫去了椒房殿，就知道萧侧妃这次肯定完蛋了，她特意跑来椒房殿附近，想看看萧侧妃被发落后的狼狈模样。

却不料，太子居然赶来了！

此时陈良媛眼睁睁地看着太子带着萧侧妃离开，那背影有种说不出的决绝。

陈良媛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局。

她原本以为，就算太子心有不满，应该也不会为了个侧妃就跟皇后闹翻，却没想到太子的胆子那么大，说翻脸就翻脸，完全没给皇后留面子。

宫里的人都知道，洛清寒能成为太子，秦皇后要占大半的功劳。

如今她们两个闹翻了，那么洛清寒的太子之位是否还能保得住？

陈良媛心里慌得很。

若洛清寒当不成太子了，那她以后可怎么办？

当太子的妃嫔，和当普通皇子的姬妾，那可是完全不同的两种身份。

陈良媛咬了咬牙，快步往东宫跑去，她要去找景侧妃商量接下来的对策。

……

洛清寒带着萧兮兮回到了东宫。

宝琴和薛氏一直在东宫门口徘徊，她们见到太子和萧侧妃来了，赶忙迎上去。

“殿下，娘娘！”

等走近了，她们才发现太子的左边脸颊红红的，上面还有三条指甲划出来的血痕。

很显然，太子这是挨了打。

宝琴和薛氏心里都是一惊，不敢多看，慌忙下跪行礼。

洛清寒没有理会她们，拉着萧兮兮径直往前走。

萧兮兮回头冲她们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先回去。

洛清寒拉着萧兮兮回到麟德殿。

常公公知道太子此时心情不好，他把殿内伺候的宫女太监全都调去了别处。

墨画将一个装有许多药瓶的匣子放到太子面前，然后便和常公公一块退了出去，把屋内的空间留给了太子和萧侧妃。

洛清寒坐在床榻上，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萧兮兮在匣子里翻找了一番，找出个可以活血化瘀的药膏，她用手指挑出一点药膏，小心翼翼地抹到洛清寒的脸颊上。

那红印并不是很重，但因为他的皮肤太白了，所以显得那一点红特别刺目。

萧兮兮帮他抹完这个药膏后，又拿起一个小瓶子，用棉球沾了点药水，轻轻抹到他的血痕上面。

她试探性地问道：“疼吗？要是疼的话，您就跟妾身说，妾身轻一点。”

洛清寒抿了下唇：“我后悔了。”

这话说得牛头不对马嘴。

萧兮兮不明所以：“后悔什么？”

“我原本是想把你永远留在身边，我以为自己能护得住你，可现在看来，是我太天真了。

我护不住自己，也护不住你，我护不住任何人。

我辜负了你的期待，我可能很快就不是太子了，所以，你走吧，离开这个让人恶心的地方，回你的师门去，或者你也可以另外再去找一个任务目标。”

萧兮兮怔怔地看着他。

他仍旧看着前方，而他的前方是一片黑暗。

他没有去看身边的女人。

他害怕从她眼里看到失望。

萧兮兮看着他的侧脸，脸上的伤痕无比醒目，让他看起来有些狼狈。

她放下药瓶，伸手抱住了他。

“我不走。”

洛清寒没有动。

他既没有回应萧兮兮的这个拥抱，也没有将她推开。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宛若一尊精美的雕像。

萧兮兮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我既然选择了你，我就不会放弃你，无论你是不是太子，我都会竭尽全力去帮你，哪怕最后你当不成皇帝也没关系，大不了我带你回玄门，我还会算命，会吹唢呐，我能赚钱，我不会让你饿肚子的。”

洛清寒垂眸看着她。

女人将脸贴在他的胳膊上，从这个角度看去，只能见到她白皙光洁的额头，还有小巧挺翘的鼻子。

她的语气听起来有种近乎幼稚的固执。

良久，洛清寒才轻声开口。

“我还没有沦落到需要女人养家的地步。”

萧兮兮扬起小脸，倔强地看着他：“你不要小看我，我很厉害的。”

洛清寒低下头，将额头贴到了她的额头上，低声道：“嗯，你最厉害了，跟你比起来，我实在是太没用了。”

此时两人挨得很近，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间的呼吸。

萧兮兮可以清楚看到他眼中那深沉的情绪。

他看起来很难受。

像是受伤的孤狼，无力，茫然。

这种情绪传递到了萧兮兮的心里，让她的眼眶有点发热。

她忍不住眨了眨眼睛，随后就有一颗泪珠，顺着眼角滚落下去。

吧嗒一下，落在了洛清寒的手背上。

洛清寒的心口像是被烫到了似的。

他有些无措地问道：“你怎么哭了？”

萧兮兮抬手擦了下眼睛，可眼泪越擦越多。

她哽咽道：“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难过。”

洛清寒用袖子帮她擦眼泪：“被打的人是我，该难过的人也是我才对，你哭什么啊？”

萧兮兮边哭边说：“我替你觉得难过。”

洛清寒的心脏轻轻颤了下。

在他风光的时候，无数人希望跟他分享荣誉。

可在他失意的时候，却只有面前这个人愿意替他难过。

第315章 意外之喜

洛清寒情不自禁地低下头，轻轻吻去萧兮兮眼角的泪珠。

泪水是咸的，还有点涩。

但他却从中品出了一点儿甜。

原本低落的心情，因为这点甜而好转了许多。

洛清寒想起了萧兮兮以前说过的话，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甜的，心情就变好一些。

现在看来，似乎是有点道理的。

萧兮兮不由自主地睁大双眸，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太子。

由于太过惊讶，以至于她都忘了哭。

“殿下，您这是做什么？”

洛清寒：“我在安慰你。”

萧兮兮：“有、有您这样安慰人的吗？”

洛清寒：“可我就想这样安慰你。”

萧兮兮说不出话来了。

她觉得太子这样怪怪的，但到底是哪里怪，她又说不上来。

洛清寒顺势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轻轻地摩挲，显得很是亲昵。

萧兮兮扭了下身体。

洛清寒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别动，让我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萧兮兮乖乖地不动了，假装自己是个抱枕工具人。

她将耳朵贴在太子的胸膛上，可以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稳有力，像是有节奏的鼓点，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洛清寒低声问道：“困了？”

“嗯。”

洛清寒没有放开她的意思，轻声道：“那就睡吧，醒来后就什么都好了。”

他的怀抱太过温暖宽厚，萧兮兮实在是没能抵抗周公的诱惑，就这么靠在他的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洛清寒看着怀里熟睡的女人，忍不住低下头，薄唇贴上她的额头。

门外响起常公公的声音。

“太子殿下，皇上派人送了口信过来，让您立刻去一趟御书房。”

洛清寒应了声：“嗯。”

他小心翼翼地将萧兮兮放到床榻上，给她盖好被子，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句。

“你乖乖在这里待着，我去去就回。”

萧兮兮这会儿睡得正香，压根就没听到他在说什么，嘴巴还动了动，像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洛清寒直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这才大步走出寝殿。

……

婉荷殿内。

景侧妃正在临摹《万里山海图》。

《万里山海图》的画风极其细腻精致，临摹起来非常麻烦，稍有不慎就会画错，然后导致整幅画都毁于一旦。

景侧妃接连画了好几天，废了许多张画纸，终于有了些手感。

她此时正画到一个极其关键的地方，门外忽然响起陈良媛的叫喊声。

“景姐姐，大事不好了！”

景侧妃动作一顿，笔尖随之停住，一个墨点就这么落在了画面上。

这幅画又废了！

这一瞬间，景侧妃想打人。

她用力将毛笔放在笔架上，蹙眉看向跑进来的陈良媛，强忍着怒气问道。

“出什么事了？用得着你这么大呼小叫的？！”

陈良媛现在满心都是太子跟皇后闹翻的事情，没有注意到景侧妃的神色有多难看，她飞快地说道。

“刚才皇后把萧侧妃叫去了椒房殿，想要处罚她，结果太子赶来了，不仅把萧侧妃给带走了，还跟皇后大闹了一场。”

景侧妃的脸色变了变。

这个结果出乎了她的意料。

关于萧侧妃是天煞孤星的事情，是景侧妃悄悄让人散播出去的。

之前她想拿此事威胁太子，结果太子反倒嘲讽了她一番，还罚她临摹《万里山海图》，不画完就不准出门。

这让景侧妃心里万般不忿。

她觉得太子实在太过宠爱萧侧妃，这对她而言，是个极大的威胁。

她必须要趁早把萧侧妃给解决掉，免得将来萧侧妃跟她争夺太子妃之位。

依照景侧妃的预测，秦皇后在得知萧侧妃是天煞孤星的传言后，肯定会趁机把萧侧妃给解决掉，然后再想办法把秦熙雅捧上侧妃之位。

就算秦熙雅实在不得宠，秦皇后还能从秦家再选一个姑娘进宫，占据侧妃之位。

有了侧妃之位，三年后再升为太子妃就更容易了。

一切也的确如景侧妃所料的那般。

秦皇后对萧侧妃出手了，不仅仅是为了让萧侧妃给秦家女腾位置，还想借此敲打敲打太子，让太子看清楚自己的位置。

结果太子的反应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竟然为了区区一个侧妃，就跟秦皇后当面闹翻了。

景侧妃心想，自己还是低估了萧侧妃在太子心里的地位。

她原本以为太子只是宠爱萧侧妃而已，现在看来，岂止是宠爱那么简单？太子简直是把萧侧妃当成心肝宝贝在护着。

陈良媛急得不行：“景姐姐，现在可怎么办啊？”

景侧妃经过短暂的错愕后，很快就冷静下来。

她站起身，走到软塌旁，姿态优雅地坐了下去。

冬菱捧来温水，跪在她面前。

景侧妃一边慢条斯理地洗手，一边说道：“闹翻就闹翻了，有什么可着急的。”

陈良媛快步走过去，低声在她面前说道。

“您又不是不知道，太子之所以能有今天的位置，全靠秦家的鼎力支持。如今太子和秦皇后闹翻，就等于是跟秦家撕破了脸，失去了秦家的支持，太子还怎么坐稳这个位置？”

景侧妃擦干净手，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品了一口，然后才道。

“这样岂不是更好吗？”

陈良媛不明所以：“姐姐这话是何意？”

景侧妃示意她坐下聊。

待陈良媛在旁边的软垫上坐好了，景侧妃这才徐徐开口。

“秦家外戚势大，皇上不可能不对秦家心生忌惮，太子若一直都跟秦家保持着紧密的关系，反倒容易惹得皇上不满。如今太子跟皇后闹翻，就意味着太子脱离了秦家的控制，皇上对此必然是乐见其成的。“

陈良媛听完这番解释，顿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就算太子没有了秦家的支持，也还有皇上的庇护，只要皇上不松口，就没人能废掉太子。

景侧妃此时的心情很不错。

太子跟秦家闹翻，意味着秦家女很难再登上太子妃之位。

无形中抹掉了一个强力的竞争对手，这对景侧妃来说，真是个意外之喜。

第316章 你太天真了

陈良媛放下心来。

她仔细想了想，忍不住又酸溜溜地说道。

“没想到太子竟对萧侧妃那般看重，为了她不惜公然顶撞皇后，她的命怎么就那么好呢？”

景侧妃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放心，她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了。”

陈良媛来了兴致：“什么意思？”

景侧妃放下茶盏，微笑着解释道。

“太子为了救萧侧妃，是彻底把秦皇后给惹恼了，秦皇后肯定会恨上萧侧妃，就算这次解决不掉她，不是还有下次吗？

皇后毕竟是皇后，身份和手段都摆在那里，对付一个小小的侧妃，简直是易如反掌。

即便萧侧妃有太子的宠爱又如何？

太子自己的事情都忙不完，怎么可能时时刻刻都守着他？

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人总有不留神的时候，只要皇后找到机会，萧侧妃的死期也就到了。”

陈良媛不住地点头附和：“姐姐说得对，萧侧妃肯定不是皇后的对手，她迟早都会被皇后给捏死。”

萧侧妃和段良娣是东宫最受宠的两人，如今段良娣已经是废了，萧侧妃也快没了。

秦熙雅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从冷香楼里出来。

李侧妃一直都不得宠，白侧妃又身体不好。

现在东宫的高位妃嫔里，也就只有景侧妃还屹立不倒。

只要景侧妃能稳得住，将来很有可能会成为太子妃最有力的竞争者。

陈良媛想到这里，不由得在心里庆幸。

幸好她提前抱住了景侧妃的大腿。

等以后景侧妃成了太子妃，她也能跟着沾点光。

……

御书房内。

太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儿臣拜见父皇。”

待他站起来时，皇帝看到了他脸上的伤，不由得皱眉。

“皇后居然真的动手打了你。”

太子垂眸不语。

看起来就像是受了委屈却又不愿说出来。

皇帝见他这幅样子，长叹一声：“你就是太顺着皇后了，一点脾气都没有，才会让她觉得你好欺负。”

洛清寒低声道：“儿臣以为就算不是亲生母子，但也相处了十几年，多少都该有点感情。”

“你太天真了，皇后若真的对你有感情，就应该让你韬光养晦，而不是心急火燎地把你推上太子之位。”

洛清寒又不说话了。

皇帝：“有些事情就算朕不说，你心里也该有数，秦家支持你为太子，不是因为对你有多深的感情，而是因为你比较好操控。”

洛清寒自嘲一笑：“父皇说得对，儿臣只是个棋子而已，如今儿臣跟秦家闹翻了，只怕儿臣这个太子的位置也坐不久了。”

皇帝皱眉，对这话表示不满：“秦家虽然势大，可也没到能够随意处置太子的地步，当初提出立你为太子的人是秦皇后，秦家为此也表示出了极大的支持，但最终做出决定的人是朕，只要朕不松口，就没人能动你。”

洛清寒抬起头，眸子里满是孺慕之情。

“父皇，谢谢您！”

皇帝微笑着道：“你是朕的亲生儿子，朕一定会护着你，至于秦家的人会怎么想，你无需在意。”

洛清寒感动得声音都有点颤抖：“儿臣多谢父皇提点。”

皇帝又说了些鼓励他的话。

待到父子间的气氛变得很融洽了，皇帝方才问起另外一件事。

“再过两天是沈昭仪的忌日，你还打算跟以往一样去圣光寺上香吗？”

沈昭仪是洛清寒的母亲，她死时年纪不过二十岁，这个年纪就早早地走了，在外人看来很不吉利。再加上她的位分不高，没有资格被葬入皇陵，只能将她的骨灰安置在了圣光寺内。

每年到了忌日这天，洛清寒都会亲自去圣光寺给沈昭仪上香。

洛清寒：“是的。”

皇帝：“你到时候也帮朕上一炷香。”

“喏。”

……

洛清寒回到麟德殿的时候，发现萧兮兮已经醒了。

她正坐在廊下啃梨子，见到太子回来了，她立即跳起来，欢喜地道。

“殿下终于回来了！”

洛清寒一看到她，嘴角就忍不住想往上扬。

他走到她的面前，问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妾身刚醒没多久，感觉肚子有点饿，就让墨画拿了几个梨子过来，殿下要不要吃？”

萧兮兮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个大梨子给他。

洛清寒：“不用，孤不饿。”

他在萧兮兮的身边走下，见她津津有味地啃着梨子，仿佛已经忘记了之前在椒房殿受到的委屈。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心大，不管多大的事情，只要睡上一觉，再吃上一顿，就什么都能忘了。

洛清寒道：“过两天孤要去圣光寺上香，你和孤一块去吧。”

萧兮兮吃梨的动作一顿。

她犹犹豫豫地问道：“妾身可以不去吗？”

出门很麻烦的，尤其是去寺庙那种无聊的地方，完全没有动力啊。

洛清寒实在是太了解她了，他平静说道：“圣光寺的斋饭很有名，你不想去尝尝吗？”

萧兮兮使劲点头：“想想想！后天是吗？好的，妾身会提前准备好，到时候跟您一块去光照寺吃……不，是去圣光寺上香！”

洛清寒揉了下她的脑袋。

萧兮兮抗议道：“您不要总是摸妾身的脑袋，您再这样摸下去，妾身的脑袋都得给您摸秃了！”

洛清寒不由自主地想象了一下萧兮兮秃头的样子，顿时就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默默地将手从她的头顶挪开，然后转移到了她的脸蛋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嗯，捏脸的手感不比摸头的感觉差。

萧兮兮被捏得脸都有点变形了。

她无语地看着太子，心想这人就不能安分点吗？干嘛非得对她动手动脚的？

由于太子和萧侧妃都没有用午膳，于是墨画临时让御膳房准备了一桌子膳食。

见到有好吃的，萧兮兮立刻就把被捏脸的不满抛到脑后，开心地享用起面前的美食。

吃饱喝足后，萧兮兮回她的清歌殿去了。

等她一走，洛清寒就把赵贤叫了过来。

“你让人去查一查，关于萧侧妃的流言是怎么冒出来的？”

“喏！”

赵贤领命离去。

第317章 她会不会报复您？

萧兮兮回到清歌殿后，宝琴立刻迎上前来，紧张地问道。

“娘娘，您没事吧？皇后没对您怎么样吧？”

萧兮兮安慰道：“我没事，你就放心吧！”

宝琴长舒一口气：“没事就好。”

萧兮兮熟练地爬到软榻上躺好，随手拿起放在旁边的话本，就这么看了起来。

宝琴拿来毛毯给她盖上，嘴里说道：“将军夫人已经回去了。”

萧兮兮随口应了声：“哦。”

宝琴后退一步，跪了下去。

“奴婢没有遵照娘娘的交代，擅自去通知了太子殿下，奴婢该死，请您责罚。”

萧兮兮将视线从话本挪到她身上，无奈地道：“算了，事情都已经闹到这个地步了，就算罚你也无济于事。”

宝琴认真地说道：“是奴婢的错，奴婢甘愿受罚！但要是让奴婢重新再选一次，奴婢还是会这么做，在奴婢的心里，娘娘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我知道你的心意，我不怪你，起来吧。”

宝琴见她真的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这才站起身。

宝琴犹豫了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太子和皇后真的闹翻了吗？”

萧兮兮：“嗯，这次估计是彻底翻脸了。”

宝琴非常不安：“皇后会不会记恨上您？她会不会报复您？”

“我不知道，不过看皇后那样子，估计不会轻易放过我。”

宝琴顿时就急红了眼：“那怎么办啊？这次太子救了您，可下次呢？太子又不能天天都守在您身边，万一哪天太子不在您身边，皇后要对您下手可怎么办？”

萧兮兮表示赞同：“你说得有道理，这的确是个问题。”

宝琴：“您有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没有。”

说完这话，萧兮兮又继续看她的话本。

宝琴急道：“您都不想想办法的吗？”

萧兮兮随口应道：“嗯嗯，我在想呢。”

“您明明就是在看话本，根本没有想事情。”

萧兮兮：“我是一边看话本，一边想事情，我这小脑瓜可厉害了，能一心二用呢！”

宝琴本来急得要死，听到这话，顿时哭笑不得。

她见萧侧妃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心想也许萧侧妃藏了什么底牌，毕竟萧侧妃是玄门中人，身上不可能没有保命的绝招。

想着想着，宝琴心里渐渐冷静下来。

她不再催促萧侧妃想办法，扭身钻进小厨房，去准备今天的晚膳。

……

玉麟卫的效率非常高，第二天就有了结果。

赵贤恭敬说道：“回禀太子殿下，根据末将的调查，城中关于萧侧妃的流言，最开始是从景家流传出来的。”

洛清寒放下手里的卷宗：“是景太傅家？”

“是的。”

待赵贤退下后，洛清寒叫来常公公，问道。

“景侧妃最近在做什么？”

常公公如实回答：“景侧妃最近一直待在婉荷殿内画画，未曾出过门。”

“景家可有派人进宫见过她吗？”

常公公：“未曾。”

洛清寒：“那她最近可有见过什么人？”

常公公回想了下，很快想起来：“景侧妃最近跟陈良媛走得比较近，陈良媛几乎每天都会去婉荷殿跟景侧妃说说话。”

洛清寒心里大概有了底。

他淡淡地道：“今晚召陈良媛侍寝。”

常公公：“喏。”

雨露楼内，陈良媛得知自己今晚被召寝，心中万分惊喜。

她自从入宫以来，还从未被太子召幸过，今晚可是头一回！

陈良媛兴奋得不行，连带着雨露楼内的众人也都是喜气洋洋的。

“柔菊，快帮我选一下，看看今晚穿什么？”

宫女柔菊赶紧把衣柜打开，将里面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供陈良媛挑选。

柔菊拿起一套水红色的齐胸襦裙：“小主，这颜色很适合您，衬得您皮肤特别白。”

陈良媛皱眉道：“这颜色太艳俗了，不好。”

“那这条嫩黄色的裙子呢？您穿上她肯定会更加娇嫩。”

“不行不行，上次段良娣穿了条鹅黄色的裙子，结果被太子说成像是煎鸡蛋。”

“这条裙子呢？冰蓝色显得您特别清新雅致。”

“还是不行，太子应该不会喜欢这个颜色。”

……

主仆两人为了挑选出一套合适的裙子，几乎是把所有裙子都拿出来选了一遍。

最后竟是没有一套裙子能让陈良媛满意。

陈良媛愤愤地道：“宫里的好东西都被四个侧妃给瓜分了，能分到我这里的东西都是次等货，包括裙子和布料，瞧瞧这些衣服，都是些什么破烂玩意儿？！”

柔菊低着头不敢说话。

虽然心里很不满，但陈良媛没有别的选择，到了晚上，她只能从那一堆被称作“破烂玩意儿”的衣服里面，勉强选出一条粉紫色的轻纱罗裙。

为了能让自己的身段显得更加苗条婀娜，陈良媛特意没有用晚膳，就连水都不敢多喝一口。

她在梳妆镜前坐了足足一个时辰，终于画出一个让她满意的妆容。

柔菊夸赞道：“小主今晚可真漂亮，太子见到您，肯定会为您的容貌而倾倒。”

陈良媛看着镜中的自己，扬起红唇，笑容得意。

以前她在这东宫里，因为没有宠爱，再加上位分不高不低，只能靠附和别人来立足。

但过了今晚，一切都不一样了。

以后不再是她依附别人，而是别人来依附她！

一个小太监走到门口，恭敬地道。

“小主，殿下派人来接您了。”

陈良媛站起身，下巴微微抬起，嘴角噙着志得意满的微笑，身姿款款地走出雨露楼。

她在柔菊的搀扶下，坐进了车辇。

很快她就被送到了麟德殿。

陈良媛怀着满心的期盼和激动，迈步走进寝殿。

太子正坐在矮桌后方，桌上摆着一些酒菜。

陈良媛上前见礼：“妾身拜见太子殿下。”

洛清寒：“坐吧。”

陈良媛想挨着他坐下，但在触碰到他那冷漠的眼神时，到底还是怂了。

她只能悻悻地在他对面跪坐下来。

陈良媛伸出纤纤玉手，拿起酒壶，给太子斟酒。

她时不时地偷瞄太子一眼。

看到太子那俊美无暇的面容，她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许多。

第318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洛清寒：“孤有件事想要问问你。”

陈良媛：“何事？”

“关于萧侧妃是天煞孤星的传言，你是否早就知道了？”

陈良媛的面色微微一变，旋即矢口否认：“没有，像这种事情，妾身怎么会提前知道呢？”

洛清寒看着她的眼睛，声音越发冷淡：“难道景侧妃没有提前告诉过你吗？”

陈良媛继续否认：“没有，真的没有！”

她以为太子会继续追问下去。

她甚至都已经在心里准备好了该怎么应答。

谁知太子却没有再问了。

他淡淡地道：“没有最好，喝酒吧。”

陈良媛生怕他继续追问此事，赶忙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喝完酒后没多久，陈良媛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洛清寒叫来墨画。

“把陈良媛抬到隔壁房间去。”

“喏。”

墨画和另外两个小宫女齐心协力将陈良媛抬了出去。

说来也奇怪，这么大的动静，陈良媛居然依旧睡得稳稳当当，一点都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今晚陈良媛做了个美梦。

她梦到自己成为太子最爱的宠妃，后院那么多的妃嫔，太子就只喜欢她一个人，她要什么，太子就给她什么。

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无数好东西都被捧到她的面前。

她穿着最华丽的衣裙，戴着最昂贵的首饰，骄傲地出现在了其他妃嫔面前。

她把那些曾经看不起她的人，全部踩在了脚下。

……

陈良媛醒来后，回想起昨晚的美梦，仍旧觉得意犹未尽。

柔菊端着热水走进来，伺候她更衣洗漱。

等到洗完了脸，陈良媛才彻底清醒过来。

她环顾四周，发现这里并非是太子的寝殿，她忍不住问道：“我怎么会在这里？太子呢？”

柔菊如实回答：“您昨晚喝醉了，无法服侍太子，便被送到了这里休息。”

闻言，陈良媛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她失声叫道：“怎么可能？我就只是喝了一杯酒而已，怎么可能就醉了？！”

柔菊被她那样子给吓到了，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小声说道：“可您的确是醉了啊，而且还醉得不轻，奴婢叫了您好几声，您都没醒。”

陈良媛对自己的酒量还挺有信心的。

她不相信自己会一杯就倒。

就在这时，墨画走了进来，她恭敬地问道：“小主，您是要在这里用早膳，还是回雨露楼去用早膳？”

陈良媛现在哪里还有心思用早膳？！

她急切地问道：“太子人呢？”

墨画：“殿下去议事殿了，需要过段时间才能回来。”

陈良媛：“那我昨晚有没有侍候太子就寝？”

墨画如实回答：“小主昨晚喝醉了，直接就睡着了，太子没让您侍寝。”

“可我昨晚只喝了一杯啊，怎么可能醉得那么厉害？！”

墨画微微一笑：“那酒并非凡品，初入口时并不觉得有多特别，其实后劲很足，一杯就足以让人醉过去。”

这下子陈良媛是不相信也不行了。

她万分懊悔，早知道那杯酒的后劲那么足，她昨晚说什么都不会喝下那杯酒！

墨画再次问道：“小主是要在哪里用膳？”

陈良媛现在心情很差，随口说道：“我回去用膳。”

墨画冲外面喊了声：“把东西拿进来。”

立刻有两个小太监抬着个木箱子走进来。

打开箱子，里面全是绫罗绸缎。

陈良媛看到那么多颜色鲜亮、做工精良的好料子，眼睛登时就亮了起来。

她充满期待地问道：“这些是给我的？”

墨画含笑说道：“是的，这些都是太子殿下赏给您的，虽说您昨晚没能侍寝，但太子对您还是很满意的，这些料子您拿回去做衣服，以后还有的是侍寝的机会。”

陈良媛心跳骤然加快，一股欣喜之情油然而生。

太子不仅赏了她东西，还表示以后会再召她侍寝！

她真的要得宠了！

陈良媛带着这么一大箱子的赏赐，志得意满地回了雨露楼。

婉荷殿内。

景侧妃正在临摹《万里山海图》。

这时，冬菱快步走进来，低声说道。

“娘娘，昨晚太子召了陈良媛侍寝！”

景侧妃的手一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痕迹。

这幅画又毁了！

景侧妃放下笔，冷着脸问道：“太子怎么会突然想到召陈良媛侍寝？太子不是最喜欢萧侧妃的吗？”

冬菱：“此事奴婢也不知道，反正昨天太子忽然就点了陈良媛的名，今早陈良媛直到日上三竿才离开麟德殿，回去的时候她还带着一大箱子的赏赐。听说太子对她昨晚的侍奉非常满意，打算以后常常召幸她，如今东宫里的人都说陈良媛这是要出头了！”

景侧妃冷笑一声。

“我原本以为陈良媛是个傻的，没想到她竟然还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一招！”

陈良媛入宫已经快一年了，之前太子连看都没多看她一眼，如今忽然就被太子给宠幸了，这个时机来得未免也太巧合了。

景侧妃不相信这是巧合，肯定是陈良媛暗中做了什么，才让太子对她有了兴趣。

不管陈良媛是用什么办法得到了宠幸，景侧妃都已经恨上了陈良媛。

在景侧妃看来，陈良媛这就是扮猪吃老虎。

她被陈良媛给耍了！

冬菱觉得景侧妃现在的眼神特别可怕，就跟要吃人似的，她赶紧低下头，不敢多看。

景侧妃将面前的画纸拿起来，慢慢地撕了个粉碎。

“你去一趟雨露楼，就跟陈良媛说，我有很重要的事要找她，让她赶紧过来。”

冬菱：“喏。”

她低着头走出屋子。

直到离开了景侧妃的视线范围，冬菱方才松了口气。

虽然景侧妃平时看着温柔端庄，似乎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但她私底下的性格其实很严苛，有时候甚至到了扭曲的地步。婉荷殿内伺候的宫女太监都很怕她，在她面前都是心惊胆战的，唯恐惹得她不悦。

冬菱离开婉荷殿后，急匆匆地往雨露楼赶去。

陈良媛正拿着一块鲜亮的布料往自己身上比划，思考着该把它做成什么样的裙子。

得知景侧妃找自己，陈良媛皱了皱眉，有点不想去。

但对方毕竟是侧妃，位分比她高，她不好直接拒绝，只能不甘不愿地说道。

“你等一下，我换身衣服就跟你走。”

冬菱应道：“喏。”

第319章 这是一桩公平的买卖

以前陈良媛在面对景侧妃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的，说话做事也都怀着讨好的心思。

即便她们是以姐妹相称，可事实上陈良媛在景侧妃面前就像个跟班跑腿的，事事都听景侧妃的吩咐。

可现在不一样了。

陈良媛自觉有了太子的宠爱，心中也就有了底气。

她穿着颜色娇艳的衣裙，款步走进婉荷殿，仪态万方地行了一礼。

“妹妹给景姐姐请安。”

景侧妃看着她那红润有光泽的面容，微微一笑：“看妹妹这样子，想必是昨晚太子殿下对你很是宠爱。”

陈良媛自然不会说出昨晚自己压根没有侍寝的事实。

她也跟着笑了起来，模样看起来有些羞赧，但语气中却又充满了得意。

“是啊，太子殿下对妾身很好，今早还赏了妾身不少好料子，那么多的料子我也用不完，不如回头送姐姐一些？”

“你能有这份心就不错了，我最近不怎么出门，无需那些好料子做衣服，以前的旧衣服也就够用了。倒是妹妹你，好不容易得到了太子的宠爱，可得好好珍惜。”

陈良媛像是没有听出对方话里的嘲弄，笑着应道：“多谢姐姐提点，我肯定会好好珍惜眼下的机会。”

景侧妃示意她坐下聊。

陈良媛跪坐在了她的对面。

以前因为身份地位的差距，陈良媛即便是坐着，也都不敢坐实，姿态也绷得很紧。

可今天她却一改往日的小心谨慎，选了个最为舒服的姿势坐着。

她端起面前的茶盏，饮了一口茶。

“姐姐这茶的滋味似不如往日那般好喝，难道是换了茶叶？真要是这样的话，那肯定是底下的人慢待了姐姐，竟让姐姐吃这等低劣的茶叶？”

景侧妃笑着道：“我这儿的茶叶从未换过，妹妹觉得今天的茶不好喝，大概是因为妹妹的眼光变高了，瞧不上我这里的粗茶了。”

陈良媛就喜欢对方这种冷嘲热讽。

对方越是嘲讽她，就说明对方越是嫉妒她。

而这份嫉妒恰恰能说明她在某些方面已经超越了对方。

这是在变相地肯定她。

陈良媛笑颜如花：“瞧姐姐说的这话，我这舌头本就不太会品茶，品不出什么好坏来，姐姐莫要怪我啊。”

宫女们将糕点端上来，摆在二人中间。

以往陈良媛是不敢随意品尝这些糕点的，今天她却没那么多顾忌，每种都尝了一点，然后似模似样地点评了几句。

景侧妃轻轻摇晃团扇，斯条慢理地说道：“若妹妹喜欢这些糕点，可以带回去慢慢品尝。”

“不了，今早御膳房往我的雨露楼送了不少糕点，都是最近才研制出来的新糕点，味道也还算可以，姐姐这些糕点还是留着自己慢慢品尝吧。”

景侧妃笑了下：“也对，妹妹刚得了宠，正是最风光的时候，想要什么好吃的没有呢？我今儿叫你前来，是想送你一些东西。”

她看了冬菱一眼。

冬菱会意，立即捧来一个沉甸甸的精美锦盒。

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整套金首饰，每件首饰上都镶有红色宝石，瞧着当真是华丽璀璨，夺目耀眼。

陈良媛只看了一眼，就挪不开眼睛了。

“姐姐这是？”

景侧妃笑着道：“这是我从娘家带进宫里来的首饰，是我娘特意托人专门为我定做的，可惜我向来不爱这般鲜艳的红色，便一直都把它压在箱底，未曾戴过一次。如今瞧着妹妹你得了宠，我没有别的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这套首饰还能配得上你，希望妹妹能收下这份贺礼，更不要忘了咱们姐妹之间的情谊。”

没有哪个女人不爱漂亮的金银首饰，陈良媛自然也不例外。

她艰难地将视线从那些首饰上面挪开，看向景侧妃的眼睛，违心地推辞道。

“无功不受禄，姐姐这份礼物实在太贵重了，妹妹怕受不起。”

景侧妃：“实不相瞒，我之所以送这份礼给妹妹，其实还藏着一点私心，我希望妹妹能帮我一个小忙。”

“什么忙？”

“我前不久因为说错了话，不小心得罪了太子，太子罚我临摹《万里山海图》。这图我临摹了许久，仍旧没什么进展，实在是累得很，我想请妹妹帮忙向太子说说情，能不能把《万里山海图》换成别的比较容易临摹的画？”

陈良媛恍然大悟：“原来是为了这事啊。”

她放下心来，她不怕对方有所图，就怕对方无所图。

她帮对方说情，对方送她礼物。

这是一桩公平的买卖。

陈良媛笑着道：“就算姐姐不送东西，我也会帮你向太子说情的，但太子向来有主见，最后能否说得动他，我就不能保证了。”

景侧妃：“只要你能帮我开口说情就足够了。”

如此一来，陈良媛便心安理得地收下了那一套红宝石金首饰。

两人又聊了几句，然后陈良媛便带着那套首饰离开了婉荷殿。

景侧妃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逐渐散去，眼中浮现出冷意。

当天下午，陈良媛就将那套红宝石金首饰戴在身上，并特意搭配一条水红色的碧波长裙，这番打扮让她像是一朵盛放的人间富贵花。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怎么看怎么觉得美。

柔菊拎着食盒走进来，恭敬地说道：“小主，鸡汤已经准备好了。”

陈良媛抚了抚发髻间的金钗，姿态优雅地站起身。

“走，我们去给太子送汤。”

结果人才刚走出雨露楼，陈良媛就觉得身上很不舒服，尤其是头皮痒得很。

她忍不住想要去挠。

柔菊赶紧叫住她：“小主千万别把发髻给弄乱了。”

陈良媛皱着眉，起初还能忍一忍，后来实在是忍不了了。

她让柔菊帮忙看看，是不是她的头发里面藏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柔菊扒开她的头发一看，发现她的头皮整个都红了，上面还起了不少疹子，吓得柔菊登时就变了脸色。

“小主，咱们快回去，请太医给您看看！”

陈良媛不得不中途折回雨露楼。

第320章 唐僧肉

很快太医就来了。

太医给她检查过后，恭敬地道：“小主这病有点棘手，我先给您开个药方，您吃着看看，若是效果不好，我再另外想办法。”

陈良媛追问道：“我这病到底是怎么来的？”

太医们常年给妃嫔们看诊，然而在后宫之中，有很多病都是不能说出口的，因为它背后藏着很多秘密。太医们为了能让自己的寿命更长一些，都学会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

此时面对陈良媛的刨根问底，太医含糊地说了几句，就不肯再多说了。

他留下一张药方和一瓶药油，叮嘱了几句用药的方法，便匆匆地走了。

柔菊赶紧让人拿着方子去向萧侧妃请示。

如今东宫的内务都由萧侧妃管着，像是抓药这类事情，必须得先通过萧侧妃的准许。

萧侧妃倒是没有为难她，立刻就差人去了一趟太医院，照这方子把药给陈良媛送去了。

陈良媛喝完药后，感觉稍稍舒服了些，但头上依旧很痒。

她忍不住想要挠头，结果这一挠，就挠下来一大把头发！

陈良媛看着手里的头发，吓得脸都白了。

她不敢再挠头发，可头皮痒得实在太厉害了。

柔菊打来热水：“小主，这水里加了太医给的药油，应该可以帮助您缓解头皮发痒的症状。”

陈良媛赶紧让她伺候自己洗头。

洗的时候，陈良媛感觉头皮确实舒服了些。

可等她洗完头后，却发现自己又掉了一大把头发！

陈良媛看着被梳子梳下来的头发，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柔菊还在安慰她，想让她看开些。

陈良媛如何能看得开？

她双目赤红地说道：“肯定是景侧妃害了我！”

她今天除了在雨露楼里用了两顿膳食外，就只在景侧妃那儿吃了些茶点。

肯定是那些茶点有问题！

陈良媛越想越觉得真相就是这样的，她一把推开柔菊，大步往外跑去。

她要去找太子告状！

洛清寒这会儿正在清歌殿里，和萧兮兮品尝新做的玫瑰饼。

奶白色的酥皮里面包裹着用蜜糖腌渍过的玫瑰花瓣，一口咬下去，又酥又甜，香得很！

萧兮兮一口玫瑰饼，一口奶茶，吃得津津有味。

得知陈良媛来了，萧兮兮吃东西的动作没有停顿，随口说了声：“让她进来。”

陈良媛出门时太过匆忙，头发都没来得及梳理，脸上也没化妆，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狼狈。

她一进门就跪倒在了太子面前，哭着道。

“求殿下给妾身做主啊！”

洛清寒放下茶盏：“又出什么事了？”

陈良媛抬起头，露出盛满泪水的眼眶：“景侧妃给我下毒，差点把我给害死了！”

洛清寒瞥了她一眼：“下毒不是小事，你有证据吗？”

“今儿妾身就只去了婉荷殿一个地方，还在她那里吃了些茶点，回来后妾身就浑身不舒服，肯定是景侧妃在茶点里动了手脚！”

洛清寒严肃道：“你拿不出确凿的证据，孤就算是想帮你，也没办法下手。你还是先回去吧，好好养着，尽快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事情以后再慢慢商议。”

陈良媛哭得更厉害了：“殿下，这件事情肯定是景侧妃干的啊！她就是嫉妒妾身受宠，想要害死妾身，您只要派人去婉荷殿搜查一番，肯定能搜到证据的！”

“景侧妃好歹也是太傅之女，而且还是父皇亲自指给孤的人，孤不可能仅仅因为你的几句话，就去搜查景侧妃的住处。”

陈良媛无言以对。

洛清寒：“你回去吧，这次的事情就当做是给你长了个教训，以后莫要再随意吃别人给的东西。”

陈良媛还想再说些什么，然而常公公却已经走上前来，客客气气地请她离开。

她不敢在太子面前闹腾，只能失魂落魄地走了。

宝琴听说昨晚太子召见陈良媛侍寝，今早还赏了她一大箱子好东西，这让宝琴心里很是忐忑，生怕陈良媛会分走太子的宠爱。

可现在看来，太子似乎对陈良媛并不怎么上心。

如此一来，宝琴反倒放心了。

宝琴将两碗双皮奶放到桌上，这是她用今早送来的新鲜牛奶制作出来的，上面还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红色蜜豆。

萧兮兮拿起勺子舀起双皮奶，连同蜜豆一起送进嘴里，入口爽滑柔嫩，牛奶味特别浓郁，再配上甜滋滋有嚼劲的蜜豆，味道简直绝了！

她忍不住又吃了一大口，边吃边道。

“好吃！”

等她吃得差不多了，洛清寒这才开口说道。

“昨晚孤给陈良媛用了无忧散。”

萧兮兮眨了眨眼，不明白太子为什么会突然说起这件事？

洛清寒继续道：“孤并不喜欢陈良媛，孤不会让她碰到自己。”

萧兮兮觉得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就好像洛清寒是唐僧肉，而陈良媛是那想要吃肉的小妖精，洛清寒誓死保卫自己的贞操，不让小妖精玷污了他的清白之躯。

萧兮兮的脑子里自动浮现出某些不太和谐的画面。

太子一脸的高贵冷艳，凛然不可侵犯。

陈良媛各种暗示明示，想要跟他做那种快活的事情。

两人在房间里各种你追我赶、你进我退……

洛清寒发现她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古怪，不禁皱眉：“你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萧兮兮捂嘴笑：“呵呵呵，没什么没什么！”

洛清寒：“……”

萧兮兮施展转移话题大法：“妾身觉得刚才吃过的玫瑰饼味道很好，不若明天咱们去圣光寺的时候，带些玫瑰饼在路上吃吧？”

“随你。”

萧兮兮立即冲宝琴喊道：“你再去多做些玫瑰饼！”

宝琴含笑应下：“喏。”

陈良媛没能让太子帮忙出头讨回公道，心里对景侧妃的恨意更深了。

她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婉荷殿，挠花景侧妃那张讨人厌的脸！

可理智告诉她不能这么做。

她要是对景侧妃动手，那就是以下犯上，会受到严厉的惩处。

她不能因为景侧妃那个贱人，就把自己的下半辈子都搭进去，她得另外想个办法。

还没等她想出对付景侧妃的办法，景侧妃就先病倒了。

第321章 她要报仇！

景侧妃不仅病了，还不肯喝药，俨然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

恰好皇帝听说了此事，毕竟是他亲自指给太子的人，他多少还是得关心一二的。

于是他让甘福去婉荷殿问问是怎么回事？

很快甘福就回来了。

“回禀陛下，景侧妃乃是心病，她不愿喝药，是因为心结没有解开。”

皇帝皱眉：“她年纪轻轻的，哪来的心结？”

甘福如实回答：“景侧妃不愿说明缘由，最后是她身边的宫女冬菱说出了始末，事情的起因在陈良媛身上。陈良媛原本跟景侧妃的关系很好，两人亲如姐妹，可自从陈良媛得了太子的宠爱，就变得嚣张跋扈，越来越不把景侧妃放在眼里。陈良媛看中了景侧妃的一套首饰，逼迫景侧妃不得不把那套首饰白送给她，那套首饰对景侧妃来说有很重要的意义，她心里实在是难受极了，便抑郁成疾，一病不起，连药都不想喝。”

皇帝皱眉：“竟还有这样的事情？区区一个良媛而已，居然连侧妃都敢不放在眼里！”

他对甘福下令：“传朕的旨意，陈氏猖狂无礼，以下犯上，将她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喏！”

这道旨意是第二天早上被送到东宫的。

陈良媛接到这道圣旨的时候，直接就傻眼了。

她难以置信地问道：“皇上为何要罚我？我做错了什么？”

甘福不疾不徐地问道：“你仗着太子的宠爱，不把景侧妃放在眼里，甚至还逼得景侧妃不得不把心爱的首饰也送给了你，你说说看，你该不该罚？”

“不是！我没有逼迫景侧妃，那套首饰是她自愿送给我的！我是被冤枉的！我要跟景侧妃当面对质！”

甘福：“景侧妃现在已经病得起不来床，她是被你给气病的，皇上知道此事，大为震怒。念在你是初犯，皇上并未重罚，只是让你杖责二十而已，你还不谢恩？”

陈良媛憋屈得不行，可面对圣旨，她又无力反抗，只能被按在地上，生生地受了二十杖。

打完后，甘福带着人离去。

陈良媛疼得死去活来，哭得嗓子都哑了。

柔菊和另外两个小宫女扶着陈良媛起来，让她趴到床上，小心翼翼地往她伤口上抹药。

陈良媛哑着嗓子喊道：“太子殿下呢？我要见太子！”

太子那么宠爱她，肯定会为她做主的！

柔菊无奈地道：“刚才您在挨打的时候，奴婢就已经悄悄让人去找太子了，可麟德殿的人说，太子今天天一亮就出宫去了，估计要到下午才能回来。”

陈良媛没想到太子竟然恰好就在这个时候出宫了。

柔菊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就算太子在这里，他应该也没什么办法，毕竟下旨杖责您的人是皇上，哪怕是太子也不可能抗旨的啊。”

陈良媛恨得咬牙切齿。

“既然太子没办法帮我，那我就去找能帮我的人！”

柔菊不解地问道：“小主要去找谁？”

陈良媛忍着身上的疼，一字一顿地道：“这宫里面除了皇上，就属皇后和太后的地位最高，太后肯定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出面，我能找的人自然只有皇后娘娘。”

关于萧侧妃是天煞孤星的传言，是由景侧妃一手散播出去的。

为此她还把秦皇后也给算计进去了。

如今秦皇后跟太子闹翻，秦皇后心里肯定憋着火。

陈良媛相信，若她把景侧妃干过的那些事捅到秦皇后面前，秦皇后肯定会处置景侧妃。

原本陈良媛是不打算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的，毕竟她也参与到了这件事情之中，若真把事情闹大了，她这个帮凶也讨不了好。

可景侧妃实在是欺人太甚，不仅给她下毒，还颠倒黑白。

害得她如今头发大把地掉落，还被打了二十杖。

她要报仇！她要让景侧妃也尝一尝这杖责的滋味！

……

洛清寒和萧兮兮乘坐马车离开皇宫，顺着朱雀大街笔直前行，从明德门离开盛京。

圣光寺位于城外的丹霞山上。

马车沿着山路往上走，在半山腰处停下。

萧兮兮跟着洛清寒下车。

在他们面前是一条阶梯，阶梯的最上方便是圣光寺。

圣光寺作为大盛朝最大的寺庙，香火非常鼎盛。

源源不断的香客进去又出来，男女老少都有，门口还有人在摆摊售卖线香蜡烛之类的东西。

洛清寒带着萧兮兮走上阶梯，进入圣光寺。

寺庙门口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青铜香炉，香炉中插着三根巨大的线香。

檀香的气味弥漫了整个寺庙。

几乎每个经过香炉旁边的香客，都会停下脚步，朝着香炉拜一拜。

洛清寒却没有多看那个香炉一眼，他径直带着萧兮兮去了偏殿。

偏殿内有不少香客在排队解签。

知客僧见到洛清寒的时候，立即上前施了一礼。

“贵客请随贫僧来。”

在知客僧的指引下，洛清寒和萧兮兮见到了圣光寺的方丈。

老方丈是个白白胖胖的老者，笑起来像个弥勒佛。

他先是跟洛清寒寒暄了几句，然后便领着他到了一个小佛堂。

在这个小佛堂里面，供奉着一个孤零零的黑色牌位。

萧兮兮看到牌位上写着一行字——

母妃沈氏之位。

洛清寒跪到蒲团上，恭恭敬敬地朝着牌位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上香。

萧兮兮这才反应过来，这里供奉的是洛清寒已逝的母妃。

她也学着洛清寒的模样，老老实实地磕头、上香。

洛清寒看了看香案上的瓜果供品，都是新鲜的，香案和地上也都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尘埃，看来圣光寺的和尚们没有怠慢沈昭仪。

萧兮兮以为洛清寒要对母妃说些倾诉思念的话。

结果洛清寒就只是站在香案前看了一会儿，便道：“我们走吧。”

萧兮兮只好跟着他走出小佛堂。

老方丈笑着邀请太子一起品茶。

太子应下了。

老方丈带着他们来到一间禅房，开始给他们烹茶，并讲起了佛经。

洛清寒听得颇为认真。

萧兮兮对这些不感兴趣，只一个劲儿地喝茶吃点心，结果却因为喝了太多茶，让她想上茅厕。

她低声跟洛清寒说了一句：“我出去一下。”

第322章 这个谎话实在是太不靠谱了

萧兮兮不认识路。

她随便找了个小沙弥，询问茅厕在哪里？

小沙弥特别不好意思，小脸都红了，他羞涩地指了个方向：“就在那边。”

“多谢！”

萧兮兮顺着那个方向往前走，很快就找到了茅厕。

这圣光寺的茅厕修得颇为雅致，白墙黑瓦，旁边还种着一棵桂花树，树上挂满了金灿灿的桂花。

哪怕进了茅厕，都能闻到那股子浓郁的桂花香。

萧兮兮迅速解决完个人问题，走出茅厕。

一出来就撞上两个小郎君。

萧兮兮赶紧往后退了两步，想要绕开对方。

结果那两个小郎君却伸出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其中略胖的那人嘿嘿地笑道。

“小娘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是不是跟家里人走散了？要不要我们帮你找人呀？”

萧兮兮不得不停下脚步，看着面前这两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小郎君。

这两人穿戴得都很不错，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来的。

萧兮兮叹气，她不过就是出来上个茅厕而已，这都能碰上登徒子？

她认真地说道：“我知道该怎么回去，不劳二位操心，请你们让一让。”

两个小郎君却不肯轻易放她走。

“小娘子若想走，得叫我们一声哥哥。”

“对啊，只要你叫得好听，我们这就放你走。”

萧兮兮左右看了看，发现这附近没有其他人。

略胖的那个小郎君得意地说道：“小娘子莫要看了，这附近除了你和我们三人之外，再没有其他人了，你不要指望会有人来帮你。”

萧兮兮：“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两个小郎君满头问号。

她怎么就放心了？

紧接着，他们就看到面前这个娇滴滴的小娘子抬起右手，一拳打在旁边的桂花树上。

然后就听到咔嚓一声响。

盆口粗的桂花树就这么断成两截，轰然倒地！

两个小郎君被吓得目瞪狗呆。

萧兮兮收回右手，歪头看着他们，问道：“还要我叫你们哥哥吗？”

“不、不必了！”

萧兮兮：“那么，可以让一让吗？”

两人顾不上衣服可能会被草木勾破，毫不犹豫地钻进了旁边的草木从里，像两只瑟瑟发抖的小鹌鹑。

他们用一种充满敬畏的眼神目送萧兮兮离开。

等她走远了，两人这才敢从草木从中钻出来。

他们看了看那棵被一拳打断了的桂花树，吓得脸色煞白如纸。

那一拳要是打在他们两人的身上，怕是要把他们两个都给打残了。

他们不敢再在这里逗留，风一般地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跑去。

没跑出去多远，他们便见到了萧启明。

“启明！救救我们！我们刚才碰到了一个女魔头！”

萧启明今天是陪娘亲和妹妹来圣光寺上香的。

他对上香这种事情不感兴趣，为了不让自己太过无聊，他特意叫了两个朋友一块来了圣光寺。

他打算上完香后，就跟朋友们去外面找乐子。

萧启明见他们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皱眉问道：“邬耀，天意，你们不是去上茅厕了吗？怎么像是撞鬼了？”

“我们就是撞鬼了！”

邬耀和路天意急忙将刚才在茅厕门口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萧启明原本是不相信的，直到他跟着朋友们去了茅厕附近，看到了那棵被一拳打断了的桂花树后，这才不得不信了朋友们的话。

不过相比朋友们的害怕恐慌，萧启明更多的却是兴奋和好奇。

他蹲在桂花树边，仔细地研究，想知道这棵桂树是怎么被一拳打断的？

就在这时，有僧人从附近经过，发现茅厕旁的桂花树竟然断了。

僧人立即快步走过来，询问事情的缘由？

萧启明和朋友们把事情如实说了一遍。

僧人并不相信，反而觉得是他们把桂花树给弄断了，然后编了个借口，想要推脱责任。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怎么可能会有小娘子能够一拳打断这么粗的桂花树呢？

这三人就算是要编谎话，也该编得像样一点啊！

僧人要让他们照价赔偿。

萧启明和朋友们自然是不肯吃这个亏。

双方僵持不下，最后这事闹到了薛氏的面前。

薛氏听完儿子的叙述，她也觉得是儿子在撒谎。

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小娘子能一拳打断桂花树呢？

这个谎话实在是太不靠谱了！

薛氏向僧人赔礼道歉，表示一定会照价赔偿。

僧人见她认错态度良好，便没有继续追究下去，只让她赔了点钱，此事就此了结。

萧启明都快憋屈死了。

“娘，那棵桂花树真不是我打断的，邬耀和路天意都能为我作证！”

站在旁边的邬耀和路天意使劲点头附和。

“是啊是啊！启明说的都是真话，我们可以为他作证，我们亲眼看到一个小娘子，用一拳打断了那棵桂花树！”

薛氏皱眉看着他们，很是无奈：“你们平时在外面瞎胡闹也就算了，这里可是寺庙，是佛家清净之地，你们怎可在这里捣乱？还说什么一个小娘子打断了桂花树，你们瞧瞧这说的是什么话？让别人听到了只会觉得是你们脑子出问题了，以后可莫要再说这种不着调的胡话。”

无论萧启明和朋友们怎么解释，薛氏都不相信。

萧知岚帮忙打圆场：“算了算了，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咱们先去吃斋饭吧，这里的斋饭很有名，等吃饱了，我们就可以下山了。”

薛氏也道：“走吧，我们去吃斋饭。”

萧启明垂头丧气地跟在她们身后。

邬耀和路天意面露愧疚之色。

他们小声地对萧启明说道。

“对不起，是我们连累你被冤枉了。”

萧启明愤愤地道：“跟你们没关系，都是那个女人的错！明明是她打断了桂树，却害得我被冤枉，要是让我逮住她，看我怎么收拾她？！”

他的话才刚说完，就听到邬耀和路天意异口同声地喊道。

“是她！就是她！”

萧启明一愣：“谁啊？”

邬耀指着前面一个人喊道：“就是她打断了那棵桂花树！”

萧启明立即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结果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第323章 你们两个完了！

虽然萧启明和萧兮兮之间没什么姐弟情分，但萧启明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他不由得停下脚步，扭头看向身边的两个朋友，难以置信地问道。

“你们说，刚才一拳打断桂花树的人就是她？”

邬耀和路天意齐刷刷点头：“对啊！”

萧启明面露狐疑：“你们该不会是在耍我吧？”

“没有，真的是她啊！我们可以对天发誓，我们要是说了谎，就让我们这辈子赌钱都只能输不能赢！”

这个誓言实在是太毒了，萧启明不得不信了他们的话。

这时，走在前面的薛氏和萧知岚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他们三人。

薛氏问道：“你们怎么不走了？”

邬耀指着前面萧兮兮的背影嚷道：“伯母，就是那个小娘子一拳打断了桂花树，应该让她赔钱，我们都是被冤枉的！”

薛氏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不由得一惊。

那不是她的大女儿吗？！

薛氏立即皱起眉毛，不悦地道：“你胡说什么啊？人家就是个娇滴滴的小娘子，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能一拳打断桂花树？！”

路天意辩解道：“您要相信我们啊，真的就是她打断的！我们可以发誓！”

薛氏：“你们小小年纪怎么就不学好呢？弄断了人家的桂花树也就算了，居然还非要嫁祸给一个小娘子，人家是怎么得罪你们了？”

邬耀和路天意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薛氏给强行打断。

“算了算了，桂花树的钱我已经赔了，这事就算是过去了，你们几个以后老实点，别再到处惹麻烦。”

说完，薛氏就带着小女儿走开了。

邬耀和路天意扭头去看萧启明，怂恿道。

“启明，你刚才不是还说要逮住那个小娘子，狠狠收拾她一顿吗？你现在就可以动手啊！你只要抓住她，逼她说出实情，咱们就能洗刷冤屈了！”

萧启明装傻：“啊？我刚才说过这种话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邬耀和路天意瞪着他，没想到这小子居然如此无耻，刚说过的话就能忘记。

萧启明转移话题，问道：“你们刚才真的调戏人家了？”

路天意心虚地说道。

“说什么调戏不调戏的？我们只是嘴上逗一逗她而已。”

邬耀小声嘀咕：“我们就是见她生得好看，身边又没其他人，就忍不住嘴贱，想要戏弄她几句，我们没想干别的啊。”

他们三个都是典型的纨绔子弟。

但纨绔也分很多种。

像他们这种是属于有贼心没贼胆的一类。

他们平时看着挺嚣张的，吃喝嫖赌样样都会，但也只是装个样子而已，真让他们做点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他们是不敢的。

毕竟家里还有长辈们看着，小打小闹没什么，顶多被训斥几句。

可要是他们真闹出什么大事来，长辈们能把他们往死里抽。

萧启明自然也是清楚这一点的，所以之前听到朋友们说他们调戏了一个小娘子时，他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反正以前他们也不是没干过类似的事情。

可现在不一样了。

被调戏的人成了他姐。

就算他跟他姐关系不咋地，那也还是他姐啊！

萧启明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的两个好友，目光凉飕飕的，像是有刀子在飞。

邬耀和路天意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萧启明：“你们知道那个小娘子是谁吗？”

邬耀和路天意齐齐摇头，表示不知道。

萧启明用食指点了点他们，冷冷地说道：“你们两个完了！”

然后转过身去，跟着薛氏和萧知岚离开。

邬耀和路天意一脸茫然。

他们面面相觑，不明白萧启明那话是什么意思？

他们不就是嘴上调戏了人家几句吗？结果调戏没成功，还被吓得屁滚尿流。

他们怎么就要完了？

两人赶紧迈步追上去，想拉住萧启明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圣光寺的膳堂很宽敞，分为里外两部分，外面是大堂，摆放着很多食案和蒲团，香客们坐在蒲团上享用美味的斋饭。

里面则是用屏风隔出来的一个个雅间。

洛清寒领着萧兮兮往雅间走去，恰在此时，他们被人给叫住了。

回头望去，见到叫住自己的人是薛氏。

薛氏领着一双儿女快步上前见礼。

没等她开口说话，就被太子打断。

“我今天是微服出来的，不必多礼。”

薛氏了然，顺势问道：“公子也是来这里用斋饭的吗？”

洛清寒淡淡应了声：“嗯。”

萧知岚和萧启明也朝着太子行了一礼。

等站直身子后，他们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萧兮兮。

萧兮兮冲他们粲然一笑，嘴角边浮现出两个浅浅的小梨涡。

萧知岚立刻回以微笑，甜甜地喊了一声：“姐。”

萧启明则别开脸，从鼻子里轻轻地发出一声冷哼。

薛氏见状，低声训斥了他一句。

“你这是什么态度？平时夫子是怎么教你礼仪的？快叫姐。”

萧启明就是不肯叫。

薛氏生怕他这幅样子会惹恼太子和萧侧妃，抬手往他胳膊上打了一下，想让他听话些。

可她越是这样，萧启明的逆反心理就越强，死活不肯开口喊一声姐。

萧兮兮对此倒是不怎么在意。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好吃的斋饭，自然也就没注意到跟在萧启明身后还跟着两个面熟的小郎君。

她拉着太子的手，催促道：“我们先进去吃饭吧，我好饿啊。”

洛清寒应了声：“嗯，我们走吧。”

他带着萧兮兮走进了一个雅间。

薛氏等人则去了另外一个雅间。

刚一落座，邬耀和路天意就凑到萧启明的身边，小声问道。

“刚才那个小娘子是你姐啊？”

萧启明冷笑：“对啊。”

心里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邬耀和路天意瞬间就变了脸色。

他们对萧家的事情大概知道一些，萧家有三个嫡出的子女，另外还有五个庶出子女。萧启明是嫡长子，能被他喊做姐姐的人只有一个，就是那个嫁进东宫的萧侧妃。

这么说来，被他们调戏的美貌小娘子居然是萧侧妃！

邬耀和路天意就像是两座失去了颜色的石雕，呆呆地坐在原地。

双目无神，表情空洞。

此时他们的脑子里面就只剩下两个血淋淋的大字——

完了！

他们这回是死定了！

……

不小心提前发布了，呜呜呜！

剩下三章等十二点后再发布。

第324章 孤只信任你

萧启明见他们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非但不同情，反而趁机落井下石。

“你们知道刚才跟我姐站一块的男人是谁吗？他就是当今的太子殿下，要是让他知道了你们做的好事，你们自己想想看，会是个什么下场？”

邬耀和路天意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

萧启明冷笑：“你们就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邬耀和路天意的心态彻底崩了。

他们扑上去，抱住萧启明的胳膊和脖子，开始拼命地哭嚎。

“哥！你现在就是我们的大哥！大哥救救我们啊，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薛氏和萧知岚正在点菜，闻言抬起头看向他们。

薛氏皱眉道：“你们小声点，别打搅其他人用膳。”

邬耀和路天意不得不压低声音，继续苦苦地哀求萧启明。

萧启明丝毫不为所动。

哼，居然敢调戏他姐，吓不死这两个小王八蛋！

点完菜后，薛氏开始教训自家儿子。

“我不管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以后对你姐都得恭恭敬敬的，她现在是太子的宠妃，你要是对她不敬，小心惹得太子对你不满。”

萧启明哼了声，并不接话，一副“爱谁谁”的嚣张样子。

薛氏被气得不轻，揪着他又训了好久。

坐在旁边的邬耀和路天意惶恐极了。

他们居然调戏了太子的宠妃！

太子会不会一怒之下弄死他们两个啊？

越想越害怕。

萧知岚给他们每人倒上一杯清茶。

她注意到邬耀和路天意的异样，好奇地问道：“你们两人怎么回事？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路天意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跟你姐的关系怎么样？”

萧知岚：“还行。”

“那你能不能帮我们跟你姐说说情？”

萧知岚立刻警惕起来：“说什么情？你们又做了什么坏事？”

没等路天意再次开口，萧启明就抢先说道。

“妹妹，你别理他们，他们是自作自受。”

萧知岚乖巧应道：“哦。”

路天意和邬耀用一种悲愤的眼神看着萧启明。

“你到底还是不是兄弟了？你见死不救就算了，还不让你妹帮帮我们！”

萧启明冷笑着送他们两个字——

“活该！”

……

另一个雅间里。

萧兮兮正在大口吃菜。

这里的斋饭果真是名不虚传！

虽然全是素菜，却做出了不输荤菜的美味，简直是绝了！

萧兮兮一口气吃了四碗饭，觉得肚子有个七八分饱了，方才放慢吃饭的速度，开始细嚼慢咽。

她发现坐在对面的太子连一碗饭都还没吃完，忍不住问道。

“殿下怎么吃得这么少？难道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洛清寒淡淡地道：“没有，孤只是在想些事情。”

萧兮兮眨了眨眼，面露好奇之色。

洛清寒：“刚才方丈给了孤一样东西。”

他从袖中拿出个小小的锦囊。

这是个茶色的锦囊，上面绣着白色的梨花，看着颇为雅致。

萧兮兮很诧异：“妾身刚才没见到方丈给您这个东西呀。”

洛清寒：“是在你去茅厕的时候，方丈把这东西给孤的。”

萧兮兮了然。

看来老方丈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这样东西，才故意避开她，悄悄把这个锦囊给了太子。

却没想到太子扭头就把这个锦囊拿出来，放到了萧兮兮的面前。

萧兮兮拿起锦囊，从里面拿出一片小巧精致的黄铜钥匙。

在钥匙的末端，还刻有一个圆形的图案。

萧兮兮看来看去，没看出什么端倪来。

“这是开什么东西的钥匙？”

洛清寒徐徐道来：“孤也不知道，听方丈说，这个锦囊是母妃的遗物。方丈以前跟母妃有过一点交情，母妃拜托他保管这个锦囊，后来母妃病逝，这个锦囊就一直放在方丈这里，连他自己都忘了这事。直到今年清扫禅房的时候，无意中翻出这个锦囊，他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回事。”

萧兮兮：“既然是沈昭仪留下的遗物，那您就好好地收着吧，就算开不了锁，至少也能当个念想。”

洛清寒：“重点不是这个钥匙，而是钥匙上的图案，牛泓这个人你还记得吧？”

萧兮兮点头：“记得啊，他是董尚书的表弟嘛，之前还给董尚书写过一封信，差点没把董尚书给害死。”

“就是那封信，在那封信里面有个印章图案，那图案跟这个钥匙上的图案一模一样。之前孤就觉得这个图案很眼熟，现在孤才想起来，孤小时候见过母妃身上有佩戴过类似图案的玉佩。”

萧兮兮很快反应过来：“您的意思是，牛泓跟沈昭仪有关系？”

说完她又觉得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她赶紧描补道：“妾身是想问牛泓查的那个案子跟沈昭仪有关系吗？”

“孤也有这个怀疑，可惜牛泓已经死了，线索断了，孤已经派人前往绮罗县，看看能不能再找到一些别的线索。”

萧兮兮颇为意外：“牛泓死了？怎么死的？”

洛清寒把牛泓的死因大概说了一遍，末了道：“牛泓死得太过巧合，这里面肯定有蹊跷。”

萧兮兮将钥匙塞进锦囊，然后把锦囊还给他。

洛清寒却道：“这个锦囊先放你那儿，等孤需要用到它的时候，你再把它给孤。”

萧兮兮一愣。

这钥匙对太子来说应该很重要，他怎么能放心地把钥匙放到她这里？

他就不怕她把钥匙给弄丢了吗？

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洛清寒解释道：“孤的身份太敏感了，很多人都在盯着孤，这东西放在孤这里反倒不安全，不如由你代为保管。”

说到这里，他又特意补上一句。

“整个皇宫里面，孤只信任你。”

萧兮兮有点小感动，忍不住傻笑起来：“妾身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她小心地把锦囊塞进了自己的衣服内袋里。

洛清寒忽然又道。

“孤打算把母妃的骨灰送回故土，好生安葬。”

萧兮兮抬头看他，不明白他为何会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洛清寒不疾不徐地解释道。

“其实孤早就有这个想法了，虽说圣光寺也不错，可到底不如落叶归根来得实在。再加上牛泓查的那个案子，孤觉得母妃当年的死可能有蹊跷，孤想借这个机会，回陈留郡查一查当年的往事。”

第325章 我们没有撒谎！

萧兮兮点点头，表示理解了。

洛清寒看着她问道：“你都不劝一劝孤吗？”

萧兮兮不解：“劝您什么？”

“陈留郡山高水远，这一趟行程少说也得三四个月时间，可孤刚跟母后闹翻，现在正是需要巩固位置的时候，可孤却选在这个时候离开盛京，这对孤来说是弊大于利，你不应该劝劝孤，让孤改变主意吗？”

萧兮兮歪头看着他：“既然殿下都已经把局势看明白了，想必已经有了应对之策，妾身干嘛还要劝您？”

闻言，洛清寒淡淡地笑了下。

“你还是以前那个老样子。”

别人总是会因为他的年纪和资历，而去质疑他的决定。

只有面前这个女人不一样。

她总是无条件地相信着他，对他做出的每个决定，亦是从未有过质疑。

原本还有些紧绷的心情，此时放松了下来。

洛清寒的胃口也随之好了起来。

两人继续用饭。

待吃饱喝足，他们走出膳堂，在门口见到了薛氏等人。

看薛氏的样子，应该是特意等候在那里的。

薛氏原本是打算跟太子告别后，就带着小辈们离开圣光寺。

谁知邬耀和路天意这两个年轻人却忽然哭着开口了。

“求公子和夫人饶命！”

他们这一声嚷嚷，顿时就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萧兮兮这才注意到他们两人的存在，不禁面露讶异之色：“怎么是你们啊？”

邬耀和路天意直接跪了下去。

“我们错了，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求夫人饶了我们这一次！”

薛氏满心疑惑：“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邬耀苦哈哈地说道：“刚才我们见这位小娘子生得漂亮，就忍不住说了几句冒犯的话，然后小娘子就……就一拳打断了那棵桂花树。”

薛氏立即皱眉：“你们怎么又开始胡说八道了？那树明明就是你们三个弄断的，你们身为男子汉，怎么一点担当都没有？居然还要嫁祸给别人！”

路天意憋得脸都红了：“伯母，那树真的是她打断的，我们没有撒谎！”

邬耀也道：“您不信的话，可以去问她啊！”

萧启明顺势看向萧兮兮。

他想看看萧兮兮是个什么反应？

萧兮兮点头：“对啊，是我弄断的。”

薛氏更加生气了。

“你们看看，人家一个弱女子，为了维护你们三个人的面子，居然主动为你们担下了责任，你们难道就不觉得脸上臊得慌吗？你们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路天意：“……”

邬耀：“……”

萧启明：“……”

薛氏又对萧兮兮说道。

“你不用替他们担责任，我是你娘，我比谁都相信你，你肯定做不出那样的事情！”

萧兮兮：“……”

这该怎么解释呢？

洛清寒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年轻人，冷冷地道：“你们之前调戏了我的夫人？”

路天意和邬耀瞬间回神，赶忙磕头认错。

由于他们的神情动作实在是太夸张了，引起了周围不少行人的注意。

很多人都往这边张望，想知道这伙人在干什么？

萧兮兮察觉到太子此时的心情不太妙，赶紧哄道：“您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我刚才已经教训过他们了，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洛清寒冷哼一声。

跪在地上的两人随之抖了一下。

虽然有萧兮兮帮忙求情，洛清寒仍旧不打算放过这两个臭小子。

他冷冷地问道：“你们应该还在太学上课吧？”

邬耀和路天意齐声应道：“是的。”

洛清寒：“孤以前在太学上课的时候，每天都忙得不行，你们居然还有闲情来调戏小娘子，看来还是作业布置得太少了。你们两个回去后，把四书五经各抄十遍，以后孤会让太学的夫子们重点监督你们，务必要让你们好好学习，再也没有时间去调戏小娘子。”

既然学不死，那就往死里学！

邬耀和路天意只觉得心里发苦，却又不敢反抗，只能委屈巴巴地应下。

“喏。”

等太子和萧侧妃走远了，邬耀和路天意这才敢爬起来。

两人都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薛氏没好气地道：“你们两个平时胡闹也就算了，怎么连太子的侧妃都敢调戏？你们这是嫌命太长了吗？！”

邬耀和路天意欲哭无泪。

他们哪知道那个小娘子居然是太子的宠妃啊！

堂堂的太子侧妃，为何出门连个侍卫都不带？！

不过转念一想，就凭萧侧妃的身手，确实不需要侍卫。

她自己一个人就能打遍天下无敌手了。

……

萧兮兮和洛清寒乘坐马车回到皇宫。

洛清寒照旧去忙他的事了，萧兮兮则回到了清歌殿，继续享受她的咸鱼生活。

宝琴将刚煮好的热奶茶放到她手边，然后跟她说起了宫里的事情。

“今天一大早，陈良媛就被皇上下旨给打了二十杖。”

萧兮兮翻书的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好奇地问道：“陈良媛怎么会被打？”

宝琴：“这事奴婢也不是很清楚，听别人说好像是因为景侧妃的缘故，陈良媛似乎是对景侧妃不敬，皇上看不过去，就出手教训了陈良媛。”

萧兮兮想起昨天陈良媛披头散发地来求太子主持公道的画面，心想这事儿肯定不简单。

不过这些又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只是一条混吃等死的咸鱼而已。

萧兮兮继续看她的话本。

这些话本是太子给她寻摸过来的，里面都是些非常正经的故事，并且充满了正能量。

在这些故事里面，坏人一定会有坏报，好人一定会有好报。

而且有情人一定会终成眷属。

最重要的是，这里面一点带颜色的内容都莫得！

从头到尾都是清水得不能再清水了！

萧兮兮每次看这些话本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像是在看新闻联播。

她单手托腮，另一只手翻动书页，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开始打瞌睡。

没过多久，她就真的睡着了。

宝琴蹑手蹑脚地帮她盖上毛毯，然后默默地退了出去。

此时在椒房殿内，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陈良媛跪伏在地上，因为过于紧张，她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冷汗，再加上身上还有伤，脸色更是白得吓人。

秦皇后冷眼看着她，沉声问道。

“你刚才说的话，可都是真的？”

陈良媛的嗓子有些发干：“回禀皇后娘娘，妾身说的每句话都是实话，若有一句假话，就让妾身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第326章 罚跪

对于宫外那些有关萧侧妃是天煞孤星的传言，秦皇后早就怀疑是有心人故意为之。

她有让人去调查此事，查出来的结果跟陈良媛所说相差无几。

散播传言的是景家人，而景家人会做这种事情，想必是受到了景侧妃的指使。

至于景侧妃的目的，不用想也能猜到，肯定是想剪除对手，增加自己上位的几率。

秦皇后冷笑：“这位景侧妃的胆子还真大，连本宫都敢算计进去？”

她让人叫来石英，吩咐道。

“你代替本宫去一趟婉荷殿，把景侧妃叫过来。”

“喏！”

石英转身离开了椒房殿。

陈良媛低垂着头，不敢说话，心里却在暗暗窃喜，看来景侧妃这次是要倒霉了。

秦皇后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去，冷冷地道。

“你跟景侧妃同流合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回你的雨露楼去，禁足三个月。”

陈良媛早就做好了挨罚的心理准备，闻言并没有多大反应，她特别平静地磕头谢恩，然后忍着伤痛站起身，走出了椒房殿。

柔菊上前来扶她：“小主，我们这就回去吗？”

陈良媛冷笑道：“不，我要留在这里，亲眼看到景侧妃受罚。”

她们在附近寻了个隐蔽的地方站定。

没过多久，景侧妃就乘着轿撵来了。

轿撵在椒房殿门口停下。

冬菱扶着景侧妃下来。

景侧妃看起来还在生病，脸色很苍白，走路都有些不稳，需要有人扶着才行。

躲在不远处的陈良媛见状，冷哼一声：“这女人真会装！也不知道她和白侧妃站一块，谁更能装病？！”

景侧妃在冬菱的搀扶下，缓步走进椒房殿。

她们朝着秦皇后行跪拜大礼。

秦皇后淡淡道：“知道本宫为何叫你过来吗？”

景侧妃抬起头：“妾身不知，还望皇后娘娘明示。”

秦皇后看着她那张苍白的小脸，冷笑一声：“你心里在想些什么，本宫很清楚，进了皇宫的女人，没有哪个不想往上爬的。但你得弄清楚一件事，在这皇宫里面，有些人是你绝对不可以招惹的。你虽然是皇上亲自指给太子的人，可你说到底也就只是个侧妃而已，一个低贱的姬妾罢了，你居然也敢算计到本宫头上来？”

景侧妃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她慌忙辩解：“妾身没有……”

秦皇后直接打断她的话：“本宫不想听你解释，本宫已经让人把事情查清楚了，放出传言的人是你们景家，你敢说此事当真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景侧妃虚弱地说道：“妾身的确是想算计萧侧妃，可妾身没想到皇后娘娘会出手，就算借给妾身一百个胆子，妾身也不敢算计皇后娘娘，求皇后娘娘明鉴！”

“你倒是挺会狡辩的，可惜本宫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满肚子算计、还非要装无辜的人，去外面跪着吧。”

说完这些话，秦皇后便站起身，看也不看景侧妃一眼，径直去了内殿。

景侧妃在冬菱的搀扶下，缓缓地站起身。

站在旁边的石英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娘娘，请。”

景侧妃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大门，然后在门口的空地跪了下去。

主子都跪了，身为宫女的冬菱自然也要跟着跪下去。

主仆两人就这么孤零零地跪在了椒房殿门口。

石英交代了门口的小太监几句话，意思是让小太监盯着景侧妃，别让她偷懒。

交代完小太监后，石英又语重心长地对景侧妃说道。

“娘娘可千万要跪好了，不要昏倒，也不要闹出什么别的幺蛾子。在皇后娘娘这里，下跪是最简单轻松的惩罚，您只要挨过去了，这件事情也就翻篇了，可您若是挨不过去，那这件事可就更加麻烦了。”

景侧妃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石英朝她拱了拱手：“奴才还有事要忙，就不陪您了，告辞。”

他一甩拂尘，转身走了。

躲在不远处的陈良媛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心里无比痛快。

让你陷害我，现在你终于遭报应了吧？！

椒房殿门前不断有人经过，他们见到景侧妃跪在门口，自然免不了要多看她两眼。

景侧妃的脸色本就很苍白，此时变得越发难看。

她今天穿得并不是很多，再加上汉白玉的地板又冷又硬，这才不到一刻钟，她就开始觉得膝盖生疼。

可门口那个小太监还在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她连动一下都不行，更别提偷懒，只能咬紧牙关硬撑着。

她不由得想起来，之前萧侧妃被皇后惩罚，结果人还没动手，太子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太子为了维护萧侧妃，不惜公然顶撞皇后。

现在换成她受罚，太子却连面都没露一下。

景侧妃心里不免生出深深的嫉妒。

同样都是太子的侧妃，凭什么萧侧妃就能得到太子全部的宠爱？

而她费尽心思，却连一点点的关注都得不到？

……

萧兮兮直到用晚膳的时候，才从宝琴的口中知道了景侧妃罚跪一事。

宝琴说道：“景侧妃今天下午在椒房殿门口跪了足足三个时辰，好多人都看到了，大家明面上不敢多说什么，但私底下都在笑话景侧妃，她这次真是丢脸丢大了。”

萧兮兮问道：“皇后为什么要罚景侧妃？”

“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

今晚洛清寒没有来清歌殿过夜，于是萧兮兮心安理得地独自享受了一整张大床。

次日早晨。

洛清寒照常去了议事殿。

待商量完正事后，洛清寒上前一步，将自己想要送母妃骨灰回乡安葬的想法说了出来。

在场众人听完后，都是一愣。

皇上皱眉问道：“好端端的，为何忽然要送沈昭仪的骨灰回乡？难不成是圣光寺的和尚怠慢了沈昭仪？”

“母妃在圣光寺待得很好，并未受到怠慢。”

洛清寒说到这里顿了顿，语气有些悲伤。

“实不相瞒，昨晚儿臣做了个梦，梦到母妃在哭，她说她想家了。

儿臣醒来后，仔细琢磨了一下，母妃离开故乡十几年，这期间未能回故乡看一眼，心中的思乡之情极为浓厚。

她特意托梦给儿臣，肯定是想让儿臣送她回故乡，儿臣身为人子，怎能辜负母妃的期盼？恳请父皇成全！”

第327章 你少在这里幸灾乐祸！

皇上对于太子的说辞是半信半疑，但太子的话在情在理，他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去拒绝。

阁老们作为外臣，不好插手皇上的家务事，遂识趣地提出告辞。

待阁老们一走，议事殿内顿时就变得空旷了许多。

大皇子洛夜辰一直盯着太子，似乎是想看出太子为什么会突然提出送沈昭仪骨灰回乡的请求。

二皇子洛云轩则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个背景板，一动都不动。

皇上关切地道：“太子，朕知道你有孝心，可陈留郡山高水远，若你在途中遇到什么危险，朕就算是想帮你，都鞭长莫及啊。”

洛清寒：“儿臣之前南下求雨，路途不比去陈留郡近，且过程比这次更加凶险，可儿臣还是平安无恙地回来了。所以还请父皇放心，儿臣能保护好自己，不会有事的。”

皇上看向另外两个儿子，问道。

“你们觉得如何？”

大皇子洛夜辰毫不犹豫地说道：“既然太子觉得可以，那就让他去吧。”

他当然是巴不得太子赶紧走，最好是在路上遇到点意外，山匪刺客泥石流什么的，统统都可以来一遍。

只要太子一死，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去争夺太子之位了。

二皇子洛云轩温和地道：“太子不远千里，亲自护送沈昭仪的骨灰回乡安葬，此举是至纯至孝的表现。若传扬出去的话，天下人会佩服太子的孝心，这正好契合了父皇以孝治国的理念，是以儿臣觉得应该成全太子的这份孝心。”

皇上又问：“那要是太子在路上遭遇危险呢？”

洛夜辰没有多想，爽快地道：“让太子多带些人手，应该就没问题了。”

洛云轩附和道：“儿臣觉得大皇兄所言极是。”

洛夜辰瞥了他一眼，心里很是不屑，这个老二自己没主意，就知道学他的，呸！

皇上拿起手边的一本奏折，然后看了旁边的甘福一眼。

甘福双手接过奏折，他先是把奏折递到太子面前。

待太子看过后，甘福再把这本奏折依次给大皇子和二皇子阅读。

这是陈留王裘文伯呈上来的奏折。

裘文伯在奏折中表示，他最近身体越发不好，大夫说他可能活不过今年年底。为免王位后继无人，裘文伯上请天子，希望册立他的嫡次子裘磊为王世子，待他病逝后，就由裘磊承袭王爵。

当今皇上对于封爵一事颇为谨慎，整个大盛朝的王爷加起来，都没超过十个。

其中绝大部分都是皇室宗亲，而这个裘文伯是唯一的异姓王。

裘文伯之所以能破格得到王爵，是因为当年皇上继位的时候，裘文伯以武将的身份，给予了皇上非常大的帮助。

因为这份从龙之恩，让裘文伯一跃成为陈留王。

这些年来，裘文伯一直安心待在陈留郡，未曾闹出过什么幺蛾子，皇上对他还算放心。

可皇上对裘文伯放心，不代表对裘文伯的儿子们也放心。

皇上看着面前的三个皇子，平静地问道。

“你们觉得，朕应该同意陈留王册立王世子的请求吗？”

这话问得巧妙，表面上像是在犹豫该不该册立陈留王的嫡次子为王世子，可仔细一品，又觉得皇上可能是在问该不该让陈留王的爵位继续承袭下去？

洛夜辰没想那么多，毫不犹豫地说道：“按照祖制，世子之位应当立嫡立长，既然陈留王有嫡长子，为何不立嫡长子为王世子？儿臣觉得陈留王的这个决定不妥。”

他说完这话，还特意看了太子一眼。

不管是王世子还是太子，都应该先立嫡，没有嫡出就该立长子，既然没有嫡子，那他这个皇长子才应该是太子的最佳人选。

洛清寒只当做没看到大皇子的眼神。

洛云轩温声道：“儿臣觉得皇兄的话有道理，嫡长子才是正统，若跳过嫡长子直接册立嫡次子，恐嫡长子会心生不满，继而导致兄弟阋墙，这于陈留郡一地的安稳不利。”

皇上微微颔首：“这正是让朕忧心的地方。”

话说到这个份上，洛清寒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主动上前一步，恭顺地说道：“陈留王并非糊涂之人，他故意跳过嫡长子，选择立嫡次子为王世子，想必是陈留郡内出了什么问题。儿臣愿意代替父皇前往陈留郡，探望病重的陈留王，顺便查明陈留王立次不立长的缘由。”

皇上却道：“你愿意替朕跑这一趟，朕心里很是欣慰，可你毕竟还是太年轻了，朕怕你到了陈留郡之后会吃亏。不若让大皇子陪你一起前往陈留郡，你们兄弟两个一起出门，万一出了什么事，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洛夜辰惊呆了。

不是说好了让太子去吗？干嘛把他也拖下水？

他一点都不想去陈留郡那个鬼地方啊！

洛清寒也有点意外。

他没想到父皇居然会把大皇子强行塞进来。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父皇此举一方面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另一方面是想让大皇子牵制住他。

上次太子南下求雨，让太子的声望在民间大幅度高涨。

若再让太子搞出个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情，怕是皇帝都压不住了。

这回有个大皇子在旁边虎视眈眈，洛清寒就算想要搞点什么事情，肯定也不会太顺利。

想通了这一点后，洛清寒拱手应下。

“儿臣谨遵父皇之令。”

纵使洛夜辰心里万般不愿，但父皇金口玉言，他除了硬着头皮应下，也没其他的选择了。

此事商定过后，皇上便宣布散会。

走出议事殿。

洛云轩故意冲洛夜辰拱了拱手，笑眯眯地道。

“这次父皇钦点了大皇兄陪太子出行，说明父皇是真的很看重大皇兄，我就在此恭祝大皇兄此行一路顺风，早去早归！”

洛夜辰此时烦得不行，听到这话越发恼恨：“你少在这里幸灾乐祸！”

洛云轩又是一笑：“大皇兄的脾气可真是越来越不好了，你应该学学太子，人家不管心里想什么，面上都不会露出分毫，你跟他相比，真是差远咯！”

说完，他不去管洛夜辰恼羞成怒的表情，施施然地走了。

第328章 大凶之卦

自从上次跟太子闹翻后，秦皇后就一直在等太子主动来低头认错。

虽说太子如今在民间的声望颇高，在朝中也得到了一部分人的欣赏和支持，但这些跟秦家的权势比起来，仍旧是不值一提。

秦皇后相信以太子的头脑，不会分不清轻重。

只要等他冷静下来了，看清楚自己身处的局势，就应该知道他离不开秦家的支持。

可是她等了许久，非但没能等到太子的妥协，反倒等来了一个让她怎么都没想到的消息——

秦皇后皱眉问道：“你没听错吗？太子真的要回陈留郡？”

石英跪伏在地上，恭敬地回答。

“奴才绝对没有听错，太子想要送沈昭仪的骨灰回陈留郡，此事已经得到皇上的准许，再过三天，太子就要正式启程离京。”

秦皇后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怒极反笑：“本宫养了他十五年，手把手地把他养育成才，要不是本宫，他能有今天吗？

可他倒好，非但不想着报恩，反倒一心惦记着他那个已经死了十多年的母妃，果真是血浓于水啊！

看来在他的心里，本宫始终只是个外人，本宫这十多年来的心血全都喂了狗！”

石英跪在地上不敢发出声音。

珍珠也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良久，秦皇后才稍稍恢复了一些冷静。

“既然他要走，那就让他走，本宫倒要看看，没有了秦家的支持，他能在外面蹦跶几天？”

秦皇后当即写了一封信，让石英托人送出宫，交到秦家家主的手里。

秦家的家主名叫秦列，他是秦皇后的父亲，亦是六位内阁大臣之一，是当朝出了名的大儒，门生故吏遍天下。

秦列看完信后，直接将信纸烧了。

他看着逐渐烧成灰烬的信纸，轻轻叹了口气。

说到底，还是因为秦皇后没有亲生儿子，若她能有个儿子，也就不至于走到这个地步。

可话又说回来，以当今圣上的手段和心性，即便秦皇后真有个亲生儿子，只怕那个儿子也活不长。

秦列收回那些纷乱的思绪，让人将盆里的灰烬清理干净。

然后他又另外写了一封信，交由心腹快马加鞭送给陈留王。

这些年来，秦列和陈留王一直都有书信往来。

关于陈留王为何会放弃嫡长子，而选择立嫡次子为王世子的原因，秦列大概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兄弟阋墙，自相残杀。

这种事情不只是在皇宫里有，在王府中也有出现。

权力和地位，永远都是最能蛊惑人心的东西。

秦列写信给陈留王，是为了提醒陈留王，让他知道太子马上就要到陈留郡了，若陈留王真要做些什么的话，就得立即准备起来。

同时秦列又命人暗中跟着太子，若太子当真在陈留郡遭遇不测，秦家的暗卫会及时出手救下太子。

如此一来，太子又会回到秦家这条大船上。

至于此事最后会如何收场，那就是陈留王自己的事了，跟秦家再无关联。

……

清歌殿内。

宝琴急匆匆地跑去把萧侧妃叫起来。

“娘娘，您别睡了，外面出大事了！”

萧兮兮翻了个身，懒洋洋地问道：“又出什么事了？”

宝琴心急火燎地说道：“奴婢刚才听说太子三天后要启程去陈留郡！”

“哦。”

宝琴：“您的反应为何如此冷漠？您难道一点都不担心吗？”

萧兮兮打了个哈欠：“担心什么啊？”

“陈留郡山高水远，这一路不知道要遇到多少危险，万一太子在路上遇到什么不测，娘娘您可怎么办啊？”

萧兮兮无所谓地道：“还能怎么办？只能给他殉葬呗。”

宝琴一噎，旋即道：“呸呸呸！这种话可不能随便说，太不吉利了！”

“这话题不是你先起的吗？我只是顺着你的话说而已。”

宝琴无奈道：“奴婢说这些，是想让您给太子算一卦，看看太子这一路是否顺利？”

萧兮兮觉得这个提议还挺靠谱的。

她的确是该给太子算一卦，要是真算出个什么不好的事情，也好让太子提前做个准备。

萧兮兮坐起身，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然后闭上眼睛。

宝琴屏住呼吸，安静地等待。

等了许久也没能等到萧侧妃睁开双眼。

宝琴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见她没有任何反应，然后凑到她面前，仔细一听，居然听到了轻微的呼声。

萧侧妃又睡着了！

宝琴差点就要给她跪下了。

我的娘娘啊！您就算要睡觉，也要先把这一卦算完啊！

宝琴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报菜名。

“玉带虾仁，红扒鱼翅，纸包鸡，焖大虾，麻婆豆腐，冰糖肘子，鱼香肉丝，荔枝肉……”

萧兮兮一个激灵就醒了过来。

宝琴停止报菜名。

萧兮兮眨了眨眼睛：“我仿佛听到了很多好吃的？”

宝琴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语气特别严肃：“您先把这一卦算完了，奴婢就去给您弄好吃的。”

萧兮兮吸溜口水：“刚才你说的那些菜，都可以做给我吃吗？”

宝琴：“只要食材足够，奴婢就做给您吃。”

萧兮兮顿时就来了精神。

有了美食作为动力，她这次没有再偷懒，开始在心里给太子算卦。

结果这一卦算完，她直接就变了脸色。

宝琴见状，心里也跟着一跳，赶忙问道：“难道是卦象有问题？”

萧兮兮皱着一张小脸：“我算出太子这一趟出门会遇到死劫，是大凶之卦啊。”

宝琴一惊，说话都有些磕巴：“大、大凶之卦？”

萧兮兮忍不住又抓了抓头发，苦恼地说道：“卦象上的确是这么显示的，太子这一趟远行怕是凶多吉少。”

“那怎么办？要不您去劝劝太子，让太子不要去陈留郡了？”

还没等萧兮兮回答，宝琴又自己否定了这个提议。

“不行，皇上都已经同意了太子的请求，皇命不可违，太子这次是不去也得去。”

萧兮兮盘腿坐在榻上，脸上是难得一见的认真神色。

宝琴急得团团转：“这可怎生是好啊？”

萧兮兮叹气：“只能让我陪太子走这一趟了。”

第329章 孤是想保护你

宝琴脚步一顿，扭头看向她，诧异地问道：“您去有什么用？”

萧兮兮：“有我在的话，兴许能找到扭转局势的机会。”

“可您只是个弱女子啊，万一太子没救回来，还把您也给搭进去了怎么办？”

萧兮兮笑了下，轻松地道：“那就只能说明我命该如此。”

宝琴看着她，眼眶不由得红了。

萧兮兮一见她这幅样子，立刻就心软了，赶紧安慰道：“千万别哭，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说不定最后我和太子都能平安无事呢。”

宝琴含着眼泪说道：“是奴婢错了，奴婢就不该让您给太子算卦，您若是没有算出太子有死劫，您就不会想着要陪太子走这一趟。”

萧兮兮哭笑不得：“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呢？就算你今天不让我给太子算卦，回头我自己也会给他算一卦的，我不可能让他独自面对危险。”

宝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只能低头抹眼泪。

萧兮兮很无奈：“我都还没死呢，你怎么就先哭上了？”

宝琴登时就急了：“您不准说那种不吉利的话！”

萧兮兮赶紧应道：“是是是，我再也不说那种不吉利的话了，你快去给我弄好吃的吧。”

宝琴知道很多事情不是她一个小小宫女能够改变得了的。

她只能默默地擦掉眼泪，转身去厨房忙活了。

她唯一能为萧侧妃做的，也就只有多做些好吃的，让萧侧妃吃得开心些。

……

这两天洛清寒一直在忙着安排回陈留郡的事情，晚上都是歇在麟德殿内，未曾踏入后院一步。

直到第三天，他才抽出一点时间，去了一趟清歌殿。

他原本是打算叮嘱萧侧妃这段时间好生待在宫里，不要乱跑，安心等他回来。

谁知他刚一进屋，就见到萧侧妃在指挥宫女太监们收拾行装，宫女太监们忙得团团转，地上摆着好几个大木箱子，里面装着不少出门要用的东西。

直到常公公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太子驾到”，清歌殿的众人这才发现太子来了，赶忙放下手里的活儿，齐刷刷地下跪行礼。

萧兮兮福了福身：“妾身拜见太子殿下。”

洛清寒摆了下手，屋内众人立即识趣地退了出去。

洛清寒寻了个地儿，姿态优雅地坐下，随口问道：“你们这是在搞什么？”

萧兮兮跟着在他身边坐下，笑着道：“妾身在收拾行李呢。”

洛清寒不解：“你收拾行李做什么？”

随即他想到了一件事，顿时警惕起来。

“你难道是想回师门？”

萧兮兮眨了眨眼：“没有啊，妾身的任务都还没完成呢，回师门干什么呀？”

洛清寒心想不是回师门就好，他放松下来，又问：“那你这是要去哪里？”

“妾身自然要跟您一块回陈留郡啊。”

洛清寒狐疑地看着她：“你平时出个门都要磨蹭半天，如今怎么舍得千里迢迢跟孤去陈留郡？你莫不是有别的什么打算？”

萧兮兮一脸正直地说道：“妾身哪有什么别的打算啊？妾身就是想陪在殿下身边而已。”

虽然这话听起来很受用，但洛清寒还是残忍地拒绝了她。

“不行，孤这次不打算带你出门，你老实待在宫里等孤回来。”

萧兮兮不依：“为什么啊？上次您南下求雨都把妾身给带上了，为何这次却不愿带上妾身？难道殿下也跟话本里的薄情书生一样，开始喜新厌旧了吗？”

说到最后，她故意用绢帕擦了擦眼角，装作很伤心的样子。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孤记得给你的那些话本里面，并没有这样的薄情书生。”

萧兮兮：“有一个的，那个书生考中探花后，抛弃结发妻子，娶了高门贵女，然后结发妻子千里迢迢进京告御状，硬是把书生给告垮了，那书生最后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她说到这里不由得叹气。

“这可真是个充满正能量的故事啊。”

洛清寒不明白正能量为何物，不过猜也能大概猜出个所以然来。

他把话题拉回到正事上。

“孤不是那等薄情之人，孤这次不愿带你去陈留郡，是为了你好。这一路山高水远，途中还不知道要遭遇多少危险，孤不希望让你涉险，你还是安心待在宫里面吧。”

萧兮兮握紧小拳拳，正色道：“正因为有危险，妾身才更要跟您一块行动，妾身必须要保护您的安全！”

洛清寒并不觉得面前这个女人能保护得了他，但他的心里还是忍不住有点泛暖。

他认真地说道：“你的心意孤已经收到了，可孤真的不能带你一起去陈留郡。”

萧兮兮气鼓鼓地瞪着他。

洛清寒不为所动。

萧兮兮磨了磨小银牙：“您要是不带妾身一块去，妾身就偷偷地溜出宫，然后一路尾随你们。”

洛清寒冷冷道：“你要是偷偷溜出宫，被别人发现了，那清歌殿里的宫女太监都得背上个失职的罪名，轻则罚入浣衣局，重则杖毙。”

萧兮兮脖子一缩，顿时就怂了。

她能保住自己的安全，却不一定能保得住清歌殿里其他人的安全。

洛清寒见她知道害怕了，稍稍放缓语气：“你就安心待在宫里，等孤回来后，会给你带好吃的。”

萧兮兮扁嘴，委屈巴巴地看着他：“殿下就这么不相信妾身吗？”

“孤没有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你之前说的天花乱坠，说你最相信的人就是我，可事实上你根本就不相信我，你把我当成累赘，出门都不肯带上我，你不就是怕我连累你吗？！”

洛清寒没想到她的反应居然这么大。

他愣了下，随即解释道：“孤是想保护你，不想让你出门跟着孤吃苦受累。”

萧兮兮大声道：“我又不是没有吃过苦，之前陪你南下求雨的时候，我适应得比你还好呢，你别小瞧我！”

洛清寒无言以对。

之前南下的三个多月里，萧兮兮的确是他们那群人中适应得最好的一个，她不在乎住哪里穿什么，她只要能填饱肚子，其他什么都可以凑合着过。

她从来都不是养在温室里的花朵，她根本就不畏惧外面的那些风风雨雨。

第330章 拖油瓶

洛清寒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依旧清冽，语气却不由自主地温和了几分。

“你确定要跟孤一块去陈留郡吗？”

萧兮兮毫不犹豫地答道：“当然！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她的目光澄澈且坚定，仿佛无所畏惧。

洛清寒抿了下薄唇。

从小到大，他一直都是个说一不二的人。

只要是他做出的决定，就不会更改。

可在认识萧兮兮后，他一次又一次地改变了自己的决定。

他的原则在她面前一步步退让。

洛清寒像是认输了般，轻轻一叹。

“明天天亮就启程，你记得别睡过头了。”

萧兮兮的眼睛一亮，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

她扑上去抱住太子的胳膊，开心地问道：“殿下同意带妾身一块去了吗？”

洛清寒垂眸看着她，不疾不徐地道：“不高兴的时候就一口一个你和我，现在高兴了，就改成了殿下和妾身，你这见风使舵的本领还真强啊。”

萧兮兮嘿嘿地笑：“妾身刚才是情绪太激动了，才会胡言乱语的。”

“那你现在恢复冷静了？”

萧兮兮使劲点头：“嗯嗯，妾身现在特别冷静。”

“那你告诉孤，你为什么非要跟孤去陈留郡？”

“妾身刚才不是说了吗？妾身想要陪在您身边……”

洛清寒打断她的话：“孤想听的是实话，你只管实话实说。”

萧兮兮稍稍坐直身子：“那您得向妾身保证，不管未来发生什么事，您都得带着妾身一块去陈留郡，绝对不准反悔！”

她的语气特别严肃认真，弄得洛清寒也忍不住跟着认真起来。

他承诺道：“你放心，孤既然已经答应带你一块走，就肯定不会出尔反尔。”

“妾身前天给您算了一卦。”

洛清寒：“算出来的卦象不好吗？”

萧兮兮苦着脸道：“岂止是不好？简直是糟透了，卦象显示您这一趟出门会有生命危险，稍有不慎就可能丢命。”

洛清寒不由得皱眉。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比较敏感，上次南下他就遭遇过刺杀，这次他去陈留郡想必也不会太顺利。

他都已经做好了再次遇到刺杀的准备，可听萧兮兮的意思，似乎他这次遇到的危险可能会比以往都大。

洛清寒看着她：“既然有危险，那你为何还要跟着孤一块走？”

“因为妾身要保护您啊！”

这句话不是她第一次说了，洛清寒以前觉得她说这话只是为了哄他开心，可现在看来，她似乎是真心实意这么想的。

洛清寒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萧兮兮抢先一步说道：“您刚才答应过妾身的，无论未来发生什么事，您都得带着妾身一块去，您不能反悔！”

洛清寒：“若孤真的遇到生命危险，孤不一定能护得住你。”

萧兮兮：“您只管顾好自己就行了，妾身不会拖您的后腿。”

“孤不是这个意思，孤是怕连累你。”

萧兮兮捂住耳朵：“妾身不要听这种丧气话！”

洛清寒拿她没办法，于是转移话题。

他看着地上摆着的那些箱子，问道：“你准备把这些东西全部带出宫？”

萧兮兮放下手：“对啊，这些是妾身平常要用到的东西。”

“那你好好地收拾，要是缺什么东西就跟孤说，孤让人去给你准备。”

萧兮兮乖巧应道：“嗯！”

洛清寒还有别的事情要忙，他没有在清歌殿待多久，很快就起身离开了。

萧兮兮继续指挥大家收拾东西。

宝琴眼巴巴地问道：“奴婢真的不能跟您一块去吗？”

萧兮兮毫不犹豫地摇头：“不行，这一趟出门很危险，要是带着你的话，我不确定能保证你的安全，你还是待在宫里比较稳妥。”

宝琴低下头：“是奴婢太没用了，帮不上您的忙。”

“谁说你帮不上我的忙？你多弄点好吃的，给我带去路上慢慢地吃，只要能吃到你做的美食，我这心情就别提多美了！”

宝琴被她那夸张的样子给逗乐了，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那奴婢这就去给您弄些方便携带的吃食。”

萧兮兮使劲点头：“嗯嗯，记得多弄些！”

宝琴钻进小厨房去忙活了。

关于萧侧妃要跟随太子一起去陈留郡的消息，很快就在东宫传开了。

一众妃嫔们心里自然是充满了羡慕嫉妒恨。

可她们又能怎么样呢？

之前太子一意孤行坚持要南下，白侧妃拖着病体去劝他改变主意，最后非但没能成功说服太子，反倒还让太子当众罚了她身边的大宫女，让她颜面扫地。

有白侧妃这个前车之鉴，其他妃嫔们就算心里有很多意见，也不敢轻举妄动。

最后冒出头来的，却是平时都不怎么露面的赵美人。

洛清寒正在明光宫里听赵贤的布置。

得知赵美人来了，洛清寒眉头一皱，不明白她这个时候跑来做什么？

“让她进来。”

“喏。”

常公公退了出去，很快就把赵美人给领了进来。

赵美人上前见礼：“妾身拜见太子殿下。”

洛清寒懒得跟她寒暄，直接问道：“你来做什么？”

赵美人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才道：“妾身得知太子明日要前往陈留郡，妾身斗胆请求太子带上妾身一起去，妾身的老家在陈留郡，妾身已经多年未曾回过老家，妾身很想回家看看，恳求太子成全。”

说完，她恭敬地顿首行礼，姿态颇为诚恳。

洛清寒冷眼看着她：“孤这次是有正事要办，不是去游山玩水的，孤不能带上你这么个拖油瓶。”

赵美人抿了抿红唇：“妾身不会给您添乱的，妾身一定会本本分分地跟在您和萧侧妃身边。”

要不是知道了萧侧妃会跟随太子一起去陈留郡，赵美人也不敢开这个口。

她此时故意提到萧侧妃，为的是提醒太子，萧侧妃和她一样都是拖油瓶，既然太子已经带上一个拖油瓶了，为什么就不能再带一个？

洛清寒自然是听出了她的话外之意。

他不疾不徐地问道：“你觉得你能跟萧侧妃比吗？”

第331章 放心，我百毒不侵！

太子这话说得实在是太过直白，让赵美人狠狠地噎了一下。

但赵美人并没有就此放弃。

在来这里之前，她已经做好了会被拒绝的准备。

她垂下眼眸，语气哀婉低落：“妾身蒲柳之姿，身份低微，自然是不能跟萧侧妃相提并论的，可妾身对太子殿下的心意，却是苍天可鉴的。”

洛清寒对此不置可否。

宫里的女人们说起话来一个比一个好听，可也只是好听而已。

赵美人又道：“妾身知道殿下此次前往陈留郡，除了要护送沈昭仪的骨灰归乡，还要去探望生病的陈留王。妾身有个闺中好友是陈留王嫡长子的爱妾，若妾身能陪同殿下前往陈留郡，兴许能为殿下提供助益。”

听到这话，洛清寒终于来了点兴趣。

“听你这话的意思，像是能帮孤打听到陈留王府中的事情？”

赵美人不敢托大，回答得很谨慎：“妾身可以试一试，兴许能成功。”

洛清寒思量片刻，道：“既然你坚持要和孤一同前往陈留郡，那孤便准了你的请求，你且回去好生准备，明日天一亮就启程。”

赵美人心中大喜，立即顿首谢恩。

待她离开后，赵贤这才开口说话。

“殿下，若赵美人所言非虚，那咱们这次前往陈留郡，又多了两分把握。”

洛清寒却没有他那么乐观。

萧兮兮算出的大凶之卦，一直让洛清寒耿耿于怀。

既然是凶多吉少，区区一个赵美人又能改变什么呢？

洛清寒带上她，也不过是聊胜于无罢了。

至于她最后能否全身而退，那就看她的造化了。

反正是她自己非要跟着去陈留郡的，无论是生是死，都由她自己承担。

赵美人并不知道太子心里的盘算，她以为是自己的话打动了太子，让太子对她有了期盼。

她怀着的兴奋心情回到映雪阁，让人收拾行李，准备明日启程离开皇宫。

宫女芸香也很开心：“听说这次太子出行，只带了您和萧侧妃两个妃嫔，这等于是让您跟太子多了好几个月的相处时间，这可是个大好机会啊！您若是能趁机得到太子的宠爱，待将来回宫之时，您的位分就能往上提一提了。”

这话正中赵美人的下怀。

赵美人特意求来这个机会，为的就是长伴太子身侧。

感情都是慢慢相处出来的。

平时她人微言轻，在宫里就像个透明人，太子几乎注意不到她。

这一次出门远行，与她而言是个莫大的良机。

她必须要把握住这个机会，让太子知道她的好，慢慢地对她心生好感。

想到这里，赵美人特意叮嘱道。

“给我多收拾几套衣裙，颜色不一定要艳丽，但款式必须要别致。”

芸香抿嘴一笑：“奴婢知道的，您看看这些衣裙，都是特意为您准备的。还有这些胭脂水粉、珠钗首饰，也都给您备齐了，您尽管放心吧。”

赵美人看着被放进箱子里的金钗服饰，心里对这一趟行程充满了期盼。

芸香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感慨。

“只可惜奴婢不能陪您一块去，平时没有奴婢的服侍，也不知道您能不能习惯？”

赵美人柔声哄道：“你是我身边的大宫女，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了，你得帮我看着映雪阁，不然我就算出了宫，心里也不踏实。”

芸香点点头：“奴婢晓得了。”

……

此时在清歌殿里，宝琴也在帮萧侧妃收拾东西。

她将一盒盒的吃食塞进箱子里，整齐地码放好，左看右看，还是觉得数量太少了。

这就像是老母亲在送傻闺女出门旅游，总想多给傻闺女塞些吃的，生怕她在外头饿着自己。

“奴婢再去给您做些吃的吧。”

萧兮兮正抱着一盘子点心，坐在旁边吃得高兴。

她见到宝琴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忍不住道：“你这两天几乎都没怎么睡过，不是给我准备吃的，就是给我准备衣服鞋子，你看看你脸上的黑眼圈，都快赶得上熊猫了。”

宝琴：“什么是熊猫？”

“就是一种浑身是毛、整日只知道吃喝睡觉以及卖萌的动物。”

宝琴：“听起来似乎跟娘娘有几分相似。”

萧兮兮：“……”

这怎么还把她自己给绕进去了？

她劝道：“你给我准备的吃食已经够多了，你去歇会儿吧，其他的事情让别人去做就好了。”

宝琴摇头：“不行，您明早就走了，奴婢必须得亲自帮您行李收拾好，不然奴婢心里不踏实。”

萧兮兮无奈：“你还真是个操心的命啊。”

宝琴心想可不是嘛，养了这么个傻闺女，操心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萧兮兮边吃点心便道：“你就别瞎操心了，我这次是跟太子一块出门，太子可有钱了，只要跟着他，我肯定饿不着。”

“可外面的吃食哪有自家做的让人放心？万一你们在路上碰到坏人，那坏人悄悄在你们的饭菜里下药可怎么办？”

萧兮兮得意一笑：“放心，我百毒不侵！”

宝琴一噎，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萧兮兮又道：“我还能掐会算，别人想要害我，可没那么容易。”

宝琴叹气。

就算明知道萧兮兮有自保的能力，可她还是免不了要操心。

“那奴婢再去给您准备几套厚衣服，还有鞋垫也得多备几双，现在天气越来越冷了，您出门在外一定要多穿点，千万别冻着了。”

萧兮兮劝不住她，只能由着她去忙活。

宝琴一边收拾衣服一边嘀咕。

“也不知道陈留郡那边的冬天有多冷？会不会下雪啊？要是下雪的话，还得给您准备两双皮靴子……”

由于宝琴实在是太能操心了，导致萧兮兮的行李数目直线上升。

等到第二天凌晨，萧兮兮被人从被窝里拖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行李居然有整整十大箱！

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宝琴，你莫不是把整个清歌殿都给我搬空了吧？”

宝琴一边帮她穿衣服，一边飞快地说道。

“这些东西都是您出门在外必须要用到的，要不是怕太子嫌弃您带的东西太多，奴婢还想再给您多收拾些东西呢。”

萧兮兮赶紧劝阻：“别别别！这些就已经足够了！”

第332章 出发

萧兮兮是在跟太子会合的时候，才知道临时多了个赵美人。

她本以为自己的十箱行李已经很多了，可在见识到赵美人的二十多箱行李时，她顿时就觉得自己真是弱爆了。

赵贤指挥玉麟卫们将行李一箱箱地搬上马车。

赵美人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杏白色的齐胸襦裙，外披樱粉色的斗篷，脸上描绘着精致的淡妆，瞧着还真是人比花娇，漂亮得很。

她先是朝着太子行了一礼，然后又朝着萧侧妃福了福身。

这会儿天色还只是蒙蒙亮，算算时间估计也就凌晨六点吧。

萧兮兮都没睡醒，站在太子身边不住地打哈欠。

她真的好困啊，好想睡个回笼觉。

赵美人主动走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道。

“萧姐姐，等下我可不可以坐你的马车？路途遥远，我一个人太无聊了，两人呆一块儿的话，还能有个说话的伴儿。”

萧兮兮现在满脑子都在想着睡觉，胡乱敷衍了一句：“哦，随你啊。”

赵美人对接下来的行程充满期待，整个人都看起来容光焕发的。

跟她比起来，萧兮兮真是丧得不行。

这时，东宫的其他妃嫔们一起来了。

她们是来给太子送行的。

由于李侧妃和景侧妃还在禁足中，所以现在为首的人是白侧妃。

她看向太子的目光中充满不舍和关切，柔柔地说道：“此去山高水远，望太子殿下保重好身体，一定要平安回来！”

洛清寒随意地应了声：“嗯。”

其他妃嫔插不上话，只能用殷切的目光看着太子，希望太子能注意到自己。

赵贤走过来，恭敬地说道：“启禀殿下，所有行李都已经搬上车，随时都能出发。”

洛清寒：“那就走吧。”

他转身往自己的马车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扭头看向萧兮兮，示意她跟上。

萧兮兮心想总算可以上车了，上车就能睡觉了。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其他妃嫔那酸溜溜的目光，飞快地钻进太子的马车里，然后自觉地找好位置，笔直地躺下去。

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刹那，她觉得自己的鱼生终于圆满了！

洛清寒拿起旁边叠得整整齐齐的毛毯，展开后，盖到她的身上，免得她着凉。

马车外，赵美人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原本是打算跟紧萧侧妃的，这样一来，她就可以借着萧侧妃的关系，顺理成章得到太子的注意。

刚才她都已经跟萧侧妃说好了，两人同乘一辆马车。

谁曾想到，萧侧妃扭头就钻进了太子的马车里面。

赵美人就这样被丢在了原地。

她也很想跟太子同乘一车，可太子没有要让她上车的意思，她总不好强行钻进太子的车里吧。

常公公在旁边微笑着道：“小主，您的马车在后面。”

赵美人抿了下唇，怀着郁闷的心情往后走去。

白侧妃和其他一众妃嫔见状，心情都很复杂。

她们既嫉妒萧兮兮的受宠，又暗笑赵美人的愚蠢。

在她们的目送下，车队缓缓驶出东宫，迎着朝阳驶出宫门。

车队在明德门停下，与大皇子的队伍会和。

大皇子洛夜辰没有坐马车，他选择了骑马。

他骑在高头大马上，朝着太子拱了拱手。

“拜见太子。”

态度可以说是相当敷衍了。

洛清寒早就习惯大皇子的单蠢属性，懒得去跟他计较这些小事。

除了大皇子之外，队伍里还有他的两个幕僚，以及忠武将军萧凌峰。

萧凌峰是太子特意点名要来的帮手。

虽然萧凌峰此人的功利心很强，为人处世方面不太讨喜，可他的能力确实很不错。

他出身寒门，身上的军功都是自己浴血奋战一点点积攒出来的，比盛京城里那些娇生惯养的世家子要强太多了。

最重要的是，萧凌峰乃萧兮兮的亲生父亲。

即便他们父女之间的关系不怎么亲密，可血缘关系是确实存在的。

有了这层关系在，萧凌峰就是坚定的太子党，他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前程，也会竭尽全力在太子面前好好表现。

事实也的确如太子所料那般。

萧凌峰在知道自己得到太子任用的时候，心里是无比兴奋的。

这于他而言，是个莫大的机缘。

他一定要好好把握住，在太子面前刷足好感度。

他穿着一身沉重的戎装，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见礼道。

“末将拜见太子殿下！”

洛清寒坐在马车里，透过车窗对他说道：“接下来这一路的安全，就拜托给你和赵将军了。”

萧凌峰按耐住胸腔里的激动情绪，大声应道：“末将定不负太子所托！”

洛夜辰骑在马上，看到这一幕，不由得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马屁精！

小郡王聂长平特意骑着马来送行。

他还带来了两盒酥香堂的点心。

“殿下，这是我之前欠萧侧妃的两盒点心，劳烦您帮忙转交给她。”

洛清寒的手从车窗里探出去，接过那两盒点心，淡淡地道：“你好生在京里待着，若孤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会让人送信给你。”

聂长平扬唇一笑：“没问题！”

洛清寒放下竹帘，车窗被遮住。

车队再度启动，缓缓驶出明德门。

在经过丹霞山的时候，老方丈早已经等候在山脚下，他亲自将沈昭仪的骨灰盒交到了太子手中。

他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太子孝心可嘉，佛祖必定会保佑您一路顺风。”

洛清寒捧着骨灰盒回到马车里。

车队掉转方向，回到官道上，然后沿着官道继续前行。

洛清寒缓缓抚过骨灰盒的表面，目光沉静深邃。

旁边的萧兮兮翻了个身，依旧睡得稳稳当当。

两个时辰后，萧兮兮从睡梦中醒来。

她单手撑在地板上，坐了起来，原本盖在身上的毛毯随之滑到腰间。

洛清寒放下手里的书：“你终于醒了。”

萧兮兮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睡饱了的感觉真爽啊！”

她一扭头，发现旁边放着两盒酥香堂的点心，顿时眼前一亮。

“这是给妾身准备的吗？”

洛清寒淡淡地道：“是有人送给你的。”

萧兮兮立即拿起一盒点心，打开盒子后，飞快地吃了起来。

她边吃边问：“是谁这么好啊？居然还送点心给妾身。”

第333章 她这叫能吃是福

洛清寒冷笑：“只是两盒点心而已，这就让你觉得人家好了？”

“愿意给妾身准备好吃的，那自然就是对妾身好呀！”萧兮兮这话说得理所当然。

洛清寒木着脸看她，早知道这女人如此没良心，刚才他就不该替她收下这两盒点心。

萧兮兮美滋滋地吃着点心，浑身冒着幸福的泡泡。

洛清寒越看越不爽。

不就是两盒点心吗？她至于高兴成这样吗？！

中午的时候，车队在河边停下，稍作休整。

洛清寒让萧兮兮跟他一块下车去走动走动。

萧兮兮刚才喝了不少茶水，的确是该找个地方解决一下生理问题。

于是她爽快应下了。

两人先后下了车。

萧兮兮朝着前边的小树林走去。

洛清寒叫住她，问她去哪里？

萧兮兮小声地说道：“妾身要去尿尿。”

洛清寒：“……”

宫里的人上茅厕，都会用出恭这类相对比较文雅的词。

像萧侧妃这么直白地说出尿尿二字，宫里绝对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洛清寒的表情真是一言难尽：“需要孤陪你一块去吗？”

萧兮兮迅速摇头：“不了不了，妾身不习惯尿尿的时候，身边还有人守着，那感觉太尴尬了。”

洛清寒觉得听她说尿尿两个字也挺尴尬的。

他目送萧兮兮朝小树林奔去。

随后他看了一眼常公公。

常公公会意，立即让两个宫女跟了上去。

河边，马匹们正在埋头喝水吃草。

玉麟卫们则在烧水。

时间有限，现在做饭是肯定来不及的，他们准备用热水就着自带的干粮，凑合着当成午饭吃了。

赵美人见到太子出来了，她赶紧也下了车，提着裙摆朝太子走去。

这外面的野地到处都是野草和泥巴，她穿的裙子又特别长，即便她用手提着裙摆，可裙摆处仍旧被草叶给勾坏了，绣花鞋上也沾到了不少泥土。

她费了好大劲儿才走到太子面前。

“妾身拜见太子殿下。”

洛清寒淡淡地应了声：“嗯。”

赵美人努力找话题，想要跟太子多聊会儿。

可太子全程都是莫得表情，偶尔会发出类似“嗯、哦”之类的单音节，表现得要多无趣就有多无趣。

赵美人装作没有察觉到太子的冷漠，继续没话找话地说道。

“这还是妾身第一次跟着太子出远门呢，妾身以前从没想过能有这样的荣幸。”

“听说殿下上次南下求雨，离开时有很多百姓前来相送，那画面一定很壮观吧？”

“也就只有像太子殿下这般天之骄子，才能得到那么多百姓的爱戴，妾身只恨自己是个女儿身，若妾身是个男儿身的话，妾身就能常伴太子身侧，为太子鞍前马后，鞠躬尽瘁。”

洛清寒微微侧头。

赵美人以为他要说些什么，立即闭上嘴，饱含期待地等着他开口回应。

然而他的视线却越过她的头顶，落在了不远处的小树林。

萧兮兮从小树林里走出来。

她弯腰拍掉裙摆上沾到的草叶。

旁边两个宫女上前帮她把头发上的树叶拿掉。

萧兮兮走到河边，蹲下身，舀起河水洗手。

这时大皇子洛夜辰走了过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女人，嗤笑道：“啧，我们又见面了。”

萧兮兮抬头看他，眨了眨眼睛：“好久不见啊。”

洛夜辰不屑地道：“没想到太子出个远门，居然还要带上你这么个拖油瓶，他也不嫌累赘。”

萧兮兮洗干净手，站起身，认真地解释道：“是我非要跟着太子出门的。”

洛夜辰听到这话，嘲讽的意味更加明显：“你知道这一趟要走多远吗？为了争宠，居然缠着太子带你出门，果真是头发长见识短，就只能看到眼前这一点利益，回头吃苦的时候，看你怎么哭？！”

没等萧兮兮开口，太子已经走了过来。

太子沉声说道。

“只要有孤在，就不会让她吃苦的机会，反倒是大皇兄你很少出远门，可得照顾好自己，别整天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之前的教训还没吃够吗？难道你还想再来一次负荆请罪？”

一提起负荆请罪，洛夜辰就黑了脸。

那是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耻辱。

他恨恨地瞪了太子和萧兮兮一眼，然后气呼呼地走了。

洛清寒看向萧兮兮，冷着脸道：“以后不管他说什么，你都不要搭理他。”

萧兮兮乖巧点头：“哦。”

由于条件有限，御厨做不了太复杂的膳食，只煮了一锅粥，粥里还加了些干贝和虾仁，吃着倒是颇为鲜香。

洛清寒吃了一碗，赵美人和洛夜辰也分别吃了些，剩下的粥全都进了萧兮兮的肚子里。

这还是洛夜辰第一次看到萧侧妃吃饭。

他看着萧侧妃抱起大碗，吨吨吨地大口喝粥，看得两只眼睛都直了。

他忍不住扭头去看另一边的赵美人。

赵美人端着小碗，小口小口地喝粥，模样非常秀气。

相比之下，赵美人吃饭的姿势简直像个小仙女，而萧侧妃就像个大饭桶。

洛夜辰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开口对太子说道。

“你家侧妃吃这么多，你都不管管吗？”

洛清寒淡淡地应了句：“又不是吃不起，管她做什么？”

洛夜辰：“这不是吃不吃得起的问题，这是面子问题，她吃这么多，你不觉得丢脸吗？”

洛清寒：“她这叫能吃是福，你不懂就别乱说。”

洛夜辰阴阳怪气地讥笑道：“她再这样吃下去，迟早吃成一个大胖子。”

洛清寒：“她就算吃成了胖子，也比你讨人喜欢。”

洛夜辰：“……”

草！

这天是聊不下去了！

兄弟间的“友好闲聊”被太子用毒舌技能强行打断。

洛夜辰遭受暴击伤害，短时间内都不想再跟太子说话。

不远处的萧凌峰一直在探头往这边张望，当他瞅见自家大女儿喝粥的样子，不由得头皮发麻，差点就要给她跪下了。

他知道萧兮兮的饭量比较大，可他没想到的是，她当着太子的面居然也敢吃这么多，完全没有要收敛的意思。

更让萧凌峰诧异的是，太子看着萧兮兮吃这么多，也没有露出反感的迹象。

看太子那样儿，似乎早就习以为常了。

一时间萧凌峰也不知道是该高兴好呢，还是该担心好呢？

第334章 她才不舍得走呢！

吃饱喝足后，队伍重新启程。

这次不需要太子开口，萧兮兮就自觉地钻进了太子的马车里面。

赵美人鼓起勇气走到车边，轻轻喊了一声。

“萧姐姐。”

萧兮兮掀开竹帘，探出头来，好奇地问道：“有事？”

赵美人站在路边上，绣鞋和裙摆沾到了不少泥土和草叶，看着有几分狼狈和可怜。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姐姐是不是忘了我们之前的约定？”

萧兮兮眨眼：“什么约定？”

“今天早上你答应了让我坐你的车。”

萧兮兮恍然：“是这件事啊，你要是想坐我的马车，随时都可以去坐啊，我跟太子坐一辆车就好了。”

赵美人急切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跟姐姐待一块儿，这样我们在路上还能说说话，打发一下时间。”

萧兮兮却道：“可我在车里一般都不怎么说话啊。”

她在车里大部分时间都是睡过去的。

赵美人觉得她这是在故意敷衍自己，她就是想霸着太子，不想让别的女人靠近太子。

赵美人抿了抿唇，语气很是低落：“姐姐就这么不喜欢跟我待在一块吗？”

萧兮兮：“没有啊。”

“既然没有，为何不愿跟我同乘一辆车呢？”

萧兮兮理所当然地道：“因为我要跟太子坐一辆车啊，太子的车比我的车更宽敞、更舒服，我更喜欢待在这里。”

太子的马车里面铺着厚厚的地毯，可以在上面滚来滚去，就算不睡觉，只是躺着都觉得无比惬意。

更别提车里还有很多暗格，每个暗格里面都放着很多零食。

这地方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天堂！

她才不舍得走呢！

赵美人被气得不轻。

这女人肯定是故意的！

她就是在炫耀！

赵美人费了好大劲儿，才将心里那股子嫉妒给压下去，勉强挤出个笑容：“我都还没进过太子的马车呢，听你这么一说，我还挺好奇的。”

萧兮兮问：“你想上车来玩玩吗？”

赵美人心里一喜，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突然。

她面上假装矜持的样子，腼腆地说道：“我真的可以上车吗？”

萧兮兮：“你等一下，我去问问太子。”

她扭过身去，还没等她开口询问，太子就给出了回答。

“不行，她身上太脏了。”

站在外面的赵美人听到这话，一颗芳心瞬间碎成了渣渣。

偏偏萧兮兮还以为她没听到，又探出头来，将太子的话一字不落地重复了一遍，并且声音还不低。

“太子说不行，你身上太脏了。”

周围的玉麟卫听到这话，都悄悄拿余光往赵美人身上瞟。

他们原以为太子会带上赵美人，是因为太子宠爱赵美人，却没想到太子竟对赵美人这般嫌弃。

赵美人顿时就有种被人公开处刑的羞耻感。

她不就是裙摆和鞋子上沾到了一点泥土吗？她可以去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啊，用得着这么嫌弃她吗？！

再说了，萧侧妃的鞋子上也沾到了泥土啊，怎么不见太子嫌她脏呢？！

太子实在是太偏心了！

赵美人狠狠瞪了萧侧妃一眼，然后愤愤地跑开了。

萧兮兮缩回脑袋，顺手放下竹帘。

她看向正在闭目假寐的太子，如实报告道：“赵美人好像是生气了。”

洛清寒淡淡地应了声：“嗯。”

见他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萧兮兮也就跟着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车队重新启程。

萧兮兮以一种咸鱼的姿势，躺在厚实的地毯上，手里拿着个话本，慢悠悠地看着。

看着看着，她就开始打瞌睡。

然后便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洛清寒将她手里的话本抽走，顺便帮她把身上的毛毯往上提了提。

他拿起萧兮兮刚才看过的话本，翻开看了起来。

这是他之前让人特意出宫采买的话本，里面讲的是一些市井见闻。

洛清寒正在看书，忽然感觉有条胳膊搭上了自己的腰。

他低头一看，见到萧兮兮不知何时滚到了他的身边，她的胳膊缠上了他的腰，脸颊也跟着贴到了他的身上。

她睡得很香，偶尔还会砸吧一下嘴巴，像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洛清寒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抱得更舒服些。

他继续看话本。

待到夕阳西下，队伍停在一家驿站门口。

驿丞带着小吏们跪在地上迎接太子驾到。

洛清寒将萧兮兮叫醒，两人走下马车，在众人的簇拥下进入驿站。

驿站内的房间早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

常公公指挥宫女太监们把装着常用物品的箱子搬进驿站。

赵贤和萧凌峰则开始检查驿站，确保这里没有可疑人员出入。

有上次南下求雨的经验，太子这次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对驿站的简陋条件没有表示出任何想法。

但大皇子洛夜辰却对这里很不满意。

他皱着眉说道：“这破地方要什么没什么，咱们今晚真要住在这里吗？咱们就不能换个好点的住处吗？”

洛清寒动作优雅地坐到软垫上，面对大皇子的抱怨，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对方。

“你要是嫌弃这里不好，那你就别住这里。”

洛夜辰恼怒道：“你就这么跟你大哥说话的吗？！”

洛清寒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你在让人刺杀孤的时候，可曾想过孤是你的亲弟弟？”

一说起这件事，洛夜辰就想起被太子捏在手里的四个死士。

洛夜辰心里发虚，气焰随之弱了下去。

他小声咕哝：“那事都已经过去了，你还翻什么旧账啊。”

洛清寒冷笑：“是你非要拿大哥的身份来说事。”

洛夜辰知道自己说不过他，只能悻悻地走了。

随后赵贤和萧凌峰走了进来。

“启禀太子殿下，我们已经把这个驿站检查过了，没发现任何可疑人物，负责值守和巡逻的玉麟卫也已经安排妥当。”

洛清寒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驿站有给萧兮兮安排独立的客房，但她却颠颠地跑来找太子，表示晚上要跟他睡一块。

她不知道危险何时会来，所以要时刻守在他身边。

洛清寒意味不明地看着她：“你就这么想要跟孤睡在一块？”

萧兮兮点头：“是啊是啊！妾身超想和您睡的！”

看着她那明亮热烈的眼神，洛清寒木着脸吐出一句话。

“不知羞。”

第335章 她这是在耍流氓吧？

萧兮兮一脑门的问号。

她就只是想贴身保护太子的安全而已，怎么就成了不知羞？

洛清寒慢条斯理地说道：“看在你这么诚心想要侍寝的份上，孤可以允许你留在这里过夜，但你必须要保证，晚上睡觉的时候不准再抱着孤乱啃。”

最后一句话被他特意加重了语气。

萧兮兮小声嘟哝：“妾身一旦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哪里还能控制得住自己的行为啊？”

“你要是控制不住自己，那你今晚就……”

洛清寒说到这里顿了顿，然后用一种充满威严的语气接着说道。

“那你今晚就打地铺。”

萧兮兮原本以为自己会被赶出去，没想到太子就只是让她打地铺而已。

她心里还挺惊喜的。

虽说睡地上不如睡床上舒服，可至少能跟太子待一个屋啊。

只要能待在他身边，就能随时保护他的安全。

这对她来说，也就足够了。

于是萧兮兮毫不犹豫地点头应道：“好啊，那妾身就打地铺吧！”

洛清寒：“……”

他没想到她居然会是这样的反应。

她居然连挣扎都不挣扎一下，就爽快地接受了打地铺的选择。

这让洛清寒有种莫名的不爽，连带着周身的气压也跟着冷了下来。

恰在这时，常公公走进来，恭敬地问道。

“晚膳已经准备好了，殿下是否现在就要用膳？”

萧兮兮一听到有吃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应了声：“嗯。”

在常公公的指挥下，宫女们捧着膳食鱼贯而入。

她们小心地将膳食一一摆放道食案上，然后默默地退了出去。

虽说驿站的条件有限，可架不住御厨的手艺好啊，烧出来的饭菜色香味俱全。

萧兮兮吃得津津有味。

洛清寒则全程都冷着个俊脸。

他看着对面埋头大吃的女人，心里还在琢磨晚上睡觉的事情。

原本驿丞有给萧侧妃安排单独的客房，但因为她住进了太子的房间，所以她的东西也被搬到了太子的房里。

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其他人对此都没什么反应。

唯有赵美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一直都知道萧侧妃很受宠，却没想到萧侧妃受宠到了这个地步，不仅白天萧侧妃要跟太子同乘一辆车，就连晚上也要和太子睡一块。

无论是吃喝住行，两人都形影不离，就好像是太子片刻也离不得萧侧妃。

赵美人心里酸得冒泡，连带着吃饭都没了胃口。

她随便喝了两口汤，就让人把饭食给撤了。

相比赵美人的心烦意乱，萧凌峰可就高兴坏了。

他是巴不得太子天天都跟萧侧妃待一块儿，最好是能让萧侧妃怀上身孕。

如今太子膝下连一个孩子都没有，若萧侧妃能给他生个儿子，那就是太子的长子。

如此一来，萧侧妃的地位可就更加稳固了，连带着他们萧家也能沾沾光。

吃饱喝足后，萧兮兮瘫在软垫上，一个小宫女跪坐在旁边，轻手轻脚地给她捶腿，她舒服得直哼哼。

洛清寒此时正心烦，见到萧兮兮竟然如此舒服，心里越发恼火。

常公公让人送来热水，伺候太子沐浴。

太子拒绝了太监们的伺候，对萧兮兮说道。

“你来伺候孤宽衣沐浴。”

萧兮兮一愣，不明白这事儿怎么就落到了她身上？

洛清寒冷眼看着她：“你今晚要想待在这间屋里过夜，就得乖乖听话，孤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为了保住跟太子同睡一屋的资格，萧兮兮只能暂时解除咸鱼状态，挣扎着爬起来。

常公公很识趣地把其他人都带了出去，顺便还把房门也给带上了。

屋里就只剩下萧兮兮和太子两人。

萧兮兮埋头给太子解腰带。

洛清寒垂眸看着她的头顶，心里还在琢磨今晚睡觉的事情。

早知道这女人如此没出息，他刚才就不该说什么打地铺。

现在倒好，话已出口，他再想改口可就难了。

萧兮兮把他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脱掉，最后只剩下一条亵裤。

她犹豫了下，还是毅然决然地把手搭上了他的裤头，心想又不是没看过，再看一回又能怎么样？反正被占便宜的人是太子，她有什么好怕的？

更何况太子的身材还辣么好，看看也不亏呀，嘿嘿~

洛清寒却在此时忽然按住了她的爪子。

“孤自己来。”

萧兮兮听话地松手，后退一步，然后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洛清寒感觉怪怪的，他皱眉问道：“你看着孤做什么？”

萧兮兮眨了眨眼：“看您脱裤子呀。”

洛清寒：“……”

她这是在耍流氓吧？

他黑着脸道：“转过去，不准看。”

萧兮兮哼唧了一声：“真小气，看一眼又不会小块肉。”

洛清寒怒极反笑：“是吗？既然你这么想看，那孤就让你看个够。”

说完，他就把自己的裤子给脱了。

这画面太刺激了，萧兮兮一下没反应过来，整个人都呆住了。

洛清寒上前一步，逼近了她，他仗着身高优势，几乎把她的整个视野都给占据了。

他垂眸看着萧兮兮，冷笑道。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害臊啊？”

萧兮兮的眼神飘忽不定，小声地道：“其实还是有一点点害臊的。”

洛清寒不说话了，就这么定定地注视着她。

深邃的黑眸，像是要把她整个吞噬掉。

强大的压迫感笼罩着萧兮兮。

两人挨得太近，萧兮兮的脸正对着他的胸膛，她的鼻尖几乎都要触碰到他的胸肌了。

她忍不住伸出罪恶的爪子，在他胸前按了按。

居、居然还挺硬的。

洛清寒抓住她的爪子，声音有些低哑：“你干什么？”

吃豆腐被人抓包，萧兮兮还挺不好意思的，她赧然道：“殿下的身材太好了，妾身忍不住想要摸一摸。”

洛清寒的目光越发幽深：“摸起来感觉如何？”

“挺好的，就是有点硬，不如猪肉摸起来那么软乎。”

洛清寒：“……”

他咬牙切齿地问道：“你拿孤跟猪肉相比？！”

萧兮兮被他那凶巴巴的眼神吓得缩了缩脖子。

“妾身又没摸过其他男人，就只摸过猪肉鸡肉之类的家禽，妾身当然只能拿家禽做对比。”

第336章 欲拒还迎

洛清寒将她的爪子攥得更紧了些：“听你这语气，似乎还想摸一摸别的男人？”

这一瞬间，萧兮兮爆发了强大的求生欲。

“不不不！妾身除了您，再也不想摸别的人。”

洛清寒冷笑一声：“算你识相。”

他松开萧兮兮的爪子，转身跨进了浴桶里。

萧兮兮揉了揉被攥得有些发红的手腕，心想太子殿下的占有欲真是越来越强了，她就只是随口说了几句话而已，居然也被他曲解出了别的意思。

看来以后在太子面前说话要更加小心才行。

洛清寒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还傻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过来给孤擦背？”

萧兮兮认命地应了声：“妾身这就来。”

为免再次惹得太子发火，这次萧兮兮给他擦背的时候，就只是用了一只手，并尽可能地避开了跟他的身体接触。

好不容易伺候他洗完了澡，他穿上寝衣，端坐在床榻上，俊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萧兮兮摸不准他此时的想法，试探性地问道：“妾身让人进来倒洗澡水？”

洛清寒淡淡地应了声：“嗯。”

萧兮兮打开房门，让候在外面的小太监们进来倒水。

洗澡水被一桶桶地提了出来。

很快他们又打来新的热水，浴桶被重新装满。

萧兮兮悄悄去看太子，正好跟他的目光撞上。

太子冷冷问道：“看孤做什么？难道你还想让孤伺候你沐浴吗？”

萧兮兮疯狂摇头：“不不不！哪敢劳烦太子殿下动手？妾身自己来就行了。”

她把屏风拖过来，挡在浴桶前面，如此一来正好可以挡住太子的目光。

洛清寒见到她如此小心，心里越发不爽。

挡什么挡啊？真当他稀罕看她的平板身材吗？！

萧兮兮躲在屏风后面，飞快地扒掉衣服，然后坐进浴桶里面，欢快地洗刷身体。

即便有屏风的阻挡，洛清寒还是能隐约看到一点影子。

他盯着屏风上的那个影子，心里有两个小人正在激烈交战。

黑色小人叫嚣道：“她是你的侧妃，是你的女人，她从头到脚都属于你，你想怎么对待她都没问题！”

白色小人伸出尔康手，疯狂地呐喊：“不要！她跟其他妃嫔不一样，你要是真把她给逼急了，她随时都能跑路的！”

黑色小人：“你没看到她刚才的眼神吗？你把衣服脱了之后，她看得眼睛都直了！这说明她对你并非完全没有意思，你只要顺势把她给推倒，她肯定不会反抗的！”

白色小人：“不不不！你千万不要冲动行事，你要是真把她给睡了，她万一怀上身孕怎么办？现在可不是生孩子的好时候。”

黑色小人：“你可以给她喝避孕的汤药！”

白色小人：“是药三分毒，你舍得这么对她吗？”

黑色小人：“你闭嘴！”

白色小人：“略略略！”

……

洛清寒闭了闭眼睛。

最终他还是偏向了白色一方。

时间还有很长，不必急于一时，还是慢慢来吧。

萧兮兮穿上白色的寝衣，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她招呼外面的小太监们进来倒水。

等倒完水后，萧兮兮又让常公公去拿一床被褥过来。

常公公不明所以：“娘娘要被褥做什么？难道床上的被褥不够用吗？”

萧兮兮：“今晚我要打地铺。”

常公公以为自己听错了。

太子特意把萧侧妃留在房间里，难道不是为了温香软玉在怀吗？怎么又要让萧侧妃打地铺？

该不会是太子和萧侧妃发生了什么矛盾吧？

可真要是这样的话，太子为何不直接把萧侧妃给赶出去？

常公公百思不得其解，感觉脑子都不够用了。

他扭头去看太子，想看看太子是个什么态度。

洛清寒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凉飕飕的，看得常公公头皮发麻。

虽然不知道太子和萧侧妃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常公公察觉到太子似乎并不是真的想让萧侧妃打地铺，于是他非常机智地选择了撒谎。

“回禀娘娘，驿站内已经没有多余的被褥了。”

“驿站不是给我准备了一间客房吗？那间客房里面难道没有被褥吗？”

常公公淡定地解释道：“原本是有被褥的，但因为娘娘没有去住，驿站就把那个客房里的被褥拿去给别人用了。”

萧兮兮想了下又道：“我记得马车上有备用的被褥啊，可以搬一床给我吗？”

常公公面不改色地继续扯谎：“赵美人刚才不小心把自己的被褥弄脏了，于是奴才把备用的被褥拿去给了她。”

萧兮兮抓了抓头发，苦恼地道：“怎么这么不巧啊？”

常公公无奈地叹气：“是啊，就是这么不巧呢。”

萧兮兮：“既然这样，那就算了，我自己另外再想想办法。”

常公公：“那奴才告退了。”

他临走前，还不忘悄悄看了一眼太子，见到太子的目光缓和了些，看来他的猜测没有错，太子果然不想让萧侧妃打地铺。

等常公公一走，屋内又只剩下太子和萧兮兮两人了。

太子端坐在床榻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等待她主动开口求助。

萧兮兮慢吞吞地挪到他面前。

“殿下……”

洛清寒努力压下试图上扬的嘴角，轻轻应了声：“嗯？”

萧兮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才艰难地开口。

“妾身找不到多余的被褥，没办法在您这儿打地铺了。”

洛清寒一边欣赏她可怜巴巴的样子，一边漫声问道：“所以呢？”

萧兮兮长长地叹了口气：“所以妾身今晚只能去别的地方睡觉了。”

洛清寒：“……”

萧兮兮：“妾身不在您的身边，您可得好好保护自己，要是有人对您不轨，您就大叫一声，妾身随叫随到。”

洛清寒没有动。

他觉得这女人应该是在欲拒还迎。

她故意装作要走的样子，以此来让他主动开口挽留。

如此拙劣的手段，他才不会上当！

萧兮兮拿起外衣穿到身上，转身往门口走去。

洛清寒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到门口，然后拉开房门。

她的一只脚迈了出去。

这女人不是装装样子，她是真的要走！

第337章 孤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洛清寒忍无可忍地开口叫住了她。

“你等一下。”

萧兮兮脚步一顿，扭头看向他：“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洛清寒矜持地道：“你只要晚上睡觉能安分些，孤可以让你睡在这张床上。”

萧兮兮垂头丧气地道：“妾身也想安分些啊，可妾身睡着了，哪里还能控制得住自己啊？算了，妾身还是去别处睡吧，就不打扰您安歇了。”

她走了出去，然后转身带上房门。

看着紧闭的房门，洛清寒的脸色已经沉到了谷底。

去他的欲拒还迎！

这女人的脑子里面根本就没有欲拒还迎四个字！

候在门口的宫女太监见到萧侧妃出来了，赶忙屈膝行礼。

萧兮兮在心里琢磨。

现在都这么晚了，她能去哪里过夜呢？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赵美人。

可赵美人白天生气了，这会儿大概不想见到她，她还是别去自讨没趣了。

萧兮兮转而又想到了常公公。

常公公是个太监，去他那里凑合一宿，应该没什么吧。

萧兮兮问道：“常公公住哪里？”

一个小太监指了指旁边的客房：“他住在这里。”

萧兮兮见状更高兴了。

常公公就住在太子的隔壁啊，这太好了！

夜里太子若是出了什么事，她第一时间就能赶到现场。

萧兮兮立即作出决定，今晚就住常公公这间屋里了！

她上前去敲门。

很快房门被打开，常公公看到外面站着的萧侧妃，不由得一惊。

“娘娘怎么来了？”

萧兮兮用一种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他：“我今晚能跟你凑合住一宿吗？”

常公公：“……”

他怎么都没想到萧侧妃居然会提出这种耸人听闻的要求。

他只是个可怜又卑微的太监啊！

求放过啊！

他努力挤出个笑容：“娘娘不要开这种玩笑，奴才这等卑贱之人，怎能跟娘娘同住一屋呢？”

萧兮兮安慰道：“你不要这么说自己嘛，我觉得你挺好的。”

常公公疯狂摇头：“不不不，奴才一点都不好！奴才浑身上下都是毛病！娘娘还是回太子的房间里去吧，奴才要睡了！”

说完他就哐当一声关上了房门，末了还不忘拉上门栓。

萧兮兮吃了个闭门羹。

她看着面前紧闭的房门，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一脸的讪讪然。

萧兮兮无奈地转身，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旁边的太子。

他身上还穿着单薄的寝衣，面上冷若冰霜。

萧兮兮吓了一跳：“殿下怎么出来了？”

洛清寒先是看了看旁边紧闭的房门，然后再看向面前的女人，冷冷地问道。

“你打算跟常喜睡一间屋？”

还没等萧兮兮回答，门后就传出常公公的哭喊声：“求殿下明鉴，奴才是清白的啊！”

萧兮兮：“……”

即便隔着房门，她都能感受到来自常公公那强烈的求生欲。

洛清寒盯着面前的女人，忽然伸出手，在她脸上狠狠地捏了一把。

“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孤不过就是说了你两句，你居然就要跑去跟别人睡，你眼里还有没有孤这个太子？”

萧兮兮被捏得很疼，她不停地哎呦叫唤。

洛清寒松开手，转身走人。

萧兮兮捂着生疼的脸颊，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委屈极了。

明明是他嫌弃她睡姿不好，现在怎么又成她的锅了？

洛清寒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瞥了她一眼。

“你是打算在常喜的门口站一夜吗？你对他就这么一往情深吗？”

门后的常公公听到这话，吓得差点当场去世。

萧兮兮委屈巴巴地道：“妾身不知道今晚还能去哪里过夜？”

洛清寒反问：“孤的房间难道还不能让你满意吗？”

“可您不是嫌弃妾身的睡姿不好吗？”

洛清寒皱眉，似有不耐：“你怎么有这么多的问题？孤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萧兮兮缩了缩脖子，说话就说话嘛，干嘛这么凶？

她迈开腿跟了上去。

旁边的宫女太监们全都低垂着头，假装自己是透明人，尽量把自己的存在感压到最低。

萧兮兮跟着太子回到屋里。

等到房门被关上，宫女太监们这才敢抬起头。

他们面面相觑，搞不懂太子和萧侧妃之间是怎么回事？

这时常公公打开门，从里面探出头来。

直到确定萧侧妃跟着太子走了，常公公这才松了口气，顿觉劫后余生。

他又叮嘱了宫女太监们几句，让他们打起精神，莫要偷懒，更不准将刚才发生的事情透露给别人知道。

宫女太监们齐齐点头应喏。

屋内，萧兮兮爬到床榻上，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去。

洛清寒吹灭蜡烛，然后在她身边躺下。

萧兮兮知道自己睡姿不好，为免再次出现把太子当成鸡腿啃的悲剧，她特意往里面挪了挪，直到半边身体都贴到了墙上，她才停下来。

虽然一片漆黑，但洛清寒还是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

他心里那股不爽越发明显。

等到萧兮兮睡着了，洛清寒伸出胳膊，将人往怀里一带。

萧兮兮睡得正香，全然不知道自己特意拉开的距离，被某人一下子就给终结了。

今晚她又做了个梦，梦里全是好吃的。

她美滋滋地吃了个痛快。

待到次日，萧兮兮被人叫醒，发现太子已经起床了。

他连衣服都已经穿好了。

萧兮兮爬起来，揉了下眼睛，扭头望窗外看去，发现天都还没亮。

她顿时就有种想要倒下去继续睡的冲动。

洛清寒冷冷道：“御厨已经在准备早膳了，你要是继续睡的话，就赶不上用早膳了。”

为了吃到美味的早膳，萧兮兮只能强行撑着眼皮，艰难地爬起床。

宫女们伺候她更衣梳头。

她这边刚忙活完，那边常公公就让人把早膳端进来了。

萧兮兮吃到美味的早膳，那点子起床气也随之烟消云散。

她一边吃一边想，美食果然拥有治愈人心的力量啊！

萧兮兮忽然想起昨晚做的那个美梦，她在梦里吃到了很多美食……

联想到以前的经历，萧兮兮忍不住看向坐在对面的太子，试探性地问道。

“殿下，妾身昨晚没有打搅到您睡觉吧？”

洛清寒想到昨晚某个女人趴在自己怀里又啃又舔的画面，面无表情地说道。

“没有，你昨晚很老实。”

萧兮兮放下心来了：“那就好。”

第338章 太子可真是艳福不浅啊！

洛清寒带着萧兮兮出门，他们在门口见到了大皇子洛夜辰和赵美人。

赵美人今天穿着碧湖色的掐腰襦裙，搭配淡青色的披帛，这副打扮放在深秋里面，显得格外的亭亭玉立，很能吸引人的目光。

她上前盈盈一礼：“妾身拜见太子殿下，不知殿下昨晚睡得可好？”

洛清寒淡淡地回了句：“还行。”

洛夜辰的目光在太子和萧侧妃之间转了一圈，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嗤笑一声。

“太子可真是艳福不浅啊！”

洛清寒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大皇兄若是不会说话，就乖乖闭嘴，免得讨人嫌。”

洛夜辰收起笑容，沉下脸色，想要反驳，可随即想起昨天太子说的话，他怕太子又要翻旧账，只能憋屈地闭上嘴，不再言语。

洛清寒踩在木梯上，稳步走进马车里。

萧兮兮紧随其后，跟着钻了进去。

赵美人见到这一幕，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中的绢帕。

她原本是打算趁着去陈留郡的机会，努力在太子面前表现，让太子注意到她的存在，进而逐渐对她心生好感。

可从昨天到今天，太子都跟萧侧妃待在一块，完全不给她插足的机会。

她抿了下红唇，鼓起勇气上前两步，柔声唤道。

“太子殿下。”

车窗的竹帘被拉起来，萧兮兮的脑袋从里面探出来，好奇地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赵美人充满期待地问道：“我可以跟你们同乘一辆车吗？”

像是为了不让萧侧妃误会，赵美人又赶紧解释了两句。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一个人坐马车太无聊了，想跟你们待一块，好歹有个说话的伴儿。”

萧兮兮不明白赵美人为什么如此坚持，非要跟她坐一辆车。

她扭头去看太子，想问问他的意思。

洛清寒随口回了句：“她太吵了。”

萧兮兮又去看站在外面的赵美人，正要将太子的话重复一遍。

赵美人抢先开口：“姐姐不必说了，我已经听到了太子的话。”

她实在是不想再经历一次昨天那种尴尬的境况。

萧兮兮：“太子不喜欢人太多，会吵到他休息，你要是实在闲得无聊，可以跟常公公聊天啊。”

莫名又被点名的常公公立即站出来，微笑着说道：“若小主不嫌弃，奴才倒是可以陪小主解解闷。”

赵美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个不尴不尬的笑容。

“呵呵，常公公要随时此后在太子身侧，哪有那么多闲情来跟我闲聊呢？”

常公公道：“只是聊几句话，奴才还是可以抽出时间来的。”

赵美人一点都不想跟个太监聊天。

“还是算了吧，我不想打搅常公公办正事。”

说完她便抬脚往后面的马车走去了。

常公公朝萧侧妃拱了拱手，然后回到自己的车上。

旁边的萧凌峰见状，心里非常欣慰。

他原本还以为萧兮兮应付不了赵美人，怕她会上赵美人的当，可现在看来，是他低估了萧兮兮的手段。

瞧瞧她刚才应对自如的模样，不过三两下就把赵美人给打发走了。

如此看来，萧兮兮还真有当宠妃的资质！

萧兮兮并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在她爹心里发生了巨大变化。

她在马车里面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去，扯过毯子盖在身上，继续睡她的回笼觉。

洛清寒则拿出他从宫里带出来的书，慢慢地看了起来。

车队沿着官道浩浩荡荡地继续前进。

如此一连走了三天，终于来到一个比较繁华的县城。

当地的县令早已经收到消息，提前带着一众官吏等候在城门口。

他们一见到太子的车驾出现，立刻就迎上前去，齐刷刷地跪下去，高呼太子千岁。

洛清寒并未下马车，他透过车窗对外面的县令说道。

“都起来吧。”

县令站起身，他弯着腰，恭敬中带着讨好：“微臣已经把县衙收拾妥当，殿下随时都可以住进去。”

洛清寒却道：“孤住驿站就行了。”

县令忙道：“驿站环境太差了，殿下怕是会住不惯，还是住县衙比较好。”

洛清寒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也就是这么一眼，让县令觉得头皮发麻，背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他赶忙改口：“微臣这就让人去收拾驿站。”

身后的官吏们见状，赶忙跑去叫人打扫驿站。

太子的车驾进入城中。

百姓们跪在道路两边，欢迎太子的到来。

大皇子洛夜辰骑着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看着这些跪地磕头的百姓们，心里酸得冒泡泡。

如果他是太子的话该多好啊！

萧兮兮这会儿已经醒了。

她透过车窗往外看，见到街道上清扫得干干净净，周围的屋舍院落也都整整齐齐的，看着还真是让人舒心。

想必这些都是当地县令提前准备好的。

太子的车驾在驿站门前停下。

驿丞弯着腰，小心翼翼地说道：“房间已经打扫好了，但环境有些简陋，还望太子殿下见谅。”

洛清寒没有多说什么，径直走了进去。

其他人紧随其后。

虽然县令和驿丞一再表明这个驿站的环境不怎么好，但事实上还算不错，至少比洛清寒上次南下住过的破院子要好很多。

县令殷勤地说道：“微臣特意在城中的酒楼里备下宴席，希望太子殿下能够赏脸光临。”

洛清寒：“孤不喜欢在外面吃饭。”

县令立即道：“微臣可以让人将宴席摆在驿站内。”

洛清寒仍是拒绝：“不必了，孤赶了一天的路，只想好好休息。”

县令心里很失望，面上还得维持着笑容：“是微臣思虑不周，竟没有想到这一层，殿下请好好休息，微臣先行告退。”

他退出驿站，对候在外面的一众官吏摇摇头，表示太子拒绝了他的宴请。

失去了一个跟太子套近乎的机会，官吏们都很失望。

有了之前的经验，现在不需要太子开口，常公公就自觉地让人将萧侧妃的行李搬到太子的房里。

这时赵美人找了过来。

“萧姐姐，我刚才见到城里有不少商铺，趁着现在天还没黑，不若我们去逛一逛？”

第339章 孤会成全你们二人

这几天，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太子都和萧侧妃形影不离，让赵美人完全找不到插足的机会。

赵美人不甘心就这么被人一直忽略着，她想借着萧侧妃外出的机会，想办法让萧侧妃出点意外，这样一来，萧侧妃就没办法再缠着太子了。

而她也就有了可以靠近太子的机会。

萧兮兮懒洋洋地道：“赶了一天的路，我现在只想好好在屋里躺着，哪儿也不想去。”

赵美人：“我听说这里有个特色菜，叫做狗肉锅子，味道很香，吃的人都说好，姐姐不要不要去尝尝看？”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她发现萧侧妃很贪吃，只要有好吃的，萧侧妃就肯定坐不住。

果不其然。

萧侧妃在听到特色菜三个字的时候，身体立刻就坐直了些。

可当她听完赵美人的话后，她的身体又歪了回去，面上露出嫌弃之色。

“吃什么不好，非得吃狗肉，狗狗辣么可爱，你们怎么下得去嘴？”

赵美人一呆。

她没想到萧侧妃居然会是这么个反应。

不只是她，就连坐在旁边默默喝茶的太子也有点意外，以他对萧侧妃的了解，她只要知道有好吃的，就肯定会想办法弄来吃。

没想到她不仅无动于衷，还表示出了嫌弃。

这跟她以往的画风很不搭啊！

赵美人被萧侧妃这副婊里婊气的样子气得不轻。

她很想揪住萧侧妃问一句，你平时吃羊肉猪肉鸡肉兔肉鱼肉，都吃得津津有味，那时候怎么不见你说人家可爱呢？你就是故意在太子面前装善良！

赵美人勉强挤出个笑容：“人家养那些狗，不就是为了做菜吃的吗，姐姐又何必说这样的话？”

萧兮兮：“所以我没有阻挠你们吃狗肉啊，你们想吃就吃嘛，别拉上我就好了。”

赵美人无言以对。

她不愿放弃，继续游说道：“就算姐姐不爱吃狗肉锅子，也可以吃别的啊，这里应该有别的特色美食，咱们可以去找找看。”

萧兮兮犹豫了下，最后还是摇摇头。

“你想去就去吧，我还是待在驿站里比较好，反正这里有御厨，想吃什么让御厨做就好了。”

美食虽然很诱人，可太子的安全更重要啊。

她必须得守在太子身边，确保太子的人身安全，美食什么的，可以等这次的行程结束之后，她再好好地享受。

赵美人见她打定主意不肯出门，心里万分懊恼，可面上还得装作很失落的样子。

“我原本还想着跟姐姐多亲近亲近，既然姐姐不愿意，那就算了吧，咱们改日再约。”

萧兮兮随口应了声：“嗯，以后再说吧。”

恰在此时，大皇子洛夜辰来了。

他冲太子说道。

“我想出去逛逛。”

萧兮兮立即道：“正好赵美人也要出去逛逛，不若你们两人组个队？”

赵美人一惊，赶忙拒绝：“岂敢劳烦大皇子？”

洛夜辰也觉得带个女人太麻烦，见她识趣地拒绝了，心里还挺满意的。

谁知太子却在此时开口道。

“既然你们两人都想出去逛逛，那便一块去吧，最好是把萧将军也一块带上，人多好办事，免得路上出什么意外。”

洛夜辰不乐意：“我一个大老爷们，带个小娘子出门像什么话？”

赵美人不敢拒绝太子，只能用饱含委屈的目光看着太子，希望太子能改变主意。

洛清寒：“正因为你是个大老爷们，才让你带着赵美人，想让你护着她一点。若你不愿意，那你们两个就都别出去了，老实地待在驿站里。”

洛夜辰很想骂娘，他觉得太子就是故意刁难他。

可他偏偏还没办法反驳。

谁让人家是太子呢，人家的地位比他高，说话比他管用。

他最后只能捏着鼻子不甘不愿地认了：“好吧，我带她一块去。”

赵美人这下子是真的想哭了。

她是想跟萧侧妃出门，不是想跟大皇子出门啊！

她怀着最后一丝希望，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妾身是您的嫔妃，跟着别的男人出门，怕是不太好吧？”

洛清寒淡淡说道：“没事，他是孤的大哥，按照辈分，你是他的弟妹，他要是真对你有了什么想法，你就回来跟孤说。”

闻言，赵美人不免有些感动和期盼。

“殿下会为妾身做主吗？”

洛清寒：“若大皇兄真的看上了你，那是你的福气，孤会成全你们二人。”

赵美人：“……”

赵美人绝望了。

她万万没想到太子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难道太子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她吗？！

洛夜辰原本还有些不屑，他压根就看不上赵美人，更别提挖墙脚了，可太子的回答着实出乎了他的意料，让他忍不住感动了一把。

没想到太子平时冷冷淡淡的，像是不把他这个大哥放在眼里，结果却连身边的爱妾都能送给他。

这可真是应了那句古话，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女人再怎么受宠，也比不上亲兄弟来得重要。

洛夜辰感觉心里舒坦了不少，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

“太子你放心，我绝对不可能对你的妃嫔有什么想法！”

洛清寒随口应了声：“嗯。”

纵使赵美人心里有万般不愿，最后还是只能跟着洛夜辰出门去了，萧凌峰带着一队玉麟卫护在左右。

萧兮兮扭头去看太子，目光很是古怪。

她原本以为太子是个占有欲很强的男人，按理说他这样的性格，应该不会愿意把自己的女人送给别人，哪怕他不爱这个女人。

可刚才太子居然表示可以将赵美人拱手相送，这实在是违背了他的霸道太子人设。

洛清寒：“你想说什么就直说。”

萧兮兮：“殿下真的愿意把赵美人送给大皇子吗？赵美人可是您的爱妃啊，您真的舍得吗？”

“不过是个姬妾而已，皇家和世家之间常有人互送姬妾，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洛清寒说得云淡风轻，显然是真的不把此事放在心上。

萧兮兮越发觉得迷惑，太子的占有欲等级怎么忽上忽下的？这也太不稳定了吧！

第340章 怜香惜玉

直到萧兮兮和洛清寒准备上床睡觉的时候，赵美人和洛夜辰这才回来。

赵美人一回来，就冲到太子的房间里呜呜地哭。

她一边哭一边说：“大皇子太过分了，他居然带着妾身去喝花酒，妾身不肯进去，他就直接把妾身扔在了门外，害得妾身被人指指点点，脸都丢尽了！”

洛清寒问：“大皇子人呢？”

站在门口的萧凌峰恭敬回答：“大皇子喝了不少酒，醉得不省人事，末将让人扶他回房去歇着了。”

洛清寒又看向赵美人，见她还在哭哭啼啼，不由得皱眉。

“行了，是你自己非要出去逛的，怪得了谁？”

赵美人一噎，泪珠挂在眼角要掉不掉。

她委屈巴巴地说道：“妾身是想跟萧姐姐出去逛逛，不是想跟大皇子出去逛的。”

洛清寒越发不满：“你居然还想在萧侧妃和大皇子之间挑三拣四？你是不是太高估自己的身份了？他们之中任何一个愿意带你出去逛，那都是你的荣幸，你不感恩就算了，居然还敢抱怨。”

赵美人被训得小脸发白，膝盖一软，就这么跪了下去。

“妾身知错了，妾身再也不敢了。”

洛清寒：“你要是真的知错了，以后就老实点，回你的房间去吧。”

赵美人抽噎着回屋去了。

洛清寒一扭头，就见到萧兮兮发出了啧啧的声音。

他皱眉问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萧兮兮：“妾身是在感慨，老天爷给了您俊美的外表，以及高贵的身份，却没有给您一颗怜香惜玉的心，真是让人遗憾啊！”

洛清寒：“……”

别以为他听不出来，就算她在前面用了很多赞美的词，事实上却还是在嘲讽他不懂得怜香惜玉。

他冷笑一声：“孤可以让你深刻地体会一下，什么叫做怜香惜玉。”

萧兮兮立即摆手：“不了不了，有时候缺憾也是一种美，您现在这样子就非常好，请您继续保持，妾身很看好您哟~”

洛清寒懒得再跟她瞎扯，让人打来热水。

萧兮兮再次化身成为搓澡工，卖力地帮他搓背。

等太子洗完澡，穿上了衣服，萧兮兮还不忘冲他露出营业性的微笑。

“不知殿下觉得妾身服务得如何？如果您觉得满意，请给五星好评，顺便再打赏一点小费嘛。”

洛清寒瞥了她一眼：“就你这服务水平，还想要小费？”

萧兮兮不服气：“难道妾身服务得还不够好吗？”

洛清寒：“你每次只擦后背，前面你都不擦，服务不到位，还想要小费？做梦呢！”

萧兮兮：“……”

居然还想让她擦前面？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太子！

啧啧啧！

她真是小看了太子呀！

洛清寒发觉她的目光逐渐变得不对劲，他抬手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你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萧兮兮捂住被敲得生疼的脑门，一脸无辜地道：“没有啊，妾身什么都没想，妾身可单纯呢！”

洛清寒回以一声冷笑。

就凭她看的那些话本，她居然也好意思说自己单纯？！

萧兮兮洗完澡后，穿着单薄的寝衣，呲溜一下钻进被窝里。

她侧过身子，看着在身边躺下的太子，露出个甜甜的笑容。

“晚安，我的太子殿下。”

洛清寒侧眸，见她的下半张脸都藏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

他心里一动，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先一步动了起来。

他侧身凑过去，在她脑门上轻轻地亲了下。

萧兮兮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太子，不明白他怎么忽然来这么一下？

洛清寒又躺了回去，若无其事地道：“睡吧。”

“哦。”

萧兮兮乖顺地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睁开眼睛，抬起右手，摸了下自己的脑门。

虽然刚才太子亲的那一下很轻，可留下的触感却久久不散，让她感觉心里怪怪的。

今晚萧兮兮又做了个梦。

她梦到了很多好吃的，她一边吃，还一边对身边的人说道。

“殿下，这鸡腿可香了，您也尝尝啊！”

洛清寒低头看着趴在自己怀里的女人，她一边在他身上啃来啃去，还一边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他的衣领都被她给扯开了，露出大片的胸膛。

她啃得并不是很用力，只有一点点疼。

可就是这么一点点的疼，才更加折磨人。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敲响，常公公的声音传了进来。

“启禀太子殿下，大皇子那边出了点事。”

洛清寒推开趴在自己身上的萧兮兮，坐起身，随手将衣领拉拢，披上一件外衣。

他走到门口，拉开房门，看着站在外面的常公公，皱眉问道。

“大皇子怎么了？”

“大皇子刚才忽然上吐下泻，奴才已经让随行的太医给大皇子诊断过了，太医说是水土不服，再加上吃了些不干净的东西，才导致肠胃出了问题。”

洛清寒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熟睡中的萧兮兮，他没有叫醒她。

他和常公公一块去了大皇子所在的客房。

大皇子洛夜辰经过一番激烈的上吐下泻后，腹中已经空空如也，可他仍旧觉得肚子难受得厉害。

他躺在床上，按着肚子，不停地哎呦叫唤，脸色很差。

太医拿来针包，小心地给大皇子扎针。

扎完两针后，洛夜辰感觉腹痛减轻了些。

太医让人将煎好的汤药送到大皇子的嘴边。

这药黑乎乎的，还散发出一股子难闻的味道，洛夜辰嫌弃得不行，他不想喝，但是为了自己的身体健康，他不得不一口气把整碗汤药都给喝了下去。

喝完之后，他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这药比他预想中的还要难喝！

洛清寒看着他那奇差无比的脸色，平静地问道：“你晚上在哪儿喝的花酒？”

洛夜辰回想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想起来：“好像是一个叫百花楼的地方，那里据说是城里最大的青楼，我瞧着里面的姑娘还挺漂亮的，就进去喝了两杯，没想到他们家的饭食不干净。”

他越说越觉得恼恨，一拳砸在床板上，愤然道。

“可恶！那破地方把我害得这么惨，我一定要查封那家青楼！”

第341章 蛇鼠一窝

当天夜里，赵贤带着两百玉麟卫，将城中最大的青楼给查封了。

巧的是，他们在查封青楼的时候，意外撞见了正在嫖妓的几个官吏。

虽说这几个都是不入流的小吏，可到底也是吃公家饭的，眼下被人逮了个正着，登时就被吓得两股战战，脸都白了。

此事闹得还挺大。

县令都被惊动了，他大半夜的从被窝里爬出来，胡乱穿上衣服，火急火燎地往外赶。

他原本以为是百花楼的旧账被翻出来了，等到了现场，问过别人之后才知道，查封百花楼的原因竟出在大皇子身上。

赵贤一身戎装，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七品县令。

“你可知道，大皇子今晚在这里吃过酒后，就开始闹肚子，太医诊断出病因就出在百花楼里。”

县令脸色煞白。

他试图为百花楼辩解。

结果才刚说了两句话，就被赵贤不耐地打断。

“你身为朝廷命官，居然为一家青楼说话，难不成你跟这家青楼有什么牵扯？”

县令讪讪一笑：“将军可真会说笑，下官怎么会跟百花楼有什么牵扯呢？”

这大半夜的，正是青楼营业的时候，眼下被玉麟卫这么一抓，青楼内的妓女嫖客全都被抓了个干净。

老鸨哭着喊着，恨不得满地打滚，可惜没有用，玉麟卫们连看都没有多看她一眼。

赵贤原本是打算把百花楼查封掉就走的，但刚才县令的表现，让赵贤觉得这家青楼似乎还藏着别的什么猫腻。

于是赵贤多长了个心眼，他让人把老鸨也抓了起来，另外还把百花楼从里到外搜查了一遍。

县令见状，忍不住开口：“这百花楼都已经被查封了，人也都被抓了，就没必要再特意搜查了吧？“

赵贤坐在马上，并不搭理他。

很快，就有个玉麟卫抱着一摞账册跑出来。

“将军，这些是从百花楼里搜出来的账册，请您过目。”

赵贤接过账目，随便翻了翻。

恰好就翻到了记有县令名字的那一页。

这百花楼每个月都会从收入里面提出三成的钱交给县令。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赵贤合上账目，冲着县令冷笑一声：“难怪你如此维护百花楼，原来是蛇鼠一窝啊。”

他无视县令的辩解，直接大手一挥，让人先把县令看押起来，听候太子的处置。

洛清寒这会儿还在客栈里。

他在确定大皇子没什么大问题后，就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萧兮兮还在熟睡，完全不知道身边的人离开了一段时间。

洛清寒在她身边躺下，顺手将她搂进怀里。

没过多久，赵贤就带着人回来了。

洛清寒又再次起床。

此时外面天还是黑的，但长久养成的生物钟让他知道，再过不久天就该亮了，所以他也不打算继续睡了，直接让人伺候他更衣洗漱。

等他梳洗完毕，赵贤这才走进来，恭敬地说道。

“启禀太子殿下，末将已经将百花楼查封，并从中找出一些账册，请您过目。”

他将一摞账册放到了太子的面前。

洛清寒拿起放在最上面的那本账册，一页页地翻过去，很快就看到了县令的名字。

他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后又继续往后面翻。

后面又有好几个地方都写了县令的名字。

洛清寒看完这本账册后，平静地说道：“去查一查这个县令跟百花楼之间的关系。”

“喏。”

原本他们是打算今天天一亮就启程的，但因为出了百花楼这件事，再加上大皇子还在生病，暂时走不了，他们只能再在此地多待两天。

等萧兮兮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

她爬起床，发现屋里就只有她一个人。

候在外面的宫女听到动静，立即推门走进来，开始伺候萧侧妃更衣洗漱。

萧兮兮问道：“太子呢？”

一名宫女如实回答：“太子殿下去了县衙。”

“他去县衙做什么？”

“听说是因为本地的县令跟百花楼有什么不好的牵扯，太子亲自前往县衙审理此案，太子临走之前吩咐，让您好生在驿站里待着，哪儿也不要去。”

萧兮兮不愿意待在驿站里。

她想去找太子，她得时刻看着太子，免得太子遭遇不测。

恰在这时，赵美人找了过来。

“萧姐姐，你听说了昨晚的事吗？”

萧兮兮一边往嘴里塞肉包子，一边胡乱应了声：“什么事啊？”

赵美人：“昨晚大皇子病了，因为他在百花楼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太子一怒之下让人查封了百花楼，还顺带查出百花楼跟本地的县令有牵扯。”

萧兮兮恍然，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没想到在她睡着的期间，外面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赵美人充满期盼地问道：“萧姐姐，今儿太子不在驿站里，咱们待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不若咱们一块出去逛逛？”

萧兮兮不解地问道：“你昨天不是和大皇子一块出去逛过了吗？怎么今天还要去逛？”

赵美人想起昨天的事情就来气，但她勉强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微笑着道。

“昨天大皇子光顾着去喝酒了，都没怎么陪我逛，再说了，我跟他又不熟，待一块挺尴尬的。”

萧兮兮：“可我跟你也不是很熟啊，我们待一块难道就不尴尬吗？”

赵美人一噎。

她费了好大力气，才维持住脸上的假笑。

“瞧姐姐说的这话，咱们都是太子身边的人，平时都住在东宫里面，怎么会不熟呢？”

萧兮兮一脸耿直：“可我们以前都没说过几句话啊，要不是这次出门太子带上了你，我都差点忘记东宫里面还有你这么一号人。”

赵美人：“……”

赵美人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手指紧紧攥着绢帕，几乎都快把绢帕给扯破了。

她在东宫的存在感确实很低，但也没必要当面把这件事说出来吧？

萧侧妃这根本就是在打她的脸啊！

萧兮兮：“你的脸色为何如此难看？难道你也跟大皇子一样吃错东西了吗？要不要让太医给你看看？”

赵美人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用。”

萧兮兮也不勉强，既然她说不用，那就不用了呗。

赵美人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你确定不要出去逛逛吗？”

第342章 后果自负

萧兮兮想了下才道：“我的确是想出门一趟，但我不想去逛街，我想去县衙找太子。”

赵美人眼前一亮，心想机会终于来了。

“我陪你一块去啊！”

萧兮兮见她这么积极，便顺势应了下来。

“好吧，那就一块走吧。”

谁知就在萧兮兮说完这话后，她发现赵美人原本光洁无瑕的印堂，忽然就变黑了！

萧兮兮愣了下。

这位赵美人是要倒霉了啊！

至于倒霉的原因，很可能是跟她出门有关系。

萧兮兮觉得自己是有良心的好人，于是她又问了一遍。

“你确定要跟我出门吗？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其实你留在驿站里也挺好的，这里有吃有喝还有人伺候，多舒服啊！”

赵美人按耐住心里的兴奋，笑着说道：“这有什么好考虑的？驿站里再舒服，我也待腻了，我就想和你一块出去透透风。”

萧兮兮心想，我已经尽力了，是你非要出门的，一切后果自负。

见到她们要外出，萧凌峰主动上前说道：“我陪你们一起出去吧。”

没等萧兮兮开口，赵美人就抢先一步说道：“不用了，我们就是随便走走，然后去县衙看看，人就在城里，不会有事的。”

她心里想的是，若把萧凌峰也给带上，等下她就不好对萧侧妃下手了。

所以萧凌峰绝对不能跟来！

萧凌峰没有理会赵美人的话，他看向萧兮兮，等待她的回应。

萧兮兮说：“大皇子还在驿站里养病，你得留在这里保护他的安全。”

萧凌峰微微皱眉。显然是觉得她的安排有些不妥。

“娘娘和小主都是弱质女流，万一在外面碰上坏人可怎么办？”

萧兮兮心想，要是坏人碰上了她，最后倒霉的人是谁还真不一定呢。

她道：“你要是实在不放心的话，可以派几个玉麟卫跟着我们。”

萧凌峰想了下，觉得这样也行。

他特意选了十个身手比较好的玉麟卫出来，让他们跟着萧侧妃和赵美人出门。

在迈出驿站的那一刻，赵美人的心情无比激动。

她终于把萧侧妃给哄了出来！

只要萧侧妃离开了太子的保护范围，她就能想办法让萧侧妃遭遇意外。

她们坐上马车，玉麟卫们骑着马护在身侧。

他们朝着县衙行去。

途中，赵美人掀开车窗帘子往外张望，她忽然叫道：“姐姐快看，那里有个卖烤地瓜的小摊，我们去买两个烤地瓜尝尝吧！”

萧兮兮犹豫了三秒，最终还是没能抵抗住美食的诱惑，开口让人停了车。

玉麟卫骑马上前，恭敬地说道：“娘娘若是想吃烤地瓜，属下可以替您去买，您不必特意下车。”

赵美人哪肯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她立即说道：“只是几步路的距离而已，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再说了，咱们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总坐在车里有什么意思？当然是要出来走动一下，才算不枉特意出门一趟啊。”

她特意扭头去看萧侧妃，一脸真诚地问道。

“姐姐说对吗？”

萧兮兮的注意力全都在那烤地瓜上，对这些小事并不是很在意。

她直接掀开车帘子，纵身跳下马车，直奔烤地瓜的小摊而去。

隔着一段距离，她就已经闻到了烤地瓜的香味。

等她走到小摊面前，才发现这里不仅有烤地瓜，还有烤玉米和烤板栗。

萧兮兮冲摊主说道：“给我来两个烤地瓜，两个烤玉米，还有两斤烤板栗。”

摊主见她容貌秀美，穿着打扮亦是不凡，猜到她肯定是某个富户家的少夫人，摊主不敢怠慢，赶紧将她要的东西打包好，递到她的手里。

这么多的东西，却只要五文钱。

萧兮兮觉得超级划算。

这时赵美人已经跟了过来。

萧兮兮仔细对比了一下，最后将那个比较小的烤地瓜递给赵美人。

“你也一块吃啊，这烤地瓜闻起来还挺香的，吃起来应该也不错。”

赵美人对这种贱民才吃的粗糙食物不感兴趣，她摆摆手：“姐姐吃吧，我还不饿。”

萧兮兮巴不得没人跟她分吃的，她立即把拿着烤地瓜的手缩了回来。

她津津有味地吃着烤地瓜，准备回车上。

赵美人却一把拉住她：“姐姐别走啊，咱们再去别处逛逛。”

萧兮兮嘴里吃着烤地瓜，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含混不清：“我不想逛了，我想去找太子。”

“太子这会儿正在处理正事，咱们就算到了县衙，也未必见得到他，咱们还不如先逛一逛，等太子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了，咱们再去找他也不迟。”

萧兮兮还是摇头：“不，我得尽快找到他。”

她没看到太子，心里总不踏实，怕他会出事。

赵美人见她一心要走，心里不免有些着急。

要是真让萧侧妃就这么走了，下次可再难找到这么好的机会了。

赵美人的脑子飞快转了起来。

就在这时，有一群小孩子嘻嘻哈哈地朝这边跑来。

他们闻到烤地瓜的香味，不由得停下脚步。

他们身上穿的衣服全都打着补丁，想必家境都不太好，拿不出零钱买小吃。他们只能围在烤地瓜的小摊旁边，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那些烤地瓜和烤玉米，馋得直咽口水。

赵美人见状，心里一动。

她故意扯下腰间的荷包，装作不小心的样子，把荷包掉到地上。

里面的铜板和碎银子随之滚落出来。

一下子看到这么多的钱，那些孩子们都惊呆了。

他们纷纷弯下腰，争先恐后地去捡钱。

就连原本在烤红薯的摊主也弯下了腰，想把脚边的银钱捡起来。

没有人注意到，赵美人悄悄靠近了烤红薯的炉子。

她瞄准方向后，一脚踹翻炉子，里面的炭火随之扑了出来，其中有很多炭火都朝着萧兮兮飞过去！

萧兮兮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她几乎是想都没想，就以掩耳不及盗铃响叮当之势，迅速地闪避到一边。

同时她还不忘将那几个孩子也推开，免得他们被炭火烫到。

其中有个孩子被萧兮兮推得连连后退，不小心撞上了旁边的桌案。

岸上放着一个陶瓮，那陶瓮里面装着刚烧开的热水。

陶瓮被撞翻后，里面的热水恰好就倒在了赵美人身上！

下一刻，赵美人的惨叫声就穿透了天际！

第343章 我不会害你的

赵美人这一声惨叫，吓得在场众人全都是一惊。

大家纷纷看向赵美人。

只见她的半边身子都湿漉漉的，滚烫的开水浸透衣物，烫得她生疼不已。

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有些地方还起了泡。

摊主被吓傻了，僵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孩子们也都慌忙往后退，不敢靠近赵美人。

萧兮兮的反应最快，她赶紧让玉麟卫们将赵美人扶到马车里，然后飞快地赶回驿站。

太医帮赵美人把身上的烫伤处理后，对守在旁边的萧侧妃道。

“小主的身上大面积烫伤，其中以脖子和手背的烫伤最为严重，微臣已经给她用了专治烫伤的药膏，接下来她只要好好休养，每天按时吃药和换药，应该就没多大问题了。”

躺在床上的赵美人艰难地开口问道：“那我身上会不会留下疤痕？”

太医如实回答：“烫伤必然会留下疤痕，微臣这里有几种祛疤的药方，可以帮您把疤痕的颜色减淡些。”

赵美人盯着他的眼睛，追问道：“只能减淡吗？不能完全祛除疤痕吗？”

“怕是不能。”

若不能完全去除疤痕，这就意味着赵美人以后都只能带着疤痕见人，这跟毁容有什么区别？！

赵美人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她疯了般哭喊道：“连个疤痕都祛除不了，你还当什么太医？你给我滚！滚啊！”

太医知道她现在心情不好，没有把她的痛斥放在心上，他朝她拱了拱手，默默地退了出去。

萧兮兮见赵美人深陷绝望，一副理智全失的样子，知道这时候不管说什么，赵美人都听不进去，索性她也走了出去。

萧凌峰一直候在门外，他见到萧侧妃出来了，立即迎上去问道。

“娘娘，您没受伤吧？”

萧兮兮摇摇头：“我没事，受伤的是赵美人。”

萧凌峰已经从玉麟卫们的口中知道了事情的大概经过，因为隔了一段距离，再加上当时现场比较混乱，玉麟卫们没能看清楚火炉是怎么翻了的。

但萧凌峰心里已经有了判断，他左右看看，确定四周无人，方才压低声音问道。

“娘娘，此事您打算如何向太子交代？”

萧兮兮：“自然是实话实说啊。”

萧凌峰皱眉：“这种事情怎么能如实说呢？万一太子将此事怪罪到您的头上怎么办？”

萧兮兮反问：“这事又不是我做的，太子怎么可能怪到我头上？”

萧凌峰原本还觉得自家大女儿挺聪明的，现在看来，又觉得她真是很傻很天真。

后宫争斗向来都是无所不用其极，今天这件事情不管是不是萧侧妃做的，在别人眼里看来，都跟萧侧妃脱不了干系，赵美人肯定会抓住这一点，死也要拖萧侧妃下水。

萧侧妃若要实话实说，等待她的，肯定是太子的怪罪。

萧凌峰沉声说道：“此事你得听我的，万不能跟太子说实话，你得把自己摘出去，让赵美人独自承担后果。”

萧兮兮：“这事本来就该她自己承担后果啊。”

她之前特意劝过赵美人，让赵美人安心待在驿站里，是赵美人非要出门的。

既然是赵美人自己做的选择，一切后果都得由她自己负责，萧兮兮不觉得自己要为这件事负上什么责任。

萧凌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事情哪有你想得那么简单？我已经让人把卖烤地瓜的摊主抓了起来，还有那几个小孩子，也都暂时关押起来，我会让人安排好一切，保证不会让他们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回头等太子问起此事，你就说你当时被吓坏了，没注意到赵美人是怎么受伤的。如果太子不信，你就把这件事往那几个小孩身上推，不管怎样，你只要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去就行了。”

萧兮兮越发迷惑：“你把那些人抓起来做什么？他们是无辜的。”

萧凌峰加重语气强调道：“你的当务之急是保证自己的清白，别人是不是无辜的，跟你没关系。”

萧兮兮仍是摇头：“这样不行。”

萧凌峰对她的固执和愚蠢感到无语，但他又有什么办法呢？这是他的女儿，她的荣辱关系到了萧家的未来，就算她的脑子不好使，他也得想办法帮她。

“你只要按我说的去做就行了，我是你爹，我不会害你的。”

这时，旁边有宫女端着刚熬好的汤药走了过来。

萧凌峰立即后退一步，朝萧侧妃拱了拱手。

“末将还有事，先行告辞。”

他转过身去，大步流星地走出驿站。

萧兮兮回到自己的屋里，看到桌上摆着的烤地瓜、烤玉米、以及烤栗子。

这些都是她之前买的，没能来得及吃完，于是就被带了回来。

她不知道太子什么时候能回来，刚才出了赵美人受伤的事，她现在又不好再出门。

闲着也是无聊，萧兮兮拿起一包烤栗子，去了大皇子洛夜辰的房间。

洛夜辰这会儿正躺在床榻上休养，一个宫女跪坐在床榻旁边，给他捶腿。

他见到萧侧妃来了，不由得嘴角一抽。

“你来这里干什么？”

萧兮兮自顾自地找了个位置坐下，一边剥栗子，一边说道：“听说你病了，我来看看你啊。”

洛夜辰看着她那自来熟的架势，嘴角抽得更厉害了：“你这到底是来探病的，还是来我这里打发时间的？”

“主要是来看看你，顺带来打发一下时间。”

洛夜辰严重怀疑这两者的主次关系被她给调换了。

洛夜辰正好也闲着无聊，问道：“刚才外头闹哄哄的，出什么事了？”

“赵美人受伤了。”萧兮兮将剥好的栗子肉扔进嘴里。

洛夜辰颇为好奇：“怎么受伤的？”

“被开水烫伤的。”

洛夜辰无语了：“你就不能一口气把事情从头到尾说清楚吗？为什么非得我问一句，你才说一句？”

萧兮兮：“因为我懒啊。”

洛夜辰被她那理不直气也壮的样子气得不轻。

“太子到底是怎么看上你这个女人的？”

萧兮兮想了下才认真地道：“大概是因为我比较咸吧。”

第344章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萧兮兮在洛夜辰的屋里待了整整一个上午。

她先是吃完了两斤烤栗子，然后又顺带把洛夜辰屋里的茶点瓜果全给吃了个精光。

等到外面有人来禀报，说是太子回来了。

萧兮兮这才站起身。

她摸了摸肚皮，心满意足地道：“那我先走了，你继续养病，祝你早日康复。”

洛夜辰看着满地的板栗壳和果皮，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这女人带着烤栗子来看他，结果却连一颗栗子都没分给他，而且还反过来吃光了他屋里的东西。

她是貔貅转世吗？只进不出，抠门得不行。

太子一回到驿站，就被告知赵美人受伤的事情。

他把今日陪赵美人和萧侧妃出门的十个玉麟卫叫到面前，询问事情的详细经过。

玉麟卫们不敢有所隐瞒，把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事发的时候，他们和烤地瓜的小摊隔着一段距离，再加上事发突然，他们没有看到火炉是怎么翻了的。

“属下听到动静的时候，火炉已经翻了，里面的炭火都飞了出来，萧侧妃差点就被烫到了，好在她反应够快，及时躲开了。”

洛清寒：“那赵美人是怎么受伤的？”

“有个小孩子不小心把装有开水的陶瓮撞翻了，恰好赵美人就站在旁边，不慎被开水给烫到了。”

洛清寒：“这么说来，赵美人受伤只是个意外？”

玉麟卫们不敢把话说死，只能答道：“属下们就只知道这么多。”

这时萧凌峰站了出来，恭敬地道。

“末将已经命人将卖烤红薯的摊主、以及那几个孩子全部扣押了，殿下要不要审问一下他们？”

洛清寒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仅仅只是这么一眼，就让萧凌峰有种被他看透了的错觉。

仿佛他的那些小心思，在太子面前全都无所遁形。

萧凌峰不自觉地紧张起来，心想太子不会那么厉害吧？太子才刚回来，应该什么都不知道才对。

恰在此时，萧兮兮跑了出来。

她先是朝太子行了一礼，然后迫不及待地问道。

“殿下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萧凌峰听到这话，微微变了脸色。

哪有人见面就问对方有没有遇到危险？这话听起来就不吉利，像是咒人不好似的。

萧凌峰以为太子会不满，结果太子却没有任何反应。

太子非常平静地回了句。

“孤没事，一切都好。”

萧兮兮放下心来：“那就好。”

洛清寒：“听说你今天和赵美人外出，差点受伤了。”

“妾身没事，受伤的只有赵美人。”

洛清寒的语气颇为不悦：“孤不是让你好好待在驿站里吗？为什么要跑出去？”

萧兮兮小声嘀咕：“妾身很担心您，怕您在外面遇到危险，就想去县衙找您，没想到会在路上发生意外。”

洛清寒听到这话，心里的不满随之散去。

他低声道：“孤出门的时候带了不少玉麟卫，还有赵贤跟随，不会有危险的，你不要瞎担心。”

萧兮兮哼唧了声：“妾身才没有瞎担心。”

她既然算出了大凶之卦，就肯定会应验，她觉得自己的担心是很有必要的。

洛清寒没有跟她争论这些，他道：“孤去看看赵美人，你要一块去吗？”

萧兮兮：“好啊。”

眼见他们两个要走，萧凌峰疯狂朝萧兮兮使眼色，他希望萧兮兮能记住他之前交代的话。

可惜萧兮兮压根就没往他这边看过一眼，他的眼神暗示最后全成了白费。

萧兮兮和太子进了赵美人所在的房间。

赵美人一见到太子来了，就跟见到救命稻草似的，呜呜地哭了起来。

“殿下，您可算是来了！妾身差点就没命了！”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哭。

明明都是掉眼泪，萧兮兮的眼泪让他心疼，赵美人的眼泪却让他心烦。

赵美人哭了好一会儿，见到太子始终不搭话，这种犹如唱独角戏的感觉，让她有点尴尬。

她稍稍收住一点眼泪，哽咽着道：“求殿下为妾身做主啊！”

洛清寒：“你受伤只是个意外，孤能为你做什么主？”

“妾身受伤不是意外，妾身是被人给害了！”

洛清寒：“谁害了你？”

“是萧侧妃！要不是她推了那个孩子一把，那孩子就不会撞到陶瓮，妾身也就不会被陶瓮里面装着的开水给烫伤，归根结底，此事都是因萧侧妃而起！”

萧兮兮：？？？

这可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啊！

她认真地说道：“照这么说的话，那这件事还是得怪你自己啊！是你非要跟我一块出门的，我劝你别出门，你还不肯听。如果你当时听了我的话，没有和我一块出门，你现在也就不会受伤了啊。”

赵美人一噎。

要不是萧侧妃提起这事，她都要把这件事给忘了。

她当时一心想着要跟萧侧妃出门，好趁机让萧侧妃遭遇意外，完全没想到最后遭遇意外的人居然是她自己。

现在想起这件事，她心里自然很懊悔。

早知道倒霉的会是她自己，她当时肯定不会坚持要跟萧侧妃出门。

可事已至此，再后悔也已经没用了，赵美人不想白吃这个亏，她含着眼泪说道。

“我是因为想跟姐姐多亲近亲近，才想跟姐姐一块出门去逛逛，我怎么知道出门就会遇到这样的意外？”

萧兮兮：“是啊，你因为不知道会遭遇意外，所以才想跟我一块出门，而我也不知道会出现意外，所以才会把那个小孩给推开。从本质上来说，我们的行为其实都是一样的，若你非要定我的罪，那你自己就得先认罪。”

赵美人被她这一套逻辑说得哑口无言。

洛清寒忍不住多看了萧兮兮一眼，这女人平时看起来总是傻乎乎的，但时不时又能灵光一下。

也许她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大智若愚吧。

赵美人无法从逻辑上打败萧兮兮，就只能卖惨博同情。

她又呜呜地哭了起来。

“妾身受了这么重的伤，太医说，就算妾身这伤能治好，将来也会留下疤痕，妾身以后可怎么办啊？殿下，您不能不管妾身啊！”

第345章 县令克星

众所周知，太子是个莫得感情的大猪蹄子。

若是跟他好好地讲道理，他可能还会愿意听一听。

可要是在他面前卖惨装柔弱，基本上都会被他一招秒杀。

这一次也不例外。

洛清寒冷眼看着啼哭不止的赵美人，冷冷地道。

“你本来也就长得不怎么样，就算留了疤痕，也还是那样，有什么大不了的？”

赵美人：“……”

萧兮兮：“……”

躲在门外偷听的萧凌峰：“……”

卧槽，这是个什么品种的太子啊？

他的嘴巴是淬过毒的吧？

瞧瞧这说的是人话吗？！

赵美人难以置信地看着太子，哭声梗在喉咙里，发不出来，又咽不下去，几乎都要窒息了。

洛清寒：“孤早就跟你说过，让你老实一点，是你自己不听话，非要往外跑。现在你终于吃到苦头了，结果非但不知悔改，居然还想栽赃给别人，你的心比你的脸还要丑陋。”

萧兮兮咂舌，啧啧，毒舌如果分等级，太子一定是当之无愧的王者！

赵美人再也承受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可无论她再怎么哭，洛清寒都懒得再看她一眼，他直接就带着萧兮兮走了。

原本躲在门外偷听的萧凌峰听到脚步声靠近，他赶紧后退，飞快地往远处跑去。

等萧兮兮和太子走出房间的时候，已经看不到萧凌峰的身影了。

太子叫来常公公，吩咐道。

“你找两个老实可靠的人，守住赵美人，别再让她有机会瞎蹦跶。”

常公公应道：“喏。”

他心里明白，太子这话的意思，其实就是变相地把赵美人给软禁了。

若赵美人没有其他的机遇，那她这辈子估计都翻不了身了。

太子和萧兮兮回到屋里，宫女们将午膳一道道地摆上桌。

萧兮兮边吃边问：“百花楼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洛清寒：“嗯，事情已经查清楚，百花楼存在非法买卖人口、逼良为娼的情况，甚至还曾经逼死过人，死者的家属闹上了衙门，非要讨个说法。百花楼的老鸨为了把事情压下去，承诺每个月分三成利润给县令，县令收到好处后，果然没有再追查下去，甚至还在暗中给百花楼撑腰。”

萧兮兮咽下嘴里的食物，无语地道：“为了那么点钱，就把自己的宝贵前程搭进去，这个县令莫不是脑子有问题？”

洛清寒：“钱帛动人心，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这样，只要有的吃，其他的都无所谓。”

萧兮兮：“您是在内涵妾身吗？”

洛清寒：“你觉得呢？”

萧兮兮哼了声，臭太子！

她不再搭理他，继续埋头吃饭。

待用过午膳，洛清寒把萧凌峰叫了过来。

“你把那些人都放了吧。”

虽然太子没有点名道姓，但萧凌峰知道他说的是卖烤地瓜的摊主以及那几个小孩。

萧凌峰拱手应下：“喏。”

他转身走了出去，让玉麟卫把那些人都放了。

萧凌峰原本以为赵美人肯定会借机往萧侧妃身上泼脏水，他都已经做好了帮萧侧妃洗白的准备，没想到最后萧侧妃居然平安无事，倒霉的反倒成了赵美人。

这个结局出乎萧凌峰的预料。

他越发觉得太子的性格让人琢磨不透。

当地的县令被太子免了职，并让当地郡守派人过来，将这个县令押往盛京刑部，由刑部官员根据罪行来判刑。

至于百花楼的老鸨，直接就被一刀砍了。

连带着百花楼里的打手们，也都挨个认了罪。

百花楼里的姑娘们查明身份后，若是良籍，则放归原籍，若是贱籍，则交由当地官牙统一发卖。

此事尘埃落地，次日太子的车驾重新启程。

原本百花楼的事情只是太子顺手而为，要不是大皇子在百花楼里吃坏了肚子，太子都不会知道百花楼跟本地县令有牵扯。

可这件事情传出去后，就渐渐的变了味。

太子上次南下求雨，把甘谷县的杨县令给杀了，如今太子前往陈留郡，路上又顺手解决掉了一个小县令。

坊间便有那促狭之人戏说，太子这莫不是专克县令？

于是乎，太子便有了县令克星的头衔。

等这个头衔传到太子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情了。

他们的队伍在经过长达一个月的跋山涉水，终于进入了陈留郡的辖地。

这里是陈留郡边界的一个小县城。

当地县令早就听闻太子要来，提前让人把驿站从里到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并且还特意给自己换上了一身破旧的官服。

不只是他，县衙内的其他官吏也都是如此，故意将自己打扮得寒酸些。

等太子走下车驾的时候，就见到面前跪着一片衣着破旧的官吏。

饶是见过不少阵仗的太子，此时也不免微微一怔。

他回想了下，记得当地近几年没有发生过大的灾害，每年上缴的税收数目也还算不错，怎么当地的官吏都如此落魄寒碜？

等到太子一行人进了驿站，县令就立即带着官吏们飞快遁走，他生怕被太子给惦记上，成为第三个被太子拉下马的可怜县令。

太子总觉得县令的态度怪怪的，看起来似乎是很恭敬，事实上却是恐惧更多。

他自认没做过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情，怎么就让一个小小县令对他如此畏惧？

他让萧凌峰出去打探一下是什么情况？

萧凌峰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很快就打听到了缘由。

“因为太子殿下一连解决掉了两个县令，有人传闻您是县令克星，所以本地的县令在见到您的时候，才格外害怕。”

洛清寒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不过是依法办事而已，怎么就背上了一个县令克星的凶名？

他冷冷地道：“要不是那些县令立身不正，孤又怎么会对他们下手？说到底都是他们自找的，与孤何干？”

萧凌峰顺势恭维道：“殿下说的是，殿下如此英明神武，乃天下百姓之福。”

洛清寒不耐烦听这些马屁，挥手让萧凌峰退下。

他扭头一看，见到萧兮兮正在旁边傻乐。

洛清寒微微皱眉：“你笑什么？”

“妾身只听说过克父克母克妻克子克兄弟姐妹的，还从没听说过克县令的，殿下这是开创了一个新的代名词啊！以后要是有史书记载您的事情，一定要把这段写上去，肯定很精彩！”

洛清寒：“……”

洛清寒：“你今天的晚饭没有了。”

第346章 你走开，别碰孤

萧兮兮惊呆了。

她不过就是随口嘴贱了两句而已，怎么就把晚饭给弄没了？

她扑上去，抱住太子的腰，嗷嗷地哭求。

“殿下不要啊！妾身知错了，妾身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求您不要没收妾身的晚饭！俗话说得好，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您要是不让妾身吃晚饭，妾身今晚就能饿死在您的面前！”

洛清寒此时表现得非常冷酷无情。

“你放心吧，你要是饿死了，孤一定会让人把这段写进史书，让你名垂千史。”

萧兮兮哭得更惨了：“呜呜呜！殿下别这样啊，妾身刚才就只是跟您开个玩笑而已，求您高抬贵手，放过妾身的晚饭吧！”

洛清寒：“你现在知道错了，你刚才做什么去了？你刚才耍嘴皮子不是耍得挺溜吗？”

萧兮兮：“呜哇哇哇！妾身真的知错了，殿下饶了妾身这一回吧！”

她一边哭，还一边把眼泪往太子身上蹭。

洛清寒的洁癖属性被激发，他用力将人往外推：“你走开，别碰孤。”

萧兮兮死死抱着他不撒手，宛若一条粘人的二哈：“只要殿下不对妾身的晚饭下手，妾身就立刻撒手。”

洛清寒被她这副无赖的样子给气笑了。

“你居然还敢威胁孤？”

萧兮兮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可怜巴巴地道：“妾身这是在哀求您，求您高抬贵手，放过妾身的晚饭吧！只要您能饶了妾身这一回，不管您说什么，妾身都听您的！”

洛清寒盯着她：“这可是你说的。”

萧兮兮使劲点头：“嗯嗯！”

“那你放手。”

萧兮兮乖乖放手。

洛清寒低头看了一眼被她用眼泪蹭过的衣服，皱眉道：“去拿一套干净的衣服给孤换上。”

萧兮兮立即从箱子里翻出一套衣服，殷勤地伺候太子更衣。

洛清寒瞥了她一眼，见她一脸乖巧听话的模样。

正好桌上摆着一盘核桃，洛清寒又道：“孤想吃核桃。”

萧兮兮立即拿起一个核桃递过去。

洛清寒看着她，缓缓地问道：“你让孤自己动手开核桃？”

萧兮兮秒懂：“妾身帮您开核桃。”

洛清寒以为她会去找个小锤子砸核桃，没想到她居然把核桃塞到桌脚下面，然后用力把桌子往下一压，就听到咔擦一声响，核桃随之裂开。

由于太过用力，核桃肉随之碎成了好多块，其中有不少核桃肉都掉到了地上。

萧兮兮跪坐在软垫上，小心翼翼地把那些核桃肉全部捡起来，一点渣渣都不放过。

她把这些核桃肉捧在手里，递到太子的面前。

“殿下请品尝。”

洛清寒：“……”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道：“孤不吃。”

萧兮兮不解：“不是您说要吃核桃的吗？怎么忽然又不吃了？”

“这些核桃肉都掉在地上了，你居然还让孤吃？”

“这地上挺干净的啊，您要是嫌这些核桃肉脏的话，那妾身再给您开两个核桃。”

说完，她便把手里的核桃肉一口吃了。

洛清寒的心情一言难尽。

他的本意是让萧兮兮把那些从地上捡起来的核桃肉扔掉，可她居然面不改色地给吃了。

作为一个吃货，她真的是太尽职尽责了。

萧兮兮又拿起一个核桃。

洛清寒见她又想把核桃塞到桌脚下面，立即道：“不准把核桃塞到桌脚下面！”

萧兮兮：“为什么啊？”

“你不觉得桌脚很脏吗？”

萧兮兮：“不觉得啊。”

洛清寒加重语气：“反正你就是不准把核桃塞进桌脚下面！”

萧兮兮用一种近乎纵容的语气哄道：“好叭，都听您的，谁让您是太子呢。”

她放弃用桌脚开核桃，转而将核桃塞进自己的嘴里。

洛清寒就看到她用牙齿咬住核桃，猛地一用力，核桃壳就被她给硬生生地咬破了。

洛清寒看得都呆住了。

这女人的牙是用铁打的吗？

萧兮兮吐掉嘴里的核桃壳渣，她掰开核桃，把里面的核桃肉挑拣出来，放到太子的面前。

“这些核桃肉都是干净的，殿下可以放心品尝。”

洛清寒看着核桃肉上那清晰的牙印，沉默半晌，最终还是拿起一块核桃肉，放进自己的嘴里，慢吞吞地吃了下去。

萧兮兮问：“核桃肉好吃吗？”

洛清寒：“还可以。”

萧兮兮：“那您还要吃吗？”

洛清寒看了看她嘴里的牙，平静地道：“不用了。”

萧兮兮立即将那一盘子核桃拉到自己面前：“那这些核桃都是妾身的了！”

洛清寒既不想让她用桌脚开核桃，也不想让她用牙齿咬核桃，于是他让常公公找来了一个小锤子。

他把小锤子放到萧兮兮的面前，严肃地说道。

“你以后要想吃核桃，就用这个锤子，不准再用其他任何工具。”

萧兮兮拿起小锤子看了看，心情挺复杂的。

别的男人送自家小老婆，一般都是送花啊衣服啊首饰啊之类的，只有她家的太子，居然送了她一个锤子！

不得不承认，这份礼物是真的很别致啊！

洛清寒存着打探消息的心思，在进入陈留郡后，他特意让人放慢前进的速度。

他打算跟当地的县令吃顿饭，顺便聊一聊陈留郡内的一些事情。

但因为他的“县令克星”凶名实在是太吓人，以至于本地的县令在得知太子主动邀约的时候，他非但没觉得受宠若惊，反而有种飞来横祸的绝望感。

他想装病，推脱不去。

可对方毕竟是太子，他要是不去的话，说不定会被扣上一个藐视太子的罪名。

最后没办法，县令只能怀着“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痛心情，带着一众官吏去了驿站。

洛清寒让御厨准备了丰盛的饭菜。

县令与一众官吏全程都是坐立不安，他们看着面前的美味佳肴，满脑子都在想——

这难道就是他们此生的最后一顿晚饭？

洛清寒见他们都坐着不动，主动问道：“为何不用膳？难道是饭菜不合胃口？”

县令勉强挤出个笑容：“饭菜很好，是微臣的胃口不太好，可能是这两天着凉了的原因。”

洛清寒：“要不要让太医给你看看？”

第347章 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县令不过是随口给自己编了个理由而已，要是真让太医来给他看病，当场就得露馅。

他心中惶恐不安，赶忙谢绝。

“不了不了，微臣已经吃过药了，应该很快就能好了。”

洛清寒也不强求。

他不疾不徐地说道：“你们不必太过拘谨，尽可以放轻松些，若有什么想吃的饭食，可以说出来，孤让御厨去给你们做。”

他越是这么说，县令就越是觉得他话里有话，连这顿宴席也是别有用心。

一众官吏越发觉得自己像是案板上的鱼，随时都有可能被人一刀砍掉脑袋。

他们一个个的都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喘一下。

洛清寒让人给他们斟酒。

县令看着面前的酒杯，根本就不敢动。

俗话说得好，酒后吐真言。

等他们真的醉了，还不是有什么就说什么？

县令自认还算是个清官，可人无完人，他偶尔也会犯一点小错误。那点小错误放在别人身上可能没什么，顶多也就是被训斥一顿，可面前这位太子不一样啊！

他可是传说中的县令克星！专克各种县令！

太子看了萧凌峰一眼，萧凌峰会意，立即举起酒杯，笑着对县令说道。

“来来来，都别客气啊，这杯酒我先干为敬，你们随意！”

说完他便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虽然萧凌峰说是让县令等人随意，可他们哪敢真的随意啊？

萧凌峰是从四品的将军，哪怕武将官职要比同品阶的文官低一级，也还是比他们这些末等小官要厉害得多。人家作为领导，都已经主动一饮而尽了，他们这些小官哪里还敢拿乔？

县令努力压下心里的不安，伸出颤抖的手，端起酒杯。

他觉得自己要喝的不是酒，而是断肠毒药！

在太子的注视下，县令双眼一闭，把心一横，一口气喝光了杯中的酒。

这酒的确是好酒，可县令此时完全没有品酒的心情。

他放下酒杯后，不停在心里提醒自己，千万不能醉，更不能乱说话！

既然县令都喝了酒，其他的官吏自然也不敢推脱，纷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萧凌峰哈哈一笑，又拉着他们继续喝酒，一杯接着一杯，根本不给他们拒绝的机会。

县令等人心里叫苦不迭，萧将军这就是故意要把他们灌醉啊！

可他们却无法拒绝。

谁让人家是领导呢？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县令等人面上笑嘻嘻，心里苦哈哈。

很快，这群官吏就被灌了一肚子的酒水，脑子变得晕乎起来。

萧凌峰趁机跟他们套话，询问有关陈留王的事情。

要换成是平时，这群人肯定不敢八卦陈留王的私事，可有话说得好，叫做酒壮怂人胆，此时他们在酒精的作用下，暂时忘记了那些顾忌，一个个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洛清寒几乎没怎么动面前的酒菜，他就这么安静地坐在上首，听下面的人说话。

“陈留王这人其实挺厚道的，咱们这些人只要不犯什么大错，他都睁一只眼闭只眼！”

“可惜他这人有个毛病，就是特别偏心，尤其是偏心他那个嫡次子。”

“天家重长子，百姓家爱幺子，偏偏就这个陈留王怪得很，他既不看重长子，也不在意幺子，就只宠中间的次子！”

“以前陈留王就起过立次子为王世子的念头，被他手底下的人给拦住了，说这样做不合理法，那时候陈留王身体还算硬朗，脑子也挺清楚的，知道不能光凭自己的喜恶去决定王世子的人选。”

“可如今陈留王病重，病得脑子都不清楚了，他现在就一心一意想要立嫡次子为王世子，据说连请封的折子都已经递上去了。”

“讲真的，大公子无论是才学还是人品，那都是没话说，妥妥的王世子最佳人选！现在陈留王执意要跳过大公子，去立次子为王世子，若换成我是大公子，我非得气死不可！”

……

洛清寒忽然问了句：“裘磊这人怎么样？”

县令懵了好一会儿，才从醉醺醺的脑子里面扒拉出裘磊这个名字。

“您是说二公子啊，他这人也还行，特别能说会道，但他给微臣的感觉不太好，特别虚浮，不怎么靠得住。”

“当然，微臣也只是跟他见过一两面而已，对他了解得不是很深，不晓得他本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

“反正陈留王很喜欢他，王府的三位公子之中，最受宠的就属二公子。”

他们又七嘴八舌地说了一些关于裘磊的八卦传闻。

这些八卦经过很多人口口相传，已经变得相当夸张，其中的可信成分非常低。

洛清寒也就只是当个见闻听听而已，没有太放在心上。

等宴席进入尾声，官吏们都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萧凌峰虽然还勉强保持着一点清醒，可脑子也有点晕乎了。

洛清寒让玉麟卫将这些官吏挨个送回去，然后起身离席，回到自己的客房。

此时萧兮兮已经睡下了。

她侧躺在床上，双眸闭着，眼睫垂下来，在脸上落下一小片黑色阴影，嘴唇微微张开，隐约可以看到一点点粉色的舌尖。

她用被子将自己卷成一个大号蚕蛹，一个脚丫子从被子下面伸出来，大喇喇地露在外面。

洛清寒在床榻边坐下，伸手握住她的脚，指尖从她的脚底板轻轻划过。

萧兮兮登时就是一个激灵，瞬间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她拼命地将脚往后缩，嘴里还不可遏制地发出了笑声。

“殿下你放手啊好痒啊哈哈哈！”

洛清寒见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体都跟着颤抖。

他略微松开手。

萧兮兮立刻就把脚缩了回去，笑声随之渐渐停止。

她用一双雾蒙蒙的杏眸瞪着太子，气鼓鼓地控诉道。

“殿下，您自己不睡觉也就算了，干嘛还要打扰妾身的好梦啊？！”

洛清寒：“就是因为孤没有睡，所以才见不得你睡得这么香。”

萧兮兮：“……”

我滴老天鹅啊！

为什么世上会有如此讨人厌的太子啊？！

为什么她要给这样一个讨人厌的臭太子当小老婆啊？！

她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第348章 杀人不见血啊！

洛清寒因为是从酒席上离开的，身上沾着一点酒味。

萧兮兮是不在乎这些的，可架不住他自己事儿精，觉得这点酒味太难闻。

哪怕现在已经挺晚的了，他还是坚持要沐浴更衣。

常公公早就料到太子会有这样的要求，提前让人准备好了热水，太子一吩咐，他就让人把热水提到了太子的房里。

太子对萧兮兮道。

“你起来，伺候孤沐浴。”

萧兮兮犹如一条失去灵魂的咸鱼，瘫在床榻上不肯动。

“殿下已经是个成熟的太子，应该要学着自己动手洗澡了。”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萧兮兮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

还没等她梦到周公，太子就已经伸出毒爪，无情地将她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萧兮兮特别崩溃：“殿下啊，求您放过妾身吧，妾身好想睡觉觉啊！”

洛清寒：“孤都还没睡，你也不准睡。”

萧兮兮：“您睡这么晚，不怕秃头吗？”

洛清寒丝毫不为所动，甚至还露出了冷笑：“所以才更要拉着你一起晚睡，这样就算是秃头，咱们也一起秃。”

萧兮兮：“……”

居然连秃头都吓不住太子，是她输了。

她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

洛清寒摊开双臂，摆好姿势，等她来伺候他宽衣。

萧兮兮摇摇晃晃地走到他面前，一边打哈欠，一边帮他宽衣解带。

等帮他擦背的时候，萧兮兮没能忍住，擦着擦着她就闭上了眼睛，靠在浴桶上睡着了。

洛清寒扭头见她呼呼大睡的样子，抬起右手，弹了几滴水珠到她脸上。

可就算是这样，她也没有醒，依旧睡得香甜。

洛清寒到底还是没有再叫醒她。

他把自己洗刷干净，穿上寝衣，然后把熟睡中的萧兮兮打横抱起来，轻轻放到床榻上。

萧兮兮从头到尾都睡得死沉死沉的，一点都没有要醒的意思。

待小太监们将洗澡水提了出去，屋内再次归于寂静。

洛清寒吹灭蜡烛，躺到床上，侧过身去，顺手把萧兮兮给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萧兮兮显然是已经习惯了这种睡姿，她的脑子没有醒，身体却自觉地调整成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

因为宿醉的缘故，第二天清晨，县令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疼欲裂。

他努力回想昨晚发生的事情。

虽说喝醉后的记忆有些混乱，但大概的内容，他还是记得的。

他想起自己谈及陈留王府时说的那些话，顿觉背上冷汗涔涔，差点就要当场厥过去。

他作为一个地方小官，居然在公开场合，当着太子的面，放肆谈论陈留王府的八卦，这简直就是在作死啊！

就算太子不搞他，等陈留王知道了这事，肯定也不会饶了他。

县令捂住自己的脸，恨不得掐死昨晚胡说八道的那个自己。

管家敲门提醒他。

“大人，太子的车驾马上就要启程了，您是不是该出门去送送？”

送肯定是要去送的，毕竟是太子啊！

县令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匆匆地更衣洗漱，坐着马车赶去了驿站。

其他的官吏跟县令差不多。

他们昨晚喝醉后，什么话都敢说，今儿清醒过来，脑子里就只剩下悔不当初四个大字。

他们面面相觑，看到彼此那憔悴的容颜，以及浓重的黑眼圈，露出心照不宣的苦笑。

太子真的太狠了，杀人不见血啊！

不愧是被称为县令克星的男人！

待到太子从驿站里走出来，县令与一众官吏齐齐下跪行礼。

太子示意他们不用多礼。

县令不敢起身，他小心翼翼地说道：“昨晚微臣酒后失言，还望殿下恕罪，千万不要把微臣说的那些胡话放在心上。”

其他官吏也都跟着附和。

“是啊是啊，那些都是酒后胡言乱语，当不得真的！”

洛清寒淡淡地道：“是不是胡言乱语，孤心中有数。”

一众官吏听到这话，心里更苦了。

要是太子把他们昨晚说的话当了真，那他们可就真的是完蛋了！

不论是陈留王府，还是太子爷，都是他们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洛清寒又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孤大概能猜得到，你们无需太过紧张，陈留王府的事情与你们无关。你们只需要安守本分，别做那些违法乱纪的事情，自然就能保得自己一家老小的平安。”

一众官吏闻言，如获大赦，纷纷响应道。

“臣等谨遵殿下教诲！”

待太子坐进马车里，赵贤骑着马在前方开道，车队浩浩荡荡地离开驿站，朝着前方行去。

依照太子的打算，接下来每到一个驿站，都会停下来歇息一两天。他们可以趁着歇息的时候，悄悄混进本地人中，打探关于陈留王府的事情。

但就在当天傍晚，他们刚到白鹭县，就见到了陈留王府的车驾。

赵贤骑着马上前询问对方是何人？

一位穿着藏蓝锦衣的俊秀郎君走下马车。

他的五官生得很一般，但那双眼睛却很深邃，属于那种乍一看去很普通，看久了却又觉得别有韵味的耐看型。

“在下乃陈留王的嫡长子裘远，特意奉父王之令，前来迎接太子车驾。”

说完，他便拿出随身携带的印信，让人交到赵贤手中。

赵贤亲自查看一番，确定无误后，翻身下马，将印信交还给裘远，然后朝对方拱手一礼。

“末将乃玉麟卫统领赵贤。”

裘远微微一笑：“原来是赵将军，久仰。”

赵贤领着他来到太子的车驾旁边。

得知是陈留王的嫡长子来了，洛清寒心里一沉，看来他打探消息的计划是要泡汤了。

洛清寒端坐在车内，简单地跟裘远寒暄了几句。

裘远表现得客气有礼，很有大家风范。

“殿下这一路风尘仆仆，必然是辛苦了，在下特意让人在城中收拾出了一套别院，殿下可以到别院暂时休息一晚。若是殿下不累，明早就能继续赶路，若是殿下还觉得累，也可以多住两日。这附近有几处不错的景致，在下可以作为向导，陪同殿下四处逛逛，好好欣赏一下咱们陈留郡的风光。”

第349章 伪装

这一次洛清寒没有再坚持要住客栈。

在裘远的带领下，太子的车驾来到城中的一处别院。

其中最大的正房自然是被分给了太子。

裘远微笑着道：“殿下可以随意看看，若有什么不满的地方，随时可以跟在下说，在下一定会尽力满足殿下的任何要求。”

洛清寒淡淡地应了声：“这里还可以，你有心了。”

“能为太子效力，是在下的荣幸。”

裘远是个办事很周到的人，他看出太子比较喜欢清净，便把晚上的歌舞表演给取消了。

于是今晚的宴席很简单，就只是吃了顿饭而已，吃完便散了。

大皇子洛夜辰的身体早已康复，他对今晚的安排很不满意，他觉得裘远太不会办事了，晚饭真的就只是单纯地吃饭，一点娱乐活动都没有。

他有心想要出去寻乐子。

可鉴于上次在百花楼的惨痛经历，这一次洛夜辰不敢再随便往外跑。

他怕又吃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只能安安分分地待在别院里。

裘远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听着院中管事的禀报。

“启禀大公子，太子这次带了两千玉麟卫，为首的是赵贤和萧凌峰，另外还有一百多人是宫女太监御厨太医之类的。”

“大皇子只带了一百多个侍从，另外还有两个谋士。”

“除此之外，太子还带了两位妃嫔，分别是萧侧妃和赵美人。但赵美人受了伤，从她进入陈留郡后，就没在人前露过一面，不知道她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萧侧妃很受太子宠爱，一直都跟在太子身边，就连晚上也都是同睡一屋。”

裘远微微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

管事默默地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裘远和另外一个青衣郎君。

裘远问道：“先生，为何要让我特意装成这个样子跟太子见面？”

青衣郎君微笑着道：“因为太子身边有人会相面，你只要在她面前露了脸，她就能算出你的过去以及未来，所以，公子一定要小心，别让她看到您的脸。”

裘远很意外：“太子身边竟有这种能人异士？”

青衣郎君笑而不语。

裘远随即又道：“幸好我有先生相助，就算那人再怎么厉害，也不会是先生的对手。”

青衣郎君稍稍收敛笑容，提醒道：“公子莫要轻敌。”

……

同一时间，在太子的房间里，太子也在询问关于裘远的事情。

“你觉得裘远这人怎么样？”

萧兮兮苦着脸道：“妾身看不出来。”

洛清寒一怔：“你不是能给人相面吗？”

“他的面相很奇怪，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妾身总觉得有种虚假的感觉，妾身无法透过他的面相，看出他的深浅。”

洛清寒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心情越发凝重起来。

“像裘远这种情况多见吗？”

萧兮兮明白他的意思，她摇摇头：“很少见。”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会出现裘远这种情况，很可能是因为他的脸做过伪装。”

人的脸都是天生的，但也能经过人为的手段进行调整，放在现代社会叫整容，放在这古代，大概就是易容。

可萧兮兮从未见过真正的易容术，至于电视里常常出现的那种人皮面具，技术要求实在太高了，放在古代很难被实现。

所以她也无法确定，裘远那张脸到底是不是真的。

洛清寒：“回头可以找个机会试探他一下。”

萧兮兮点头：“嗯。”

她叮嘱道：“妾身送给您的护身符，您一定要贴身带着，莫要弄丢了。”

洛清寒颔首：“孤一直都带在身上，不会弄丢的。”

谈完正事，萧兮兮又开始犯困了，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殿下，我们睡吧。”

洛清寒虽然心里还揣着事，但他也知道，有些事急不得，眼下还是养足精神最重要。

他和萧兮兮一块睡下了。

次日早晨起来。

洛清寒谢绝了裘远提出的游玩邀请，表示想快点到达磐云城。

磐云城是陈留郡的郡城，同时也是陈留王府的所在地。

裘远微笑着道：“也好，现在天气越来越冷，咱们得快点到磐云城，以免在路上碰上大雪。”

萧兮兮好奇地问道：“这里冬天会下雪吗？”

“对啊，此地位于北方，一到冬天就会下雪，到时候万里冰封，倒也是别有一番趣味。”

萧兮兮心想，下雪好啊，这样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窝在屋里不出门了，嘿嘿嘿。

裘远以为她对雪景很有兴趣，彬彬有礼地道：“到时候娘娘可以出门赏一赏雪景，还可以去看看渔民们在冰湖上打渔。”

萧兮兮对赏雪景没有任何兴趣，但对打渔有那么一点儿兴趣。

冬天从冰湖里捞上来的鱼，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她矜持地道：“到时候再说吧。”

萧兮兮和太子坐进车里。

车队缓缓离开白鹭县，朝着前方继续行进。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问道：“你打算跟裘远一块去赏雪景？”

萧兮兮正准备躺下睡觉，听到这话不由得一愣，她几乎是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怎么可能？妾身跟他又不熟，妾身就算要去赏雪景，也肯定是跟殿下一块去啊！”

这话瞬间就让太子的毛顺了下去。

萧兮兮又接着道：“更何况妾身对赏雪景根本就没兴趣，大冷天的，窝在屋里烤火看话本不香吗？干嘛要傻乎乎地跑出去挨冻？”

洛清寒彻底放下心来。

就她这么个咸鱼脑，根本就不可能有红杏出墙这种想法。

别人要想勾搭她，估计能被她活活气死。

萧兮兮看着他：“殿下还有别的要问的吗？”

洛清寒：“没了。”

“那妾身睡了，没事不要叫醒妾身，有事更不要叫醒妾身。”

说完她就笔直地躺了下去，闭上眼睛，一秒钟进入睡眠模式。

洛清寒从暗格里拿出一本书，安静地阅读起来。

由于有裘远同行，洛清寒没办法再让人去打听陈留王府的事情，接下来的行程速度也就变快了许多。

不过十来天，他们就顺利抵达磐云城。

城内的大小官吏早已经听闻消息，特意提前让人把东城门里外都给清理了一遍，今天除了太子的车驾，其他任何人都不能从东城门进入。

第350章 生死有命

在一众官吏的恭迎中，太子的车驾缓缓驶入磐云城。

街道两边有卫兵把守，不准任何闲杂人等靠近。

萧兮兮撩起车窗帘子，想看看外面的景色，谁知帘子刚一被掀开，寒风就裹挟着冰粒子灌进车内，冻得她一个激灵。

她赶忙把帘子又拉回去。

“感觉像是要下雪了，现在才十月份吧，居然这么早就下雪了。”

洛清寒见她缩着脖子，双手拢在袖子里，不像个宠妃，倒更像个乡下农妇。

他问：“你很冷？”

萧兮兮：“还行吧。”

虽说这里的冬天很冷，可她毕竟是练武之人，身体比寻常人更加耐寒。

洛清寒：“把手给孤。”

萧兮兮乖乖地把手伸出去。

洛清寒握住她的手，确定她的手的确不冷，这才放下心来。

“陈留郡不比盛京，此地的冬天非常寒冷，你记得多穿几件衣服，不要到处乱跑，免得被冻病了。”

萧兮兮乖巧点头：“妾身知道啦。”

太子的车驾在陈留王府门口停下。

二公子裘磊和三公子裘晟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

他们见到太子的车驾出现，立即带着府中的一众幕僚、管事上前见礼。

“拜见太子殿下！”

洛清寒踩着阶梯，缓步走下马车。

此时冰粒子已经变成了鹅毛大雪，雪花纷纷扬扬地往下飘落。

常公公抖开一条鸦青色的大氅，披到太子的身上，旁边有小太监为其撑伞遮雪。

萧兮兮也跟着下了马车。

王府大门全开，全府上下一起恭迎太子入内。

太子迈步走入王府，其他人紧随其后。

他们先是去了陈留王居住的长生居。

一进长生居，就能闻到浓郁的药味，屋内的地龙烧得很旺，室内温度很高。陈留王躺在床榻上，脸色蜡黄，嘴唇苍白，不过四十出头的年纪，头发却已经花白。

他见到太子来了，挣扎着要起床行礼。

洛清寒淡淡道：“陈留王不必多礼，你且好生躺着。”

陈留王看着面前的太子，浑浊的眼睛有一瞬间的失神。

他喃喃地道：“长得可真像啊！”

洛清寒问：“像谁？”

陈留王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又像是回过神来了似的，感慨道：“殿下长得很像年轻时的皇上。”

洛清寒对这个答案不置可否。

他虽然跟父皇的五官有两三分相似，但认真来说，他们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很少会有人觉得他们父子长得很像。

陈留王是武将出身，身材很魁梧，可现在因为病痛的折磨，他整个人都瘦得脱了相，看着就像是一副骨头架子，浑身上下几乎看不到肉。

他叹道：“殿下能够亲自来看望我，是我的荣幸，我就算是死了，也死而无憾了！”

洛清寒：“王爷不必如此悲观，孤这次出门特意带了太医，等下可以让太医给你看看，兴许还有得治。父皇在宫里听闻你生病的消息，很是担忧，特意让孤来探望你，希望你能早日康复，陈留郡还需要你帮忙坐镇。”

陈留王听到这话，眼眶微微泛红：“没想到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陛下还能记挂着我，我真是太感动了。不管我这病能不能治好，我都记着陛下的这份恩情，哪怕是死了，来生我也会结草衔环，报答陛下的知遇之恩！”

洛清寒又安慰了他几句，然后便让人把太医叫了过来。

太医给陈留王诊断了一番，神色凝重地说道。

“王爷这病已经渗入五脏六腑，想要根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微臣只能保证让王爷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能够尽量过得轻松舒服些。”

陈留王似是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没有丝毫的失望，平静地说道。

“能让我舒服地走完最后一程，与我而言已经足够了，还请太医帮忙开药。”

太医拱了拱手，起身走到旁边去写药方。

洛清寒看着躺在床上病蔫蔫的陈留王，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变化。

陈留王道：“太子殿下不必为我的病忧心，生死有命，我这辈子能够得到皇上的重用，并且能够被封为陈留王，就已经是莫大的荣幸。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未必能得到我这样的殊荣，我便是现在就死了，也没有遗憾，唯独我那三个不成器的儿子，让我放不下心，还望太子殿下以后能够帮忙看顾一二。”

洛清寒：“孤会尽力的。”

太医将写好的方子交给太子查看。

由于宫中的环境很复杂，皇帝从小就让皇子们学习一些基本的医理，所以洛清寒对于一些常见的药材还挺熟悉的。

他将药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觉得这个方子没什么问题，便让人按照方子去抓药。

陈留王再次向太子表达了谢意。

陈留王还在病中，精力有限，不过短短一会儿，他就开始面露疲态。

洛清寒道：“你好好休息，孤改日再来看你。”

他转身走出卧房。

王府的三位公子一直候在门外，他们见到太子出现，立即上前见礼。

洛清寒的目光从三人身上逐一扫过。

大公子裘远面带微笑，看起来是个相当沉稳周到的人。

二公子裘磊虽然也带着笑，可那笑容有种说不出的轻浮，一看就让人觉得这人不怎么靠谱。

最小的三公子裘晟则低垂着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洛清寒淡淡地道：“你们进去看看你们的父王吧，孤先走了。”

裘远说道：“我送您去休息的地方吧。”

洛清寒微微颔首，算是同意。

待他们从长生居里走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雪已经下得很大了，地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积雪。

寒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将洛清寒在屋内沾染到的热气和药味，全部驱散干净。

常公公立刻撑开油纸伞，为太子遮挡风雪。

他们往前走了几步，很快就看到了一个人。

萧兮兮正站在不远处的树下，她时不时地搓搓手、跺跺脚。

她伸长脖子往长生居那边张望，见到太子出来了，她就像是小鸟归巢般，飞快地朝太子跑过去。

“殿下！”

洛清寒皱眉：“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让你先去客房待着吗？”

萧兮兮身上披着斗篷，兜帽盖在头上，可就算是这样，她的鼻尖和脸颊仍旧被冻得通红。

她小声地道：“妾身不放心您。”

……

第351章 比试

洛清寒伸出手，摸了下她的脸颊，发现她的脸上冰凉。

他沉声说道：“你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傻事。”

萧兮兮点头说好。

旁边的裘远微笑着说道：“娘娘对太子殿下的一片真情让人感动。”

萧兮兮顺势看向她，清凌凌的杏眸中倒映出他的影子。

“大公子。”

裘远朝她拱了拱手：“拜见侧妃娘娘。”

他们去了暖阁内休息。

暖阁内烧着地龙，温度很高。

太子和萧兮兮一进门，就把身上的大氅和斗篷给脱了。

大皇子洛夜辰和赵美人早已经在暖阁内坐着了，他们见到太子来了，立即起身见礼。

赵美人身上的烫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疤痕仍在。

她用衣服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脖子上戴着白色兔毛做成的围脖，双手也一直藏在袖子里，哪怕是喝茶吃点心，她也只会露出一点指尖，尽可能地掩藏住身上的疤痕。

因为现在天气严寒，她这般打扮倒也不怎么突兀。

可能是因为遭受重创的原因，她如今的性格变得阴沉了很多，不似以前那般爱往太子面前凑，也不喜欢在外人面前露脸。

平时如非必要，她都是把自己关在屋里的。

待太子坐下后，其他人才敢落座。

裘远一边给太子斟茶，一边说道：“磐云城内有一座行宫，那是专门为皇上修建的，可惜磐云城距离盛京太远了，皇上一次也没来过这里，于是那座行宫一直都空着。我已经提前让人将行宫收拾妥当，殿下带来的玉麟卫等人也都已经驻扎进去了，殿下随时都可以入住行宫。”

洛清寒淡淡地应了声：“嗯，辛苦你了。”

“能为太子效劳，是在下的荣幸，不敢说辛苦。”

裘远诚挚地道：“太子远道而来，我们王府特意为您设下接风宴，还望殿下和大皇子、以及侧妃娘娘、赵美人能够赏脸光临。”

洛清寒：“陈留王还在病中，不必大肆操办。”

“殿下请放心，这次的接风宴只请了自家人，没有外人，且父王也觉得必须要为殿下办个接风宴，一应事务早就安排下去了，这会儿厨房应该已经在准备宴席了。”

听他这么说，洛清寒便不再多言。

时间过得飞快，外面的天色渐渐变暗，然而大雪却依旧没有停止的迹象。

接风宴设在同喜阁内。

洛清寒高居主位，萧兮兮被安排在了他的身侧，与他同坐一桌。

下首便是大皇子，然后是赵贤和萧凌峰。

在他们对面则坐着王府的三位公子。

大公子裘远和二公子裘磊都已经成亲，所以他们身边分别坐着自己的夫人，三公子裘晟至今尚未婚配，此时是一人独坐。

在他们后面还坐着一些女人，那些都是他们或是王爷的姬妾。

赵美人的位置比较靠后，她坐下后就没怎么动弹，也不跟周围人说话。

哪怕到场的都是自家人，可人数仍旧不少，同喜阁内被坐得满满当当。

一道道的美味佳肴如流水般被端上桌。

萧兮兮馋得口水直流。

她拿起筷子，把桌上的酒菜全部尝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后，再给太子夹菜盛汤。

她反正是百毒不侵，完全可以承担试菜这一项光荣而又重要的任务！

洛清寒在外面一向不怎么吃东西，哪怕是萧兮兮给他夹菜，他也只是象征性地尝了一点，便不再动那些菜肴了。

由于陈留王还在病中，不能出席这场接风宴，所以就由嫡长子裘远承担起了东道主的重任。

他率先站起身，端起酒杯，向太子说了一番漂亮的场面话，然后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洛清寒则拿起酒杯，浅浅地抿了一小口。

以他的身份，能给出这样的回应，就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裘远坐下后，裘磊离开站起来，他手里拿着酒杯，冲太子笑得非常热情。

“以前我就听闻太子殿下的英名，您靠着一场雨，救了南方四个郡的百姓，您果真是天命之子，我对您打从心底里感到佩服，这杯酒我先干为敬！”

他一口气喝光杯里的酒，紧接着又给自己倒满第二杯酒，继续说道。

“我从小就在军营里长大，别的不行，也就拳脚功夫还算可以，我听闻太子殿下文武双全，若是殿下不嫌弃，可否改日与我切磋一二？”

裘远听到这话，微微皱眉，似有不满。

他小声道：“二弟，莫要胡说，太子是何身份？怎能与你切磋？”

裘磊却不看他，只灼灼地盯着上首的太子。

这时萧凌峰开口道：“二公子若想比武，可以与末将比一比。”

裘磊瞥了他一眼，显然是没把他放在眼里，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我要比，就得跟最优秀的人比，你还不够格。”

萧凌峰听到这话，也不气恼，只是笑了下：“年轻气盛啊。”

裘磊仍旧看着太子，看他这个样子，若太子不给出个答复，他今晚是不会罢休的。

裘远温声道：“殿下莫要与他一般见识，他从小就这样，心高气傲，被父王给宠坏了，但他心地并不坏，还望殿下别把他的胡言乱语放在心上。”

裘磊眉头一皱，很不服气。

“这是我和太子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插嘴。”

裘远仍旧那副无奈的模样，看起来真的很像是一位温柔宽厚的兄长。

裘磊转而又看向太子，殷切地问道。

“殿下可否与我切磋一场？”

洛清寒淡淡地道：“孤练武是为了强身健体，并不是为了逞凶斗狠。”

这话算是变相地拒绝了裘磊。

裘磊面露失望，心里还有些愤懑。

紧接着他又听到太子说道。

“若你真的很想跟孤比试一下的话，孤可以跟你比一比别的。”

裘磊眼睛一亮：“殿下想比什么？”

他其实不在意比什么，他只想向众人证明，他能胜过太子！

若他能把太子打败，那他的实力就毋庸置疑，继承王位也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其他人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洛清寒不答反问：“除了武功，你还擅长什么？”

第352章 我愿赌服输！

裘磊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我擅长的事情可多了，骑马射箭，还有蹴鞠赌钱。”

洛清寒扭头看向身边的女人，低声问道。

“你想看什么？”

萧兮兮这会儿正在埋头啃鸡腿，乍一听到太子的问话，她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她的身上。

这些目光非常复杂，有好奇，有审视，还有漠然。

萧兮兮咽下嘴里的鸡肉，她觉得赌钱比较好玩，可太子那样儿一看就知道不会赌钱，她不能坑了太子，于是她道。

“天这么冷，骑马和蹴鞠不适合，就射箭吧。”

洛清寒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然后他对裘磊说道。

“咱们就比赌钱吧。”

萧兮兮：？？？

不对啊！

你刚才明明还辣么认真地询问我的意见，我也给出了最佳的方案。

你为什么最后完全无视了我的意见？

既然如此，你刚才又为何还要特意问我？

你这不是耍我玩儿吗？！

不只是萧兮兮震惊了，在场其他人都是满心错愕。

他们没想到看起来高冷清贵的太子殿下，居然会选择赌钱这个比试项目。

难道太子还会赌钱吗？

这跟他的画风完全不搭啊！

裘磊倒是没想那么多，他当即一拍大腿，大声道：“好！咱们就比赌钱！咱们也不搞那些个花里胡哨的，就赌点数，谁掷出的骰子点数更大，就算谁赢，怎么样？”

洛清寒转动手中的酒杯，不甚在意地道：“既然是赌博，自然也该有彩头。”

“殿下想要什么彩头？”

洛清寒：“孤需要让你帮忙做一件事。”

“行！只要殿下赢了，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反过来也一样！”

裘磊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面满满的都是胜负欲。

坐在旁边桌的裘远几次想开口阻拦，都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

至于另外一边的裘晟，从头到尾都在低头喝闷酒，完全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裘磊让人拿来六个骰子。

为了公平起见，他让在场所有人都检查了一遍这六个骰子，确认没问题后，他才将骰子分别装进筛盅里。

其中一个筛盅被送到太子的面前。

洛清寒看着面前摆放着的筛盅，没有伸手去碰的意思，而是瞥了身边的女人一眼。

“萧侧妃，帮个忙。”

萧兮兮吐掉嘴里的骨头，舔掉嘴边的肉渣，茫然地看向他：“啊？”

洛清寒用眼神示意她去拿筛盅。

萧兮兮看了看自己油亮亮的爪子，有点为难。

常公公立即端来热水，伺候她洗手。

待擦干净双手，萧兮兮这才拿起桌上的筛盅。

裘磊见状，笑着问道：“殿下这是要让侧妃娘娘帮忙摇骰子吗？”

洛清寒颔首：“嗯，她的运气比较好。”

“可这是我跟太子殿下的比试，若让其他人来掷骰子，那这场比试还有什么意义？”

洛清寒漫不经心地道：“赌博本就是赌运气，萧侧妃是孤的人，她的运气就代表了孤的运气，不管她扔出什么点数，孤都认下。”

裘磊仔细一品，觉得这话没毛病。

他哈哈一笑：“殿下真是个有趣的人，既然殿下让侧妃娘娘摇骰子，那我也让我的夫人摇骰子，这样才算公平。”

洛清寒对此无所谓。

裘磊将手中的筛盅推给了身边坐着的夫人宋氏。

宋氏出身名门，从小就被娇养着长大，是个典型的大家闺秀，她从未玩过骰子这种东西，此时被赶鸭子上架，不免有些手足无措。

裘磊见状，有些看不上眼：“你怎么连个骰子都不会玩？你要是不会玩，那就让高氏来。”

高氏是裘磊后院中最受宠的姨娘之一。

高氏此时就坐在裘磊的后方，听到裘磊的话，她不禁心里一喜，身体也不自觉地坐直了些。

宋氏抿了下唇，心里很委屈。

可她没办法，她不能在这种场合输给一个妾室，哪怕心里再怎么委屈，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夫君莫要生气，我可以的。”

裘磊不放心她，当着她的面是翻了一遍筛盅的用法，然后问道：“会了吗？”

宋氏点点头：“会了。”

裘磊将筛盅塞进她手里，叮嘱道：“好好地给我摇，不要给我丢脸。”

“嗯。”

萧兮兮把两颗骰子倒在掌心里看了看，她见宋氏准备好了，便把骰子扔进筛盅里。

两人同时摇骰子。

萧兮兮的动作慢悠悠的，就连筛盅里发出来的声音都有些软绵绵的。

众人听到这声音，都觉得萧侧妃压根不会玩骰子。

一般玩骰子，人都会尽力将骰子摇晃得更加激烈些，这样不一定保证骰子的点数，但却能营造出一种很厉害的气势。

俗话说得好，输人不输阵，这句话放在赌场上也是一样的。

开局就得把气势亮出来，要是能把对方给震慑住，那么这一局的胜负也就十拿九稳了。

宋氏第一次玩骰子，但为了让夫君满意，她还是竭尽全力地摇晃筛盅，同时还不忘在心里祈祷，希望这次扔出来的点数够大！

萧兮兮率先停手，手中的筛盅稳稳落在食案上。

宋氏便也跟着停了手。

她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差点握不住筛盅。

裘磊迫不及待地说道：“快打开看看！”

萧兮兮却道：“二公子是要一局定胜负，还是三局两胜？”

“一局定胜负！”

萧兮兮笑了下：“二公子真是个爽快人。”

说完，她便揭开筛盅，露出三枚骰子，每一枚骰子都是六点朝上！

裘磊直接就惊呆了。

在场其他人看清楚点数后，也都愣住了。

居然是三个六！

这可是最大的点数！

宋氏的脸色刷的就白了，她颤抖着手揭开筛盅，三个骰子分别是四五六。

说实话，这个点数已经很大了。

可跟萧侧妃的三个六比起来，仍旧是差了一截。

裘磊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他这人看似豪爽，其实心里把胜负看得特别重。

说白了就是有点小心眼。

这一场比试是他输了。

他心里很不痛快，觉得是宋氏的手太黑了，早知道这样，他刚才就该让高氏来掷骰子，

裘磊瞪了宋氏一眼，然后冲太子拱了拱手。

“我愿赌服输！殿下想让我做什么？”

第353章 殿下是天下第一美男子！

洛清寒似乎没把这场胜负放在心上，他随意地道：“孤还没想好让你做什么，暂时先欠着，日后再说吧。”

“喏！”

裘磊坐回原位，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热切与兴奋，虽然仍旧维持着笑容，可那笑怎么看怎么虚假。

他不再去看身边的宋氏，宋氏也不敢开口说话，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很僵硬。

萧兮兮随手将筛盅推开，继续埋头吃菜。

摇骰子这种事情对于练过武功的人来说其实不难，只要仔细去听骰子撞击的声音，就能大概猜出骰子最后落地时会是多少点。

刚才她之所以故意摇得那么慢，就是为了能够听清楚骰子的声音。

洛清寒主动夹起一个盐焗鸡腿，放到萧兮兮的碗里。

“干得不错，奖励你一个鸡腿。”

萧兮兮捧着鸡腿，笑得眉眼弯弯：“多谢殿下赏赐！”

裘远看了管家一眼，管家会意，让乐师们开始奏乐。

婉转的丝竹声在同喜阁内飘扬开来。

舞姬们伴着音乐飘然入场，竭尽全力展现出自己的曼妙身姿。

其中有几个大胆的舞姬，甚至还主动朝坐在上首的太子抛媚眼。

那眼神大胆而又热烈，很能勾人。

对这些养在王府中的舞姬们来说，最好的出路就是得到贵人的青睐，而面前这位太子自然就是贵人中的贵人，只要能与他春风一度，哪怕不能入宫为妃，也能捞到不少好处。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看着表演，心里渐渐开始不耐烦。

他扭头去看身边的女人，见她还在埋头大吃，压根就没去管周围发生了什么。

洛清寒心里那股不耐烦变得越来越强烈。

“萧侧妃。”

萧兮兮抬头，嘴里还在咀嚼肉丸子，眼睛里透露出询问之意。

洛清寒问：“肉丸子好吃吗？”

萧兮兮点头，因为嘴里有食物，声音有些含糊：“好次！”

“孤也想尝尝。”

萧兮兮看着盘子里仅剩的最后一个肉丸子，犹豫再三，还是忍痛将它夹到了太子的碗里。

然而太子却还不肯放过她。

“孤觉得你面前那道八宝鸭的味道也不错。”

萧兮兮委委屈屈地把八宝鸭也推到了他的面前：“殿下请用。”

接下来，洛清寒把她最喜欢的那几道菜全部都要了过来。

最后剩给她的，全都是一些寡淡的素菜。

萧兮兮悲愤地看着太子。

洛清寒见状，轻轻一笑：“想吃肉吗？”

萧兮兮使劲点头。

洛清寒继续逗她：“孤给你猜个谜语，你要是能猜对，孤就把这些肉菜还给你。”

“殿下请出题。”

“我左边有个女子，猜一个字。”

萧兮兮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妞！”

洛清寒：“……”

洛清寒的俊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

他咬牙切齿地问道：“你为什么会想到这个字？难道在你眼里，孤长得很丑吗？”

萧兮兮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她疯狂摇头，努力地找补道：“没有没有！殿下长得特别美，殿下是天下第一美男子！没有人能比殿下更美更俊！”

洛清寒：“你完了，你接下来三天都别想吃肉！”

萧兮兮如遭雷击，难以置信。

“殿下，您不能这样啊！”

洛清寒不理她，黑着脸继续看舞蹈。

或许是因为他的脸色实在太难看了，原本还在朝他抛媚眼的几个舞姬都被吓到了，变得老实了许多。

等到这支舞蹈结束，舞姬们不敢多做逗留，行过礼后就匆匆地退下了。

接着是一支独舞表演。

一直默不作声的赵美人在看到跳舞的人是谁后，不由得一愣，随即面露惊喜之色。

这人正是裘远的爱妾楚姬，同时也是赵美人未出嫁时的闺中好友。

楚姬在跳舞的过程中，倒是没有往太子那边抛媚眼，她把全部的媚眼都抛给了裘远。

裘远全程带笑看着她跳舞。

待到舞蹈结束，楚姬朝着太子行礼，然后又朝裘远福了福身，在得到裘远一个充满赞许的眼神后，楚姬这才满足地离开。

她前脚刚走，赵美人后脚就跟了出去。

楚姬走出去没多远，就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喊声。

“楚姬，等等我！”

楚姬停下脚步，转过身，循声望去，待她看清楚来人竟是赵美人的时候，不禁一愣，随即面露喜色。

“阿语，你怎么会在这里？”

赵美人的闺名叫赵语，亲近之人都称呼她为阿语。

赵美人快步走到她面前，笑着道：“我是跟随太子来到陈留郡的，原本我还在琢磨该怎么见到你，没想到会在接风宴上看到你的表演。”

楚姬亲热地拉住她的手：“咱们姐妹难得一见，走，你到我屋里去，咱们好好聊一聊。”

“嗯！”

两人携手离开，去了楚姬的住处。

她们说起了各自这些年的经历，说到动情处，都不免落下泪来。

赵美人哭得尤为伤心：“我原以为嫁入东宫，此生就能衣食无忧，却没想到宫中步步惊险，我不懂这些，遭人利用，差点就被打入冷宫。”

楚姬跟着抹眼泪：“我在王府过得也不好，外人都觉得我很风光，可再怎么风光也只是个妾室，上头有正室夫人压着，我时时刻刻都提心吊胆，日子过得如履薄冰。”

姐妹两个抱头痛哭。

这时，楚姬碰巧瞥见赵美人手背上的疤痕，登时就是一惊。

“你这手上的疤痕是怎么回事？”

赵美人立刻缩回手，用袖子遮住那些疤痕。

她抿着唇不说话。

楚姬催促道：“你倒是说啊！”

赵美人低垂着头，眼中满是恨意，嘴里却道：“算了，这些事你不知道更好，咱们还是说点开心的事吧，你跟大公子之间相处得怎么样？他待你好吗？”

说起大公子，楚姬的脸上浮现出红晕，她有些羞赧，又有些得意。

“他对我自然是极好的。”

赵美人像是以前那般挽着她的胳膊，亲昵地问道：“具体是什么个好法？你说给我听听。”

楚姬平时在王府中，既然应付正室夫人的打压，又要小心提防其他妾室通房的谋算，心里憋了许多事无处发泄，如今难得有个闺中好友可以聊聊天，她便一股脑儿地把自己跟大公子之间相处的细节都说了出来。

赵美人听得很认真，面上露出羡慕之色。

第354章 得了便宜还卖乖

等到侍女来提醒宴会要结束了，赵美人这才恋恋不舍地跟楚姬告别。

楚姬亲自送她出院门，并再三叮嘱道。

“以后有空常来玩儿啊！”

赵美人笑着说好。

此时宴会已经进入尾声，众人相继告辞离开，太子也带着萧侧妃走出了同喜阁。

赵美人跟着大队伍离开王府。

他们乘坐马车前往行宫。

当天夜里，他们歇在了行宫里。

行宫内最大的寝殿是留给皇帝居住的，此时皇帝不在，作为太子的洛清寒是可以住进去的。

但洛清寒还是避开了那个寝殿，选择住在旁边稍小一点的化仙居。

萧兮兮也跟着住进了化仙居。

他们的行李早已经被搬进行宫内。

行宫内有个温泉，温泉水是从山上引下来的，当初为了修建它，陈留王花费了不少工夫。

这温泉也分等级，最中间那个大池子是皇帝专属的，旁边略小一点的是太子专属，另外还有皇子们以及大臣们专用的池子。

至于妃嫔们使用的池子，则在另外一间屋里。

萧兮兮跑去隔壁的屋子，脱了衣服，踩着阶梯进入浴池里。

她将整个身体都泡进了温暖的热水里，感觉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她闭上眼睛，发出舒服的喟叹。

隔壁的浴房里，太子和大皇子、萧凌峰、赵贤等人也在泡澡。

他们分别待在各自的池子里，彼此泾渭分明。

洛夜辰看着太子那个池子，心里酸不溜丢的，当太子就是好啊，就连泡澡的池子都比他的大！

男人嘛，泡澡时难免说些荤段子。

洛夜辰拉着萧凌峰和赵贤说荤笑话，萧凌峰和赵贤原本还有些顾忌太子，怕太子接受不了这些荤话，不敢接大皇子的话。

后来见到太子一直在闭目养神，像是没把他们的荤话放在心上，于是他们便渐渐放开手脚，开始跟大皇子一块聊了起来。

就在他们聊得正嗨的时候，太子冷不丁地开口问了句。

“你们觉得孤长得丑吗？”

三人俱是一愣。

洛夜辰不高兴了：“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想向我炫耀你的长相吗？男人要那么好看干嘛？好看又不能当饭吃！”

这话里的酸味，几乎都快把人给酸死了。

赵贤和萧凌峰互望一眼。

萧凌峰试探性地问道：“太子殿下为何会有此疑问？”

洛清寒没有回答。

萧凌峰信誓旦旦地道：“太子殿下生得俊美非凡，跟丑字绝对沾不上边！”

赵贤半开玩笑似地说道：“殿下相貌堂堂，气质出尘，末将还从未见过比您更好看的男子，若您这样的都算是丑，那末将岂不是没脸活下去了？”

洛清寒仍是不语。

他也觉得自己长得还不错，可为何萧兮兮会觉得他丑呢？

难道是她的审美有问题？

洛夜辰见大家都在吹捧太子，心里更酸了，忍不住小声逼逼：“大家都是爷们，与其比长相，不如比一比......”

赵贤和萧凌峰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向他。

大皇子求求你闭嘴吧！

洛清寒冷眼瞥向洛夜辰，什么话都没说，直接站起身，缓步走出浴池。

洛夜辰趁机看了他一眼，然后就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卧槽。

老子竟然输了！

明明我才是大哥，为什么比不过他？！

苍天负我！

……

洛清寒穿上衣服，直接穿过侧门，进入隔壁的浴房。

这个浴房里就只有萧兮兮一个人在泡澡。

她泡在水里，背靠在池壁上，脸往上仰起，额头上搭着一块湿热的小毛巾。

温泉水实在是太舒服了，她忍不住睡着了。

洛清寒走到她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她，从这个角度看去，正好可以看到她胸口的白腻肌肤，以及在温泉水中若隐若现的曼妙身躯。

他就这么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隔壁传来大皇子等人离开的说话声，洛清寒这才开口，声音清冽冷沉。

“再泡下去的话，你的皮都该泡皱了。”

萧兮兮睁开双眸，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后的太子殿下。

两人四目相对。

萧兮兮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猛地钻进浴池里，只露出个脑袋。

“殿下什么时候来的？您怎么都不出声啊？！”

洛清寒：“是你泡得太投入了，连屋里进了人都不知道，幸好进来的是孤，若是别的男子，看你该怎么办。”

萧兮兮心想，你跟别的男人有什么区别？

她双手环胸，下巴都没入了水中，说话的时候，下嘴唇能碰到温泉水。

“殿下能出去一下吗？妾身想穿衣服。”

洛清寒：“你都已经把孤看光了，孤看一看你又有什么关系？”

萧兮兮被他这厚颜无耻的发言给惊呆了。

她好半晌才发出声音：“妾身又不是主动要看您的，是您非要让妾身伺候您沐浴更衣的，妾身其实也不是很想看您啊。”

洛清寒冷笑：“你这就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萧兮兮：“……”

她得了什么便宜啊？她又卖了什么乖啊？

殿下说得每个字她都懂，但合起来她怎么就不懂了呢？

洛清寒：“孤的身材难道不好吗？”

萧兮兮：“挺、挺好的。”

洛清寒：“既然你觉得挺好的，那就意味你对孤的身材是很满意的，这不就等于是你得了便宜吗？”

萧兮兮无言以对。

萧兮兮艰难地开口：“妾身可以付钱。”

洛清寒：“……”

洛清寒怒极反笑：“你把孤当成什么人了？你居然还想付钱？”

萧兮兮被他那笑容弄得心里发毛，她忍不住往后挪了挪，怯生生地道：“不、不是您说妾身占了您的便宜吗？只要钱货两清，妾身就不算占便宜了。”

“原来在你的眼里，孤是可以用钱交易的货物。”

“妾身不是，妾身没有，您别误会啊！”

面对萧兮兮的否认三连，洛清寒只想冷笑：“你今晚的表现很优秀，先是嘲讽孤长得丑，现在又把孤当成可以交易的货物，你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啊，你过来。”

现在的太子浑身都散发出危险的气息，萧兮兮哪敢过去啊？过去不就是找死吗？！

她赶忙往后退：“殿下，咱们都是文明人，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动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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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没脸见人了！

洛清寒：“要么你自己过来，要么孤下去把你抓过来，你自己选吧。”

萧兮兮一个都不想选。

她可怜巴巴地哀求道：“妾身可以自己上来，但妾身没穿衣服，殿下能不能先让妾身把衣服穿上？”

洛清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片刻过后，他到底还是留住了最后一丝良心，随手扯过挂在屏风上的衣服，扔到浴池的旁边。

萧兮兮羞赧地道：“殿下可不可以回避一下？”

洛清寒不予理会，就那么冷冷地看着她。

萧兮兮深吸一口气，忽然惊恐地喊了一声：“啊！外面是什么人？！”

洛清寒立即扭头往门口望去。

同一时间，萧兮兮以掩耳不及迅雷盗铃响叮当仁不让之势，飞快地窜出浴池，抓起地上的衣服，一把将自己裹了起来。

等洛清寒再次回头看向她的时候，她已经穿好了衣服。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你刚才是骗孤的？”

萧兮兮一脸无辜：“没有啊，刚才妾身的确是看到了一个人影。”

“可孤什么都没看到。”

萧兮兮：“也许是那个人跑走了，亦或许是妾身看错了。”

洛清寒上前逼近她。

萧兮兮立即往后退，可她身后就是浴池，她退了两步就退到了浴池边上。

她不得不停下脚步，紧张兮兮地看着不断逼近的太子。

洛清寒伸出左手，一把将她拽进怀里紧紧抱住，另一只手抬起来，狠狠地在她屁股上抽了两下。

“你现在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不但敢嘲讽孤，还敢戏耍孤，再这样下去，你以后是不是要骑到孤的身上作威作福了？！”

萧兮兮僵住了。

她活到这么大，还从没被人打过屁股。

就算小时候她调皮不听话，师父顶多也就是骂她几句。

这种被打屁股的感觉实在是太羞耻了！

萧兮兮的脸一点点变红。

她把脑袋埋进太子的怀里，没脸见人了！

洛清寒又往她屁股上打了一下，沉声训道：“说你以后还敢不敢再这么皮？”

萧兮兮：“不、不敢了。”

洛清寒：“大声点。”

“妾身再也不敢了！呜呜呜！”

洛清寒低头，见她哭得特别惨，却一滴眼泪都没掉下来。

他抬手又往她的屁股上打了一下：“不准哭！”

萧兮兮被迫收住哭声，心里委屈坏了，这太子不仅毒舌，居然还家暴，简直就是一个大写的渣！

然而太子本人并不觉得自己渣，他甚至还有心情在细细品味怀中女人的触感。

因为时间太过匆忙，萧兮兮刚才就只来得及穿上一件中衣。

单薄的衣服料子贴在身上，还没来得及擦干的水珠浸透衣服，隐约透出一点肉色。

洛清寒的手掌贴在她的腰上，轻轻捏了一把。

虽然她的腰看起来挺细的，但摸起来却有点肉肉的感觉，非常软乎。

萧兮兮被捏得浑身一僵，不敢动弹。

这个渣太子该不会要趁机对她做点什么带颜色的事情吧？

难道她的清白在今天晚上要被终结吗？

洛清寒的声音有些低哑：“你想不想……”

萧兮兮毫不犹豫地拒绝：“不！我不想！”

洛清寒：“……”

洛清寒：“孤是问你，你想不想吃夜宵？既然你不想，那就算了，回去睡吧。”

说完他就放开了萧兮兮，转身往外走。

萧兮兮激动地跳了起来：“别啊！妾身超想吃夜宵的！”

她追了两步，又跑回去，拿起旁边挂着的衣服，一股脑地胡乱套到身上，然后飞快地追出去。

外面是一个小花园，花草已经被冰雪覆盖。

洛清寒顺着台阶往下走。

常公公撑起油纸伞，为太子遮住头上的风雪。

“殿下等等妾身啊！”萧兮兮提着裙摆飞快地追上来。

洛清寒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直到萧兮兮跑到了过来，他才继续往前走。

萧兮兮跟在他身边，边走边道：“殿下，我刚才说错话了，我其实非常想吃夜宵，特别是想跟殿下一块吃夜宵！殿下生得这么好看，妾身光是看着您，就觉得胃口大开，忍不住想要多吃两碗饭呢！”

常公公被她这清醒脱俗的夸人方式给逗乐了。

洛清寒冷冷地道：“孤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拒绝了。”

萧兮兮：“妾身不知道您问的是夜宵啊，妾身还以为您……”

“以为孤什么？”

萧兮兮露出个特别不好意思的笑容，小声地道：“妾身以为您想问妾身要不要侍寝呢。”

洛清寒皱眉：“你的脑子里面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

萧兮兮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

她的脑子里面除了吃和喝，大概就只剩下一堆黄色废料了。

洛清寒：“以后不准你再看那种乱七八糟的话本。”

萧兮兮小声逼逼：“我的那些话本都被您给没收了，我就是想看也没处去看啊。”

洛清寒：“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两人回到化仙居。

洛清寒从装满书籍的箱子里抽出一本书，扔到萧兮兮的面前。

“你什么时候能把这本书背下来，你就什么时候能吃肉！”

萧兮兮拿起面前的书一看，发现封皮上写着三个字——

金刚经！

萧兮兮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要让妾身背诵佛经啊？”

洛清寒：“多念念佛经，可以让你的脑子得到净化。”

萧兮兮并不想被净化。

可她想吃肉啊！

为了得到吃肉的资格，萧兮兮只能委委屈屈地接受了这项任务。

她坐在床榻旁，借着烛火开始翻看金刚经。

房门被敲响，常公公的声音传了进来。

“殿下，赵美人求见。”

洛清寒：“让她进来。”

房门被推开，赵美人走了进来。

她规规矩矩地朝着太子行了一礼。

“殿下，妾身今天见到了楚姬，从她口中套出了一些关于王府大公子的事情。”

洛清寒：“说说看。”

赵美人看了旁边的萧侧妃一眼，有些犹豫。

洛清寒：“萧侧妃是自己人，不必担心。”

赵美人立即道：“是妾身多心了。”

她开始转述楚姬说过的那些话。

大多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也能从这些小事里面看出裘远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356章 沈家

此人看似沉稳端方，其实心思深沉，哪怕是在面对自己的女人时，他也保持着谨慎的作风，让人很难摸透他心里的想法。

待到赵美人说完，洛清寒淡淡地道。

“你做得不错，以后可以多多跟楚姬接触，最好是打探一下，裘远的脸跟以前是不是有所区别？”

赵美人觉得太子这话问得很奇怪。

但见他没有多做解释的意思，赵美人不敢追问，低头应下：“喏。”

待赵美人走后，洛清寒扭头去看萧兮兮，却见她仍旧维持着看书的动作，手中捧着金刚经，两只眼睛却已经闭上了。

这女人居然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洛清寒走过去，抽走她手中的经书，然后将她抱起来，放到床榻上。

萧兮兮醒了一下，见到面前的人是太子，她又放心地闭上眼睛，再度睡了过去。

……

次日早晨。

御厨按照太子的吩咐，特意准备了一顿纯素的早膳。

萧兮兮不挑食，就算是素食，她照样吃了个干干净净。

只不过吃完之后，她还有些意犹未尽。

她砸吧着小嘴，感慨道：“没有肉，吃起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庭院里的积雪也都被侍从们扫得干干净净。

洛清寒决定出门一趟，他要去沈家的祠堂，给沈家的列祖列宗们上香。

萧兮兮作为一只尽职尽责的腿部挂件，自然也要跟着一块去。

她懒洋洋地坐在马车里，一手揣着暖炉，一手拿着佛经，有气无力地背诵经文。

洛清寒听着她细若蚊蝇的哼哼声，微微皱眉：“你要么就别念出声，要么就念大声点，别发出这种哼哼声，听起来很像猪叫。”

萧兮兮：“……”

萧兮兮愤然抬头，气鼓鼓地瞪着他：“您可以侮辱妾身，但不可以侮辱妾身养的猪！”

洛清寒：“……”

槽多无口！

萧兮兮见他不说话了，便觉得自己在这场口角中取得了胜利。

她得意一笑，露出嘴角边的两个小梨涡。

沈氏祠堂设在城外，位置颇为偏远。

马车穿过大半个磐云城，又在城外行驶了小半个时辰，这才找到沈氏的祠堂。

随车而来的，还有赵贤和两百玉麟卫。

在太子下车之前，赵贤指挥玉麟卫们将祠堂团团围住，不让任何人靠近此地。

萧兮兮跟着太子下车，走进祠堂。

沈氏作为陈留郡本地的名门望族，也曾辉煌过，可惜后来因为家中人才凋零，能够入朝为官的后辈越来越少，沈家逐渐走向没落。

祠堂内静静摆放着许多牌位。

这些都是沈家的列祖列宗。

洛清寒虽然不姓沈，但他身上有一半沈家的血脉，算是半个沈家人。

他从常公公手中接过三根点燃的线香，朝着沈家列祖列宗们行了个大礼，然后将线香插入香炉中。

洛清寒侧眸看向萧兮兮，示意她也过来磕个头。

萧兮兮依言照做，跪在蒲团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洛清寒打量四周，发现牌位和香案上都布满灰尘，地砖已经开裂，墙角处结有蜘蛛网，屋顶还缺了几块瓦片，透过那几个小窟窿，可以看到外面的天空。

要是碰上雨雪天气，这祠堂肯定是要漏水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有种说不出的悲凉气息。

曾经盛极一时的世家大族，如今居然没落到了这个地步。

洛清寒问道：“这地方平时没人打理吗？”

常公公对此不是很清楚，他道：“殿下请稍等，奴才去让人打听一下。”

片刻后，常公公领着一个老汉回来了。

那个老汉知道面前站着的是太子殿下，心里惶恐得很，一进门就跪下去，额头贴地，紧张得声音都有些发抖。

“草民刘火拜见太子殿下！”

常公公在旁边介绍道：“这个刘火是负责看管打理沈氏祠堂的人，他家就住在这附近。”

因为沈氏一族没有后人，所以只能让外姓人来帮忙打理祠堂。

洛清寒示意刘火起来说话。

刘火站起身，却不敢抬头，他看起来就是个很普通的庄稼汉子，因为常年在太阳下劳作，他的皮肤黝黑且粗糙，身上穿着打有补丁的粗布短衣。

洛清寒问：“这祠堂一直都是你在打理吗？”

刘火不敢隐瞒，如实答道：“自从那场大火后，沈家没了后人，这祠堂就一直都是草民在打理。”

“你有多久没进来过这里了？”

太子问这话的时候，语气冷冷淡淡的，没有任何起伏波动，但萧兮兮却敏锐地察觉到他此时的心情不太好。

刘火战战兢兢地说道：“最近家里事情比较多，草民没能顾得上这里。”

洛清寒又问：“是谁安排你负责打理沈氏祠堂的？”

刘火：“是、是陈留王府的大管家。”

沈家虽然没落了，但他家在本地还留有一点声望，再加上沈昭仪的儿子成了太子，就算是看在太子的面上，陈留王也不敢让沈家祠堂彻底荒芜，所以陈留王特意让管家找了个可靠的人过来帮忙打理祠堂，却没想到竟招来这么个不靠谱的玩意儿。

洛清寒懒得再看刘火一眼，淡淡地道：“拉下去。”

立刻有两个玉麟卫走进来，抓住刘火的臂膀，将他往外拖。

刘火无比惊恐，想要大喊大叫，却被玉麟卫堵住了嘴，发不出声音。

很快刘火就被拖走了。

洛清寒让人叫来本地的里正。

里正诚惶诚恐地给太子下跪行礼。

洛清寒也不跟他兜圈子，开门见山地道：“你回头找几个泥瓦匠，把这个祠堂重新修缮一下，尽量修建得结实些。另外你再寻个靠谱的人，帮忙照看打理祠堂，多少钱你列个单子，孤会让人跟你交接。”

里正赶忙应道：“喏！”

随后洛清寒又去了沈家的老宅。

然而沈家老宅早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新建的菩萨庙。

这座庙的香火还挺旺盛的，不断有香客进进出出。

萧兮兮透过车窗往外看，从这里看出去，正好能看到菩萨庙的大门。

萧兮兮好奇问道：“这里就是沈家？看起来不像啊。”

洛清寒并未解释，淡淡道：“进去看看吧。”

第357章 人之常情

这次洛清寒没有再兴师动众地让玉麟卫们去清场，他装作普通的世家公子，带着萧兮兮一块下车。

赵贤和两百玉麟卫被留在原地待命，只有常公公跟着太子和萧兮兮进了菩萨庙。

庙中的菩萨像微微低头，嘴角上扬，一脸悲悯地看着前来跪拜的世人。

洛清寒没有拜菩萨，他随手叫来知客僧，表示要捐赠香油钱。

知客僧见他穿着精贵，气度不凡，猜测他的身份应该不简单。

知客僧立即打起精神，微笑着双手合十，向他们见礼，然后领着他们去了后院的禅房，见到了这件菩萨庙的方丈和尚。

方丈瞧着也就四十来岁的样子，他得知洛清寒的来意，脸上的笑容越发和蔼。

洛清寒也不含糊，直接让常公公拿出一千两的银票，作为香油钱捐赠给寺庙。

方丈双手接过银票，笑着道：“多谢施主慷慨解囊，我佛慈悲，必定能保佑施主以及您的家人朋友幸福安康，长寿延绵。”

他特意拿出珍藏的茶叶，亲自烹茶招待洛清寒等人。

方丈原本是想跟他们讲一讲佛经的，可洛清寒没兴趣听这些，他问起了别的事情。

“你们这寺庙是什么时候修建的？”

方丈如实回答：“是十年前，那时候贫僧还只是个普通和尚，原本的方丈是贫僧的师父，他在五年前圆寂了，之后便由贫僧接替了方丈之位。”

洛清寒：“那你知道这地方以前的事情吗？”

“施主是指哪方面的事？”

洛清寒：“沈家。”

方丈恍然：“原来施主是沈家的故人啊，难怪您如此慷慨，此地以前是沈家的老宅，可惜沈家在十六年前遭逢大难，被附近一伙山匪袭击。

沈家上下两百多口人无一幸免，全被杀光，就连尚在襁褓中的稚子也未能幸免于难。

更可气的是，那群山匪杀完人、抢了东西后，还放火烧了整个沈家老宅。

贫僧虽然没有亲眼目睹那场大火，但听别人说起过此事，说是那场大火一直烧了三天三夜，最后实在是没东西可烧了，这才渐渐熄灭，沈家的老宅也就是在那时候被烧成了一片废墟。”

说到这里，方丈不免有些唏嘘。

“听闻沈家家主慷慨大方，曾多次仗义疏财，救济穷苦百姓，是真正的大善人，没想到这样的好人，竟落得那般悲惨的结局。”

洛清寒：“那伙杀人放火的山匪怎么样了？抓到了吗？”

方丈：“陈留王亲自带兵剿匪，整个山匪宅子都被一锅端了，那些山匪被杀了个干净，一个没留下，他们也算是罪有应得。”

说到这里，他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

洛清寒又问：“既然是去剿匪，可有缴获什么东西吗？”

方丈摇头：“这事贫僧就不知道了。”

洛清寒默然。

方丈猜测他应该是对沈家的事情感兴趣，便又接着说道。

“当年沈家老宅被烧光后，这地方成了一片废墟，住在附近的人常说夜里会听到哭声，有人说那是沈家人残留在这里的魂魄在哭喊求救。

大家心里都很害怕，特意请贫僧的师父过来，给那些亡魂诵经超度。

再后来，师父经由善心人的支持，在此地修建了一座庙宇，有了菩萨坐镇，那些鬼混得到了安息。

渐渐的大家也就忘了沈家的事情，若不是施主提起，贫僧大概也想不起那些事了。”

注意到桌上的茶凉了，方丈要给对方续茶。

洛清寒：“不用了，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多谢方丈的款待。”

方丈放下茶壶，亲自将他们送出大门。

玉麟卫们护送着太子的车驾回城。

马车里，洛清寒正在闭目养神。

萧兮兮则在低头看金刚经，看了一会儿，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干脆抬头去看面前的太子。

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心里的好奇，开口问道。

“殿下在查沈家灭门的事情？”

洛清寒缓缓抬起眼皮，露出深邃的黑眸，他淡淡地应了声：“嗯。”

萧兮兮：“您是在怀疑沈家灭门一案另有隐情？”

洛清寒却答非所问：“其实这次，孤主动要求要送母妃的骨灰来陈留郡，算是对父皇的一次试探。”

萧兮兮不解：“您想试探什么？”

“孤曾经试图去打听沈家的事情，可宫里没人知道这些事，父皇和母后肯定是知道的，但他们从来不说。

孤几度怀疑母妃的死、以及沈家的灭门都跟他们有关系，所以孤故意提出要回陈留郡，想借此看看父皇是个什么态度？

若他严词拒绝，那说明他心中有鬼，不敢让孤回陈留郡。”

萧兮兮：“可皇上同意了您的请求。”

洛清寒轻叹一声：“是啊，父皇同意了，这样一来反倒显得孤太多疑了。”

萧兮兮认真想了下：“也许是皇上不怕您去查呢？毕竟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早已经是物是人非，不可能再留下什么证据，您即便是想查，也很难查出个所以然来。”

“也许吧。”

车内安静了片刻。

洛清寒忽然问了句：“你不觉得孤用如此恶意的想法去揣度父皇和母后，是一种很卑劣的表现吗？”

萧兮兮眨了眨眼：“妾身觉得您这种想法算是人之常情吧。”

“恶意揣测自己的父亲，这也算是人之常情？”

萧兮兮：“这得具体情况具体分析，若您和皇上从小就相处融洽，且皇上对您灌注了很多关爱，那您确实不应该去怀疑他。

可事实上，他并没有给予您太多的关爱，也正因为如此，才让您对他失去了最基本的信任。

在这个基础上，您对他产生合理的怀疑，这就是人之常情。

更何况您也只是怀疑而已，并没有直接就给他定罪，您这不是在小心求证吗？

既然你们之间的感情已经薄弱到支撑不起信任，那就用客观的证据来说话，妾身觉得这样合情合理，您不需要为此背负上罪恶感。”

洛清寒定定地看着她，许久他才开口。

“你说得对，是孤想多了。”

他早就已经知道自己和父皇之间的信任名存实亡了。

他之所以问萧兮兮，是想知道她的想法。

她会不会觉得他这人太过冷血无情？

好在，她的回答没有让他失望。

她永远都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第358章 您好无情好冷酷！

宫里每个人的心里都藏着太多算计，他们只会为自己打算，不会去想别人在这件事情里受到怎样的影响。

萧兮兮成了唯一的例外。

只有她不带任何功利性，单纯地站在太子的位置，从他的角度去思考事情。

也正因为如此，只有她才能体会到太子心里那些掩藏的晦暗情绪。

萧兮兮凑到他面前，讨好地道：“看在妾身回答得这么好的份上，您就别让妾身再背金刚经了，好吗？”

洛清寒：“可以啊。”

萧兮兮喜出望外，正想欢呼，就听到太子紧接着说道。

“你可以不背金刚经，反正也只是吃不到肉而已，又饿不死你，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

萧兮兮顿时又蔫了下来：“为什么还是不能吃肉？”

洛清寒：“想吃肉就得背诵经文。”

萧兮兮：“您好无情好冷酷！”

洛清寒淡淡地应了声：“嗯。”

萧兮兮没办法，只能重新拾起经书，继续苦哈哈地背诵经文。

当人小老婆可真难啊，不仅要伺候人吃饭睡觉洗澡，还得学着和尚背诵经文。

再这样下去，她将来要是辞掉了小老婆的差事，还能兼职当个尼姑。

如此一来她又多了一条谋生之路。

马车回到磐云城。

萧兮兮撩起车窗帘子往外看，见到街道边有很多商铺，其中有不少买吃食的小摊。

她闻到了食物的香味，当即叫道：“停车！我要去买吃的！”

洛清寒皱眉：“你想吃什么，回去让御厨做就行了，外面的吃食不干净。”

萧兮兮抱着他的胳膊撒娇哀求：“妾身难得来一趟磐云城，就想吃点当地的特色菜嘛，御厨做的饭什么时候都能吃，可这里的特色菜却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吃得到的，您就让妾身去尝尝鲜嘛。”

“你别忘了，你的金刚经还没背出来，暂时还不能吃肉。”

萧兮兮：“不管！妾身现在就想去买吃的，金刚经以后再说！”

洛清寒不理她。

萧兮兮直接扑上去，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身上一顿乱蹭。

她甚至还往他的耳朵上吹气。

洛清寒的耳朵比较敏感，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朵上，顿时就让他有种浑身过了电的酥麻感。

他一把扣住女人的腰，沉声说道：“听话，别闹！”

萧兮兮此时跨坐在他的腿上，双手环着他的脖子，姿势很暧昧。可她此时满脑子都是好吃的，压根就没注意到自己和太子之间的距离有多近。

“妾身就要去买吃的，您要是不答应，妾身就咬您的耳朵！”

洛清寒不肯妥协。

萧兮兮直接张嘴咬住了他的耳垂，还故意用牙齿磨了两下。

洛清寒第一次受到这种刺激，一下没能忍住，身体立刻就产生了反应。

萧兮兮感受到了。

她松开太子的耳朵，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什么东西抵住了我的肚子？”

洛清寒的耳尖微微泛红，但面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大概是孤的衣服吧。”

萧兮兮：“您的衣服有这么硬吗？”

“衣服卷起来了，就有这么硬。”

萧兮兮无话可说。

洛清寒的声音有些低哑：“你还要再闹吗？”

萧兮兮放开他的脖子，怂唧唧地道：“不、不闹了。”

再闹下去，她怕是要贞操不保。

洛清寒放开她的腰，任由她退开。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单腿曲起，借着衣摆正好遮住了某处的反应。

他顺手拿起被扔到旁边的金刚经，开始默默念诵经文。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萧兮兮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那些逐渐离自己远去的美食，只觉得心痛不已。

她忽然叫了一声。

“那不是陈留王府的三公子吗？！”

洛清寒放下经书，抬头望去，透过车窗可以看到在路边一家酒楼门口，坐着个熟悉的人，那人正是三公子裘晟。

萧兮兮观察得比较仔细：“他看起来好像是喝醉了，咱们要不要去跟他聊聊？”

经过经文的净化，洛清寒的身体反应已经平复。

他说了声：“停车。”

马车随即靠边停下。

洛清寒和萧兮兮相继下车。

洛清寒对赵贤说道。

“你们就近找个地方歇会儿，孤去去就回。”

“喏。”

洛清寒和萧兮兮朝着酒楼走去，常公公紧随其后。

此时裘晟正坐在酒楼门口的阶梯上，浑身酒味，一副醉醺醺的样子，站都站不起来。

旁边还站着个伙计，那伙计显然是认识裘晟的，正在劝说裘晟赶紧回去。

洛清寒和萧兮兮走到裘晟的身边。

萧兮兮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裘晟的胳膊，试探性地喊了声：“三公子？”

裘晟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醉态的俊脸。

他看着面前的女人，好一会儿才逐渐反应过来。

“你、你是萧侧妃？”

萧兮兮：“对啊，是我，我们碰巧看到你在这里，就来问问你，需不需要送你回王府？”

裘晟虽然醉得不行了，但好歹还知道礼数。

他挣扎着爬起来，想要给对方行个礼，但因为醉得太厉害了，他努力了好几次，都没能站起来。

最后还是伙计看不下去了，帮忙扶住他，这才让他站稳了。

裘晟歪歪扭扭地朝萧兮兮和洛清寒拱了拱手。

“拜见……”

萧兮兮打断他的话：“行了，这里是外面，又不是王府，不必讲究那么多的虚礼，你要不要回王府？我们有车，可以送你回去。”

裘晟摆手：“不了，我还不想回去。”

“你都醉成这样了，还不回去啊？”

裘晟打了个酒隔，嘟哝道：“回去太没意思了，我就想待在外面，外面多自在啊！”

萧兮兮扭头看了一眼太子，见他仍旧没什么反应，便又接着对裘晟说道。

“一个人喝酒太闷了，要不要我们陪你喝一杯？”

要换成是清醒的时候，裘晟肯定不会答应，可现在他醉了，脑子稀里糊涂的。

听到有人愿意陪自己喝酒，他几乎是想也不想就一口答应了。

“好啊！”

四人走进酒楼，进了里面的雅间。

伙计送上好酒好菜。

待伙计离开，常公公关上房门。

洛清寒坐着不动，只有萧兮兮在不停地跟裘晟说话。

裘晟喝完一杯又一杯，本就已经迷糊的脑子，变得更加迷糊了。

第359章 我做错了一件事

萧兮兮一边往嘴里扔花生米，一边问道。

“王府里面没有好酒好菜吗？你干嘛非得跑出来喝酒？”

裘晟趴在桌子上，醉得不省人事，但手里仍旧抱着酒壶不肯放开。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就是不想待在王府里，才一个人出来的。”

萧兮兮：“看你这样子，像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裘晟摇摇头，不说话了。

萧兮兮：“酒入愁肠愁更愁，你还是少喝点吧。”

裘晟听到这话，就像是被人按下了某个开关，忽然就觉得鼻子一酸，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趴在桌子上开始呜呜地哭。

萧兮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给弄得一愣。

裘晟今年十八，长得颇为高大，面容也很英俊，此时他像个孩子似的趴在桌上哇哇大哭，怎么看都觉得让人有种违和感。

萧兮兮犹豫了下，还是掏出随身携带的绢帕，想递给他，让他擦擦眼泪。

洛清寒却在这时轻咳一声。

然后常公公就特别识趣地掏出了自己的绢帕，一把塞进裘晟的手里，还不忘安慰道。

“三公子莫要伤心，您还年轻，就算真的遇到了什么挫折，只要挺过去了，以后就能海阔天空。”

裘晟用绢帕使劲擦了把眼泪，情绪稍稍平复了些，但眼眶依旧红通通的。

他哽咽着道：“我还想喝酒。”

常公公又让伙计端来两壶酒。

裘晟不用酒杯，直接端起酒壶，咕噜咕噜地灌了好几口酒。

萧兮兮嘴里嚼着花生米，心想他这么个喝法，不怕喝出个酒精中毒吗？

随后她又想起来，这年头的蒸馏酒技术很落后，哪怕是最上等的酒，酒精浓度也不高，想要喝到酒精中毒，难度还挺高的。

裘晟放下酒壶，吸了吸鼻子，声音仍旧带着点哭腔。

“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萧兮兮：“我有时候也会遇到你这种情况，心里是挺烦的。”

裘晟泪眼朦胧地看着她：“你也遇到过这种事情吗？”

“是啊，就比如说现在，在我面前摆着一盘烧鸡，还有一盘烧鹅，我很犹豫，不知道该先吃烧鸡，还是该先吃烧鹅，心里就很烦啊！”萧兮兮苦着一张笑脸，看起来是真的很苦恼。

裘晟：“……”

洛清寒：“……”

怎么说呢？不愧是萧兮兮！

裘晟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摇摇头：“我跟你不一样，你这只是小事而已，我那个可是大事！”

萧兮兮：“话不是这么说的，这事对你来说可能只是小事，但对我来说那就是大事，毕竟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更看重的是什么呢。”

裘晟用他那灌满酒水的脑子，努力地思考了一下，然后晕乎乎地点头。

“你说的也有道理，是我太狭隘了。”

他过了会儿又问道：“那你是选择想先吃烧鸡呢？还是选择先吃烧鹅？”

萧兮兮理所当然地道：“小孩子才做选择，我是大人，自然是全都要啊！我可以左手一只烧鸡，右手一只烧鹅，同时开吃，美滋滋！”

裘晟：“……”

他歪着脑袋，觉得对方说得似乎有道理，可又有哪里不大对劲。

萧兮兮拍着他的肩膀，好哥们似的安慰道：“其实你也可以跟我一样啊，既然做不出选择，那就不做选择了，想怎么着就怎么着，甭管别人怎么想，先让自己爽了再说！”

洛清寒盯着她那只爪子，又咳了两声。

萧兮兮看向他：“殿下嗓子不舒服吗？怎么总听到您在咳嗽？”

洛清寒：“手。”

萧兮兮低头看了看自己搭在裘晟肩膀上的手，撇撇嘴，默默地缩了回去。

诶，太子这无处安放的占有欲啊！

裘晟并未注意到萧侧妃和太子之间的小动作，他还在琢磨萧侧妃刚才说的话。

他苦着脸道：“我也想按你说的去做啊，可我不敢！”

萧兮兮：“有什么不敢的？你可是陈留王府的三公子，在本地大小也算是个人物，拿出你身为王府三公子的气魄来啊！”

裘晟自嘲一笑：“三公子算个屁啊！我既不如大哥那么德才兼备，又不像二哥备受父王宠爱，我身上除了三公子这个头衔外，什么都没有。”

“别这么说嘛，自信点，你好歹还是比一个屁要强得多。”

裘晟：“……”

洛清寒：“……”

你这是在安慰人呢？还是在往人身上插刀呢？

大概是因为裘晟的眼神太过哀怨，萧兮兮难得地找回了一点良心，她接着安慰道。

“你干嘛非得跟别人去比呢？这世上永远都有比你更加优秀的人，你要是一直这么较真下去，你这辈子都得活在别人的阴影里，不觉得辛苦吗？”

裘晟抿着唇不说话了。

萧兮兮给他讲了几个鸡汤小故事，听得他热泪盈眶。

他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萧兮兮又想伸手去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结果爪子才刚出去，就被太子用眼神给逼退了。

萧兮兮只得换个方式，她把面前的花生米往他那边推了推，像哄小孩子似的哄道：“来，吃点花生米，吃完就不哭了啊。”

裘晟边哭边说：“我不吃花生米。”

萧兮兮心想你不吃正好，我一个人吃！

她咔擦咔擦地嚼着花生米。

过了好一会儿，裘晟才逐渐收住眼泪，他坐起身，用绢帕擦了下脸。

“其实我早就看明白了，我和大哥、二哥不是一类人，我也没想过要去争取些什么，真正让我烦恼的是另外一件事。”

萧兮兮放慢吃花生米的动作，好奇地问道：“是什么事？”

裘晟现在脑子里面很乱，一方面是因为喝了太多酒，另一方面是因为情绪波动太大。

他现在迫切地想要找一个发泄口，把心里积压的负面情绪都倾泻出去。

他看着面前的女人，她杏眸透亮，眼神清澈，像是一眼就能让人看到底的清泉，看起来柔软而又无害。

他小声地说道：“我做错了一件事。”

萧兮兮：“嗯？”

“前不久，我和父王吵了一架，心情不太好，我忍不住多喝了两杯，醒来后，我就发现……发现……”

第360章 居然还有这种骚操作！

裘晟说到这里，似乎是说不下去了，脸色涨得通红。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细若蚊蝇的声音接着说下去。

“我就发现……身边躺着个女人。”

萧兮兮恍然：“酒后乱性啊，这也没什么吧，你要是喜欢她，把她娶进门就好了，难道是因为她的身份太低，不能当你的正妻？那当个妾室也可以啊。”

裘晟摇头：“事情没这么简单，那个女人是荣姬，她是……她是父王的宠妾。”

萧兮兮：“……”

她咔嚓一下咬碎嘴里的花生米，杏眸微微睁大。

卧槽，这剧情有点刺激啊！

洛清寒显然也没想到会有这么狗血的发展，他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

裘晟捂住脸，一副羞于见人的样子。

“我那天喝醉了，醉得稀里糊涂的，根本就不知道荣姬是什么时候睡到我身边的，我也不知道自己对她做过些什么，反正醒来后，她就躺在我身边了。”

萧兮兮对这种事情没什么经验，她扭头看向太子。

洛清寒面无表情：“你看孤做什么？”

萧兮兮：“妾身有点好奇，想请教您一个问题。”

“说。”

萧兮兮凑过去，八卦兮兮地问道：“男人在彻底喝醉后，真的能跟女人圆房吗？”

洛清寒木着脸道：“孤不知道。”

萧兮兮不相信，还以为他是在害羞，于是又靠近了些，小声道：“殿下也是男人，而且还有那么多漂亮的妃嫔，您在这方面的经验肯定很丰富，您就帮忙给点意见呗。”

洛清寒冷冷地道：“孤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萧兮兮狐疑地看着他，似乎是在思考他这话的可信度。

洛清寒：“孤不爱喝酒，也不想碰那些女人。”

萧兮兮忽然想起他之前说过的话，他说不想在还没有自保能力的时候生下子嗣。

思及此处，她心中了然。

“好叭，看来是妾身问错人了。”

萧兮兮转而又看向裘晟，见他居然又哭上了。

他边哭边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我没有要挖父王墙角的意思，呜呜呜！”

萧兮兮迟疑地道：“这事只要你不说出去，应该没人会知道吧。”

裘晟：“可是荣姬跟我说，她不想伺候父王了，她想嫁给我。我不愿意，她就威胁我，若我不娶她，她就要把我们之间的事情宣扬出去，让我名誉扫地。”

萧兮兮再次惊呆了。

居然还有这种骚操作！

裘晟又抹了把眼泪：“父王现在病重，大夫说他不能受刺激，要是让他知道了我和荣姬之间的事情，他肯定会气得病情加重，我不能让父王受这种刺激。”

他最近因为这件事情，愁得坐立难安，整日借酒浇愁，整个人都憔悴了很多。

萧兮兮：“可荣姬是你父王的宠妾啊，她算是你的半个长辈，就算你愿意娶她，她难道还真敢嫁吗？她就不怕被人骂到自闭吗？”

儿子迎娶父亲的妾室，这种事情无论放在哪个时代，都是离经叛道的事情，必定会引来无数非议。

到时候不只是荣姬，连同裘晟也会被千夫所指，光是众人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他们给淹死。

不得不说，那位荣姬是真的敢想敢做啊！

裘晟哭着道：“荣姬说她偷偷看到了父王写下的遗书，父王要在死后，让他的姬妾全部殉葬。荣姬很害怕，她说自己还年轻，不想这么早就长眠地下，她想活下去，所以想让我把她收入房中，这样一来她就不用死了。”

哪怕是被人骂到自闭，也比被迫殉葬来得好，至少人还能活着。

这大概就是荣姬的想法，与其等死，不如赌上一把。

萧兮兮咂舌：“啧，又是殉葬啊！”

怎么这些古人都爱搞殉葬这一套呢？

安安静静地入土不好吗？

非得搞得这么血腥，也不怕损阴德！

洛清寒倒是挺能理解陈留王的这种做法。

他平静地解释道：“陈留王应该是怕那些年轻的姬妾守不住寡，将来闹出什么丑闻给王府抹黑，所以干脆把人都给带到地下，如此一来也算是永绝后患。”

萧兮兮：“那可以把人送到尼姑庵去啊。”

“就算送到尼姑庵，将来也是可以还俗的，陈留王不想留下任何隐患，选择让姬妾殉葬是最简单有效的做法。”

殉葬这个做法是很残忍，可对于像陈留王这种政治家来说，残忍与否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他更看重的是结果。

只要结果能让他满意，就算过程再怎么血腥，都是值得的。

同样的道理还可以用在皇帝身上。

萧兮兮凑到洛清寒耳边，小声地道：“您以后要是当了皇帝，可得把这个殉葬制度改一改，真的太凶残了。”

洛清寒应了声：“嗯。”

他原本是不在意殉葬这种事的，可现在看着萧兮兮，他不免多想了些。

若将来他比她先一步离开人世，他肯定不想看到她被迫殉葬。

哪怕他不在了，他也还是希望她好好活着。

裘晟的哭声不知何时消失了。

萧兮兮扭头看去，见他居然趴在桌上睡着了。

她伸手推了他一下。

“三公子？”

裘晟砸吧了下嘴，没有醒。

常公公道：“应该是醉过头了，就睡着了，奴才让人送他回王府吧。”

萧兮兮点头说好。

常公公下楼叫来两个玉麟卫，他们扶着裘晟走出酒楼，用马车把人送回王府。

萧兮兮跳起来，兴奋地道：“殿下，反正我们人都已经来了，不如就去逛街吧！”

洛清寒没有拒绝，算是默认了。

他们结账走人，然后沿着这条街逛了起来。

萧兮兮对那些穿的用的都没什么兴趣，她一门心思扑在吃上面。

她这会儿已经彻底忘记了不能吃肉的惩罚，看到什么都想吃。

洛清寒默默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胡吃海塞，兴奋得双眼发亮，像只掉进米缸的老鼠。

萧兮兮从一个大婶手里接过刚烙好的馅饼，一口咬下去，皮薄肉多，咸香适口，特别好吃！

大婶乐呵呵地从洛清寒手里接过铜板，她见这两人生得俊俏，忍不住问了句。

“小娘子，这是你哥吗？”

萧兮兮边吃边道：“不是啊，他是我相公。”

“你相公生得可真俊啊！”

萧兮兮得意地笑了起来，眸子里像是有星光在闪耀：“那是自然的！我相公天下第一帅！”

洛清寒垂眸看她，嘴角微微上扬。

第361章 骗局

裘晟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自家卧房的床上。

他忍着头疼坐起身，努力地回想。

他想起自己原本是在外面的酒楼喝闷酒，后来碰见了太子和萧侧妃，他们一块去喝酒，萧侧妃跟他聊了很多……

裘晟逐渐想起了他跟萧侧妃的聊天内容，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他居然把自己和荣姬之间的秘密说了出去！

这要是让萧侧妃给传扬出去的话，父王肯定会被气死的！

侍女进来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

裘晟现在哪里还有心思吃东西，他掀开被子坐起身，想往外跑，却又发现自己满身的酒气，这样子实在是没法见人。

于是他让侍女帮忙找来一套干净的衣服。

他换上衣服，洗了把脸，然后就急匆匆地往外走。

谁知却在路上碰上了荣姬。

荣姬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盯着他问道：“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荣姬不愧是陈留王的宠妾，生得貌美如花，尤其是那一身雪白的肌肤，竟比外头的积雪还要白上两分，称得上是肤若凝脂，哪怕不擦脂抹粉，依旧美得惊人。

然而裘晟却无心欣赏她的美貌。

此时在他眼里，面前的美人就像是一条颜色艳丽的毒蛇，而他就是被毒蛇盯上的猎物。

似乎只要他稍有动作，毒蛇就会扑上来咬他一口。

裘晟有点怕她，小声地道：“我还要再考虑一下。”

荣姬上前一步，逼问道：“你该不会是想要故意拖延时间吧？你想拖到王爷病故，然后我被迫殉葬，到时候你什么都不用做，就能甩掉我这个包袱，对吗？”

裘晟眼神闪躲，不敢与之对视。

“我没有那么想，我是真的还有顾虑。”

荣姬追问：“你还有什么顾虑？”

“你毕竟是父王的宠妾，我要是娶了你，别人该怎么看我们？”

荣姬抿了下红唇，忽然伸手抱住他：“我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裘晟被吓了一跳，赶紧将她往外推。

这里可是王府，周围随时都有人会路过，万一被人看到他们两个抱在一起，他就算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你是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可我在乎啊！”

荣姬被他推得后退了两步。

她露出受伤的表情：“我都已经把自己的身子交给你了，你居然还说这样的话，你有没有良心啊？”

裘晟头疼地道：“我那时候喝醉了，根本就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你要是不记得了，我可以把过程再说一遍给你听，你当时压在我的身上，把我的衣服一件件地撕开，还对我……”

裘晟打断她的话：“我求你别说了好吗？你说的那些事情，我一点都不记得了！我也不想再记得！”

荣姬红着眼眶看他：“我要不是走投无路，我也不会让你娶我，我是真的不想死啊！”

裘晟不说话。

他虽然同情荣姬的遭遇，可这不代表他就得牺牲自己成全她。

他还没有伟大到那个地步。

荣姬伸手想要再度抱住他，却被他给躲开了。

裘晟道：“我们的事情以后再说，我现在还有别的事要忙，告辞。”

说完他就急匆匆地往外跑去。

荣姬喊了他两声，却没能把他给喊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跑远了。

……

此时已经是傍晚，天色渐暗。

萧兮兮吃了个肚皮溜圆，她和太子一起回到行宫。

屁股还没坐热呢，就被告知裘晟来了。

洛清寒显然是猜到对方为何而来，淡淡地道：“让他进来。”

片刻后，裘晟走了进来。

他朝着太子拱手见礼。

“拜见太子殿下。”

洛清寒示意他坐下聊。

裘晟跪坐到软垫上，身体绷得很紧，说话的声音也有些发虚。

“今天在酒楼里，我喝醉了，说了些胡话，还望殿下和娘娘不要当真。”

萧兮兮因为吃得太饱，正在揉自己的小肚肚，帮助肚肚尽快消食。

她听到裘晟的话，忍不住抬头看他。

“你是说你跟荣姬的事情不是真的？”

裘晟心虚地避开她的视线，小声说道：“嗯，那些都是我胡说的。”

萧兮兮：“其实我们也没当真。”

裘晟闻言心里一喜：“没当真就好。”

萧兮兮忽然话锋一转，冷不丁地问了句：“你知道什么叫做仙人跳吗？”

裘晟摇头：“不知。”

“仙人跳是一种骗局，通常是以美色作为诱饵，引人入局，骗子会假装跟受骗者发生不正当关系，然后以此为由要挟受骗者，获得大量财物。”

裘晟听着听着，就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他和荣姬之间的事情。

他当时喝醉了，根本不知道荣姬是怎么到自己床上的，也不记得自己跟荣姬之间发生过什么。

所有的事情都是由荣姬一人口述的。

她以此作为要挟，逼他娶她。

这个过程跟仙人跳简直是异曲同工啊！

裘晟心想，以荣姬的胆量和心计，她的确干得出这种事情。

萧兮兮：“你知道我们对付仙人跳，一般是怎么做的吗？”

裘晟不由自主地问道：“怎么做的？”

“报官。”

裘晟一愣，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又问了遍：“报什么？”

萧兮兮：“当然是报官啊，虽然这样做可能会有损颜面，但却能从根本上解决掉隐患，是一劳永逸的好办法。”

裘晟犹豫不决。

他不只是怕丢脸，还怕会气到父王。

父王如今病得那般严重，千万不能再受刺激。

一直没说话的洛清寒忽然开口道。

“荣姬敢给你下套，肯定是早有准备，说不定她还有别的同伙。”

裘晟一惊：“她还有同伙？”

洛清寒：“她若是没有同伙帮忙，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地进入你的房间？而且还恰好就在你喝醉的时候出现，如此巧合，分明是有人跟她里应外合。”

裘晟：“我已经把我身边伺候的人都查了一遍，没查出什么异样。”

“那只能说明对方的段位比你高，你就算想查也查不出。”

裘晟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起来。

洛清寒：“你身边没有可靠的人，你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接受要挟，成为别人手中的棋子，要么奋起反抗，把事情闹大，让对方没法收场。”

第362章 一事不劳二主

裘晟犹豫不决：“难道我真要去报官吗？这种事情要是闹大了，不只是我，整个陈留王府的脸面都会被丢光。”

洛清寒：“报官只是一种说法，并不是真的要让你去衙门告状，以你的身份，你就算真的去了衙门，衙门也未必敢受理这件案子。”

裘晟不知不觉中被他主导了思路，忍不住追问：“那我该怎么办？”

洛清寒：“孤若是你，就会去找陈留王告状，虽说陈留王病得起不来床，可他毕竟是陈留郡内地位最高的人，只要他出面，这件事情肯定能迅速被解决掉。”

“可父王还在生病，他要是知道这件事，肯定会气坏身体的。”

洛清寒：“你太小看你的父王了，他见过的风浪可比你多多了，你自以为的大难临头，对他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裘晟还有些犹豫：“父王会相信我说的话吗？我手里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我的清白，到时候说不定荣姬还会反咬一口，说是我奸污了她，那我岂不是百口莫辩。”

“荣姬就算再怎么受宠，也只是个普通的姬妾，而你是陈留王的亲骨肉，你们才是一家人，荣姬不过是个外人而已。若要让陈留王在你们之中选一个，他肯定会选择相信你这个亲儿子，姬妾没有了，随时都能补上，儿子要是没了，那就损失大了。”

说到底，陈留王并不关心事实的真相如何，他要的只是家宅安宁。

若牺牲一个姬妾就能换来安宁，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牺牲掉荣姬。

裘晟离开行宫的时候，脑子还有些恍恍惚惚。

他坐在马车里，不断琢磨太子刚才说的那些话。

直到他回到王府，才猛地想起来，他去找太子，是为了撇清自己跟荣姬的关系，不让外人知道他和荣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情。

没想到关系没撇清，反倒让太子套出了更多的话。

裘晟有些懊恼，觉得自己太大意了，可随后又有些庆幸，幸好有太子帮忙出谋划策，不然他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

为免夜长梦多，当天晚上裘晟就去了长生居。

他跪在地上，把自己被荣姬威胁的事情从头到尾、一五一十地说给了陈留王听。

他以为父王听完后，肯定会动怒，甚至还有可能会对他破口大骂。

然而陈留王却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还露出了一丝冷笑。

“没想到荣姬的胆子竟这么大。”

裘晟愣了下才道：“父王愿意相信我吗？”

陈留王的声音因为生病而显得虚弱，但语气却很笃定：“你是我的亲儿子，知子莫若父，我当然是相信你的。”

裘晟万分感动。

陈留王心里并不是一点都不生气，只是他身居高位多年，早就养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习惯。

三个儿子之中，小儿子裘晟的存在感最低，平时陈留王花费在他身上的精力也最少。

可就算这样，裘晟也是他的亲儿子，他绝不允许自己的儿子被人摆布。

陈留王咳了两声，然后道：“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我会帮你妥善解决的。”

裘晟愧疚地道：“父王在生病，却还要为我操心，是我太不孝了。”

陈留王：“你能把这件事如实告诉我，我就已经很欣慰了。”

裘晟更加惭愧了。

若非有太子提点，他根本就不敢把这些事情告诉父王。

想到这里，他越发感激太子。

第二天早上，陈留王府中传出一个消息，说是荣姬染上重疾，被连夜送往乡下的庄子休养。

裘晟知道此事后，心里明白，荣姬这一去怕是永远都回不来了。

他特意让人备上厚礼，亲自前往行宫。

洛清寒这会儿正在查看一张地图，他见到裘晟来了，便道。

“孤准备选一块风水宝地为母妃修建陵寝，你对陈留郡比较熟悉，你来帮孤看一看，哪个地方比较适合修建陵寝？”

洛清寒已经在地图上画了好几个圈。

那几个圈其实都是萧兮兮帮忙选出来的风水宝地，每块地都不错，他一时间难以抉择。

裘晟一眼扫过去，指着其中一块被圈出来的地方说道。

“就这里吧，这里距离磐云城不远，周围的风景也很好。最重要的是，这块地原本就属于沈家，如今把沈昭仪安葬在此地，也算是落叶归根了。”

洛清寒颔首：“那就这里吧。”

裘晟因为心怀感激，便主动请缨。

“若殿下信得过我，我可以帮您去联系擅长修建陵寝的工匠。”

洛清寒索性道：“一事不劳二主，干脆就由你帮忙代为督建陵寝，孤会让大皇子配合你一起完成此事，待此事完成后，孤会重重赏你。”

裘晟见他如此信任自己，心里越发感动，当即拱手应道：“喏！”

接下来，洛清寒将自己对陵寝的要求大概说了一遍。

裘晟一一记下。

恰好大皇子洛夜辰过来找太子。

太子便顺道把修建陵寝的事情跟他说了下。

洛夜辰很不满：“这是你母妃的陵寝，跟我有什么关系？干嘛要让我去帮忙修建？我又不是你的狗腿子！”

洛清寒：“可你如今手里管着工部，工部是做什么的，你应该是知道的吧，为已故妃嫔修建陵寝，难道不是你们工部的分内之事吗？”

洛夜辰无言以对。

他离开盛京一段时间，差点忘了自己还管着工部。

他憋屈得不行：“就算这是我的分内事，那我凭什么要配合裘晟啊？我是大皇子，我的身份比他高，不应该是他配合我办事吗？”

洛清寒：“你修建过陵寝吗？”

洛夜辰：“没有。”

“你对陈留郡熟悉吗？”

“不熟悉。”

“你知道哪里可以联系到工匠吗？”

“不知道。”

洛清寒：“就你这一问三不知的样子，你有什么资格让别人来配合你办事？想让别人配合你，你就得先拿出让人信服的本事，别总想着用身份压人，幼不幼稚？”

洛夜辰整个人都快气炸了。

可他又找不到可以反驳的话，一张俊脸憋得通红。

萧兮兮坐在旁边看戏，洛夜辰身为大哥，却三天两头的被弟弟训斥。

当大哥当到他这个份上，真是可怜啊！

洛夜辰注意到她一直在看着自己，不禁恼羞成怒，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你看什么看啊？！”

第363章 静观其变

萧兮兮眨眼：“你也看我了呀。”

洛夜辰：“我哪里看你了？”

萧兮兮：“你要是没看我，又怎么会知道我在看你呢？”

洛夜辰：“……”

有理有据，逻辑完整，无法反驳。

洛夜辰更气了，怒目而视，眼睛里都快喷火了：“我看你又怎么了？我看你是给你面子！”

萧兮兮扭身，抱住太子的胳膊，做小鸟依人状：“殿下，妾身是您的人，可大皇子却直勾勾地盯着妾身，他是不是对妾身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想法啊？”

洛清寒目光冷冷地看着洛夜辰。

“你想对孤的爱妃做什么？”

洛夜辰被这对狗男女气得快要窒息了。

他愤怒地咆哮道：“我能对她做什么啊？我不就是多看了她两眼吗？！”

洛清寒：“她是孤的爱妃，你有什么资格看她？”

洛夜辰：“我是你哥，我连看她一眼的资格都没有吗？！”

“没有。”

洛夜辰：“……”

他实在是忍不住了，嗷嗷地冲出去。

直到冲出去老远，他才停下来，对着旁边的老杨树一顿猛锤，同时还不忘口吐芬芳，疯狂辱骂那对狗男女！

……

屋内。

萧兮兮还靠在太子身上，她仰头看着太子问道。

“大皇子会不会被气得发疯啊？”

洛清寒淡淡地道：“不会，他已经习惯了。”

萧兮兮：“那就好。”

坐在旁边默默围观的裘晟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大皇子居然都已经习惯了，他到底是被气了多少回，才能养成这种习惯啊？！

萧兮兮稍稍坐直身子，扭头去看裘晟，好奇地问道。

“你和荣姬之间的事情解决了吗？”

裘晟如实回答：“已经解决了，有劳太子和娘娘关心。”

萧兮兮又问：“怎么解决的啊？”

反正这件事情太子和萧侧妃都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裘晟觉得没有再隐瞒的必要，干脆就把他和父王之间的对话大概说了一遍。

萧兮兮：“陈留王对你还挺好的。”

裘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父王虽然有点偏心二哥，但对我也不差。”

洛清寒问：“陈留王现在的病情如何了？”

裘晟叹气：“还是老样子，每天都要喝药，还要让大夫给他扎针，但病情始终不见好转。”

洛清寒：“你今天回去后，应该会发现身边的人换了一批。”

裘晟一愣，不明白太子这话的意思。

洛清寒：“你之所以会被荣姬算计，是因为你身边有别人的内应，陈留王应该已经猜到这一点。他为了保险起见，不让你再被人给算计，肯定会把你身边的人全部清理一遍。”

这叫宁肯错杀三千，也不肯放过一个。

裘晟恍然：“原来是这样。”

洛清寒：“你回去后什么都不用问，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该怎么做就怎么做，静观其变。”

裘晟不太明白：“难道这件事还没完？”

“荣姬只是别人手中的一枚棋子，真正的幕后之人还没露面，这件事肯定还有后续，你自己小心点吧。”

裘晟听他这么一说，不由得紧张起来。

裘晟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知道幕后之人是谁吗？”

洛清寒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在下不知。”

洛清寒：“你是陈留王府的三公子，对于王府中错综复杂的关系，你应该比孤更加清楚。有人想要利用荣姬毁掉你的名声，自然是因为你挡了别人的道，你自己想想，你挡了谁的道？”

裘晟张了张嘴，似是有话要说，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只能无奈地苦笑一声。

他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多谢殿下提点，在下先行告辞。”

萧兮兮看着裘晟离开的背影，感觉有点萧索落寞。

她忍不住问道：“殿下，算计裘晟的人难道是大公子或二公子中的一个？”

洛清寒：“嗯。”

萧兮兮：“陈留王知道这些吗？”

“他那么一个狡猾的人，肯定是第一时间就猜到了这点，所以他才会让人不动声色地把荣姬送走，尽量把这件事情造成的影响降到最低。”

虽说陈留王偏心二儿子，可长子和幺子也是他的亲生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无论舍掉哪一个，他都会心疼。

萧兮兮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小小一个王府，事情居然这么多，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去？”

洛清寒：“等母妃的陵寝修建好了，咱们就回去。”

……

裘晟回到王府后，果然发现身边伺候的人全部都被换掉了。

他记着太子的叮嘱，什么都没问，就像是没事人般，该吃吃该喝喝，同时暗暗提高警惕，谨防再次被人给算计。

他特意跑去找陈留王，将自己被太子派去负责监督建造陵寝的事情告诉父王。

陈留王对此颇为意外。

“你什么时候跟太子走得这么近了？”

裘晟如实回答：“之前是因为有太子的提点，我才敢如实把荣姬的事情告诉您，我觉得太子这人挺好的，就想帮他做点事。”

说到这里，他有些惴惴地看向父王，生怕父王露出反对的意思。

陈留王感慨道：“你这样也好，与其把心思放在内斗上，不如把眼光放长远点，外面的世界也许比王府内更适合你。你好好地跟着太子吧，别让他对你失望。”

裘晟喜出望外，赶忙应道：“我会努力的，我不会让父王和太子失望！”

待裘晟走后，大管家端着汤药走进来，伺候陈留王喝药。

陈留王皱着眉，忍着苦味，一口气喝光了碗里的汤药。

他问：“荣姬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大管家恭敬地答道：“奴才把荣姬身边的人挨个审了遍，有人说荣姬前不久跟二公子身边的大丫鬟走得很近。”

陈留王闭了闭眼睛。

“去把阿磊叫过来。”

“喏。”

裘磊这会儿正在校场跟人比武，得知父王叫自己，他立刻骑马赶回王府，风风火火地跑进长生居。

他不似大哥和三弟那般在父王面前表现得谨慎小心，他一进门就坐到了床榻边，声音因为跑得太急，而有些微喘。

“父王，您有事找我？”

第364章 不会再回头

陈留王看着他那张酷似自己年轻时的面容，还有他被汗水打湿的鬓角，心情很复杂。

他之所以偏心裘磊，一方面是因为裘磊很像年轻时的他，另一方面是因为裘磊小时候身体不好。

裘磊是早产儿，生下来时病蔫蔫的，大夫说他很可能活不长。

陈留王担心二儿子会早夭，特意把他带在身边，手把手地教养长大。

感情都是渐渐相处出来的。

他跟二儿子相处的时间，比另外两个儿子加起来都多，他对二儿子的感情自然也比对另外两个儿子更加深厚。

他知道裘磊的性格，裘磊自负张扬，从小就霸道惯了，肯定不甘心屈居于人下，所以他才想着把王世子的位置给裘磊。

却没想到，请封王世子的折子递上去后，一直都没有得到批复。

而太子又恰好在这个时候来到了陈留郡。

陈留王摸不准皇上的意思，只能按兵不动，先看看太子想做什么。

陈留王收回思绪，轻声说道：“我听说你在接风宴上挑衅了太子？”

裘磊想起自己输给太子的那一幕，心里不免有些烦躁，他哼道：“也不算是挑衅吧，我就只是想跟他切磋一下而已。”

“你对太子的态度要好点，就算讨好不了他，至少也不能得罪他。”

裘磊不耐烦听这些，他道：“我知道啦，这些事情您别管了，您现在只要安心养病就成了。”

陈留王转而说起另外一件事。

“荣姬的事情，你知道了吗？”

裘磊不解：“知道什么？荣姬不是生病被送走了吗？”

陈留王定定地看着他，不说话了。

裘磊被看得有点心虚，他避开了父王的视线，小声嘀咕：“父王干嘛这么看着我？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啊。”

陈留王：“荣姬的事情只此一次，我不希望再看到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裘磊一听这话就炸了。

他跳起来大声道：“父王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您怀疑我做了什么手脚吗？！”

陈留王：“我不管你做了什么，事情都到此为止，我已经让人把荣姬送走了，阿晟我也已经安抚好了，你不要再做多余的事情。”

他的眼神就像是能看穿一切似的，将裘磊心里那点弯弯绕绕看得清清楚楚。

裘磊心里有些慌。

可他越是慌，声音就越大：“不管您信不信，我什么都没做，您不要听信别人的挑唆！”

陈留王还想说些什么，却在此时忽然咳嗽起来，脸色随之变得越发难看。

裘磊见状，顾不上发火，赶忙给他拍背顺气。

等到咳嗽声渐渐停止，陈留王这才再度开口，声音微微发抖：“王世子的位置，我会尽力帮你争取，你不要……不要再做那些事情了，他们毕竟是你的亲兄弟。”

裘磊撇撇嘴：“我知道了。”

陈留王：“还有你身边的那个大丫鬟，不能再留了。”

“嗯，我会把她送走的。”

陈留王又叮嘱了他几句，面上显露出疲态。

裘磊扶着他躺好，为他盖好被子，低声道：“您好好休息，回头我再来看您。”

陈留王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只轻轻地嗯了声。

裘磊一回到自己的屋里，就让人把身边伺候的大丫鬟叫过来。

当天下午，这个丫鬟就因为偷了主人的东西，被发现后没脸见人，在自己的屋里悬梁自尽了。

尸体是在夜里被人悄悄运出去的，王府没几个人知道此事。

次日裘磊照常去了校场。

寒冬腊月天里，他只穿了一件单衣，身姿笔挺，拉弓搭箭，对准前方的靶子。

手指一松，箭矢随之离弦飞出，穿破空气，猛地扎进了靶子里。

这一箭恰好射中了圆心处。

旁边的武将立即鼓掌叫好。

“二公子的箭术越发厉害了！”

裘磊接连又射了好几箭，可惜接下来的几箭都没能射中靶心，但距离靶心都很近。

这让裘磊心里有些烦躁。

他丢开弓箭，冷着脸道：“裘远那边最近怎么样？”

虽然裘远是他的兄长，可私下里他都是直呼其名。

对于这个看似宽厚的兄长，裘磊是一点想要尊敬对方的想法都没有，明明父王都已经决定把王世子的位置给他，可裘远却还要跟他抢王世子的位置。

身旁的武将如实说道：“大公子那边最近很安静，一切都跟平时没什么区别。”

裘磊问：“他没有去找太子吗？”

武将摇头：“没有，大公子最近很少出门，反倒是三公子经常跑去找太子，听说太子把督建陵寝的事情交给了三公子，想必三公子很得太子信任。”

裘磊冷笑：“我还真是小看了他，居然抱住了太子的大腿。”

武将小心翼翼地道：“万一太子要支持三公子当王世子，那您岂不是又多了个劲敌？”

裘磊的脸色沉了下去：“继续让人盯着裘晟。”

“喏！”

裘磊心里烦得很，在他看来，裘晟是三兄弟中最没用的一个，想要解决裘晟应该是很轻松的事情，所以他利用荣姬下了个套，想要毁掉裘晟的名声，让裘晟失去竞争王世子的资格。

可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

裘晟非但没有上当，反而还趁机抱上了太子的大腿。

原本裘磊只要专心对付裘远就可以了，可现在他还得分心去提防裘晟，一个敌人没解决掉，转眼又多了个敌人。

而且荣姬的事情已经被陈留王知道了，陈留王肯定会让人盯着他，他短时间内不能再对裘晟动手。

这样一来，他的处境就越发被动了。

裘磊越想越烦，干脆什么都不想了，叫上几个人去校场比武切磋。

他要把一腔的烦闷都发泄到比武上。

陈留王府内。

裘远正在烹茶，他将煮好的热茶注入杯盏之中，推到桌对面。

“先生，荣姬的计划失败了。”

青衣郎君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淡笑着道：“无妨，就算没有荣姬，也影响不到大局。”

裘远显然是对青衣郎君非常信重，闻言稍稍放松了些，但眉宇间仍旧透出几分阴郁。

青衣郎君似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悠然道。

“你若是下不去狠心，可以随时收手，一切都随你。”

裘远盯着面前冒着热气的茶盏，忽地一笑。

“我既然已经踏出第一步，就不会再回头。”

第365章 意外收获

因为上面两个哥哥太出色，裘晟从小就没什么存在感，自然也没人会特别重视他。

如今太子将督建陵寝的事情交给他主持，这让他大受鼓舞。

这是他第一次被人委以重任。

为了圆满完成这项任务，他最近每天都是早出晚归。

无论是采购材料，还是雇佣工匠，亦或是勘测地形……

每件事他都要亲自到场，亲自监督，确定没有问题才能放心。

相比之下，洛夜辰就远不如裘晟那般尽职尽责。

洛夜辰完全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他想起来了就去施工现场转一圈，想不起来就去别的地方找乐子。

山中的面积很大，具体要把陵寝建在哪里，还得由专门的风水先生进行测定。

裘晟原本是打算去本地找个有名的风水先生帮忙算一算方位。

太子得知此事后，却道：“不需要找风水先生，孤明天亲自过去看看。”

裘晟很诧异：“难道殿下还懂风水？”

洛清寒没有回答。

次日早晨，太子带着萧兮兮去了山里。

裘晟好奇地跟在他们身后，想看看太子要怎么测算方位？

在裘晟的印象中，风水先生一般都会拿着个罗盘，在山里一番转悠，再根据罗盘的指向确定具体位置。

可太子根本就没有罗盘，也没带其他任何工具。

他和萧侧妃就像是郊游似的，在山中闲庭漫步，时不时停下来四处观望一番。

萧兮兮跺了跺脚，然后又看了看四周，道。

“就这儿吧，这里的风水最好，而且妾身有预感，如果把陵寝修建在这里的话，可能会有意外收获。”

洛清寒示意裘晟过来，让他在这里做个标记。

裘晟纵使满肚子的困惑，也不敢多问，当即按照太子的吩咐，在此地做好标记，明天就让工匠们正是动土开工。

时间一天天过去。

今天工匠们照常施工，却意外从地里挖出一个黑色的木匣。

那木匣的做工和用料都很考究，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用得起的东西。

工匠们虽然都很好奇匣子里装着什么东西，但却没人敢去打开，他们把这个匣子交到了裘晟的手里。

裘晟特意去挖出木匣的地方看了看。

这木匣埋得还挺深，要不是他们想在这里修建陵寝，只怕这个木匣子永远都不会有人发现。

裘晟想了下，动土时挖出东西，这在风水上是有讲究的。他怕这是个不好的预兆，于是他用一块布将木匣子包起来，揣进怀里，急匆匆地跑去了行宫。

“太子殿下，刚才有人从地里挖出了个东西，您看看该怎么处置这东西？”

他拆开布包，露出里面静静躺着的黑色木匣。

木匣已经被擦拭干净，但缝隙处仍旧残留了不少泥垢。

洛清寒却不嫌脏，拿起木匣看了看。

木匣表面非常光滑，没有任何花纹雕饰，开口处挂着一把精致小巧的铜锁。

由于氧化的原因，铜锁表面覆盖了一层绿锈，隐约可以看到铜锁表面有个圆形的图纹。

洛清寒眯起眼仔细观察。

这图纹看起来有点像是沈家的族徽。

洛清寒心里一动，立即对常公公说道。

“你去把萧侧妃叫来。”

“喏。”

萧兮兮这会儿正在睡懒觉，忽然被叫醒，她的脑子还有些晕乎。

宫女们麻利地伺候她更衣梳洗。

待打扮妥当，萧兮兮残留的睡意也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她跑去面见太子。

这是裘晟已经离开了，屋里只剩下太子一人。

洛清寒将黑色木匣放到她面前，道：“你打开它。”

萧兮兮看着面前的木匣，一脸懵逼：“妾身不会撬锁啊。”

洛清寒：“不是让你撬锁，是让你用钥匙打开它。”

说到钥匙，萧兮兮立刻就想了起来。

之前太子让她保管的那片钥匙！

萧兮兮从随身携带的荷包里面拿出个小锦囊，再从锦囊里倒出一片小巧的铜钥匙。

她把钥匙对准木匣上挂着的铜锁，试着往里面捅。

结果一下就给捅进去了。

然后再轻轻一扭。

咔哒一声响。

锁开了。

萧兮兮不由得睁大眼睛：“居然还真是这把钥匙啊，您从哪儿弄来的这个木匣？”

洛清寒言简意赅地解释道：“修建陵寝的时候，有人碰巧从山里把它给挖出来了。”

萧兮兮咂舌：“这也太巧了吧！”

洛清寒却道：“未必就是巧合，那座山本就是沈家的祖产之一，而这个匣子应该也是沈家的东西，沈家把自己的东西藏在自家的祖产里，这合情合理。”

萧兮兮：“可那座山那么大呢，谁能确保一定能挖到藏木匣的地方？”

洛清寒：“所以说啊，这件事多亏了你。”

“我？”

洛清寒：“因为有你帮忙测算方位，孤才能在那么大的一座山里，不偏不倚选中了埋有这个木匣的地点。”

萧兮兮趁机邀功：“妾身帮了您这么一个大忙，午膳可不可以加菜？”

洛清寒：“准了。”

萧兮兮欢呼出声：“太好了！”

闲话说完，他们又把视线落在黑色木匣上。

萧兮兮问：“沈家人把木匣藏得这么深，木匣里面肯定是装着什么宝贝吧？难道是金银财宝？可看这木匣的大小，应该也装不了多少金银财宝吧，难道是藏宝图？”

洛清寒：“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萧兮兮将铜锁拿下来，刚要伸手去开木匣，洛清寒忽然伸手按在木匣上。

“让孤来开。”

谁也不知道这个木匣里装着什么，万一里面藏有机关呢？

还是由他来打开比较稳妥。

萧兮兮没有多想，任由他把木匣拿过去。

洛清寒：“你走开点。”

萧兮兮往旁边挪了两步，眼睛仍旧盯着木匣，她催促道：“您快开啊。”

洛清寒故意将木匣转了个方向，让开口处对着另外一边。

他小心翼翼地将木匣缓缓打开。

待到木匣被完全打开后，一片安静，没有任何奇怪的事情发生。

看来木匣里面没有机关。

洛清寒放下心来，他将木匣转回来，这才看清楚，木匣里只有一本薄薄的册子。

萧兮兮凑了过来：“这是什么啊？难道是传说中的武功秘籍？”

第366章 这药有问题

洛清寒想要伸手去拿册子。

萧兮兮先一步伸出手：“我来我来！万一这册子上面涂了毒怎么办？我百毒不侵，让我来试试它！”

她拿起册子，当着太子的面将它翻开。

第一页写着寥寥几句话，大概意思就是，沈家虽已没落，但沈家家主仍旧遵守着祖宗传下来的家训，每每遇到落难之人，沈家都会仗义疏财，救济穷困。

而这本册子里面，记载着曾经受过沈家恩惠之人的名字，以及他们的大概事迹。

萧兮兮很失望：“不是武功秘籍啊。”

洛清寒却一点都不失望，反而很有兴趣。

他接过册子，细细地翻看起来。

萧兮兮转而继续去研究那个黑色木匣。

研究出来的结果让她非常意外。

这个木匣从表面来看，也就只是个做工精致的普通木匣而已，可里面却藏着极为精妙的机关。

若有人想要强行破开这个木匣，藏在匣子里的机关就会被启动，不仅靠近木匣的人会遭受暗箭攻击，就连放在木匣里的册子也会被立即销毁。

萧兮兮小心翼翼地将那只金属小箭拆下来，仔细看了看。

根据她的经验，这箭头上肯定涂了毒。

啧啧，这手段有点厉害啊！

幸好他们是用钥匙开的木匣，不然这支毒箭可就要冲着他们来了。

册子的页数并不多，洛清寒很快就看完了。

萧兮兮把毒箭拿给他看了看，并把木匣内的机关讲解了一遍。

洛清寒问：“能把毒箭塞回去吗？”

萧兮兮把毒箭又装回原位。

洛清寒找来一张白纸，在上面画图。

萧兮兮凑过来看，见他仅用寥寥几笔，就勾画出一副地图。

“殿下这是画的什么？”

“藏宝图。”

洛清寒将地图叠好，放回木匣中。

萧兮兮眨了眨眼：“您是想用假的藏宝图引人上钩？”

洛清寒淡淡道：“只是以备不时之需而已。”

他将木匣合上，扣紧铜锁，然后把钥匙掰成两段。

他把断掉的钥匙连同那本册子一起扔进火盆里。

火舌很快就把册子吞没。

不过片刻的功夫，那本册子就被烧成灰烬。

萧兮兮问：“您烧了它干嘛？”

洛清寒：“这种东西不能留着，必须得毁了，反正册子里的内容孤已经全部记住了，有没有它对孤来说都一样。”

萧兮兮惊呆了。

太子应该只看过一遍吧，他居然就把整本册子的内容全部记下来了。

他这是过目不忘啊！

不愧是学霸，这记忆力实在牛逼。

学渣兮兮佩服得五体投地。

洛清寒让常公公将黑色木匣藏起来，其余什么话都没说。

常公公立即按照太子的吩咐，寻了个隐秘的地方，将黑色木匣妥善藏好。

今天的午膳加了好几道菜，还都是萧兮兮爱吃的肉菜。

她吃得满嘴流油，心满意足。

在裘晟的密切监督下，陵寝修建得非常顺利。

一个月后。

陵寝圆满落成。

洛清寒让人请来当地有名的和尚，将沈昭仪的骨灰以及其他陪葬品放入陵寝中，和尚们在陵寝外面举办法会，一连念了三天的经，以此告慰沈昭仪在天之灵。

太子这次特意来陈留郡，就是为了送沈昭仪的骨灰回乡，如今任务已经完成，他便准备启程回京。

可就在这时，陈留王的病情忽然加重了。

裘远、裘磊、以及裘晟被紧急叫回王府。

三人围在床榻旁，见到陈留王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嘴角便还残留了一点血迹，那是他刚刚咳出来的鲜血。

大夫给陈留王诊断了一番，脸色很是凝重。

他问：“王爷最近可有吃了什么吗？”

大管家如实答道：“王爷最近胃口不好，每天就只喝了一小碗米粥，还有就是汤药。”

大夫：“药渣可在？”

“在的，今天的药渣还没倒，我这就让人拿来。”

很快下人就端着一碗药渣跑了进来。

大夫仔细检查药渣，脸色变得越发难看。

“这药有问题。”

在场众人都是一惊。

裘磊率先开口：“这药有什么问题？”

大夫说：“这些药材看起来都是大补之物，但王爷现在身体虚弱，根本受不了这么多的补品。更何况这里面还有两味药材正好克制王爷的病情，吃了这种药，王爷的病情非但不会好转，反而会急剧加重，若让王爷再多喝两碗这个药，怕是王爷的命就没了。”

裘磊登时怒了：“这药是谁抓的？谁要害父王？！”

裘远沉声道：“你冷静点。”

裘磊冷静不下来，他一把揪住大管家的衣领，逼问道：“这药到底是谁抓的？”

大管家赶紧说道：“药是从咱们王府的库房里拿的，可药方是太医开的啊，我们又不懂这些，我们完全是按照药方去抓的药。”

裘远道：“当初太医开药的时候，太子还亲自检查过药方，确定药方没有问题后，才让人去抓药的。若药方不对劲，为何太子不说出来？”

裘磊：“你的意思是，太子要害父王？”

裘晟着急地道：“太子跟父王无冤无仇，干嘛要害父王？这件事应该是有误会，还没查清楚之前，你们别乱说话啊！”

裘远用一种看叛徒的眼神看着他：“你已经彻底被太子给收买了，你现在就是太子养的一条狗，不管太子做什么，你都会向着他。”

裘晟极力辩解：“我只是觉得这件事很蹊跷，我们应该先查清楚再做判断！”

裘磊打断他们两人的对话，暴躁地说道：“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直接把太子叫过来，当面问清楚不就好了吗？！”

裘远却道：“太子可不是普通人，你就算去请他，他也未必会来。”

裘磊恶狠狠地道：“这里是陈留郡，是我们的地盘，他不想来也得来！”

吼完这句话后，他就火急火燎地冲了出去。

裘晟怕他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想要追上去劝阻，却被裘远让人给拦住了去路。

裘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三弟，为了避嫌，这件事情你就不要插手了。”

裘晟怒瞪着他：“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裘远一摆手，两个护卫就强行把裘晟给拽走了。

第367章 让他出来见我！

陈留王麾下共有五万兵马，这五万兵马被称为赤霄军。

裘磊自小就爱习武，跟军营里的将士们混得很熟。

早在两年前，陈留王便把手里的兵权交给了次子裘磊，如今整个赤霄军都听从裘磊的调令。

裘磊骑马冲入军营，以最快的速度调集五千兵马，浩浩荡荡地奔赴行宫。

王府内。

经过大夫的一番救治，陈留王逐渐恢复清醒，但身体依旧非常虚弱，他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裘远让大夫先下去。

等人走光了，屋内只剩下裘远和陈留王父子两人。

裘远站在床榻旁，冷眼看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男人。

陈留王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他看着面前的长子，心里涌现出强烈的不安。

他艰难地开口：“你……你……”

裘远以为自己应该会很紧张，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现在非常平静。

从出生到现在，他从没有像现在这么平静过。

“父王，我们刚刚查出您的药有问题，我们怀疑是太子对您的药动了手脚。”

短短一句话，立刻就让陈留王明白了其中蕴含的深意。

他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地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

“你……你不要……乱来！”

裘远悠然说道：“您这话应该对二弟说，他得知太子对您的药动了手脚，气得理智全失，立刻就急吼吼地跑去找太子算账了。”

陈留王的呼吸越发急促，胸膛剧烈起伏，嗓子里面发出破风箱般的沙哑声音。

“他……他是你的……亲弟弟，你不能……害他！”

裘远轻笑出声：“瞧您这话说的，我怎么敢害他呢？他可是您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疙瘩，您连王世子的位置都给了他，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能管得住他？”

陈留王死死瞪着面前的长子，眼眶里面布满血丝。

裘远弯下腰，帮他把被子盖好，并轻轻地在他胸前拍了拍。

“父王不用担心，二弟手里有您给的兵权，五万赤霄军足够让他在陈留郡内横着走，即便是太子殿下，也不敢跟他硬碰硬，他肯定吃不了亏。”

陈留王努力地想要说话，可他的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刚才能挤出那么几句话，已经是他的极限。

此时他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只能双目赤红地瞪着裘远。

裘远直起身，垂眸看着躺在床上的父王。

在他的记忆中，父王一直都很高大强壮，就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让他只能仰望。

然而现在的父王已经垂垂老矣。

此时他就像是一棵即将枯萎的老树，皮肤蜡黄，满是褶皱，身上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仿佛只要轻轻一推，他就会折断、死亡。

裘远轻叹：“父王，您已经老了，不要再管那些琐事了，您就好好休息吧，我改日再来看您。”

陈留王想要叫住他，想让他收手，可他用尽全身力气，也只能发出嗬嗬的沙哑声音。

待走出长生居，裘远发现天又开始下雪了。

他对候在门外的大管家说道：“好好照顾父王，不要让不相干的人靠近他。”

大管家恭敬应下：“喏。”

裘远披上大氅，撑开油纸伞，迈步走入风雪之中。

……

裘磊带着五千赤霄军气势汹汹地冲到行宫门口。

裘磊一声令下，命人将行宫团团围住。

负责把守行宫出入口的玉麟卫们见状，立即上前阻拦，反被赤霄军给绑了起来。

裘磊指着其中一个玉麟卫道。

“你去告诉太子，让他出来见我！他若不敢出来，我就带人冲进去！”

待他说完话，赤霄军就将那个玉麟卫给放了。

那个玉麟卫飞快地往行宫里面跑去，将此事禀报给赵贤。

赵贤先是找了个高处往外看了看，捡到外面的确围了不少赤霄军，目测大概有五千来人。

他心下一沉，立即去找太子。

结果太子没找到，反倒是找到了常公公。

常公公这会儿正在让人收拾行李，按照太子的计划，明天他们就要启程回京，现在整个行宫都是乱糟糟的，到处都是来回走动的宫女太监。

他见到赵贤来了，还挺意外的。

“赵统领怎么过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赵贤严肃地道：“裘磊带着人马把咱们行宫给围了！”

常公公一惊：“怎么回事？他好端端的带人围我们作甚？我们又没惹到他！”

“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反正裘磊说了，要让太子出去见他，若太子不露面，他就要带兵闯进行宫。”

常公公登时就怒了：“他好大的狗胆，竟敢威胁太子殿下？！”

“太子在何处？我得将此事禀报给太子，由太子定夺。”

常公公皱眉说道：“太子今天一大早就和萧侧妃出去了，萧将军另外还带了二十个玉麟卫，跟在太子身后，负责保护太子的安全，他们到现在还没回来。”

赵贤沉着脸道：“这可怎么办？”

常公公认真想了下：“大皇子还在行宫里，我去找他，看看他有什么主意，你想办法让人悄悄溜出去，将这里的事情告诉太子。”

“行，暂时先这么办！”

赵贤急匆匆地走了。

大皇子洛夜辰昨晚在外面喝了一宿的酒，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才回来。

这会儿他还在被窝里呼呼大睡，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房门被人重重地拍响，洛夜辰这才不得不从睡梦中惊醒，他没好气地吼了句：“吵什么吵啊？老子的好梦全被你们给吵没了！”

常公公直接将房门给推开，大步走进去。

“大皇子，大事不好了，陈留王府的二公子带着赤霄军把咱们行宫给包围了！”

“包围就包围呗，关老子屁事！”洛夜辰翻了个身继续睡。

片刻后，他猛地坐起来，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你刚才说什么？我们的行宫被人包围了？谁这么大胆子，居然敢包围我们的行宫？他是嫌命太长了吗？！”

常公公飞快地说道：“是陈留王府的二公子，他让太子出门去见她，若太子不露面，他就要带人闯进来。可现在太子不在行宫里，这里就属您的地位最高，您赶紧帮忙拿个主意吧！”

第368章 赶紧的，开门！

洛夜辰直接就开始口吐芬芳。

“老子能拿什么主意？老子现在都还没搞清楚是个什么状况？”

“你个死奴才，平时有好事的时候不见你来找我，现在闹出这么个幺蛾子，你踏马就来找我了？难道我就活该帮你们收拾烂摊子吗？！”

“行宫里面不是有玉麟卫吗？你让赵贤带着玉麟卫去跟裘磊干一架啊，只要干赢了，裘磊不就知难而退了吗？！”

常公公无奈地道：“外面有五千赤霄军，可咱们只有两千玉麟卫啊，这数量相差太远了，咱们干不过的。”

洛夜辰一听这话更加暴躁了。

他直接光着脚跳下床：“明知道打不过，你还来找我干什么？难道我就能打得过吗？！”

常公公：“奴才只是想请您帮忙稳定一下局面，您毕竟是皇长子，有您主持大局的话，咱们的心里也能安稳些，不至于自乱阵脚。”

洛夜辰听他这么一说，心里稍微舒服了些。

常公公继续输出彩虹屁。

“如今太子不在行宫里，咱们所有人都得指望您，您现在就是咱们心里的顶梁柱！”

洛夜辰的腰杆不自觉地停滞了些，嘴里不屑地哼道。

“平时你们都不把我当回事，现在知道指望我了？”

常公公赔笑道：“瞧您这话说的，咱们平时对您也很尊敬啊，您可是皇长子，就连太子都得尊称您一声大皇兄。您的地位在这里摆着呢，谁要是敢对您不敬，那不是找死吗？！”

洛夜辰就喜欢这种被人捧着的感觉。

常公公一口气又说了好些吹捧他的话，把他夸得飘飘欲仙。

洛夜辰只觉得浑身都舒坦极了。

就算老三是太子，又能怎样？

关键时刻还不是得靠他这个大哥来救场！

洛夜辰一屁股坐回到床榻上，挑眉问道：“那你还傻站着干什么？赶紧叫人进来伺候我更衣洗漱啊！”

常公公：“好嘞！”

宫女太监们端着热水、捧着干净衣物鱼贯而入，手脚麻利地伺候大皇子更衣洗漱。

洛夜辰摊开双臂，站在原地，任由宫女们将衣服一件件地往他身上套。

他嘴里还不忘瞎逼逼。

“太子能有我这么个大哥，是他前世修来的福气，要不是有我在这里帮他镇着场子，只怕他的老巢都被人给一锅端了！哼，等他回来之后，他必须得好好地感谢我，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他！”

常公公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等收拾好了，洛夜辰打起精神，大步往外走。

常公公赶紧跟上去：“大皇子要去哪里？”

洛夜辰边走边道：“自然是要去会一会裘磊！”

他可是皇长子，身份尊贵得很，区区一个王府的二公子，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他只要一露面，肯定就能把裘磊吓得屁滚尿流。

一想到那画面，洛夜辰心里就得意坏了。

从他出宫到现在，一直都被太子死死压着，方方面面都要比太子逊上一筹。如今好不容易让他有了个表现的机会，他可得好好逞一逞威风，让大家都知道他一点都不比太子逊色！

赵贤亲自带着人守在行宫大门后面，他们将大门死死堵住，以免外面的人强行闯进来。

他们见到大皇子来了，立即抱拳行礼。

“拜见大皇子！”

洛夜辰微抬下巴，一脸傲然：“开门！”

赵贤提醒道：“外面全都是赤霄军的人，咱们要是一开门，他们就能冲进来，到时候我们拦都拦不住。”

洛夜辰不屑地道：“老子可是皇长子，难道还会怕他个王府次子吗？赶紧的，开门！”

赵贤拿余光去瞟常公公。

常公公冲他摇摇头，示意他不要阻拦大皇子。

常公公很清楚大皇子的脾性，大皇子这人只要兴致上来了，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什么事都敢干，这个时候没谁能拦得住他。

更何况事已至此，只能让大皇子出面去跟裘磊交涉。

不管结果如何，至少都能拖延一段时间。

赵贤做了个手势。

玉麟卫们立即按照他的指示，将大门缓缓打开。

门外整整齐齐排列着大量赤霄军。

他们全都身穿戎装，脖子上系有红色领巾，领巾上还绣有赤霄军的图徽。

为首之人赫然正是裘磊。

他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腰间挎刀，看起来威风凛凛。

他见到大皇子洛夜辰走了出来，沉声问道：“怎么是你？太子人呢？”

洛夜辰站在台阶上，一眼扫过去，发现赤霄军的人数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多，心里不禁有点发怵，好不容易涌上来的豪情随之打了个对折。

可他人都已经走到这里来了，后退是不可能后退的。

他得维持住自己身为大皇子的面子。

洛夜辰把下巴抬得更高了些，冷哼道：“太子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你有什么话就跟我说吧！”

裘磊嗤笑道：“我要见的人是太子，跟你有什么关系？你难道还想替太子出这个头？”

“太子如今不在行宫，这里现在是由我做主，我当然可以出这个头。”

裘磊不信：“我来这里找太子，太子恰好就不在，哪有这么巧的事情？是不是太子心里有鬼，不敢出来见我？！”

洛夜辰：“你说话注意点，太子可不是你随便能议论的人！”

裘磊上下打量他：“真没看出来啊，你居然还会帮着太子说话，你不是一直都在想办法争夺太子之位吗？你现在是认怂了，愿意屈居人下了？”

洛夜辰：“这是我们家的家务事，用不着你这个外人多嘴，你有事就说事，没事就赶紧滚！”

裘磊的脸色沉了下去：“你让谁滚？这里可是陈留郡，是我们陈留王府的地盘，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这样的话？！”

洛夜辰本就是一根筋。

他原本还因为对方人多势众有点退缩，现在被对方一激，他登时就把那点子胆怯抛到了脑后，火冒三丈地怼了回去。

“我是大皇子，身份比你高贵得多，你不过就是个乡下土包子而已，我愿意称呼你一声二公子，那是给你脸面，你特么别给脸不要脸！”

……

第369章 你一个都别想带走！

“就算这里是陈留郡又如何？你难道还敢对本皇子动手不成？

整个朝廷的人都知道我和太子在陈留郡，我们要是在这里出了什么事，你们陈留王府上上下下一个都跑不掉，全都得死！”

裘磊气得面色铁青，恨不得现在就拔刀把面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大皇子给砍了。

他盯着洛夜辰那张嚣张的脸，狞笑一声。

“行！既然你非要替太子出这个头，那我就成全你，来人，把大皇子请到王府去做客！”

立刻有赤霄军的人冲上去，想要抓住大皇子。

洛夜辰没想到对方说动手就动手，登时就被吓得大惊失色，慌忙往后退，同时大喊道。

“赵贤！快来救我！”

赵贤带着玉麟卫们冲上来，护在大皇子的身前。

赵贤厉声道：“二公子，你竟敢对大皇子动手，你就不怕被皇上治罪吗？！”

裘磊：“我只是想请大皇子去王府做客而已，这难道也有罪吗？”

洛夜辰躲在赵贤的身后，听到裘磊这凑不要脸的发言，立即探出头来吼道。

“你放屁！你就是想对我图谋不轨！”

裘磊冷冷地道：“要说图谋不轨，那也是你们先动的手，要不是太子故意害我父王，我才懒得跟你们浪费时间。现在我就给你们两条路，要么你们把太子交出来，要么就把大皇子给我。”

洛夜辰生怕自己会被交出去，赶紧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赵贤毫不犹豫地道：“无论是太子，还是大皇子，你一个都别想带走！”

裘磊听到这话，眼中浮现出浓浓的戾气。

“我已经给了你们选择的机会，是你们不好好珍惜，那就别怪我翻脸无情了，来人，给我把大皇子带走！”

他不管太子是真的不在行宫里，还是假的不在行宫里，只要他能把大皇子带走，太子就肯定要露面。

太子害了他的父王，他就拿大皇子做人质，公平得很！

赤霄军在裘磊的指挥下，毫不犹豫地冲上去，跟玉麟卫打了起来。

赵贤朝身边一个玉麟卫使了个眼色。

那个玉麟卫收到暗示，趁乱悄悄溜了出去。

他得去找太子，把这里的情况告诉太子，让太子提早做个准备。

洛夜辰被面前这暴力的景象给吓到了，他慌忙往后退，想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然而裘磊却盯住了他，没等他退出去多远，就被裘磊让人给围住了。

赵贤想带人冲过去救他，无奈赤霄军人多势众，赵贤等人被其他赤霄军给牵制住，无法靠近大皇子。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皇子被赤霄军给裹挟走了。

大皇子被扔进马车里，马车哒哒地跑了起来。

洛夜辰从车窗探出脑袋，撕心裂肺地吼道。

“救救我啊！！”

赵贤想要去追，却被赤霄军拦住去路。

裘磊冷笑道：“在太子没有露面之前，你们哪里也去不了。”

他这次带来了五千赤霄军，其中四千人都被他留在行宫附近，负责监督行宫里的众人，免得他们跑出去通风报信，引来朝廷的援兵。

裘磊带着一千赤霄军返回王府。

王府内。

裘远正在和青衣郎君商量接下来的计划。

心腹管事快步跑进来，低声说道：“启禀大公子，二公子回来了！”

裘远问道：“二公子可有把太子带回来？”

“没有，二公子说是没找到太子，但他把大皇子给带回来了。”

裘远一愣，似是没想到会有这种发展。

他下意识扭头去看青衣郎君。

青衣郎君笑了下：“二公子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啊！”

“他一向都是这样，做事不带脑子。”

裘远说到这里，不免有些烦躁，他皱眉问道：“若没有太子，接下来的计划可就不好展开了。”

青衣郎君缓缓地道：“太子应该还在城内，你让人封锁城门，只许进不许出，然后再以抓捕刺客的名义，搜查全城，应该能把人找出来。

若实在是找不到人，你就让人散播消息，说是大皇子病重，要在王府养病。

太子知道此事后，应该会想办法来救人，咱们只要提前布置好，就能来个瓮中捉鳖。”

裘远将信将疑地道：“太子真的会为了大皇子冒险吗？我听说大皇子和太子之间的关系并不怎么样，他们为了争夺太子之位，还闹出过不少的矛盾。”

裘远以己度人，若是他的兄弟被人给绑架了，他肯定不会以身犯险去救人。

说什么兄弟亲情？在权力斗争面前，连个笑话都不如。

青衣郎君悠然说道：“太子这次是和大皇子一起出宫的，若大皇子折在陈留郡，太子回去后肯定不好交差。而且我总觉得太子和大皇子之间未必就没有真感情，若大皇子真的对太子厌恶至极，他又何必为太子出这个头？还害得自己被抓。”

裘远觉得他的话有一定的道理，遂点头应道：“那就按照先生说的去做，先试试看能不能抓得住太子，若这两个法子都不行，咱们就另外再想别的办法。”

“嗯。”

……

此时的太子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给惦记上了。

他正在和萧兮兮逛街。

萧兮兮得知明天就是太子的生辰，她想给太子准备一份生日礼物。

但她又不知道该送什么才好？

今儿一大早，她就拉着太子出门逛街，想让他自己去挑选礼物，他喜欢什么，她就给他送什么。

然而洛清寒什么都不缺，一路逛下来，他是一样东西都没看中。

萧兮兮苦着脸问道：“这么多的东西，吃的用的穿的样样都有，殿下难道连一件稍微喜欢点的东西都没有吗？”

洛清寒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没有。”

“殿下，您的眼光不能太高了！”

洛清寒不说话，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

萧兮兮不想空手而归，她干脆地道：“既然殿下没有喜欢的东西，那就让妾身帮您选一样，不过事先说好了，甭管妾身买了个什么，您都不准拒绝！”

洛清寒：“嗯。”

萧兮兮又继续逛了起来。

她左看看又看看，同时在心里默默地盘算。

这是她第一次给太子送生日礼物，一定要选个寓意好的、比较独特的、方便携带的、重点是价格不能太贵的礼物！

第370章 殿下，大事不好了！

萧兮兮蹲在一个小摊面前。

她盯着陶盆里放着的小乌龟，好奇地问道：“你这乌龟能活多久啊？”

摊主是个老汉，他正在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听到她的提问，老汉吐出一口烟雾，老神在在地说道。

“这得看你怎么样了？你要是养得好，它能送你走。”

萧兮兮：“……”

这个老汉说话还挺俏皮的。

她又问价格。

老汉道：“看你要哪只了？”

萧兮兮指着那只最小的乌龟：“就它吧。”

“看你这穿着打扮，不像是没钱的人，怎么买东西却这么小气呢？放着那几只大乌龟不要，非得要这只小的。”

萧兮兮道：“小的看起来比较可爱，而且更方便携带。”

老汉慢悠悠地道：“看你这小娘子生得可可爱爱的，我就不跟你讨价还价了，这只乌龟八文钱你就拿走吧。”

萧兮兮立即掏出八文钱给他。

老汉用一根草绳把那只小乌龟绑起来，递给萧兮兮。

因为受到惊吓，小乌龟的脑袋缩了进去，落在萧兮兮的手里就只剩下个圆圆的乌龟壳。

萧兮兮颠颠地跑去找太子。

“殿下，这是妾身送您的生日礼物！喜不喜欢？意不意外？”

洛清寒：“……”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手里拿着的小乌龟，意外是挺意外的，但喜欢是一点都没有的。

“孤过生日，你居然就送了个王八？你这是什么意思？”

萧兮兮辩解道：“这不是王八，这是乌龟！乌龟代表着长寿，妾身送你乌龟，是希望您能够长寿延绵。”

洛清寒：“代表长寿的东西有很多，你干嘛非得选个乌龟？这东西长得丑死了，孤不想养。”

“别嘛，妾身都已经把它买下来了，您就不要拒绝妾身的好意嘛。再说了，您刚才已经答应了妾身，不管妾身买个什么样的礼物，您都不能拒绝，您该不会是想出尔反尔吧？”

洛清寒很后悔。

他刚才就不该答应她。

这女人根本不可能给他选一个正常的礼物。

她的脑回路永远都不可能正常！

萧兮兮强行将小乌龟塞进他的手里，笑容灿烂地说道：“殿下快摸摸它呀，您看它长得多可爱啊！”

可爱个屁！

洛清寒很想把手里的乌龟扔掉，但一想到它是萧兮兮正儿八经第一次送给他的礼物，他又有点犹豫，要是真把它给扔了，萧兮兮肯定会生气吧？

要是她一气之下，以后再也不给他送礼物了怎么办？

为了将来能够得到更多的礼物，洛清寒只能认命地接受了这个丑兮兮的礼物。

他木着脸道：“这乌龟拿着太麻烦了，找个东西装着吧。”

萧兮兮点头赞同：“嗯，我们去给它买个小窝吧！”

她又兴高采烈地拉着太子去了旁边一家瓷器铺子。

经过一番精挑细选，萧兮兮从一大堆瓷器中选出两个瓷盆，她难以抉择，便扭头去问太子。

“您觉得哪个瓷盆更适合小寒？”

洛清寒：“谁是小寒？”

萧兮兮：“当然是您手里拿着的乌龟呀，我刚给它取了个名字，就叫小寒。”

洛清寒：“你是在内涵我吗？”

“没有啊，我就是随便取的名字，您要是不喜欢，咱们可以换一个，小清怎么样？”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目光凉飕飕的。

萧兮兮：“看您的样子，应该是不喜欢这个名字，那就再换一个，不如就叫小寒寒？”

洛清寒：“你过来点。”

萧兮兮往后退，警惕地看着他：“这里可是在外面，您不能打人，家暴是不对的！”

洛清寒：“我不打你，我就是想跟你好好聊聊。”

萧兮兮慢吞吞地挪过去：“您想聊什么？”

洛清寒一把捏住她的后颈，冷冷地说道：“我觉得这只乌龟长得很像你，不如就叫她小兮。”

萧兮兮想要拒绝。

洛清寒侧身靠近她，在她耳边轻声地道：“你不喜欢我取的名字吗？你要是不喜欢的话，那你今晚的肉菜就没有了。”

萧兮兮：“……”

她被捏住了命运的后颈，无力反抗，只能选择屈服。

她哭唧唧地说道：“那、那就叫小兮吧。”

洛清寒满意了，放开她的后颈：“这样才乖。”

他用修长的手指戳了下乌龟，乌龟趴在桌子上装死，被戳了也不肯动，浑身都散发出了无生趣的颓败气息。

洛清寒道：“它跟你真的很像啊。”

萧兮兮委屈地道：“您不要再强调这一点了。”

就算她是条咸鱼，她也不想让自己长得像只乌龟啊！那多不好看啊！

洛清寒问：“小兮的窝选好了吗？”

萧兮兮无比后悔，早知道会把自己拖下水，刚才她就不该皮那么一下。

她将两个瓷盆放到太子面前。

“我看中了这两个，您觉得哪个更好？”

洛清寒：“都还可以，两个都买吧。”

一直站在旁边假装自己是个背景板的老板终于找到机会开口说话了。

“小娘子的眼光很好，这两个瓷盆都是咱们铺子里的上等货，左边这个……”

洛清寒打断他的絮叨：“你直接说价钱。”

老板讪讪一笑：“两个瓷盆共二钱银子。”

洛清寒拿出一块碎银子给他。

老板称了下重量，正好是二钱重，他笑眯眯地道：“我这就给你们打包。”

萧兮兮只让他帮忙打包了一个瓷盆，另外一个用清水洗了洗，然后把小兮放进去。

小兮趴在瓷盆里一动不动，继续装死。

萧兮兮戳了它一下，没有反应。

她问：“小兮该不会是饿了吧？”

洛清寒：“也许吧。”

“乌龟一般吃什么呢？吃肉吗？”

“可能吧。”

两个都是养龟的菜鸟，他们对养龟是一点经验都没有。

他们扭头看向跟在后方的萧凌峰。

萧凌峰立即道：“别问我，问就是不知道！”

没办法，他们又带着小乌龟去找那个卖龟的摊主，向摊主咨询养龟的方法。

摊主也不藏私，把知道的都告诉了他们。

萧兮兮听完就忘了，好在还有个过目不忘的太子，他已经把摊主说的话全都记在了脑子里。

两人正准备去给小兮弄点吃的，就在半道上遇见一个玉麟卫。

玉麟卫一见到太子，就跪了下去，激动地说道。

“殿下，大事不好了！”

第371章 替罪羊

玉麟卫将大皇子被绑走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洛清寒听完没什么反应。

他让萧凌峰去陈留王府附近打探一下情况，另外再派两个人去行宫附近，看看行宫现在是个什么局面。

安排好这一切后，洛清寒带着萧兮兮进了旁边一家茶楼。

两人在靠窗边的雅间坐下。

萧兮兮将瓷盆放到桌上，将这里有名的茶点小吃全部点了一遍。

她还特意让伙计拿了点虾皮和瘦肉过来。

洛清寒则时不时往窗外看一眼。

萧兮兮把虾皮和瘦肉喂给小兮，见到有好吃的，小兮终于从龟壳里探出小脑袋，小心翼翼地吃了起来。

萧兮兮一边吃着茶点，一边观察小兮的吃相。

没过多久，萧凌峰和另外两个玉麟卫回来了。

萧凌峰道：“末将打探出来了，陈留王忽然病情加重，据说是药方出了问题，裘磊怀疑是太子害了陈留王，所以才带着兵马围住了行宫，想要向太子讨个说法。恰好太子不在行宫，裘磊便把大皇子给带走了，现在大皇子被关在陈留王府里，目前情况不明。”

另外那两个玉麟卫紧接着道。

“我们回行宫附近看了看，行宫现在已经被赤霄军彻底包围，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

洛清寒的指尖轻轻敲打桌面，似是思考些什么。

萧兮兮抬起头，好奇问道：“我们要去救大皇子吗？”

洛清寒：“不去。”

萧兮兮在心里为可怜的大皇子点了个蜡烛。

洛清寒瞥了她一眼，主动解释道：“裘磊虽然冲动易怒，但还不至于蠢到谋杀皇子，他顶多也就是吓唬一下大皇兄，大皇兄在他手里应该是安全的。”

真正让他觉得危险的人，其实是裘远。

萧兮兮眨了下眼，想说你大可不必跟我解释这么多。

但随即她又想起自己的小老婆身份，立即双手托腮，露出崇拜的小表情。

“殿下真是个重情重义、又深谋远虑的人啊！妾身能嫁给您，是妾身三生有幸啊！”

身为小老婆，最重要的就是得学会吹彩虹屁！

必须要抓住任何可以抓住的机会，不间断的、疯狂地输出彩虹屁！

只要是人就肯定会喜欢听好话，太子必然也是如此。

果然。

洛清寒在听完她的吹捧后，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心情不错。

旁边的萧凌峰默默低下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

他以前还有点担心萧兮兮不够精明，没办法笼络住太子的心，如今看来……呵，他就不该操这份闲心！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算是看出来了，太子就是喜欢萧兮兮这份傻劲儿，要换成个精明点的女人，估计太子早就把人给丢开了。

也许这就是男人的劣根性，自己越是聪明，就越不希望身边的人太聪明。

特别是像太子这种身居高位的男人，肯定更喜欢笨一点的，因为笨一点的人更好被掌控，不容易出现意外。

就在这时，一个玉麟卫急匆匆跑进来，飞快地说道。

“殿下，刚才陈留王府放出消息来，说是城里混进了刺客，如今赤霄军正在全城搜捕刺客，属下看了眼他们拿着的刺客画像，画的正是太子殿下！”

萧凌峰霍然抬头，震惊地道：“裘磊这是什么意思？不仅栽赃太子是刺客，还要抓捕太子，他这是想造反吗？！”

洛清寒淡淡地道：“裘磊只是个替罪羊，真正在幕后筹划一切的人应该是裘远。”

“这跟裘远有什么关系？”

不怪萧凌峰没有想到裘远身上去，而是裘远太低调了，反倒是裘磊一直在四处蹦跶，显示出了强烈的存在感，让人不得不多多地去注意他。

洛清寒细细摩挲手中的茶杯，不疾不徐地说道。

“裘远早就布置好了一切，他先是假借裘磊之手，想要利用荣姬拿捏住裘晟。可惜裘晟没有按照他预定的计划进行，裘晟非但没有被威胁，反而还向陈留王坦白了一切，荣姬这颗棋子随之被废了。”

“陈留王的病情忽然加重，应该也是裘远的手笔，他很清楚裘磊的性格。裘磊本就对孤心怀不满，再加上他从中挑拨，裘磊很容易就会上当。”

“哪怕裘磊猜到此事可能有蹊跷，也不妨碍他借机给孤一个教训，以此找回场子。”

“而裘磊一旦对孤动手，就等于是背上了一个大不敬的罪名。”

“等到时机成熟，裘远便可以打着孤的名号，光明正大地杀了裘磊，顺理成章地接掌赤霄军。”

“待陈留王一死，裘远就是唯一的王位继承人。”

“哪怕事后朝廷追究起来，裘远也可以把一切罪责全部推到裘磊身上，所有坏事都是裘磊干的，而他为了援救太子，不惜大义灭亲，杀了自己的亲兄弟，甚至还搭上了自己的父王，于情于理他都没有错。”

“再加上他手里捏着五万赤霄军的兵权，朝廷还需要他帮忙镇守陈留郡，即便父皇对他心存怀疑，暂时也不会动他。”

……

萧凌峰听完这席话，茅塞顿开，同时不免心生寒意。

一个人究竟冷血到了什么地步，为了争权夺利，连自己的父亲和兄弟都能牺牲。

可话又说回来，太子仅仅凭借一些现象，就推测出了整件事情的大概脉络。

这是不是说明，太子的思维方式在某些方面跟裘远是相似的？

他们其实是一类人。

萧凌峰越想越觉得背脊发寒，甚至都不敢再看太子一眼。

萧兮兮却没想那么多，她举手发问：“殿下，妾身有个问题！”

洛清寒示意她说。

萧兮兮：“就算裘远把一切都算计到了，可还是有您在啊，只要您回到盛京，事情就会真相大白，那么裘远之前做的一切岂不是全部白费了？”

洛清寒：“所以裘远迫不及待地想要抓住孤，只要孤一死，再把罪名往裘磊身上一推，就没人能知道真相了。”

“可妾身知道真相，还有萧将军也知道啊！”

萧凌峰忽然被点名，下意识抬头。

第372章 出城

洛清寒慢悠悠地道：“你们说的话不一定会有人相信，更何况，裘远应该不会让你们有开口的机会。”

萧凌峰心里越发紧张：“您的意思是，裘远连我们也不会放过？”

“只要是可能会影响到他计划的人，他都不会放过。”

对于像裘远那种心机深沉的人来说，只有死人才是最可靠的。

萧凌峰说不出话来了。

他的心里一阵阵发寒。

他以为这次随太子出门，是个往上爬的大好机会。。

却没想到，他竟然一脚踏进了别人挖好的陷阱。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坎。

只要迈过去了，便是前途无量。

可要是迈不过去，他这条命就得交代在这里。

屋内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窗外忽然传来喧哗声。

洛清寒刚好坐在窗边，他往外看了眼，一眼就看到了街上的赤霄军。

那些赤霄军正拿着画像，在挨家挨户地搜查。

看样子他们很快就要搜到这家茶楼。

洛清寒站起身：“我们走。”

他们走出雅间，从后门悄然离开了茶楼。

出了后门，是一条僻静的巷子。

他们沿着巷子往外走。

萧凌峰边走边问：“殿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赤霄军如今全城搜捕他们，他们想躲都没处可躲。

洛清寒头也不回地道：“想办法混出城，我们得去寻找外援。”

他们只有两千玉麟卫，远远不是赤霄军的对手，在这种实力严重不对等的局势面前，他们一旦被抓，就只有死路一条，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想要扭转局势，他们就必须要寻找外援。

而寻找外援的第一步，就是出城。

萧凌峰：“可城门已经被被封锁了，我们这么多人，怎么混得出去？”

巷口处正好停放着一辆木板车，车上摆着两个大泔水桶。

洛清寒停下脚步，看着面前的泔水桶，似有些嫌弃，但还是皱着眉说道。

“可以用这个作掩护。”

……

磐云城共有四个城门，每个城门都有重兵把守。

由于大公子裘远的命令，如今四个城门全部被封锁，只许进不许出。

可即便如此，也有不少百姓围在城门口，想让官兵通融一下，放他们出去。

他们之中有些人本就住在城外，今天是进城来办事的，谁知道一扭身的功夫，城门就被封锁了，他们现在是想出去都出不去。

若是身上有钱能住客栈倒还好，可那些穷苦人家哪有钱住客栈啊？就只能想办法出城回家。

还有些人是有急事必须要出城。

这群人聚集在城门口，围着那群官兵，有钱的给钱，没钱的就使劲哭求，反正就是想出城。

官兵们不胜其扰，恶声恶气地恐吓了一番，让那些人稍稍安静了些。

可也没能安静多久。

没一会儿那些人又开始吵闹起来。

好好一个城门，俨然变成了菜市口。

就在这时，一辆装着泔水桶的板车缓缓驶过来，拉板车的是个中年汉子，头戴斗笠，身穿粗布短衣，身边还跟着两个身强体壮的年轻汉子。

官兵将他们拦下来，厉声喝道。

“今日城门只许进，不许出，你们都赶紧走！”

拉车的中年汉子微微抬头，露出一张讨好的笑脸。

“官爷行行好，我们是专门负责运送泔水的，这泔水必须得送出城去，不然就该发臭了，到时候我们没办法向老爷们交差。”

“你别跟我说这些，我不管这个，你们赶紧给我滚！”

说完，官兵就伸手推对方，想把对方给推开。

谁知这一推，却没能推动。

官兵有些意外地抬头，正好跟对方的眼睛对上了。

下一刻，他就被对方一把揪住衣领，狠狠掼到了城墙上！

……

裘远和青衣郎君带着人挨个巡视城门。

按照青衣郎君的推算，太子很可能会想办法混出城，他们得多加提防才行。

前方传来尖叫声和哭喊声，像是有人在闹事。

裘远和青衣郎君听到动静后，立即命车夫加快速度。

马车疾驰向前，停在城门附近。

裘远和青衣郎君跳下马车，见到城门口的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好几个官兵，还有不少官兵在跟人打斗，兵器碰撞声此起彼伏。

周围的百姓们被吓得惊慌失措，有的不断后退，想要避开战斗区域，免得被殃及池鱼。

还有些胆大的百姓抓住机会，趁乱往城外跑去。

整个场面都乱成了一团。

裘远抬了下手，跟在他们身后的王府护卫们立即冲出去，帮助官兵将那些闹事的人给抓了起来。

官兵指着一个头戴斗笠的中年汉子说道。

“就是他！是他带头闹事的！他非要运泔水出城，我们不让他出城，他就打人！”

裘远走过去，一把掀开中年汉子头上的斗笠，这才看清楚他的长相，不由得笑了。

“我当是谁啊，原来是萧将军！”

萧凌峰此时被两个王府护卫按在地上，双手反绑在后面，无法动弹。

他抬起头，咧嘴笑了下：“大公子，好久不见。”

裘远：“既然萧将军在这里，那太子应该也在附近吧？”

萧凌峰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僵住了。

“殿下不在这里！”

裘远嗤笑一声，迈步走到板车旁边，抬手敲了敲车上装着的泔水桶。

“殿下请出来吧。”

没有任何反应。

裘远看了一眼身边的护卫。

护卫们会意，立即将泔水桶搬下车，然后打开盖子，却见里面空空如也。

裘远见状，面色一变。

他立即扭头看向萧凌峰，厉声质问道。

“太子在哪里？”

萧凌峰这会儿又笑开了，语气充满嘲弄的意味：“我都说了，殿下不在这里，你怎么就是不信呢？”

裘远还想再问，却被青衣郎君给叫住。

“大公子，别上他的当，他是故意在吸引你的注意力。若我没猜错的话，太子应该已经趁乱混出城去了，他现在还没走远，您立即派人去追的话，应该还能追得上。”

裘远反应过来，不再跟萧凌峰多做纠缠，立即召集人马，勒令他们出城去追捕太子。

为了能确保抓住太子，他特意将自己精心培养的死士派了出去，总共五十人。

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高手，且对裘远死心塌地。

第373章 追杀

青衣郎君缓缓说道：“太子出城应该是想去搬救兵，距离磐云城最近的军营在沉宝县，那里是别部司马江远山的地盘。太子很可能会去找江远山求助，你们沿途追过去，应该能在路上截住他。”

裘远叮嘱道：“无论如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死士们心神一凛。

他们明白大公子这话的意思。

若实在没办法活捉太子，那就当场格杀！

死士们翻身上马，呼啸着冲出城门，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视线尽头。

萧凌峰见状，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因为青衣郎君没有算错，太子的确是往沉宝县去了。

太子身边除了萧侧妃之外，就只有十九个玉麟卫，她们就算加起来，他不会是五十个死士的对手。

这下是真的要完犊子！

……

刚才官兵们的注意力全部被萧凌峰给吸引了过去，导致城门的守备力量被减弱，再加上百姓们一窝蜂地往外冲，场面无比混乱。

洛清寒和萧兮兮就是趁着那个机会，在十九个玉麟卫的护送下溜出了城门。

他们出城之后，立即放弃平坦的官道，钻进了旁边的山林里。

洛清寒打算去沉宝县求援。

沉宝县位于陈留郡和宁泽郡的交界地带，别部司马江远山就驻扎在那里。

太子一行人全都换了身打扮，穿着普通人的粗布衣裳，乍一看去跟普通百姓没什么区别。

现在是寒冬，今天早上还下了一场雪，地上覆盖着薄薄的冰雪，踩上去又湿又滑。

洛清寒一直紧紧抓着萧兮兮的手，怕她会摔倒。

好在萧兮兮全程都没有掉链子，她稳稳地跟在他身边，既没有摔倒，也没有落后。

他们飞快地在山林之中穿行。

天色渐渐暗下去。

他们不得不放慢步伐。

洛清寒回头看了眼身后。

在他们的身后，是一长串鲜明的脚印。

他们急着赶路，再加上人手有限，根本腾不出去手脚清理痕迹。

追兵只要沿着脚印就肯定能找到他们。

洛清寒忽然停下脚步，他对萧兮兮说道。

“我们分头行动，我带着人继续往前走，你找个地方躲起来，等追兵走远了你再出来。”

萧兮兮毫不犹豫地表示拒绝：“我不！”

洛清寒加重语气：“听话，现在不是你使性子的时候，你必须要按照我说的去做，等我们甩掉了追兵，会回来找你的。”

萧兮兮仍旧摇头，不肯跟他分开。

洛清寒还想再说些什么，忽然听到一阵马蹄声！

循声望去，只见五十个死士正气势汹汹地往这边奔来！

对方人多势众，硬碰硬是肯定不行的，洛清寒当机立断，拉着萧兮兮迅速往山林深处跑去。

玉麟卫拔出随身佩刀，紧随其后。

他们只有两条腿，根本跑不过四条腿的马。

很快他们就被死士们给追上了。

死士们并不废话，直接动手！

玉麟卫们提刀迎上去。

双方打了起来。

玉麟卫们身手矫健，无奈人数太少，很快就被打得节节败退，不断有人身亡倒下。

为首的那个死士盯住了太子，带着十来个人扑上去，不给太子逃跑的机会。

洛清寒将萧兮兮护在身后，他拔出随身佩剑。

他虽是太子，可自小就跟随名师学习武功和骑射，单论身手，他比在场所有人都要强。

他以一敌十，硬是扛住了这波攻击，没有让敌人伤到他。

为首的死士注意到太子身后还躲着个女人，他心里一动，趁着太子应对死士们的时候，手中刀刃直直地朝着太子身后的女人劈过去！

洛清寒见状，心里一紧，下意识想要去挡住这一刀。

也正是因为他的这个动作，让他露出了破绽！

为首的死士抓住机会，手中的刀刃在半空中陡然转了个方向，朝着太子的胸口横扫过去！

洛清寒反应极快，第一时间就要闪躲，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他勉强躲开了致命一击，可右臂却不慎被刀刃划伤。

霎时间鲜血就溢了出来！

洛清寒硬是忍着疼痛，挥剑做出反击。

刚才那一幕像是点醒了在场所有的死士，他们知道太子身后藏着个女人，而那个女人是太子的软肋，只要攻击她，太子就会自乱阵脚。

于是乎，所有死士都跟约定好了似的，齐齐将刀尖对准了萧兮兮！

太子见状，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要凝固了般。

他几乎是想也不想就用身体挡在萧兮兮面前。

萧兮兮正准备出手还击，就见到太子挡在了自己的前面。

她看着面前太子的背脊，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微妙感觉。

可现在时间紧迫，她来不及去细细品味那点感觉。

她以极快的速度绕过太子，一脚踹在了距离自己最近的死士胸前！

这一脚用上了内力。

那个死士直接就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到树干上，然后滑到地上，口吐鲜血，昏迷不醒。

这一下把其他人都给惊到了。

萧兮兮没有停留，紧接着又是一拳，狠狠砸在另外一个死士的鼻子上。

他的鼻子直接就被砸断了，鲜血泉涌而出，疼得他眼泪直流，惨叫连连。

萧兮兮甩掉手背上沾到的血迹，余光瞥向另外那些个死士。

这一瞥，看得在场众人后背都是一凉。

那目光就像是猛兽盯住了猎物，充满杀气与暴戾，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心生畏惧。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萧兮兮猛地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响叮当仁不让之势冲到太子身边。

她一把抓住洛清寒的手，大喊一声。

“跑啊！！！”

洛清寒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她带着跑了起来。

身后那群死士显然没想到会有这么个发展，他们愣了足足有四五秒种，才猛然反应过来。

为首的死士怒从心头起，扯着嗓子吼道。

“这女人居然敢耍我们！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追啊！老子今天一定要弄死她！”

萧兮兮拉着洛清寒疯狂逃窜。

她跑得特别快，就跟兔子似的，洛清寒用尽全力才能跟上她的速度。

洛清寒道：“往右边跑。”

萧兮兮不明白为何要往右边跑，但在这个时候，她没有多问，无条件地选择了相信太子的判断。

第374章 躲藏

两人临时转变方向，飞快地往右边跑去。

很快他们就跑到了一条河边。

这条河很深，河水非常湍急。

洛清寒几乎是想也不想，就拉着萧兮兮跳了进去！

当初给沈昭仪选择修建陵寝的位置时，洛清寒曾经看过这一带的地图，他把这一带的大概地形全都记在了脑子里。

所以他早就知道这附近有一条大河。

他和萧兮兮跳入河中，湍急的河水立刻就把他们冲出去了老远。

紧随而来的死士们见状，也都纷纷跳进河里，试图抓住太子和萧兮兮。

无奈河水实在太过湍急，他们刚一入了水，就没办法再控制住自己的身形。

有几个水性不太好的死士，直接就被河水给淹没了，再也没能浮起来。

萧兮兮和洛清寒的水性都还不错。

洛清寒一手拉着萧兮兮，另外一只手还死死攥着长剑。

他没有特意去划水，任由河水推着他们往下游飘去。

他记得这条河的尽头是个很大的瀑布，人要是从那个瀑布上面摔下去，不死也得残。

他一直盯着前方，同时在心里估算瀑布的距离。

在快要到达瀑布的时候，洛清寒忽然用手中的长剑插进岸边的泥土里，然后借力带着萧兮兮一块爬上了河岸。

紧随而来的死士们还在跟河水拼搏。

这一路上他们都在竭尽全力地划动四肢，想要保持住身体在水里的平衡，这导致他们耗费了大量的体力，此时他们都有些体力不支，手中的兵器早就落进了水里。

他们见到太子上岸了，都想跟着上岸，无奈力气不够，再加上手里没有工具作为辅助，一时半会儿根本上不了岸。

他们就这么被河水推着继续往前飘。

很快他们就发现前面空空如也。

河流到了尽头。

这里是个足足有十几丈高的大瀑布！

死士们万万没想到这里居然会有个瀑布，全都被吓坏了，竭尽全力想要爬上岸。

可是已经晚了。

河水到了这里，速度陡然变快，他们甚至都来不及挣扎一下，就被河水冲下了瀑布！

萧兮兮和洛清寒坐在岸边的地上，耳边是巨大的瀑布水声，其中还夹杂着死士们发出的惨叫声。

洛清寒此时的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都脱力了。

他的右臂受了伤，刚才在冷水中泡了那么久，后来又为了上岸，他强迫右臂用力，导致伤口撕裂得更加严重。

萧兮兮想要去看看他的伤口，却被他给躲开了。

他喘着气道：“这里不宜久留，我们得赶紧走。”

虽然这批死士被他们给甩掉了，但谁能保证还会不会有第二批、第三批死士呢？

他们得尽快找个地方隐藏起来。

洛清寒想要站起来，但因为失血过多，再加上身体脱力，这个简单的动作对此时的他来说变得无比艰难。

萧兮兮抓住他的左臂，让他的胳膊绕过她的后颈，搭在她的肩膀上。

洛清寒顺势将半边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她的身上。

萧兮兮没有方向感，她问：“我们往哪边走？”

洛清寒指了指右边的方向。

萧兮兮按照他的指示，扶着他往右边走去。

此时天又开始下雪了。

这场雪来得很及时。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恰好遮盖住了他们留下的脚印。

他们沿着山路走了很久。

此时已经是半夜，天色全黑。

雪花落在他们身上，一点点带走他们的体温。

萧兮兮察觉到太子的呼吸在渐渐变弱，她赶紧开口喊了声。

“殿下，不要睡啊！”

这种时候要是睡着了，就很难再醒来了。

洛清寒稍稍抬了抬眼皮，声音很虚弱：“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的。”

萧兮兮为了不让他睡着，开始没话找话，分散他的注意力。

“我之前给您算出的死劫，现在应该应验了吧，这么看来，我的算卦本领还是一如既往的厉害！”

洛清寒：“嗯，是挺厉害的。”

他顿了顿，又道：“我没想到你居然还会武功，你隐藏得可真好。”

萧兮兮有点不好意思：“我没有特意隐藏，您不知道是因为您没问，您要是问了的话，我肯定告诉您。”

洛清寒：“怪我对你了解得太少。”

萧兮兮：“没事，以后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让你慢慢了解我。”

洛清寒：“既然你会武功，刚才你为什么还要逃跑？”

萧兮兮：“我是会武功，可对方人多势众啊，而且他们还都是高手，我一个人怎么可能干得过那么多个高手？既然明知道打不过，那当然是要跑的啊。”

洛清寒被她那理所当然的语气弄得无话可说。

他们边走边聊，也不知道走了多远。

萧兮兮发现前面有户人家，她心里一喜，今晚不用露宿野外了！

她赶紧扶着洛清寒过去敲门。

过了会儿，窗户里亮起烛火的昏黄光芒，院门咯吱一声被拉开。

开门的是个老汉。

老汉看到萧兮兮的时候，愣了下。

萧兮兮也愣住了。

这个老汉居然就是今天白天在城里卖乌龟的摊主！

老汉想也不想就脱口问出：“我这里售出的货物概不退换！”

萧兮兮忙道：“我们不是来退货的，我和我相公遇到了山匪劫道，我们家的东西都被抢了，我相公还受了伤。我们好不容易才从山匪手里逃出来，碰巧跑到了这里，能否请您帮帮我们，让我们在您家里过一夜？”

要换成是别人半夜来敲门还提出想要借宿的请求，老汉十有八九是要拒绝的，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但因为老汉今天白天在城里见过萧兮兮和她的相公，两人还用八文钱买走了他的一只小乌龟。

再加上萧兮兮看起来可怜又无助，老汉不免动了恻隐之心。

他把房门彻底打开，侧过身子，示意他们进去。

萧兮兮喜出望外，不住地道谢。

她扶着洛清寒走进去。

老汉是以打猎为生，家里条件不怎么好，但好歹可以遮风挡雨。

一个老妇人从里屋走出来，她看到家里来了两个陌生人，很是意外。

老汉简单解释了一下这两人的来历。

老妇人听完后，心里颇为同情，她手脚麻利地收拾出一间客房，让萧兮兮和洛清寒进去休息。

第375章 你先别睡啊

经过双方的一番介绍，萧兮兮得知老汉姓岳，因在家中排行第三，大家都叫他岳老三。

老妇人是他的发妻，娘家姓邓。

邓氏将油灯放到桌上，解释道：“这个屋子原本是我闺女住的，她嫁去了外地，于是这屋子就空了下来。”

她注意到萧兮兮和洛清寒浑身都湿漉漉的，便又接着说道。

“你们先歇会儿，我去给你们拿两套干净的衣服。”

萧兮兮忙不迭地道谢。

邓氏扭身走了出去。

这个屋子很小，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睡榻，榻上铺着被褥。

旁边还有个小小的矮桌，油灯放在桌上，散发出昏黄的光芒。

因为身上还是湿的，为免把被褥弄湿，萧兮兮便扶着洛清寒在桌边坐下。

洛清寒此时的脸色白得吓人，薄唇紧紧抿着，没有一丝血色。

萧兮兮伸手在自己衣服里面掏了掏，掏出一个小乌龟。

她把乌龟放到桌上。

洛清寒不由得一愣：“这是小兮？”

萧兮兮点头说是啊。

原本小兮被放在瓷盆里，后来因为要乔装打扮混出城，她就只能把小兮塞进了自己的衣服里，一起带了出来。

小兮趴在桌子上，脑袋缩进龟壳，又进入到了装死的状态。

邓氏很快就回来了。

她将两套粗布衣裳放到睡榻上。

“这是我和我家老头子平时穿的衣服，虽然是破旧了些，可都是洗过的，很干净，你们先换上吧，现在这天多冷啊，一直穿着湿衣服肯定会生病的。”

萧兮兮刚才已经道了很多次谢，可现在她除了说谢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邓氏和岳老三只有一个闺女，自从闺女嫁出去后，家里就只剩下他们老两口，再加上他们住的地方很偏僻，周围全是荒山野岭，连个串门的邻居都没有，这导致他们平时生活非常冷清。

如今好不容易有两个人上门来做客，邓氏心里还挺高兴的。

她笑呵呵地道：“你们先换衣服，我去给你们熬点姜汤。”

待邓氏走后，萧兮兮关上房门，然后帮洛清寒更换衣服。

这种事情她以前常干，现在做起来自然是驾轻就熟。

不过三两下，洛清寒就被她扒了个精光。

介于少年和成熟男人之间的身体，看起来既带着点青涩，又有着蓬勃的力量。

然而此时萧兮兮却没有欣赏的心思。

她用沾湿的帕子，小心翼翼地帮他擦掉右臂上的鲜血。

伤口边缘被河水浸泡得有些发白，甚至都能看到里面的血肉，此时它还在缓慢地向外流着鲜血，看着甚为可怖。

萧兮兮很怕他的伤口感染发炎。

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年代，小小的一个感染，就能要了人命。

她身上没有药，只能先简单地把伤口清理一下，再用干净的布巾帮他把伤口包起来。

回头她再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进山找点止血疗伤的药草。

萧兮兮拿起旁边放着的干净衣服，一件件地给洛清寒套上，并小心地避开他胳膊上的伤口。

洛清寒倚靠在矮桌上，因为暂时找到了过夜的地方，紧绷的神经随之放松了些。

这一放松下来，他就有些犯困，眼皮不住地往下压。

萧兮兮一边脱掉自己身上的湿衣服，一边对他说道。

“你先别睡啊，至少等喝完姜汤再睡。”

洛清寒努力抬起眼皮，正好看到萧兮兮脱衣服的画面。

他的眼睫微微颤了颤，然后便把视线挪到别处。

片刻后，他的视线又不由自主地转回到萧兮兮的身上。

萧兮兮的肤色本就很白，在经过冰冷河水的浸泡后，更是白得惊人。

他看着她抬起胳膊，将白嫩的手臂穿过袖子，深褐色的粗布衣服遮盖住了她的身体，把那灼人的漂亮景色也一并收了起来。

洛清寒垂下眼睫，看着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的小兮，眸光晦暗幽深，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换上干净的衣服后，萧兮兮感觉整个人都舒服多了。

她将地上那些湿漉漉的衣服抱起来，放到桌上，然后跑出去找邓氏，想看看有没有可以晒衣服的地方。

邓氏正在灶屋里煮姜汤，她听到萧兮兮的询问。

她道：“外头还在下雪，没法晒衣服，你帮忙看着这姜汤，我去给你们弄个火盆，你们把衣服挂在火盆旁边，一晚上的时间应该足够烘干了。”

萧兮兮忙说好的。

锅里烧着姜汤，散发出一股生姜的辛辣气味。

邓氏已经放过调料了，现在萧兮兮只需要看着火就行了。

很快邓氏就又端着个火盆回来了。

萧兮兮将炭火从灶膛里扒拉出来，转移到火盆里。

她端着火盆往回走。

邓氏原本还有些担心她一个小娘子拿不动，却见她步伐平稳，看起来并没有特别费劲的样子。

邓氏放下心来，同时还有些诧异。

这小娘子看着小小的一只，没想到力气还挺大的。

萧兮兮端着火盆回到屋里，她把湿衣服抖开，挂到火盆旁边。

邓氏端着两碗热姜汤走进来。

“你们快把这汤喝了，驱驱寒气。”

萧兮兮双手接过姜汤，先是喂洛清寒喝完一碗，然后自己再端起另外一碗姜汤，一饮而尽。

一碗热呼呼的姜汤下肚，她顿时觉得身体四肢都暖和起来了。

岳老三端着个粗陶碗走进来，碗里装着捣碎的药草。

“这是我跟别人学来的一个方子，我平时进山打猎，要是不小心受伤出血，就会用这些药草敷在伤口上，效果还不错，你要不要给你家相公试试？”

萧兮兮喜出望外，忙不迭地说好。

岳老三将粗陶碗递给她，余光瞥见桌上的小乌龟，不由得乐了。

“你还带着这个乌龟呢？”

萧兮兮：“对啊，这可是我送给相公的生辰礼物，必须要好好地养着。”

岳老三道：“你把乌龟给我吧，我把它放进水里，在给它弄点吃的。”

萧兮兮把小兮交到他手里，还不忘叮嘱道。

“千万不要把它跟其他乌龟弄混了，我们就认它一个，别的不行。”

岳老三被她这一本正经的小模样逗得呵呵直笑：“行，保证不会弄混的。”

他拿着空碗，和邓氏一块走了。

他们出去的时候，还不忘贴心地带上房门。

第376章 蜻蜓点水

萧兮兮跪坐在太子身边，把他的衣袖撸起来，解开布巾，露出那道狰狞可怕的伤口。

一看到这道伤口，她就想起之前在面对杀手时，太子不顾自身安危护在她身前的样子。

在那种危险的情况下，正常人都应该是先确保自己的安全，再考虑保护别人。

可太子却没有。

他当时几乎是想也不想就挡在她的面前。

那是一种出于本能的反应，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无关理性。

萧兮兮忍不住说道。

“谢谢你。”

洛清寒垂眸看着她：“谢什么？”

“谢谢你保护我。”

洛清寒淡淡地道：“我之所以保护你，是因为我不知道你会武功，我原本以为你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没想到你的身手那么好，就算没有我的保护，你照样可以安然无恙。”

萧兮兮摇摇头，认真地说道：“这跟我会不会武功没有关系，我想要感谢的是你的心意，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那样，在遇到危险时不顾一切地保护我，真的很谢谢你。”

最初她选择太子作为任务目标，仅仅只是为了偷懒。

可现在，她却感到了庆幸。

她庆幸自己选择的是太子，是洛清寒，而不是别的任何人。

别人不会为了保护她让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下。

只有洛清寒会这么做。

他或许不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好人，可至少他对她而言，是个很好的人。

萧兮兮伸出手，环抱住他的脖子。

她在他的耳边再次重复了那三个字。

“谢谢你。”

洛清寒坐着没动，任由她抱着自己。

他知道萧兮兮对自己而言是与众不同的，无论是感情方面，还是别的方面，她都有着不可取代的重要地位。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甚至会为了保护她，情愿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在危险来临的那一刻，他的脑子还未作出判断，身体就已经先一步挡在了萧兮兮的面前。

事后回想起来，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冲动过了头。

可若让他重来一次，他应该还是会那么做。

他可能会为自己的冲动而懊恼。

但他不会后悔。

萧兮兮放开他，开始给他上药。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中途还停下来问道。

“疼吗？”

洛清寒想说不疼，可在触及到她那充满关切和紧张的目光时，到嘴边的话就变了个样。

“疼。”

萧兮兮低头朝着他的伤口吹气，一边吹一边念叨：“呼呼就不疼了。”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伤口上，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洛清寒心想这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小可爱？她怎么就能这么可爱呢？

好想把她团吧团吧藏进口袋里，不让别人看到她。

萧兮兮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小时候调皮，爬树摔伤了胳膊，师父就是这么跟我说的，只要对着伤口呼呼，伤口就不疼了。”

洛清寒：“好像是有点用，感觉没之前那么疼了。”

“那我再给你呼呼。”

萧兮兮对着他的伤口不断吹气，脸颊随之一鼓一鼓的，像只可爱的小松鼠。

洛清寒就这么垂眸看着她，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他低低地唤了声。

“兮兮。”

萧兮兮下意识抬头，想知道他喊自己做什么？

谁知下一刻，太子就低下头来，亲上了她的唇瓣。

萧兮兮直接就呆住了。

她不由自主地睁大眼睛，脑子也随之变得一片空白。

这个吻很轻很浅，一触即分。

像是蜻蜓点水，轻轻地碰一下。

等萧兮兮回过神来的时候，蜻蜓已经飞走，只剩下一圈圈的涟漪在心头晃动。

她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太子，好半晌才吐出一句话。

“你做什么啊？”

洛清寒面不改色地说道：“没什么。”

要换成别的姑娘，这会儿大概会因为羞赧而不好意思再追问下去。

可萧兮兮不肯就这么放过对方，她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你别装傻，你刚才干嘛要亲我啊？”

洛清寒实在是没办法解释这个问题。

为什么亲她呢？

因为觉得她太可爱了，忍不住想要亲上一口。

可这话他说不出口。

他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没有亲你，刚才只是你的幻觉。”

萧兮兮一脸震惊：“你明明亲了我，还不肯承认，吃干抹净不认账？渣男！”

洛清寒：“……”

他不过就是亲了她一下，怎么就成了吃干抹净？

这吃得也太容易了吧？！

萧兮兮：“枉费我还给你呼呼，你居然这么对我，没良心，不给你呼呼了！”

她气鼓鼓地帮他敷上草药，重新包扎好伤口。

……

快到凌晨的时候，洛清寒忽然开始发烧。

他浑身都烧得滚烫，就连呼出的气息也都烫得吓人。

萧兮兮因为惦记着太子的安危，她一直都没能睡着，时不时就要伸手摸一摸太子的额头，确定他的体温。

也正因为她的这份关切，让她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太子的异样。

她赶紧跑出去，用帕子包住冰雪，做成简易版的降温包。

她把“降温包”放到洛清寒的额头上。

光靠这点东西想要降温是不行的。

萧兮兮又去打了盆凉水，用布巾浸湿冷水后，给他擦拭身体。

她的这一连串动作惊动了熟睡中的岳老三夫妇。

岳老三披上衣服，走出门来，想看看出什么事了？

他见到萧兮兮的动作，大概猜出是个什么情况。

“小娘子，你相公是不是发热了？”

萧兮兮点头说是的。

岳老三不免摇头叹气，根据他的经验，一旦浑身发热，就意味着伤势加重了。这对病患来说非常危险，能不能熬过去，就只能看他的命够不够硬了。

萧兮兮问道：“老爷子，您这里有没有白酒？”

岳老三平时除了爱抽旱烟，还喜欢喝酒，他家里收藏了一坛烧刀子，那酒还是去年闺女回娘家的时候，特意给他带来的。

他一直没舍得喝。

他看了看已经昏迷不醒的洛清寒，又看了看急得眼眶都红了的萧兮兮，到底还是没能忍心拒绝。

“你等等，我去给你拿。”

很快岳老三就端来了满满一碗白酒。

第377章 绝处逢生

萧兮兮用布巾沾湿白酒，擦到洛清寒的脖颈、四肢、以及腰腹上。

一遍又一遍，不断地重复擦拭。

酒精快速挥发的同时，能够带走一部分的热量。

这是个非常笨的法子，可现在条件有限，萧兮兮别无他法，只能用这个笨法子给洛清寒降温。

岳老三站在旁边看着，他第一次见到有人用这种方法给人治病，瞧着还挺新奇的。

一碗白酒都被萧兮兮给用光了。

她累得额头都出汗了。

此时窗外的天色已经亮了起来，雪却还没有停，地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积雪，树枝被积雪压弯了腰。

岳老三问：“还要不要白酒？”

萧兮兮将自己的额头贴到洛清寒的脸颊上，感觉他的温度降低了些。

看来酒精降温的方法是管用的。

她露出个疲倦却又生动的笑容：“不用了，我相公已经好些了，谢谢您。”

岳老三感慨道：“你对你相公真好。”

萧兮兮认真地道：“因为他对我也很好啊。”

岳老三点点头，对此表示赞同。

“也对，人都是这样的，他对你好，你也对他好，这样日子才能越过越好。”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虽然你们遭逢大难，损失惨重，可我看得出来，你相公不是普通人，你也是个难得的好姑娘，你们一定能绝处逢生，否极泰来的。”

萧兮兮使劲点头：“嗯！我们都会否极泰来的！”

岳老三拿着那只空碗转身走了出去。

萧兮兮实在是累狠了。

在确定太子的温度降下去之后，她便再也支撑不住了，钻进被窝里，拉上被子，很快就睡着了。

没过多久，洛清寒醒了。

他看到躺在身边呼呼大睡的萧兮兮，脑子里面那些浑浑噩噩的思绪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他知道自己昨晚发烧了，大概能猜出是萧兮兮照顾了他一宿。

他撑着身体坐起来，俯身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

萧兮兮睡得正香，对这个吻毫无察觉。

洛清寒穿好衣服走出屋子。

岳老三正背着一捆柴禾往灶屋走去，见他出来了，便停下脚步跟他打招呼。

“你感觉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洛清寒：“好多了，谢谢你们的收留和帮助。”

因为生病的缘故，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皮肤是不正常的苍白。

岳老三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跟他说道：“你最该谢谢的人是你媳妇，昨晚你发烧，是你媳妇寸步不离地守在你身边，细心地照顾你，那模样看得我都觉得感动。像这么好的媳妇是很难找的，你能娶到她是你的福气，你以后可得好好对待她，别辜负了人家。”

洛清寒点点头：“我会对她好的。”

岳老三将柴禾放进灶屋里，然后招呼洛清寒一块吃早饭。

邓氏准备的早饭很简单，就只有一盆清蒸地瓜和一锅糙米粥。

洛清寒面不改色地吃完一个地瓜和一碗糙米粥。

这种粗糙的食物要换成以前，他肯定是看都不会看一眼，可现在他没有挑剔的条件，有的吃就不错了。

邓氏特意多做了些早饭。

她分出一碗糙米粥和一个地瓜，说道：“这些留给你媳妇，等下她醒了，你就拿去给她吃。”

洛清寒点头说好。

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端着早饭回到屋里。

萧兮兮原本还在呼呼大睡，但因为闻到了食物的香味，她忽然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她吸了吸鼻子，循着味道摸到桌边。

洛清寒本来想提醒她刷完牙再吃东西，但看到她那副疲倦的样子，到底还是没说出口。

她三两口就把地瓜和糙米粥吃完了。

她意犹未尽地把碗底都舔了个干净。

洛清寒看着被舔得发亮的饭碗，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他开始怀疑自己昨晚是不是产生了错觉？居然会觉得她很可爱？

一个会把碗底都舔干净的女人，到底哪儿可爱了？！

确定没有别的吃食了，萧兮兮这才将目光落在太子身上，她伸出手摸了下他的额头，满意地道：“不烫了，看来是彻底退烧了。”

洛清寒：“昨晚辛苦你了。”

“你是为了我才受伤的，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萧兮兮打了个哈欠：“我们现在就走吗？”

洛清寒看着她疲倦的面容，淡淡地道：“外面还在下雪，我们再歇会儿，等雪停了再走。”

“那我再睡会儿，你要走的话就喊我一声。”

“嗯。”

萧兮兮麻溜地钻进被窝里，继续补觉。

洛清寒端着空碗走出屋子。

岳老三正在给乌龟们喂食，他见到洛清寒来了，便把那只属于洛清寒的小乌龟拎了出来。

“拿去，这是你们的乌龟。”

洛清寒接过乌龟，把它放在掌心里，它吓得脑袋缩进龟壳里，一动不动的，像只死乌龟。

岳老三笑着道：“大部分人买乌龟都是为了吃，像你们这样把乌龟当宠物养的实在不多。”

洛清寒毫不留情地甩锅给萧兮兮。

“因为我媳妇喜欢养乌龟，她非要养，我也没办法。”

岳老三笑得更欢了：“她是不是特别喜欢小动物啊？”

洛清寒：“是啊。”

“喜欢到什么程度呢？”

洛清寒：“这怎么说呢，顿顿都有吧。”

岳老三：“……”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岳老三尴尬地笑了两声，然后果断转移话题。

“你跟你媳妇成亲多久了？有没有孩子？”

洛清寒：“成亲一年了，没有孩子。”

岳老三感慨道：“才一年而已，不着急，我和我老伴儿成亲五年才生个闺女，生完闺女后，她就再也没怀上。她对此一直都很遗憾，但我觉得这样挺好的，生孩子太危险了。当初生闺女的时候，她差点就没命，我现在想想都还觉得后怕，生一个就够了，不想再让她生了。”

洛清寒暂时没想过生孩子的事。

他现在自身都难保，要是生个孩子，那孩子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他自己遭罪就算了，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也跟着遭罪。

岳老三又跟他絮絮叨叨地聊了许多。

洛清寒不怎么爱说话，但他听得挺认真的，是个称职的听众。

一老一少聊得还挺融洽。

第378章 许愿

转眼就到了中午。

萧兮兮在饭菜的香味中醒来。

她穿好衣服走出门，去灶房打来热水，简单地洗漱了一番。

邓氏将做好的饭菜端上桌，招呼大家去吃饭。

四人围坐在桌边。

主食是米饭，三菜一汤，都是很常见的家常菜。

其中有一道菜是红烧肉，萧兮兮非常惊喜：“有肉吃啊！”

岳老三笑着道：“知道你顿顿都要吃肉，便特意给你弄了个红烧肉，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萧兮兮很意外：“您怎么知道我顿顿都要吃肉啊？”

“你相公跟我说的。”

萧兮兮扭头去看洛清寒。

洛清寒目不斜视地看着自己碗里的米饭。

邓氏做的红烧肉味道特别好，萧兮兮吃得津津有味，她一口气吃了三大碗饭。

相比她的好胃口，邓氏的饭量就不太行了。

人年纪大了，牙口远不如从前，再加上邓氏早些年饿坏了胃，落下病根，如今每顿都只能吃半碗饭，多了就会难受。

今天也不例外，邓氏吃完半碗饭，就放下了筷子。

岳老三对此已经习以为常，动作自然地将她剩下的米饭扒拉到自己碗里，然后再用她的碗盛汤，放到她的面前。

邓氏慢慢地喝汤。

萧兮兮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小声对身边的太子说道。

“你看看人家老爷子，都吃自家媳妇剩下的饭菜。”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那你倒是给我剩啊。”

萧兮兮：“……”

她迅速把碗里最后一口米饭扒进嘴里。

让她剩饭是不可能的，她这辈子都可不能有剩饭的！

午饭过后，雪终于停了。

洛清寒和萧兮兮准备离开这里。

他们还有正事要办，不能在这里久留。

他们回到屋里，换回自己的衣服，并将岳老三和邓氏的衣服整整齐齐叠好，放到床榻上。

洛清寒从随身携带的荷包里拿出一块最大的银子，放到衣服最上面。

他身上还有银票，但那些银票全被河水给泡烂了，已经没法再用。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那些银票还能用，也不方便留给岳老三夫妇。

对这老两口来说，突然多出一笔巨款未必是好事，有时候甚至还可能会引来更多的麻烦。

这么一块银子正正好，既能让岳老三手头宽裕些，又不至于为他惹来麻烦。

萧兮兮想送个护身符，无奈她身上没有制作护身符的材料，就连太子身上的护身符也因为泡了水，而报废了，于是赠送护身符的想法只能作罢。

她跑去向岳老三讨了些药草。

她用这些药草帮太子换了药，再帮他把伤口重新包扎好，另外还不忘把小兮也一块带上。

这次她特意给小兮准备了一个小竹篓。

她把竹篓别在腰上，竹篓上面还用草团塞住，这样就不用担心小兮会走丢了。

得知他们两人要走，邓氏出言挽留：“这都已经下午了，你们走不了多远，天就得黑了，你们还不如再在这里多住一晚，明早再走。”

萧兮兮：“实不相瞒，我们虽然侥幸从山匪手中逃脱，但我们的家人被山匪给抓走了。我们得尽快报官，让官府帮我们把家人救回来，时间宝贵，我们不能再在这里耽搁了。”

听到这话，邓氏也不好再挽留，叹了口气，显得颇为不舍。

虽然只相处了一天时间，但她对这对小夫妻还挺有好感的。

岳老三将手里的烟杆往旁边墙上敲了敲，把烟锅子里的烟灰都给敲掉，嘴里问道。

“你们打算去哪里报官？我听说磐云城里出了事，如今城里人心惶惶的，你们要是回城里的话，想要再出来可就难了。”

萧兮兮道：“我们不回磐云城，我们打算去宁泽郡。”

沉宝县位于陈留郡和宁泽郡的交界地带，出于保险起见，她没有直说自己是要去沉宝县，而是撒了个小谎。

岳老三不解：“你们是在陈留郡遭遇的劫匪，为何要大老远地跑去宁泽郡报官？”

“因为我们是从宁泽郡来的啊，我们在宁泽郡的官府里有熟人。”

岳老三懂了，衙门里面有熟人更好办事。

“你们要去宁泽郡的话，应该会经过白曲庄，我闺女一家就生活在白曲庄，她家在那里开了个面馆，你们能不能帮我们顺带捎点东西给她？”

萧兮兮扭头去看太子，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这才点头应道。

“好啊！”

岳老三和邓氏立即忙活起来。

他们麻利地收拾好了两大包东西。

岳老三说道：“这包东西是要给我闺女的，另外这包东西是给你们准备的，里面是些干粮和水，你们可以在路上吃，不是什么值钱玩意，你们莫要嫌弃。”

萧兮兮万分感动：“谢谢您！你们真是大好人，能遇到你们，是我们的福气！”

岳老三摆摆手：“别这么说，我们也就是顺手帮一把而已，最后能否走出困境，还得靠你们自己。”

老两口将萧兮兮和洛清寒送出院门。

萧兮兮走出去一段路，回头对他们挥手：“再见！”

岳老三和邓氏跟着挥手。

“一路顺风！”

萧兮兮和洛清寒走了没多远，天色就渐渐暗下来了。

两人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停下来休息。

这里没有干柴，没办法点火取暖，萧兮兮紧紧挨着洛清寒，希望从对方身上汲取温暖。

萧兮兮掏出水囊和干粮，埋头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来。

“殿下，今天是您的生日啊！”

洛清寒淡淡地应了声：“嗯。”

他看起来并不是很在意过生日这件事。

萧兮兮却很在意此事。

她觉得过生日就得好好庆祝，即便吃不上生日蛋糕，至少也该唱首生日歌啊。

萧兮兮暂时放下手里的干粮，清了清嗓子。

“殿下，请让我为您献歌一曲，祝您生辰快乐。”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不，我不想听你唱歌。”

萧兮兮完全无视了寿星的拒绝，开始引吭高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唱完之后她就啪啪鼓掌。

洛清寒依旧是一脸冷漠，完全没有快乐的意思。

萧兮兮见他无动于衷，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提醒道：“你该许愿了。”

洛清寒：“许什么愿？”

“生日愿望啊，据说在生日当天晚上对着蜡烛许愿的话，是可以梦想成真的，咱们现在条件有限，没有蜡烛。你就凑合凑合，把我当成你的许愿蜡烛，请对着我许愿吧！”

第379章 心事

今天是洛清寒人生的第十九个生辰。

在此之前，他的每个生辰都是在皇宫中度过的，御厨会特意给他准备丰盛的酒菜，父皇和母后也会象征性地送他一些贺礼。

在没当上太子之前，兄弟们还会陪他一块喝酒庆祝。

然而今天这个生辰，既没有酒菜，也没有贺礼。

有的只是荒郊野岭，冰雪寒风，以及硬邦邦的干粮，还有身上隐隐作痛的伤口。

洛清寒从未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刻。

他应该感到难受和悲愤。

可萧兮兮却不给他悲秋伤春的机会，她不仅给他唱歌，还非要他许愿。

她就像是一只小麻雀，哪怕是在寒冬腊月里，她仍旧围绕着他叽叽喳喳地叫唤，有点吵，又有点暖。

有种俗世凡尘的烟火气，让他心里很安稳。

洛清寒木着脸道：“我没有愿望。”

萧兮兮不信：“人怎么可能没有愿望呢？！你仔细想想，你最想要的是什么？或者你有什么特别想做而又暂时无法做成的事情？”

洛清寒没有回答。

萧兮兮对面前这个许愿新手进行手把手指导。

“你可以不说出来，你就在心里默默地祈祷，老天爷能听得到的。”

洛清寒：“老天爷真能听到吗？”

“当然能啊！你忘了当初南下求雨的事情吗？你都能向老天爷求雨了，再求个小小的愿望又有什么关系？老天爷肯定会成全你的！”

洛清寒沉默了片刻，然后道：“我许完愿了。”

萧兮兮很好奇：“你许了什么愿望？”

洛清寒抿唇不语。

萧兮兮见状，虽然心里还是很好奇，但没有再追问下去。

她认真地说道：“你一定能心想事成的！”

洛清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轻轻地应了声。

“嗯。”

萧兮兮继续啃干粮，一边啃一边念叨：“我今年过生日的时候，宝琴给我做了个特别大的蛋糕，虽然没有奶油，但吃起来也很香甜，等咱们回宫了，一定要让宝琴再做个大蛋糕！”

洛清寒：“你生日的时候许愿了吗？”

“当然许了啊！我向老天爷许愿，希望老天爷再给我一百个愿望！”

洛清寒：“……”

他问：“你有这么多愿望吗？”

萧兮兮：“我的愿望可多了，我想吃奶油蛋糕，可是没有奶油，我就只能向老天爷许愿，希望老天爷能送我一大包奶油！我还想吃巧克力，还想玩手机，打游戏，上网跟人吹牛逼……”

她越说越觉得失落。

“我许了好多个愿望，可惜一个都没能实现。”

洛清寒是一句话都没听懂。

他不知道奶油是什么，也不知道巧克力是什么。

洛清寒：“这么多个愿望里，哪个愿望是你最想实现的？”

萧兮兮认真想了下。

她的确有个非常想实现的愿望。

可那个愿望是永远都没办法被实现的。

她低头啃干粮，含糊地说道：“每个愿望我都很想实现啊。”

洛清寒看着她的侧脸，敏锐地察觉到她此时的情绪很低落。

这种情况在她身上很少见。

她是个很容易被满足的人，正因为如此，她的快乐总是比别人更多些，很少会见到她流露出伤心难过的情绪。

洛清寒忍不住在心里揣测，是什么让她难过了？

乐观如她，是否也藏有心事？

吃完手里的干粮，萧兮兮有点困了。

她靠在洛清寒的身上，将脑袋埋进他的颈窝，闭目休息。

哪怕是在这种恶劣的环境里，洛清寒依旧维持着他的礼仪，坐得身姿笔挺，犹如在寒风傲然挺立的松柏。

他微微垂眸，看着靠在自己身上的女人，见她已经完全睡着了。

他悄悄伸出手，抱住了她。

黑夜漫漫，寒风刺骨。

两人相互依靠，从彼此身上汲取温暖。

即便是再难走的路，只要有人相伴，就不会觉得孤独。

……

五天后。

萧兮兮和洛清寒抵达白曲庄。

他们这一路走来，发现沿途各个县镇都有赤霄军的身影。

那些赤霄军全都带着太子的画像，他们以抓捕刺客的名义，四处搜捕太子的下落。

萧兮兮和洛清寒为了躲避那些赤霄军，特意避开各个县镇，专门从山林小道中穿过去。

两人好不容易才到达白曲庄。

这里距离磐云城已经有一段距离，暂时没有看到赤霄军的身影。

萧兮兮和洛清寒找到岳老三闺女开的面馆，将那包东西交给岳氏。

岳氏跟她爹娘一样热情好客，收下东西后，招呼他们做下来吃饭。

“你们这一路走来肯定辛苦了吗？快坐下来喝完热汤，我让我家相公给你们弄两碗羊肉面。”

这几天为了赶路，萧兮兮和洛清寒全都是靠啃干粮撑过来的。

现在闻到浓郁的羊肉香味，萧兮兮忍不住吞口水，肚里的馋虫全被勾出来了。

她嘴里说道：“哎呀，不要这么客气嘛，我们不怎么饿的。”

然后她就自觉地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等待被投喂。

洛清寒没说什么，安静在她身边坐下。

岳氏去后厨招呼了一声，然后端着两碗热汤出来。

她将热汤放到萧兮兮和洛清寒的面前，又将火盆挪到萧兮兮和洛清寒的身边。

“外头冷得很，你们快烤烤火。”

萧兮兮端起碗，吨吨吨地把汤给喝光了。

岳氏见状，赶紧又给他们端了些小菜出来。

“羊肉面还在煮，你们先吃点菜，垫垫肚子。”

萧兮兮拿起筷子，把所有菜都尝了个遍，不住地夸赞。

“你们这菜真好吃！尤其是这道卤猪耳朵，卤得特别入味，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卤猪耳朵！你们这手艺也太好了吧，我要是住在这里的话，肯定天天来你们这里吃饭！”

岳氏被她这一通彩虹屁吹得笑开了怀，特意又给她加了两道菜。

此时不是吃饭的时候，店里没什么人。

岳氏索性就在他们对面坐下，向他们打听关于自家爹娘的事情。

萧兮兮将她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岳氏听得很认真。

后厨传出她男人的声音。

“羊肉面好了！”

岳氏赶紧起身去了后厨，很快端出两碗热腾腾的羊肉面。

她将分量大的那碗面放到洛清寒面前，分量较少的那碗面放到萧兮兮面前。

第380章 太子丧命

在岳氏看来，萧兮兮这么个小娘子应该吃不了太多，为免浪费粮食，就特意给她准备了一碗分量较少的羊肉面。

而洛清寒是男子，食量肯定比他媳妇大，给他准备的羊肉面自然也要更多些。

岳氏这个逻辑基本没毛病，可萧兮兮就不是个能按常理来定论的人。

她看了看自己碗里的羊肉面，又看了看洛清寒碗里的面，脸上浮现出委屈的神色。

为什么太子的羊肉面比她多啊？

洛清寒将自己的羊肉面和她的羊肉面对换位置。

他面无表情地道：“吃吧。”

萧兮兮立即破涕为笑：“嗯！”

还是太子对她最好！

她拿起筷子，抱着比自己脑袋还大的碗，大口地吃面。

洛清寒因为右的伤还没好，他只能用左手吃面。

可就算是这样，他的动作依旧优雅从容，让人看着就觉得赏心悦目。

哪怕身处满是油烟气息的小面馆里，也无法掩盖他那一身的雍容气度。

岳氏见状，神情很古怪。

她没想到洛清寒居然会把自己的羊肉面跟他媳妇的羊肉面进行调换。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萧兮兮居然还把那么一大碗羊肉面给吃光了，就连汤底都被喝了个干净，一点渣渣没剩下。

岳氏觉得自己真是看走眼了。

她见到萧兮兮那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鬼使神差般问了句。

“还、还要再来一碗？”

萧兮兮使劲点头：“好啊！”

岳氏拿起她面前的空碗，神情恍惚地去了后厨。

片刻后，她又神情恍惚地端着一大碗羊肉面出来了。

萧兮兮继续埋头大吃。

岳氏不由得看向旁边的洛清寒，心情复杂地说道：“你这媳妇养得挺费钱吧？”

洛清寒：“还行。”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官服的捕快走了进来。

岳氏显然是认识他的，立即迎上去，笑着招呼他坐下。

捕快没有坐，他的视线在店内扫了一圈，落在萧兮兮和洛清寒的身上。

他走上前去，一边打量对方，一边问道：“看你们面生，不像是本地人啊，外地来的吗？”

洛清寒应了声：“嗯。”

岳氏帮着解释道：“他们两个是我的远房亲戚，这次是来看望我爹娘的，他们还顺带给我捎了不少东西，不信您看。”

她特意把那一大包还没来及拆开的土特产拿出来给捕快看。

捕快看了眼，然后又盯着洛清寒和萧兮兮看了会儿，最终什么都没说，在旁边的桌子坐下了。

岳氏松了口气，赶紧问他要吃点什么？

捕快说要一碗羊肉面。

岳氏很快就把他要的羊肉面端上来了，另外还送了两盘小菜给他。

捕快对岳氏这种识趣的表现颇为满意，连带着脸上的神色也缓和了些。

岳氏察言观色，注意到这一点后，便顺势问道。

“您最近天天在外面巡逻，难道是咱们白曲庄出了什么事？”

捕快边吃边道：“咱们白曲庄没出事，是磐云城那边出事了。”

岳氏很好奇：“磐云城怎么了？”

“这事说来话长，之前不是太子去了磐云城吗？后来不幸遭遇刺杀，太子丧命，连尸体都没找到，现在陈留王命令赤霄军四处搜捕刺客。咱们白曲庄虽说距离磐云城有段距离，但也收到了王府派人送来的命令，如今咱们白曲庄日夜都要有人巡逻，一旦发现可疑人员，立刻就要抓起来审问。”

岳氏惊呼：“太子死了？！”

捕快示意她小声点。

“这件事暂时还没在坊间传开，只有咱们官府内部的人才知道，你不要把这件事外传出去，免得惹来麻烦。”

岳氏赶紧保证道：“您放心，我这人的嘴巴很严实，肯定不会外传的！”

正在吃面的萧兮兮听到这番话，不由得动作一顿。

她扭头看向身边端坐着的太子。

太子死了？

那她身边的这人谁啊？鬼魂吗？

洛清寒像是没听到捕快说的话般，照旧端坐着没动。

捕快迅速吃完羊肉面，准备掏钱结账。

岳氏赶忙拒绝：“您难得来一趟，哪能收您的钱啊？您要是喜欢咱们这里的羊肉面，以后常来便是。”

捕快听到这话，脸上笑容更甚。

他拿起桌上放着的官刀，转身走了出去。

岳氏一边收拾桌子，一边叹气：“这都快到年底了，没想到忽然闹出这么大的事情，那可是太子啊，未来的皇帝！他如今死在了陈留郡，朝廷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个年怕是又要生出许多幺蛾子！”

萧兮兮把碗里最后一口面汤喝干净。

她放下碗筷，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洛清寒见她吃饱了，便招呼岳氏结账。

岳氏摆手道：“你们特意帮我带东西过来，我请你们吃顿饭是应该的，哪能要你们的钱啊？！”

洛清寒却不管这些，直接拿出一块碎银子放到桌上，问道：“这些够吗？”

岳氏无奈，叹道：“太多了，我去给你们找钱。”

洛清寒：“不用找钱了，你帮我们弄些方便携带的干粮吧，我们还得赶路，还有我们这几个水囊，劳烦你帮忙装满。”

岳氏接过水囊：“你们等一下，我去去就回。”

她转身去了后厨，很快就又出来了。

和她一块出来的还有个健壮的汉子，看样子是她的相公。

汉子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报复，岳氏手里则拿着好几个水囊。

她解释道。

“这里有些羊肉包子和馒头，现在天冷，羊肉包子多放两天也没事，不过你们最好还是先把包子吃了，再吃馒头，免得包子变味。”

“里面还有一包咱家自己做的羊肉干，水囊也已经装满了。”

“对了，这个水囊里装的是黄酒，这天太冷了，你们在路上可以喝点酒暖暖身子。”

洛清寒接过布包和水囊，向岳氏夫妇表示感谢。

岳氏夫妇送他们两人出门，岳氏冲他们挥手，高声道。

“路上小心，以后有空再来玩啊！”

萧兮兮也冲她挥了挥手：“谢谢你们的招待，再见！”

她和洛清寒在白曲庄内买了辆骡车。

两人赶着骡车继续前进。

这几天日夜赶路，他们把鞋底都快磨破了，如今有了骡车代步，两人终于不用再徒步赶路了，顿时就轻松了许多。

第381章 筹备丧事

萧兮兮从包袱中拿出那包羊肉干。

这羊肉是风干的，嚼着特别带劲儿。

萧兮兮一边嚼着羊肉干，一边赶着骡车，嘴里还不忘问道。

“你不是还好好活着嘛，怎么那些人都说你死了？”

洛清寒端坐在破旧的骡车里，神色冷淡地解释道。

“应该是裘远故意散播的谣言，他想制造出我已经死了的假象，这样就可以栽赃给裘磊，进而名正言顺地杀掉裘磊。

其实按照裘远的计划，他应该是要先杀掉我，然后再嫁祸给裘磊。

可惜我的命太硬，侥幸逃过一劫，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没有办法，只能一边散播谣言，让大家都以为我死了，一边又派人四处抓捕我，希望能杀人灭口。”

萧兮兮：“你说说裘远到底是图什么呢？每天都在劳心劳力，不是搞死这个就是搞死那个，晚上估计连个安稳觉都睡不成，他不觉得累吗？”

洛清寒：“这就是权势的魅力，他能让人忘记疲惫，抛弃尊严，舍掉人性。”

“你以后千万不要成为像裘远那样的人，那样活着太没意思了！”

她这语气就像是在教育自家的小孩不要跟人学坏。

洛清寒低低地应了声：“嗯，我不会像他那么蠢的。”

在他们慢悠悠赶路的时候，关于太子被杀的消息已经被人用八百里加急送到了盛京。

皇帝得知此事，震怒不已，当场下令要治陈留王的罪！

不管刺杀太子的人是谁，太子既然死在陈留郡内，那就是陈留王的失职！

可紧接着第二个消息又被送到了盛京——

谋害太子的人是陈留王府的二公子裘磊！

裘磊甚至还软禁了陈留王和两个兄弟，想要杀掉太子后，直接起兵造反。

关键时刻裘远发动兵变，亲手杀掉裘磊，阻止了这次造反。

裘远这番大义灭亲的举动，着实惊到了不少人。

就连皇帝也有些吃惊。

原本按照律法，裘磊谋杀太子，起兵造反，肯定是要满门抄斩的。

可裘远大义灭亲的举动，博得朝中许多文官的好感。

有不少文官上奏，为裘远说情。

“启禀陛下，这次若非裘远大义灭亲，亲手诛杀逆贼，只怕整个陈留郡都会陷入叛军的控制之中。而我们距离陈留郡山高水远，想要派兵过去镇压，需要耗费大量财力和人力。而如今裘远杀了逆贼，又向朝廷表示臣服，这等于是为朝廷免去一个大麻烦，我们理应对他采取怀柔政策。”

“虽说裘磊叛逆罪不可赦，可裘远也是受害者，他是被裘磊连累的。如今他能大义灭亲，这代表他对朝廷、对陛下还是很忠心的，陛下若能将他招安，定能让他更加效忠于陛下，同时此举还能向天下彰显您的仁德之心！”

“如今陈留王病重，已经无法再主事，裘磊又差点谋反，陈留郡内肯定人心惶惶，若在这个时候对陈留王府动手的话，很可能会导致陈留郡内再横生枝节。微臣以为，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稳住陈留郡内的局势，其他的事情可以等以后再慢慢清算。”

……

前面那些话，皇帝都只是听听而已，可当他听到最后那番话时，心里终于有了触动。

比起那些虚名，他更在意陈留郡内的局势。

尤其是陈留王手中还捏着五万赤霄军的兵权，不容小觑。

至于太子的死，乍一看起来似乎很让人震惊，可仔细想来，此事的影响其实并没有预想中的大。

毕竟皇帝有很多个儿子，太子不过是其中一个而已。

即便没了这个太子，也还能有其他的太子。

当然这些话没人敢直接说出来，顶多也就只能在心里想想。

大臣们在说完裘远的事情后，纷纷劝慰皇上，请皇上节哀。

皇帝看起来很悲伤，眼眶泛红，整个人都透出深深的疲惫。

他摆摆手，表示自己想要单独静静。

大臣们告退离开。

皇帝独自在御书房里待了许久，然后下令召见小郡王聂长平。

他让聂长平带着旨意前往陈留郡，一定要找到太子的遗体，并查清楚太子被害的真相。

聂长平领命离开。

他跟皇帝的想法不一样。

他觉得太子不会就这么轻易死掉的。

其实就算皇帝不召见他，他也会主动请缨前往陈留郡，除非让他亲眼见到太子的尸首，否则他不会接受这个现实。

聂长平带着一百个护卫，轻装简行，连夜出发，直奔陈留郡而去。

虽然太子的遗体还没有被运回来，但皇宫里面已经开始筹备太子的丧事。

不管大家心里是怎么想的，表面上看起来都很悲伤。

秦皇后率先挂起白幡，并吩咐御膳房，接下来三个月宫中所有人都得吃素。

嫔妃们不能再穿鲜艳的衣服，一个个都换上了素净的衣裙。

皇子们开始频繁走动，并主动向秦皇后示好。

如今太子死了，秦皇后膝下没有别的孩子，她若想安安稳稳地升为太后，就得从现有的皇子们之中选出一个作为扶持的对象。

这对皇子们而言，是个莫大的良机，谁都不想错过。

秦皇后面上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对谁都不亲近，但秦家私下里却已经开始接触其他的皇子。

东宫里面的十几个妃嫔全都哭得死去活来。

身体最弱的白侧妃更是哭晕了好几次。

按照祖制，太子一死，他的这些妃嫔都得殉葬。

但因为太子的遗体还没找到，所以皇帝还没有正式下旨让她们殉葬，可大家心里都清楚，殉葬只是迟早的事情，这些年轻貌美的妃嫔们最终都逃不过一死。

……

洛清寒大概能猜到宫里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他一死，那些牛鬼蛇神就全都冒头了。

尤其是他的那些个兄弟，为了争夺太子之位，怕是头都要打破。

洛清寒不关心这些，他现在比较烦的是另外一件事。

前往沉宝县的几个必经之路全都被赤霄军封锁了，他们严格盘查过路行人，一旦发现有可疑之人，就会立刻将人抓起来。

洛清寒和萧兮兮没有路引和文牒，一旦被查到，就肯定会露馅。

他们得想个办法混过去。

……

第382章 天命所归

十来个赤霄军堵在路口，挨个盘查过往的行人。

尤其是在见到年轻男子的时候，他们查得格外严格。

萧兮兮挺着个大肚子，扶着洛清寒站在队伍后方，洛清寒佝偻着腰，脑袋被衣服裹住，眼睛也是闭着的，看起来像个瞎子。

他们随着队伍不断往前移动。

轮到他们两个的时候，赤霄军盯着洛清寒的脸，狐疑地问道：“你这是怎么回事？”

萧兮兮帮忙回答：“他是我相公，他是个瞎子，眼睛看不见，身上还染了病，我这次是想陪他去县城里看病。”

说到后面她就开始抹泪，诉说自己的命有多苦，嫁了个瞎子就算了，瞎子还生了重病，她还怀着孕，如今家里是入不敷出，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赤霄军不耐烦听她念叨，粗暴地打断她的话。

“行了行了，快把路引拿出来，还有你男人头上的衣服也要拿掉。”

萧兮兮从怀里拿出一份文牒，却没有递给对方，而是小声说道。

“我相公得的是麻风病，我们村里的郎中说他这病不能见风，而且还会传染。这路引他也碰过，你们看看就好，最好别碰，我怕你们也会被传染。”

这时洛清寒配合地伸出右手，手背上全是红色疹子，密密麻麻的，看着很是吓人。

那几个赤霄军都被吓到了，赶忙往后退，与洛清寒拉开距离，生怕被他给传染。

萧兮兮将手里的文牒往他们面前递：“你们看看我们的路引啊！”

赤霄军一脸的嫌恶：“拿开拿开！你们别靠过来！”

萧兮兮只能悻悻地缩回手。

可就算是这样，那几个赤霄军还是坚持要让洛清寒解开头上裹着的衣服，他们要看看洛清寒的脸。

洛清寒倒也不扭捏，小心地把衣服揭开一个角，露出脸颊上密密麻麻的红点。

赤霄军一见到这样子就反胃，赶紧摆手。

“行了行了，你们赶紧走！”

洛清寒慢吞吞地用衣服遮好自己的脸，在萧兮兮的搀扶下，缓慢地往前走去。

直到他们走得很远了，赤霄军们这才敢重新聚拢起来。

萧兮兮和洛清寒就这么混过了盘查。

洛清寒解开裹在头上的衣服，用水洗干净脸上和手背上画出来的红疹。

萧兮兮抽出藏在衣服里的包袱，她将包袱背到身上，和洛清寒一块进入沉宝县。

沉宝县是别部司马江远山的地盘。

江远山出身寒门，早年吃了很多苦，直到中年才在战场上崭露头角，然后逐渐积累战功，一步步被提拔到了别部司马这个位置。

对于江远山此人，洛清寒的了解并不多。

同样的，江远山对太子的了解也很少。

当江远山听闻太子遇害的消息，他也只是诧异罢了，并没有其他太多的情绪。

他以为这件事跟自己没关系，却没想到，太子居然找上门来了。

江远山不敢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谁来了？”

仆从跪在地上，紧张兮兮地说道：“那人说他是太子，想要见您，他人就在外面，您要不要见见他？”

江远山觉得这件事实在是太荒唐了。

前两天他还听说太子死了，今天就有人找上门来说自己是太子。

这剧情反转得也太快了！

江远山双手背在身后，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心乱如麻。

若这个找上门来的人真是太子，那就意味着关于太子遇害的消息是假的。

那么被裘远杀掉的裘磊岂不是蒙冤而死？

这么一想，顿时就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江远山因为出身寒门的缘故，他最怕跟这种阴谋内斗扯上关系。

他是一点都不想碰这潭浑水。

可人都已经找上门来了，他若是闭门不见，回头太子恢复身份，再跟他秋后算账的话，他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犹豫再三，江远山还是决定见一见这个自称是太子的人。

很快，洛清寒和萧兮兮就被请进了屋里。

江远山细细观察走进来的年轻男子，将对方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

虽然对方穿着粗布衣裳，看起来风尘仆仆的，但从相貌和气度来看，绝对不是普通人。

就在江远山犹豫着该怎么称呼对方的时候，洛清寒主动拿出随身携带的太子印信。

他将印信放到江远山的面前，示意对方自己查验。

江远山拿起印信仔细观察，很快就得出结论，这枚印信是真的！

江远山赶紧将印信双手奉还，随即屈膝下跪，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微臣江远山，拜见太子殿下！”

洛清寒示意他免礼。

江远山请他落座，又让人送上最好的茶点。

萧兮兮又冷又饿，此时见到有热乎乎的茶点，当即就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江远山对她的身份很好奇，却又不敢多问。

洛清寒主动介绍道：“她是萧侧妃。”

江远山恍然：“原来是侧妃娘娘！”

他朝着萧兮兮拱了拱手。

洛清寒言简意赅地将陈留王府内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虽说江远山心里早就有了猜测，此时听太子说完全过程后，心里仍旧不免有些发寒。

他没想到裘远竟能狠毒到这个地步，更没想到太子竟能突破重重阻拦，安然无恙地到达沉宝县。

如此看来，太子还真是天命所归！

洛清寒沉声道：“孤手下的人都还在磐云城内，孤需要借助你的力量攻破磐云城，将裘远这个逆贼绳之以法！”

江远山却有些犹豫：“赤霄军有五万人，可我手里只有三万人，真要打起来的话，最后输的人很可能是我们。”

他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微臣建议您还是再等等，咱们可以先传信给朝廷，让朝廷派兵过来支援，到时候咱们人多势众，真要打起来也更有胜算。”

洛清寒看出他是不想当这个出头鸟。

他是想拖延时间，让其他人来接这个烫手山芋。

想让这样一个官场老油条不计代价地帮助自己，难度实在太高了。

好在，洛清寒并非完全没有准备。

洛清寒定定地看着对方，缓缓地问道：“江远山，你还记不记得二十年前，沈家家主借给你的那笔钱？”

江远山当场就愣住了。

他的脸上满是错愕之情，显然是没想到太子会突然提起这件事。

第383章 报恩

江远山出身寒门，从小就吃了很多苦，对人世疾苦这四个字有着非常深刻的体会。

二十年前他的母亲重病垂危，他向亲友们借钱，但因为他家境贫寒，亲友们知道他肯定还不起钱，没有人愿意借钱给他。

他被逼无奈，把自己卖给沈家为奴。

沈家的家主知道此事后，不仅借钱给他，还帮他联系上了本地的名医，为江母治病。

江远山在沈家当了一年的奴仆。

后来江母病愈，沈家的家主看出江远山是个有志向的人，主动把卖身契还给他，还为他消去奴籍，并通过沈家的人脉，助他进入军营。

江远山原本还有点担心沈家会挟恩相报，逼迫他为沈家办事。

可自打他进入军营后，沈家的人便没有再联系过他。

给了他恩情，却没有要他回报的意思。

沈家人的做法让江远山既感动，又惭愧。

再后来听到沈家满门惨死的消息，江远山心里着实难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江母也为此大病一场，病好后她便开始吃斋念佛，想要为恩人积福。

江母是在八年前去世的，她临终前还在念叨沈家的人，那么好的人，怎么就落得个全家惨死的下场，老天实在不公！

时过境迁，转眼已经过去二十年。

江远山原以为这些往事已伴随沈家的覆灭而被掩埋，却没想到会有人再度提及此事。

洛清寒对这些事情的具体细节并不清楚，他只知道当年沈家的家主借过江远山一笔钱，那笔钱让江远山从人生最低谷逐渐爬出来。

那笔钱是江远山人生的分水岭，亦是他不能忘记的恩情。

江远山沉默了许久，方才心情复杂地问道。

“殿下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洛清寒没有正面回答，只淡淡地道：“沈家家主是孤的外祖父。”

江远山露出了然的神色：“原来如此。”

洛清寒端起茶盏，浅浅地抿了一口，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江远山。

虽说沈家于江远山有恩，可那都是很多年前的旧事，如今沈家满门都不在了，即便江远山不承认这份恩情，也没人能拿他怎么样。

说到底，这一切还得看江远山本人愿不愿意念旧情。

洛清寒不吝于将事情往最坏的一面想，他已经开始在心里思考，若江远山不愿念旧情，他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事情。

江远山：“实不相瞒，家母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报答沈家的恩情。如今家母已经过世，微臣作为她的儿子，理应完成她的遗愿。”

说完这话，他便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微臣愿以太子殿下马首是瞻！”

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他的这句话有两层意思——

他不仅答应出兵。

同时还向太子表达了臣服之意。

从今往后，他就是太子一派的人了！

洛清寒放下茶盏，上前将他扶起来。

“你不必客气，以后孤有很多事情还需要你帮忙。”

他们都是聪明人，很多事情无需说明，心里就已经明白了。

江远山让人为太子和萧侧妃准备了客房，请他们先去休息洗漱，还为他们准备了非常丰盛的接风宴。

萧兮兮吃了个肚皮滚圆，心满意足。

吃完饭后，太子和江远山在书房里议事，萧兮兮则独自回房去休息了。

她睡到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身边多了个人。

萧兮兮微微睁开眼睛，瞥了身边的人一眼，发现是太子，便又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洛清寒伸手将她搂进怀里，低声在她耳边说道。

“明早孤要和江远山带兵前往磐云城，这次是要打战，不方便带女眷前往。你安心待在沉宝县，等孤办完正事后，会派人来接你。”

萧兮兮睡得正香，压根就没把他的话听进耳朵里。

等到次日她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身边空无一人。

萧兮兮坐起身，抓了下乱糟糟的头发。

她好像记得昨晚太子说了些什么，可又想不起来具体内容。

候在门外的丫鬟听到动静，立即推门走进来，伺候她更衣洗漱。

萧兮兮问：“太子呢？”

丫鬟如实回答：“今天天刚亮，太子和江大人就带着兵马离开了沉宝县，太子临走前还叮嘱过奴婢，要奴婢好生照顾您，您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跟奴婢说。”

萧兮兮猜测太子应该是去了磐云城。

赵贤、萧凌峰、大皇子、常公公、以及两千玉麟卫全都在磐云城内。

太子不仅要抓住裘远，还得把这些人救出来。

萧兮兮闭上眼睛，默默地在心里掐算，想知道太子这次出门是凶是吉？

掐算出来的结果还不错，是个吉卦。

根据卦象显示，太子这次去磐云城可能会遇到一点麻烦，但总体而言结果是好的。

只要结果是好的，其他的就无所谓了。

萧兮兮终于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当咸鱼了！

她美滋滋地吃完了早饭，然后在一群仆从的簇拥下离开江府，在县城里到处闲逛。

她先是把城里卖吃食的铺子都逛了一遍，然后打算去买些话本消磨时间。

萧兮兮让仆从们在外面等着，她一个人走进书铺。

书铺老板正在算账，见到进来个小娘子，还挺意外的。

在沉宝县这种小地方，女子大多不通文墨，特意跑出来逛书铺的女子就更少了。

老板见她穿着打扮都很精细，模样也生得白嫩娇俏，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夫人，便立刻堆起笑容迎上去，热情地询问：“小娘子想要买些什么书？”

萧兮兮：“我想要买些话本。”

老板立即拿出一摞话本给她挑选。

萧兮兮随手翻了下，发现都是些中规中矩没什么特色的普通话本。

她问：“还有别的话本吗？”

老板看出她对这些话本不是很满意，便问道：“小娘子想要什么类型的话本？我去给您找找看。”

萧兮兮朝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过来点。

老板听话地凑过去。

萧兮兮低声说了几句。

老板听完后会心一笑。

“您要的那种话本，我这里也是有的，只是价钱方面嘛……”

萧兮兮：“价钱不是问题，只要内容够精彩就行了。”

“那您稍等一下，我这就去给您拿！”

第384章 不甘心

等萧兮兮从书铺里走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摞书。

仆从想要帮她拿书，却被她给躲开了。

“没事，这点书不重的，我自己拿着就行了。”

吃到了想吃的美食，买到了想买的话本，萧兮兮今天出门的任务圆满完成！

她心满意足地回到江府。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萧兮兮没有再卖出过江府大门一步。

她每天除了吃喝睡觉，就是看话本。

虽说这些话本的价钱有点贵，但一分钱一分货，里面的内容很精彩，有些还配有插图。

图文并茂，无比生动，可以说是非常良心了！

萧兮兮暗暗决定，在离开沉宝县之前，她还得再去一趟书铺。

以后回到宫里，她就得靠着这些精神粮食过日子了，必须得多买些。

……

最近磐云城内人心惶惶。

先是太子遇害，然后是王府二公子谋逆被杀。

如今陈留王府又传出消息，说是陈留王快不行了！

王府已经开始筹备丧事，据说连棺材都已经准备好了，只等陈留王一咽气，就可以装殓入棺。

这些事情一波接着一波，百姓们虽然不知道其中的内情，但也隐约察觉到气氛不对劲，有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最近出门的人越来越少，店铺也纷纷关门歇业，城内随处都能看到赤霄军巡逻的身影。

城门依旧是紧闭着的。

原本是只许进不许出，如今是连进都不准进了。

整座磐云城都被彻底隔绝开来。

犹如一座孤岛。

外面的人不知道城里发生了什么事，城里的人也不知道外面是个什么情况。

王府内，裘远面色阴沉地看着书案上的信函。

这些都是从陈留郡内各个县镇送回来的信，每封信都是一个结果——

他们没能找到谋害太子的刺客！

裘远的心情糟糕透了。

“距离太子失踪已经过去小半个月了，还没能找到他的下落，他到底躲在哪里？”

青衣郎君悠然说道：“他要么是不幸死在了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要么就是已经找到了安全的栖身之地。”

裘远很希望是前面一种结果，但直觉告诉他，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他阴沉沉地说道：“他难道已经离开陈留郡了？”

青衣郎君：“我倒是觉得他应该在沉宝县，沉宝县是江远山的地盘，江远山手里有三万兵马，只要有他在，太子就不会有危险。”

裘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事到如今，你只有一条路，就是想办法把江远山拉入同盟，无论是威逼还是利诱，只要能让他跟你一条心就可以了。”

裘远毫不犹豫地拒绝：“不可能，江远山这个人我接触过，就四个字，老奸巨猾！我手里既没有他的把柄，也没有能让他心动的利益，他不可能轻易改变阵营。”

青衣郎君悠悠叹了口气：“那我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裘远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字一顿地说道。

“既然没有别的办法了，那就只能起兵造反！”

青衣郎君看了他一眼，提醒道：“你的手里只有五万兵马。”

五万兵马听起来似乎很多，可真要跟整个朝廷相抗衡的话，就太少了。

裘远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坚持道：“我现在已经别无选择了，若等太子露面，我们所做的一切都会泡汤，到时候等待我们的，就只有死路一条。与其坐以待毙，不若最后再拼一把，兴许我运气好，还能翻个身。”

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裘远是准备先继承王位，然后再暗中积攒实力。

等将来时机成熟了，他们再起兵造反。

是的，从一开始裘远的目标就不仅仅是王位而已。

他真正想要的，是那个至高无上的皇位！

可现在计划出现了偏差。

裘远被一步步逼入了绝境。

他像是个赌徒，眼看自己就要输了，他不甘心，想要拼尽一切最后再赌一把。

青衣郎君：“我劝你还是再想想吧，现在起兵造反的话，无异于以卵击石，胜算几乎为零。”

裘远的双手紧握成拳，因为接连几晚没有睡好，眼眶里面布满血丝。

他知道青衣郎君说的话不无道理，可他心里太不安了。

他为了达成目的付出了太多，他甚至押上了自己的一切。

若是输了，他就彻底完了。

青衣郎君看出他此时的心理状态不太好，劝道：“你放轻松些，不要想太多，先看看情况，也许局势并没有我们预想中的那么糟糕，也许太子早已经死在了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

裘远苦笑一声：“但愿如此吧。”

三天后。

裘远终于收到消息，得知太子没有死。

太子不仅没有死，而且还和江远山一起带着三万兵马出现在了磐云城外。

这是裘远所设想的众多结果中，最坏的一个局面。

敌人已经兵临城下，裘远知道自己只剩下两条路——

要么投降认输。

要么起兵造反。

裘远不甘心就此认输。

他为了得到王位，不惜杀了自己的亲兄弟，就连父王也被他下了毒，如今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他付出了这么多，不愿意接受惨败的结局。

他不顾青衣郎君的劝阻，最终还是决定顽抗到底。

他就算是死，也要最后在拼上一把！

裘远让人将大皇子洛夜辰架到城墙上，以大皇子的性命威胁太子退兵。

太子当然不会退兵。

他还让人轮流上前喊话。

“太子已经通知附近几个郡的郡守，很快他们就会派兵前来支援我们，到时候磐云城内的叛军一个都跑不掉！”

“你们要是还想活命，就速速放弃兵器投降，太子仁德宽厚，只要你们能够及时回头，太子就能对你们既往不咎。可若你们执迷不悟，将来不只是你们自己，就连你们的家人也得一起处死！”

“太子乃是天命之子，是皇帝钦定的储君，你们帮着裘远对付太子，等同于是造反，你们知道造反是什么下场吗？是要株连九族的！”

“裘远杀了他的亲弟弟，还给陈留王下了毒，此等杀弟弑父之人，就该千刀万剐！你们居然还愿意为这种人渣卖命，你们就不怕遭报应吗？！”

第385章 内部瓦解

站在城墙上的赤霄军听到了这些话，不免有些动摇。

他们本就是陈留王麾下的将士，是陈留王一手提拔培养出来的，他们对陈留王自然是无比忠心。

原本他们以为裘磊是因为谋害太子才被诛杀，可现在太子活生生地站在城下，那么裘磊谋害太子的罪名自然也就不成立。

换句话说，裘磊是被冤死的！

还有陈留王，他忽然病情加重，居然是因为被人下了毒？！

将士们纷纷侧头看向裘远。

裘远的面色极为阴沉，他冷冷地说道：“你们该不会是信了敌人的鬼话吧？这种挑拨离间的手段太过低劣，只要是有脑子的人，都不会相信。”

有个武将忍不住开口反驳：“就算他们说的是假话，那太子总归是真的吧？既然太子还活着，那么二公子就没有谋害太子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裘远一刀砍断了脖子！

鲜血喷溅而出！

武将睁大双眼，直挺挺地倒在了血泊中。

裘远拎着沾血的刀，冷眼环顾在场所有人：“我说他们是挑拨离间，他们就是挑拨离间，你们若再废话，此人就是你们的下场！”

众人都不敢再吭声。

裘远又接着道：“事已至此，你们跟我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只要你们能帮我杀退这批敌人，事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可你们若敢生出投敌的心思，你们的家人立刻就会身首异处，我保证说到做到！”

说完最后一句话，裘远便丢开手里的刀，大步走下了城墙。

将士们站在原地面面相觑，心里都很慌。

城墙下方，喊声还在继续。

“裘远杀弟弑父，谋害太子，丧心病狂，天理不容！”

被绑在木头架子上的洛夜辰听到喊声，忍不住跟着附和了一句。

“天理不容！”

但因为他一天都没有进食了，浑身没有力气，喊出来的话也是绵软无力，跟野猫哼哼似的。

赤霄军的将士们一个个都心乱如麻，暂时没空去搭理洛夜辰。

一连喊了两天的话。

在第三天凌晨，江远山忽然下令让手下兵马发动进攻！

这一波进攻来得快而急，赤霄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投石车将一块块的石头抛掷出去，狠狠砸在城墙上，还有人抬着粗壮树干去撞击城门。

赤霄军们纷纷拉弓射箭，箭矢如雨般落下。

待到天色彻底大亮。

江远山又下令鸣金收兵。

将士们如潮水般退回去。

这一轮的进攻就此停歇。

城墙上的赤霄军随之松了口气。

可没过多久。

江远山又再度下令进攻。

于是又是一轮快而急的攻城战。

如此反复了十几个回合。

城墙上的赤霄军被折腾得精疲力尽。

他们知道江远山这是故意在消耗他们的精力和箭矢，为了保持住充沛的守城状态，他们开始每隔两个时辰就换一班岗，同时督促城内民夫尽快制造更多的箭矢。

城外临时搭建的营帐内。

江远山问道：“已经是第十二个回合了，我们还要继续下去吗？”

洛清寒：“继续。”

江远山很不解：“对方有五万人，而我们只有三万人，就算我们这样不断地消耗他们，他们也很难被我们给拖垮，反倒是我们的人比较少，更容易被消耗。”

洛清寒：“孤不是想要消耗他们，孤是想通过不断地进攻，让城内的人产生紧迫感，消灭敌人最快的办法不是从外部攻击，而是从内部瓦解。”

之前他让人去城下喊话，为的就是让城里的人知道真相。

在赤霄军知道了裘远的真面目后，必然会对裘远心生不满，同时在面对敌人的时候，他们又会有种心虚的感觉。

毕竟他们不占理啊！

这世上大多数人都还是知道礼义廉耻的，要不然历史上那些起兵造反的人，为什么还得先给自己找个理由？因为他们必须要师出有名。

在世人的眼里，皇帝是天子，朝廷是正统，若要违逆天子和朝廷，就等于是逆天而为。

不仅如此，他还杀弟弑父，人品差到了极点。

谁会愿意跟随这样一个人渣败类去造反？

赤霄军内肯定会有人心思动摇。

再加上一轮接一轮的攻击，城内的人心理压力会越来越大。

再这样下去，城内必定会有人按耐不住想要动手。

……

王府内。

裘晟仍旧被关在自己的院子里，哪儿也去不了。

他好几次想要翻墙逃出去，都被守在外面的仆从给堵了回去。

他在屋内急得团团转。

就在这时，一个侍卫走了进来。

侍卫拱手行礼：“三公子，请跟属下走。”

裘晟认识此人，知道他是父王身边的人，立即问道：“是父王让你来的吗？”

“是的。”

裘晟心里涌现出一丝希望，他立即跟着这名侍卫出了院子。

原本守在院门外的仆从已经被引开，外面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裘晟跟着侍卫一路向前，走了好久，终于来到长生居。

守在长生居外的大管家见状，立即推开门，示意三公子请进。

裘晟大步走进去，见到了躺在榻上的父王。

他当即跪了下去。

“父王！”

陈留王此时已经是形容枯槁。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他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他的嘴唇微微张合，像是想说些什么，无奈身体太虚弱，发不出正常的声音。

裘晟一路膝行过去，将耳朵贴到父王的唇边。

因为隔得很近，他终于听清楚了父王在说什么。

“你，杀掉裘远，开城门，投降。”

裘晟僵在原地。

他不敢相信这是父王会说出的话。

他颤声道：“我、我下不去手。”

就算裘远再不是个东西，那也还是他的大哥，他怎么可能对自己的亲哥下毒手？！

陈留王的嘴皮子不住哆嗦，声音也越来越虚弱。

“听，听我的，投降后，你就放弃王位，离开陈留郡，再也，不要回来。”

“事到如今，我别无所求，我只希望，你能活着。”

裘晟再也忍不住，趴在父王的身上，痛哭出声。

陈留王闭上眼睛，眼角湿润。

他很清楚，磐云城肯定是守不住的，迟早都会被朝廷给攻破。

与其落得个满门抄斩的境地，不如让裘晟独自离开，这样至少能让裘晟活下去。

第386章 入城

书房里，裘远正在跟人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应对敌人的攻击，忽然听到管家来报。

“大公子，王爷不行了，您快去看看吧！”

裘远皱眉问道：“不是说还能再撑一段时间吗？”

管家哭着道：“我不知道啊，刚才王爷忽然就吐血了，还昏迷不醒，大夫说他随时都有可能咽气。”

裘远没办法，只能对青衣郎君说道。

“先生，你帮我看着点儿，我很快就回来。”

青衣郎君微微颔首：“嗯。”

他目送裘远急匆匆地离去，神色逐渐变得冷淡下来。

他站起身，对屋内的其他人说道：“我还有点事，要暂时离开一下，你们继续商量。”

青衣郎君没有去管别人的反应，径直走出书房。

他跟在裘远的后方，眼睁睁地看着裘远进入长生居。

片刻过后，长生居的房门被再度拉开，走出来的人却不是裘远，而是裘晟。

裘晟手里还拎着个血淋淋的人头。

那是裘远的项上人头。

青衣郎君在看到那颗人头的时候，立刻就明白了一切。

他原本以为裘远会死在太子手里，却没想到，裘远最后居然死在了自己亲弟弟的手里。

裘远杀了自己的二弟，最后又死在了三弟的手里。

这也算是他的报应吧。

青衣郎君远远地朝着裘晟拱了拱手：“三公子。”

裘晟却连看都没有多看他一眼，神情麻木地继续往前走。

人头不断往下滴落鲜血，在他身后留下一长串的刺目痕迹。

裘晟去了书房。

他将手里的人头扔到桌上。

在场众人全都被吓得半死，纷纷往后退，一脸惊恐地看向裘晟。

裘晟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大哥谋害太子，又亲手杀掉二哥，此等丧心病狂之人，死不足惜。我现在杀了他，是替天行道，你们可有意见？”

众人哪敢有意见？

他们忙不迭地跪了下去，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裘晟：“既然你们没有意见，那就开城门，迎太子入城。”

……

城外营帐内，洛清寒正在闭目养神，江远山忽然冲进来，笑着喊道。

“殿下，城墙上方挂起了白旗！敌人投降了！”

洛清寒睁开双眸，面上不悲不喜。

他像是对这一切早有预料。

洛清寒走出营帐。

远远地望去，可以看到城墙上挂着的白旗。

那是敌方投降的标志。

城门缓缓打开，裘晟亲自带着五万赤霄军出城。

他们当众脱掉盔甲，丢掉兵器，并下跪磕头表示臣服。

江远山立即命人上前收缴兵器盔甲，并逐个登记姓名。

裘晟被单独带到太子的面前。

此时的裘晟双目发红，面色苍白，神情麻木，哪怕是被人按着跪在地上，他也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是对外界的一切都已经不在乎了。

他怀里还抱着个木匣子。

洛清寒的视线落在木匣上，问道：“这是什么？”

裘晟打开木匣，露出里面放着的人头。

那是裘远的人头。

洛清寒问：“你杀了他？”

裘晟沙哑地应了声：“嗯。”

洛清寒问：“这是谁的主意？”

裘晟过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

“是父王的主意。”

洛清寒：“陈留王还好吗？”

“不太好。”

洛清寒没有再说话。

等江远山带人把所有俘虏清点完毕后，他们浩浩荡荡地进入磐云城。

洛清寒去了王府，见到了陈留王。

让人意外的是，此时的陈留王看起来精神还不错，脸上甚至还有了一点红润的光泽。

洛清寒见状，心里知道这是回光返照的征兆。

陈留王见到太子来了，颤声开口。

“拜见太子殿下。”

洛清寒在睡榻旁站定，平静地看着他：“王爷不必多礼，你有什么想要交代的，都可以说出来，孤会帮你向父皇转达。”

陈留王：“我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阿晟能好好活下去。”

洛清寒：“裘晟大义灭亲，手刃叛贼，立下大功，孤会替他向父皇请功的。”

陈留王：“不需要帮他请功，您只需要放他离开就可以了，五万赤霄军的兵权您可以拿走，有了这些人，您以后就不必再处处受制于人。”

洛清寒却问起另外一件事。

“十八年前，沈家惨遭山匪灭门，你带兵进山剿匪，可曾有什么发现？”

陈留王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便没有刻意隐瞒。

“我去剿匪的时候，那些山匪自知难逃一劫，他们跪在地上大喊，说他们是受人指使，真正想要灭沈家满门的另有其人。其实我早就猜到了这一点，沈家被灭门的时候，房门是从外面被锁住的。起火的时候，屋里有些人还没死，他们被困在宅子里，无处可逃，只能被活活地烧死，当晚甚至还有人听到了凄厉的哭喊声。”

洛清寒追问：“既然你知道此事有隐情，为何不彻查到底？”

陈留王：“有些事情不是我不愿查，而是查不了。”

“陈留郡是你的地盘，有什么事情是你查不了的？”

陈留王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不是所有的真相都必须要大白天下，听我一句劝，别再查下去了，知道得越多，对你越没有好处……”

话还没说完，他就开始剧烈地喘息起来。

一直守在门口的裘晟听到动静，立即推门冲进来。

他扑到床榻边：“父王！您撑着点儿，我这就去叫大夫！”

陈留王艰难地叫住他：“不用了，我……我该走了……”

裘晟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落。

他紧紧抓着父王干瘦的手，哭着道：“是孩儿不孝！”

陈留王的目光一点点变得涣散。

很快，他便停止了呼吸。

裘晟哭得泣不成声，死死抓着父王的手不愿放开。

洛清寒沉默地转身走出去。

他对守在外面的管家等人说道：“陈留王，殁了。”

管家等人立即痛哭起来。

哭声在长生居内此起彼伏。

天又开始下雪了。

洛清寒离开长生居后，见到了许久未见的赵贤、萧凌峰、常公公等人。

他们一见到太子，立刻屈膝下跪，面上满是喜色。

他们之前听到太子遇害，都被吓得不轻，差点就要抑郁死了。如今柳暗花明，太子平安回来了，他们的心情立刻从低谷直线攀升到巅峰。

一个个都笑得喜气洋洋。

洛清寒淡淡地吩咐道。

“萧将军，你带人去一趟沉宝县，把萧侧妃接过来。”

“喏！”

第387章 二师兄

萧凌峰是在三天后到达沉宝县的。

他在江府见到了萧兮兮。

多日不见，萧兮兮看着跟以前没什么区别，反倒是萧凌峰看着消瘦了不少。

他拱手见礼：“末将拜见侧妃娘娘，太子殿下让末将前来接您去磐云城。”

萧兮兮：“磐云城里的事情解决了吗？”

“叛军已经投降，裘远也已经伏诛。”

萧兮兮彻底放下心来，她道：“你先歇会儿，我去收拾一下东西。”

“喏。”

萧凌峰被请到暖阁内喝茶休息。

萧兮兮飞快地跑回到自己的屋里，她将床头放着的一摞话本抱了起来。

昨天她又去了一趟书铺，几乎快把书铺老板的库存都给掏空了。

现在这些话本加起来足有七十多本。

她将这些话本全部塞进箱笼里，想想又往上面盖了一层衣服，以此作为伪装，免得被太子发现。

桌上放这个瓷盆，小乌龟正趴在瓷盆里睡觉。

萧兮兮将瓷盆抱起来，用手指戳了戳它的龟背。

“洛小兮，我们又要搬家啦。”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小乌龟已经不再害怕她。

它微微扭了下头，像是看了萧兮兮一眼，然后又恢复原状，继续懒洋洋地趴着。

萧兮兮实名羡慕。

当个乌龟多好啊，每天都能咸鱼瘫，随时随地都能缩进龟壳里睡觉，这小日子简直美极了！

她抱着瓷盆走出去，让人帮她把那个箱笼抬上马车。

萧凌峰听到动静走出来，他看到两个家仆抬着沉甸甸的箱笼，忍不住问道。

“娘娘就只有这么点行李吗？”

萧兮兮点头：“对啊，我的东西不多，就只有这么一个箱子。”

萧凌峰没有多想。

待箱笼被放到车上，萧兮兮也跟着坐进了马车里。

萧凌峰翻身上马，领着车队离开了沉宝县。

当天夜里，他们在途中一个驿站落脚。

萧兮兮吃饱喝足后，洗洗睡了。

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忽然感觉鼻子痒痒的，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这个喷嚏让她一下子就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发现床榻旁边坐着个男人。

因为没有电灯，光线太过昏暗的缘故，萧兮兮看不清楚对方的相貌。

她心下一惊，立即坐起身，想要喊人，却被对方先一步捂住嘴巴。

“别喊，是我。”

这个声音太过耳熟，萧兮兮一下就听了出来，是二师兄！

她推开男人的手，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二师兄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点燃了放在床头上的油灯。

守在门外的侍卫见到屋内亮起灯光，立即问道：“娘娘醒了？”

萧兮兮：“嗯，我起来喝口水。”

闻言，侍卫放下心来，不再作声，继续安静地值夜。

昏黄的油灯照亮了房间，同时也让萧兮兮看清楚了男人的相貌。

他穿着青色的大袖长衫，眉目柔和，气质儒雅，像个饱读诗书的风流学士。

他轻声说道：“我是从窗户翻进来的。”

萧兮兮顺势看向窗户，发现窗户的确是开着的。

许久没有见到二师兄，萧兮兮还挺兴奋的，她好奇地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二师兄缓缓说道：“我知道太子派人来接你，按照路线你应该会经过这个驿站，所以我特意等在这里，你还跟以前一样，一睡着就什么都不管了。幸好摸进来的人是我，要换成是别人，你现在就危险了。”

萧兮兮：“要是真有人半夜偷袭，我肯定会提前有所预感，不会毫无防备的。”

二师兄无奈一笑，抬手摸了下她的脑袋。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太子对你好吗？”

萧兮兮使劲点头：“太子对我很好！”

二师兄：“他知不知道你是玄门中人？”

“知道啊。”

二师兄面露无奈：“你怎么什么都告诉他？你就不怕被他给卖了吗？”

萧兮兮很有自信：“不会啊！太子人很好的，他特别照顾我，还允许我在东宫养鸡种菜，我觉得他是这世上最好的人了！”

二师兄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在东宫养什么？”

“养鸡啊！”萧兮兮掰着手指说道，“我们除了养鸡，还养了鹅、鸭、鱼、猪，可惜你不能进宫，不然你还可以去参观一下我的菜园子。”

二师兄的神色变得一言难尽：“太子的牺牲挺大啊。”

萧兮兮：“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是说太子对你确实挺好的，”二师兄想了下又补上一句，“比我预想中的还要好。”

萧兮兮得意地笑了起来：“所以我特别庆幸，在那多人之中，我选中了太子作为任务目标！我一定要好好地辅佐他，助他登上皇位！”

说到这里，她又忽然警惕起来，认真地道。

“二师兄，你千万不要跟我抢太子，他现在已经是我的人了，你要想完成任务，就去找别的人。”

按照玄门的规矩，每一任掌门都要为自己的徒弟布置师门任务，谁能率先完成任务，谁就能成为下一任掌门。

萧兮兮之所以会在一年前离开师门，为的就是完成师父布置的师门任务。

不只是她，还有她的四个师兄弟也都领取了相同的任务。

也就是说，她和师兄弟们现在是竞争关系。

二师兄笑了下：“放心，我不会跟你抢太子的，我已经选中了别的人。”

萧兮兮立即放松下来：“那就好。”

随即她又好奇地问道：“你选的人是谁？”

二师兄故意卖关子。

“你猜。”

萧兮兮不高兴了，气鼓鼓地道：“你都已经知道我选的是太子，你却不肯把你选中的人告诉我，这不公平！”

二师兄忍不住又揉了下她的脑袋：“谁让你太傻了，我一问你就全说了。”

萧兮兮更生气了：“因为你是二师兄啊，要换成是别人，我才不会说呢。”

“就算是我，你也不要什么都说出来，毕竟我们现在是竞争对手。”

萧兮兮哼唧道：“不管你选择了谁，都不可能是太子的对手。”

二师兄笑了起来：“你还挺自信的，我记得当初师父布置任务的时候，你表现得特别消极，你说你不想做任务，更不想竞争下一任的掌门，怎么你现在又改变主意了？”

“我是对掌门之位没什么兴趣，可我想让太子当皇帝，我想让他得偿所愿。”

第388章 感情结晶

萧兮兮的回答出乎了二师兄的意料。

他看着面前的师妹，忍不住问道：“你对太子，该不会是……”

萧兮兮眨了下眼：“是什么？”

二师兄犹豫了下，到底还是没有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他严肃地说道：“我知道你为什么会选中太子，因为太子距离皇位最近，你觉得他应该是最容易当上皇帝的人。可你知不知道，纵观前面几个朝代，但凡是被册立为太子的人，最终都没有好下场。我劝你最好不要对他投注过多的感情，万一他将来不幸死于非命，你会很难过的。”

萧兮兮这下是真的生气了。

“我不许你诅咒太子！有我在，他肯定能顺利登基的！”

二师兄：“你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时时刻刻护着他，更何况他也不能一直都躲在你的身后，他又不是妻宝男。”

萧兮兮：“……”

萧兮兮：“妻宝男是个什么鬼？”

二师兄：“你以前不是常说小师弟是个妈宝男吗？既然有妈宝男，那就应该有妻宝男啊。”

萧兮兮义正言辞地强调道：“你不要随便创造稀奇古怪的新词！还有，太子才不是妻宝男呢，他可厉害了，你不要小看他！”

“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不跟你说了，我该走了。”

萧兮兮赶紧拉住他的袖子：“你要去哪？”

二师兄：“我的任务目标被太子给灭了，我得另外再寻个目标啊，不然我的师门任务就只能作废了。”

萧兮兮一惊：“你选的人是谁啊？怎么会被太子给灭了？”

“我选中的是裘远，你应该认识他吧，他现在死了，我的任务只能从头再来。”

萧兮兮在经过短暂的错愕过后，迅速反应过来：“原来是你在帮裘远出谋划策，我就说呢，我怎么会看不出裘远的面相？肯定是你提前给他做了伪装吧！”

“对啊，我给他用了易容术，稍稍改变了他的五官，身边的人就算发现他的相貌有所变化，但因为变化不大，也不会太放在心上。”

萧兮兮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随即她又追问道：“你怎么会易容术的？我怎么都不知道？”

“是师父教的啊，咱们有专门教导易容术的课程。”

萧兮兮一脸懵逼：“有这个课程吗？”

二师兄同样是一脸懵逼：“有啊，你没学过吗？”

萧兮兮：“……”

二师兄：“哦，我想起来了！师父教导易容术的时候，你在打瞌睡，根本就没有听讲。”

萧兮兮：“……”

二师兄：“让你上课偷懒睡觉，现在遭报应了吧？”

萧兮兮恼羞成怒，她使劲将人往外推：“你不是要走吗？赶紧走啊！”

二师兄顺势站起身：“那我真走了啊，你好好照顾自己，别傻乎乎地什么都跟人说，防人之心不可无，你知道不？”

“哼，我最该防的就是你！说好了一起当学渣，你却背着我偷偷学会了易容术，太有心机了！”

二师兄哭笑不得，抬手又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你好好加油吧，以后有机会我再来看你。”

说完，他便纵身翻出窗户，身影很快就隐没在了黑夜之中。

萧兮兮走过去关上窗户，然后吹灭油灯，缩回到温暖的被窝里。

她想起刚才二师兄说的那些话，心里还是有些懊恼。

要是当初她认真听课，学会了易容术，那她和太子在躲避追杀的时候，就不必那么辛苦了，她只要随便给自己和太子换张脸，不就能轻松地避开追捕了吗？！

但很快她又想开了。

就算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还是会在课堂上偷懒打瞌睡。

谁让师父讲的课辣么无聊呢？就跟催眠似的，只要他一张口，她立马就能进入睡眠状态。

说到底，都是师父的错！

萧兮兮握紧小拳拳，暗暗下定决心。

等她回到玄门，一定要跟师父好好谈一谈，务必要让他认识到自己的问题，积极改进教学方法，不能再让他误人子弟了！

次日早晨，萧兮兮吃完早饭，抱着瓷盆坐进马车里。

他们接连赶了三天的路，终于在第四天中午顺利抵达磐云城。

原本围在行宫外的赤霄军早已散去，现在守在门口的是玉麟卫。

他们见到萧侧妃和萧将军来了，纷纷拱手见礼。

这会儿太子正在书房里跟江远山商量事情，听闻萧侧妃来了，太子便让江远山先去忙他的。

萧兮兮抱着瓷盆跑进书房。

她人还没站稳，就脆生生地唤了声：“殿下！”

洛清寒看到她那双亮晶晶的杏眸，心情也跟着明亮了起来。

他问：“你们这一路顺利吗？”

萧兮兮将瓷盆放到桌上，在他对面跪坐下来，喜滋滋地说道：“托殿下的福，非常顺利！”

随后萧凌峰也进来了。

他拱手见礼：“末将拜见太子殿下。”

洛清寒：“这一路辛苦你了。”

“能为太子办事，是末将的荣幸，不敢说辛苦。”

洛清寒：“你先回去歇着吧，这次的事情你出了不少力，回头孤会论功行赏的。”

萧凌峰心下一喜：“多谢殿下，末将告退。”

待他走后，洛清寒又看向萧兮兮，问道：“你这几天在沉宝县都做了些什么？”

萧兮兮：“没做什么啊，就是吃吃喝喝睡觉觉，偶尔还会逗一逗洛小兮。”

“洛小兮？”

萧兮兮指着瓷盆里的小乌龟说道：“它的名字叫小兮，跟着您姓洛，全名就是洛小兮。”

洛清寒：“一只乌龟而已，居然还能跟孤姓？未免也太抬举它了。”

萧兮兮据理力争：“它可是妾身送给您的第一份礼物，它代表着妾身对您的心意，它就是您和妾身的感情结晶啊，难道它连个姓氏都不配拥有吗？”

洛清寒：“……”

他看着瓷盆里那只丑兮兮的小乌龟，心情很复杂。

明明他和萧兮兮长得都挺好看的，为什么他们的感情结晶却这么丑呢？

这不符合常理啊！

他问：“孤能换个感情结晶吗？”

萧兮兮立刻捂住自己的钱包：“当然不能换啊！妾身已经没钱了！”

洛清寒眯起眼：“孤离开沉宝县的时候，给你留了不少钱，你的钱去哪儿了？”

第389章 成王败寇

那些钱全被萧兮兮拿去买话本了。

可这话她不敢说。

她心虚地挪开视线：“妾身闲着无聊，出门去买了些吃的用的，您给的那些钱都被妾身花光了。”

洛清寒：“是吗？”

萧兮兮使劲点头：“是啊是啊！沉宝县有不少好吃的，妾身一下子没忍住，就吃了好多，钱全花光了。”

洛清寒淡淡地应了声：“哦，是这样啊。”

看来他得让人去查一查，看看萧兮兮都背着他干了些什么？

萧兮兮生怕他再追问下去，赶忙施展话题转移大法。

“陈留王府那边现在怎么样了？我听说裘远已经死了，他是怎么死的啊？”

洛清寒将裘远起兵造反然后被亲兄弟杀掉的经过大概说了一遍。

萧兮兮听完后，心生感慨：“这还真是一报还一报啊！”

洛清寒：“明天陈留王就要发丧了，你今天要不要去王府上个香？”

萧兮兮点头说好啊。

她虽然没见过陈留王，但相逢即是缘，去给他老人家上个香也没什么。

两人离开行宫，乘坐马车来到陈留王府。

王府门口挂着白灯笼。

整个王府都笼罩在一片愁云之中，就连前来开门迎接的下人也都是哭丧着一张脸。

萧兮兮跟着太子走进王府，进入灵堂。

灵堂内停放着陈留王的棺木，香案上摆放着陈留王的灵位。

裘晟身穿麻衣，跪在香案旁边，神情麻木且孔洞。

在他身后还跪着许多女人，她们有些是陈留王的姬妾，还有两个是裘远和裘磊的正室夫人。

她们全都在哭，哭得眼睛都肿了。

洛清寒带着萧兮兮上前烧香祭拜。

裘晟磕头还礼。

他声音沙哑地说道：“多谢太子殿下和侧妃娘娘前来为家父吊唁。”

短短一个月内，他先后失去了两个兄长和父亲，他甚至还被迫亲手杀了他的大哥。

接连的打击让他心力交瘁，几近绝望。

若非父王临终前交代过他要活下去的话，他只怕早就已经撑不下去了。

萧兮兮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轻声劝了句。

“你要照顾好自己，陈留王虽然走了，可他还在天上在保佑着你，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你的父王，还有我们也会帮你的。”

裘晟扯动嘴角，努力挤出个笑容：“谢谢您。”

萧兮兮和洛清寒走出灵堂。

等出了王府，萧兮兮这才开口问道：“殿下，您打算怎么处置陈留王留下的家眷？”

洛清寒：“裘远犯下的是谋逆之罪，按照律例，理应满门抄斩，但看在裘晟大义灭亲，手刃逆贼的份上，孤会替他求情。至于裘远的妻儿，肯定是不能留活口的，必须要斩草除根。”

萧兮兮沉默了。

洛清寒似乎是看出了她心里的想法，平静地说道：“你无需同情裘远的家眷，虽说起兵造反是裘远一人的决定，但他的家眷也跟着他享受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荣华富贵，他们既然享受到了好处，就得承担相应的责任。”

萧兮兮点点头：“成王败寇嘛，这个道理妾身还是懂的。”

两人乘坐马车回到行宫。

虽说叛乱已经平定，但磐云城仍有很多事情需要太子去处理。

他对萧兮兮说道：“你先回房去休息，孤忙完正事再去找你。”

萧兮兮想起她那些还没看完的话本，认真地说道：“正事最重要，您可以慢慢地忙，不用管妾身。”

洛清寒去了书房。

常公公走进来，恭敬地说道。

“启禀殿下，刚才有个妇人来求见赵美人，奴才让人查了下，那个妇人是楚姬的娘家人，她之所以来找赵美人，是想让赵美人帮忙说情，饶楚姬一命。”

洛清寒对这些小事不是很在意，他随口问道：“赵美人答应了？”

“赵美人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也正是因为赵美人的态度太过模糊，让常公公觉得不对劲，他这才将此事禀报给了太子。

洛清寒平静地道：“让人盯着她，看看她想做什么。”

“喏。”

……

萧兮兮回到卧房，立刻把宫女太监全部赶出去。

她关上房门，并拉上门栓，确定外面的人进不来后，这才跑去打开箱笼，掀开盖在上面的衣服，露出下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话本。

趁着太子不在，萧兮兮终于可以放心大胆地看这些话本了！

她迫不及待地挑出一册话本，趴在软榻上看了起来。

她正看得全神贯注，忽然听到敲门声。

咚咚！

萧兮兮被吓了一跳。

她立即合上话本，耳朵竖起来，警惕地问道。

“谁啊？”

赵美人的声音透过房门传进来：“姐姐，是我，我有点事情想请你帮帮忙。”

萧兮兮恋恋不舍地将话本塞进枕头底下，起身去开门。

赵美人朝她福了福身：“姐姐，我们能进去聊聊吗？”

萧兮兮感觉莫名其妙。

自从上次被开水烫伤后，赵美人就很少再在她面前出现，两人的关系算是彻底撕破了，如今赵美人忽然找上门来，实在是奇怪得很。

此时的赵美人眼眶泛红，眼角还噙着一点泪花，显得楚楚可怜。

萧兮兮不解地问道：“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聊的？”

赵美人用绢帕抹了下眼角，哽咽道：“对不起，上次是我情绪太激动了，一时冲动才会在太子面前说出那些话。其实我早就已经后悔了，我会被开水烫伤纯属意外，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我不该往你身上泼脏水。”

萧兮兮：“这些话你应该去跟太子说，跟我说有什么用？”

“我必须得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

萧兮兮干脆地应道：“好吧，我原谅你了，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就请回吧。”

她的话本正看到精彩的地方，现在满脑子都是话本里的剧情，哪里还有心情跟赵美人闲聊啊？

她现在只想赶紧把这女人打发走，然后继续去看她的话本。

赵美人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爽快地就接受了自己的道歉，不由得一愣，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话也没了用武之地。

萧兮兮见她没反应，便以为她没有其他事了，准备关门。

赵美人赶紧伸手按住房门：“等一下！”

……

今天只有三章，大家不要等啦，晚安~

第390章 约会

萧兮兮耐着性子问道：“还有什么事？”

赵美人哀求道：“我有个事情想请你帮帮忙。”

“帮什么忙？”

赵美人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面带讨好地说道：“我知道城里有个楚家酒楼，他家做的一品豆腐和红烧狮子头很有名，据说非常好吃，你要不要去尝尝看？我请客，咱们可以边吃边聊。”

萧兮兮听到有好吃的，非常心动。

但很快她又想起还没看完的话本，里面的剧情让她割舍不下。

反正楚家酒楼就摆在那里，又跑不掉，她完全可以先看完话本，再和太子一块去楚家酒楼吃饭。

萧兮兮打定主意后，便义正言辞地拒绝了赵美人的邀请。

“抱歉，我们不约！”

赵美人：“……”

赵美人眼角带泪，深情哀婉：“你刚才不是说了，已经原谅我了吗？为什么连跟我吃顿饭都不愿意？”

萧兮兮：“因为我现在不饿。”

这个理由简单粗暴且有力，让赵美人噎了好一会儿，才再度艰难开口。

“那我们晚上再约，到时候一块吃晚饭，如何？”

萧兮兮想了下，如果多一个赵美人的话，就能多点几个菜，那样也是可以的。

于是她痛快地点头答应：“好啊！那就一起去吧。”

赵美人忙道：“那我们就说好了，晚点我再来找你。”

“嗯。”

总算是把赵美人给打发走了，萧兮兮立即关上房门，扑到软榻上，拿起话本继续美滋滋地看了起来。

且说赵美人这边，她回到自己住处后，立即有个穿戴颇为讲究的妇人迎上前来，焦急地问道。

“小主，事情办得如何了？萧侧妃答应了吗？”

这个妇人叫田氏，她是楚姬的母亲，同时也是楚家酒楼的东家夫人。

赵美人已经擦干眼泪，面上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哀婉可怜。

她微微一笑，自信地道：“萧侧妃已经答应了我的邀请，晚上她会和我一块去楚家酒楼吃饭，你让人提前准备好酒菜，到时候我会请她帮忙向太子说情。太子对萧侧妃非常宠爱，只要萧侧妃愿意帮忙开口求情，太子肯定会高抬贵手放过楚姬。”

田氏仍旧有些不放心：“万一萧侧妃不愿意帮忙说情呢？”

“所以我才让你们提前准备酒菜啊，你们在酒菜里下点蒙汗药，若是萧侧妃不愿帮忙，那就把她迷晕，再把她和别的男人关一块。等她醒来后，发现自己失了贞洁，肯定会方寸大乱。到时候我们再以此威胁她，她必然会乖乖照做，这就叫做先礼后兵。”

田氏听完后，觉得这么做风险很大，稍有不慎就会弄巧成拙，不免有些犹豫。

赵美人见状，也不逼迫她，只是笑着道。

“其实也不一定就会走到那一步，我会尽力好好地跟萧侧妃聊一聊的，只要咱们给出的好处足够丰厚，相信萧侧妃会被我们的诚意打动。我让你提前在酒菜里下药，是为了以防万一，若她答应了帮助我们，就算她真的晕过去了，我们也不会对她做什么。”

田氏：“要是萧侧妃不肯听话，非要把事情闹大怎么办？”

“你做得小心点，不会有人发现的，再说了，不是还有我吗？这个主意是我出的，若事情真的闹大了，你就把责任推到我头上。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救出楚姬，她是我的好朋友，我不愿看到她年纪轻轻的就死于非命。”

田氏大为感动：“楚姬能有你这么个好朋友，真是她的福气！”

她顿了顿，又咬牙说道：“既然你都愿意为了朋友两肋插刀，我这个做母亲的又怎么能退缩？楚姬是我唯一的闺女，只要能保住她的命，无论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两人开始商量具体的计划细节。

待一切商量妥当后，田氏告辞离开了。

赵美人抬起右手，将袖子往上提了提，露出手背上狰狞的疤痕，面上浮现出阴冷的笑容。

“你毁了我的人生，我就要让你也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眼看天色越来越暗，行宫内挂上灯笼。

这时房门被敲响，太子的声音传了进来。

“开门。”

萧兮兮被吓得一个激灵，从软榻上弹跳起来。

她慌忙将话本塞进枕头底下，但觉得这样很容易会被发现。

于是她又把话本拿出来，塞进箱笼里，哐的一声盖上箱子，随便扯了几件衣服盖在盖子上。

做完这些后，萧兮兮才敢去开门。

洛清寒站在门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目光锐利如刀。

“怎么这么久才开门？你在屋里做了些什么？”

萧兮兮不敢与他对视，低着头说道：“妾身在睡觉，睡得有些迷糊，所以动作慢了些，还请殿下见谅。”

洛清寒走进屋内，视线环顾一圈，最后落在了墙角里的箱笼上。

在干净整洁的房间里，这个被一堆衣服盖着的箱笼显得格外突出。

洛清寒记得屋里原本没有这个箱笼。

他问：“这个箱笼是哪来的？”

萧兮兮心虚得不行，但面上还要强装镇定。

“那是妾身从沉宝县带来的行李，里面装的全是衣服。”

洛清寒走到箱笼旁边，伸手将盖在上面的衣服一件件拿开。

看样子他是打算看看箱笼里装着什么。

萧兮兮被吓得半死，慌忙扑过去，从身后一把抱住了太子的腰。

“殿下！”

洛清寒的动作随之一顿，侧眸看她：“怎么了？”

“天色不早了，我们该用晚膳了！妾身听说城里有个楚家酒楼，那里的红烧狮子头和一品豆腐特别好吃，我们一块去尝尝看吧！”

洛清寒：“孤不喜欢去外面吃东西。”

萧兮兮将脸贴在他的后背上，一边蹭一边撒娇。

“又不是天天都去外面吃饭，咱们只是偶尔出去吃一顿，也算是调剂一下生活嘛。天天吃御厨做的饭，就算再好吃也该吃腻了，生活还是得多点新鲜感才更有意思，您说对不对呀？”

洛清寒既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萧兮兮再接再厉：“妾身其实就是想跟殿下一块出去约会，您就答应妾身嘛。”

听到约会二字，洛清寒的心里微微一动。

既然萧侧妃这么想要跟他约会，那他便勉为其难地答应她吧。

第391章 我们一块去

赵美人特意换了身款式比较普通的衣服，高高的衣领遮住了脖子上的疤痕，宽大的袖子盖过指尖。

宫女在前面提着灯笼，赵美人披着斗篷跟在后面。

赵美人的脚步颇为轻快，心里充满了期待。

她已经开始在脑子里面幻想萧侧妃失去贞洁后生不如死的画面。

她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那一幕了！

当赵美人找到萧侧妃的时候，发现太子居然也在，赵美人赶忙屈膝行礼。

“妾身拜见太子殿下。”

洛清寒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赵美人直起身，看向萧侧妃，轻声地问道：“姐姐准备好了吗？”

萧兮兮点头说好了。

赵美人；“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她主动侧过身子，让萧侧妃先行。

萧兮兮拉着太子往外走。

赵美人见状不由得一愣，赶忙开口问道：“难道太子殿下也要去楚家酒楼吃饭吗？”

萧兮兮：“对啊，我原本就打算约殿下一起去吃饭，正好你也要来，那就一起去呗。”

反正多个人还能多点几个菜。

赵美人心里一沉。

按照她的计划，她只打算邀请萧侧妃一人。

谁知道萧侧妃居然把太子也带上了，那她还怎么对萧侧妃下手？！

这必然不行啊！

赵美人想要拦住太子，不让他跟着一块去，可她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萧侧妃拉着太子出了门。

等走出去了好几步，萧兮兮才发现赵美人没跟上来。

她扭头往回望去：“你怎么不走啊？”

赵美人立即迈步跟上去。

来到这的时候，她的心里充满了期待。

可现在她心里的期待已经消失殆尽。

剩下的只有忐忑和失望。

计划出现变故，肯定是不能照常实施了。

等下她到了楚家酒楼，必须得通知田氏，告诉他们计划停止。

萧兮兮依旧是和太子同乘一辆马车。

赵美人则单独坐一辆车。

两辆马车离开行宫后，行驶了约莫半个时辰，稳稳地停在楚家酒楼的门口。

田氏早已经通知了酒楼的掌柜，让掌柜提前在门口候着。

一见到赵美人出现，掌柜立即上前去迎接。

原本田氏告诉他只有两位女客，可现在明明是三位客人，除了两位女客之外，还多出一位气质冷峻的俊美男子。

掌柜摸不准这位男子的身份，但从他的气质和打扮来看，肯定不是普通人。

掌柜不敢多问，堆起笑容殷勤地招呼道。

“贵客来了啊，你们订的雅间在里面，请贵客们跟我来。”

萧兮兮和洛清寒都是第一次来，压根就没有订什么雅间。

萧兮兮看向赵美人，好奇问道：“是你提前订的位置？”

赵美人笑着应道：“是啊，这里生意很好的，临时来的话怕没位置，所以我提前订了个雅间。”

萧兮兮：“那还挺好的。”

在掌柜的带领下，三人进入最里面那个雅间。

待他们坐下后，掌柜一边给他们沏茶，一边热情地介绍本店的特色菜。

光是听到那些菜名，萧兮兮就馋得直流口水。

她当即说道：“你们店里的特色菜各来一份！”

可以说是非常豪爽了！

掌柜提醒道：“我们店里的特色菜共有十五道，可你们只有三个人，怕是吃不完的。”

萧兮兮：“不碍事的，不就是十五道菜嘛，我相公每天每顿至少二十道菜呢！”

掌柜惊呆了。

他不由自主地看向坐在萧兮兮身边的冷峻男子，心想真是人不可貌相啊！这位公子瞧着冷冷清清的，居然是个一顿饭要吃二十道菜的超级大胃王。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道：“我是每顿有二十道菜，但不代表我每顿都能吃得完。”

萧兮兮：“所以说啊，你真的太浪费了！以后你要吃饭的话，记得把我叫上啊，只要有我在，肯定不会让你有浪费粮食的机会！”

洛清寒懒得理他，直接对掌柜说道。

“就按她说的点菜吧。”

掌柜赶紧应了声：“好嘞，请贵客们稍等，菜马上就来！”

掌柜刚走出去，赵美人就站了起来。

“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

萧兮兮忙问：“你是要去茅厕吗？”

赵美人是想去找田氏，但这话不能说，于是她顺势点头应道：“对啊，今天喝多了水，我去去就回。”

萧兮兮跟着站起身：“我和你一块去吧，我也有点想上茅厕。”

先把肚子放空，等下就可以吃得更多！

赵美人一愣。

她没想到萧侧妃居然要跟着她一块出去。

她登时就有点慌了，面上还要强装镇定：“那好吧，我们一块去。”

萧兮兮跟太子打了声招呼，然后便和赵美人一块走出雅间。

两人问过伙计后，顺利找到茅厕。

萧兮兮和赵美人分别进了一个隔间。

很快，赵美人就从茅厕里走出来，她打算悄悄去找田氏，结果才刚走出去两步，就听到隔壁茅厕里传出萧兮兮的喊声。

“你怎么这么快就解决完了？”

赵美人不得不停下脚步，装作没事人似的回答道：“我的速度一向比较快，我还有别的事，我就不等你了。你慢慢来，不用着急，我先走一步，等下咱们在雅间见。”

萧兮兮：“别啊，我很快就好了！”

说完这话后，她就从茅厕里走了出来。

旁边放着水缸，萧兮兮舀水洗手，同时问道：“你刚才没洗手吧？快来洗洗手。”

赵美人现在心乱如麻，哪里还有洗手的心情？

她敷衍道：“不用了，我已经洗过了。”

萧兮兮用一种看熊孩子的眼神看着她，责备道：“你怎么能说谎呢？刚才我明明没有听到水声，你肯定没有洗手。你刚上完茅厕，手上肯定是脏的，就算你自己不爱干净，也不能连累我和太子，毕竟我们等下要一起用餐，你说对不对？”

对你个大头鬼哦！

赵美人好想骂人，但到底还是忍住了，老老实实地走过去洗手。

洗完手后，赵美人再次提出要单独行动。

萧兮兮注意到赵美人的印堂发黑，猜测到她接下来可能会倒霉。

萧兮兮挺好奇的，想知道她是怎么个倒霉法？

于是萧兮兮主动提议要陪她一块去。

第392章 这姑娘今天是要倒大霉啊！

赵美人婉言谢绝。

“多谢姐姐的好意，我一个人就行了，太子殿下还在雅间里，他只有一个人，肯定很无聊，姐姐还是快去陪陪他吧。”

萧兮兮无奈地道：“好叭，那你要小心点哦，别碰上坏人了。”

赵美人随口应了声：“我知道了，你赶紧走吧。”

萧兮兮前脚刚走，赵美人后脚就往内院跑去。

她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田氏。

田氏很诧异：“你怎么找过来了？你这时候不应该在雅间里陪着萧侧妃吗？”

赵美人飞快地说道：“计划有变！今晚不只是萧侧妃来了，还有太子也来了，咱们的计划必须得停止，你千万不要在饭菜里下药！”

田氏面色大变：“可我已经让人把下了药的饭菜送去雅间了！”

赵美人难以置信：“怎么会这么快？！”

“我知道你们会来，所以提前让厨子把店里的招牌菜全都做好了，我亲自往菜里下了药，你们那边一下单，我就让人把那些酒菜端了上去。”

田氏是想让事情进行得更加顺利，所以才提前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却没想到事情竟然出现了变故。

赵美人此时心脏狂跳不止。

她的脑子里就只剩下连个字——

完了！

那些酒菜里下了迷药，若是萧侧妃和太子吃了，肯定会昏倒。

事后他们该怎么解释这件事？

以太子的头脑，这件事不管他们怎么解释，都不可能圆得过去！

田氏急得团团转：“怎么办怎么办？要不我现在让人去把饭菜撤下来？”

赵美人也是心乱如麻，脑子里面嗡嗡作响：“现在也只能这样了，酒菜才刚上桌，他们应该没吃多少，暂时还晕不了。你让人找个借口，把那些酒菜拿回来，等下我再想办法用酒灌醉他们，回头他们要是觉得头晕，应该会觉得是喝醉了的缘故，兴许能把这件事蒙混过去。”

“行，我这就让人去安排！”

田氏急匆匆地跑去找掌柜。

而赵美人则脚步虚浮地回到了雅间。

她一进雅间，就见到桌上摆满了菜肴，屋内弥漫着酒菜的香味。

萧兮兮正在大口地吃菜，没功夫跟赵美人打招呼，只用眼睛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印堂比之前更黑了。

看样子这姑娘今天是要倒大霉啊！

赵美人赶忙劝道：“你别吃得这么快啊，吃得太快对肠胃不好。”

萧兮兮咽下嘴里的菜：“没事，我这人身体强壮，肠胃也特别好，不会消化不良的。”

洛清寒倒是没怎么吃菜。

他对外面的吃食一向不怎么放心。

他注意到赵美人的神色有异，便开始不着痕迹地观察她，想知道她在搞什么鬼。

赵美人还在劝：“就算姐姐身体好，也不能吃得这么快啊，反正这些菜又跑不了，你完全可以慢慢地品尝。”

萧兮兮：“我告诉你，别的都可以慢慢来，唯独吃肉必须要趁热，冷了就不好吃了。”

这时雅间的门被忽然推开。

掌柜带着一群伙计跑进来。

掌柜赔着笑道：“贵客们，实在是对不住，是我们搞错了！我们不小心上错了菜，这些菜是给其他客人准备的，我们这就帮你们换菜。”

他一说完，就招呼身后的伙计们去撤换酒菜。

伙计们一拥而上，手脚麻利地将桌上的酒菜一一端走。

萧兮兮眼疾手快，将距离自己最近的红烧狮子头拿起来，放到自己的面前。

她说：“我觉得这些酒菜挺好的，就算上错了也没关系啊，你们可以再给别的客人重新做一桌酒菜嘛。反正这些菜我们都已经吃过了，撤了也只能扔掉，多浪费啊！”

掌柜却很坚持：“这是因为我们粗心大意才导致的失误，是我们的错，我们就必须要承担责任，作为补偿，今晚这顿酒菜给你们免单。”

桌上的酒菜很快就被伙计们给换了一遍，唯独只有那道红烧狮子头还在萧兮兮的手里，她死死地攥着盘子不肯松开。

这道菜她超喜欢的！她不想让它被换走！

掌柜见状，忙道：“我这就让厨子再烧一道红烧狮子头给您，这道菜就让我们端走吧。”

赵美人帮忙劝道：“你就别为难人家了，赶紧把菜给人家吧。”

萧兮兮：“我觉得这道菜很好吃，我能吃两份！”

掌柜：“那我再让厨子给您准备两份红烧狮子头，行吗？”

萧兮兮毫不犹豫地点头：“行啊！”

“那您快把手里这盘红烧狮子头给我们吧。”

萧兮兮：“我不！到了我手里的食物，谁都别想抢走！”

掌柜：“……”

掌柜心急如焚，却又不敢对萧兮兮动粗，只能用求助的目光看向赵美人。

赵美人又劝了萧兮兮几句。

可萧兮兮却不肯听劝。

赵美人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只能向太子求助。

“公子，人家掌柜的都说了，愿意给我们免单，我觉得挺有诚意的，姐姐这样子会让人家难做的，公子快劝劝她吧。”

这里是在外面，旁边还有很多外人看着，赵美人觉得太子肯定不会任由萧侧妃胡来的。

果然，洛清寒对萧兮兮开口了，声音清清冷冷的。

“你把菜放下。”

萧兮兮噘嘴：“我不，这是我的菜，我才不要拱手让人。”

洛清寒：“不是让你拱手让人，是让你把菜放到桌上，你一直这么拿着，还怎么吃饭？”

“可我要是把菜放到桌上，这些人就会来抢我的菜。”

“他们要是敢抢你的菜，我就让他们这家酒楼再也开不了门。”说到这里，洛清寒瞥了掌柜一眼，目光冷得吓人。

掌柜被看得头皮发麻，冷汗都出来了。

他哆哆嗦嗦地用袖子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颤声解释道。

“我们没有要抢菜的意思，我们只是想给贵客换一道新的红烧狮子头，我保证两盘菜的味道完全一样，不会有任何变化。”

萧兮兮：“既然不会有任何变化，为什么你还要换掉我的菜？”

掌柜：“我们是想向您赔礼道歉，换菜是我们表达歉意的方式。”

萧兮兮：“我不喜欢这个方式！”

第393章 她这是自作自受

掌柜软硬兼施，几乎都快把嘴皮子给磨出泡了。

可萧兮兮就是不肯松口。

有了太子的撑腰后，她直接将红烧狮子头放到桌上，气哼哼地说道。

“你们要是敢动我的菜一下，你们的酒楼就没了！”

洛清寒的气势实在是太能唬人了，掌柜不敢跟他硬碰硬，只能放弃那道红烧狮子头。

他带着伙计们退了出去。

萧兮兮拿起筷子，继续吃她的红烧狮子头。

赵美人见她三两口就吃掉了一个肉丸子，心里急得不行。

“姐姐，你干嘛非得跟人家过不去啊？只是一道菜而已，你让人家换掉又不会怎么样。”

萧兮兮边吃边说：“是他们非要跟我过不去的，我吃得好好的，他们忽然就跑进来要换掉我的菜，凭什么啊？我们是客人，客人就是上帝！”

不对，这个时代没有上帝。

她立即改口道：“客人就是玉皇大帝！他们居然敢对玉皇大帝不敬，简直是胆大包天，就他们这种服务态度，这酒楼迟早要倒闭！”

赵美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能说的她都说过了，根本就不管用啊！

这时候，太子忽然开口道。

“赵美人刚才应该没吃到红烧狮子头吧？萧侧妃，把你的红烧狮子头分一点给她。”

萧兮兮很不乐意，但又不想表现得太过小气，只能勉为其难地挑了个最小的肉丸子给赵美人。

对于太子这突如其来的关怀，赵美人非但没有觉得欢喜，反而有种惊恐的感觉。

她赶紧拒绝：“不不不，我不喜欢吃这个。”

洛清寒冷冷地道：“孤让你吃，你就得吃。”

赵美人迎上他那冰冷的视线，顿时就打了个激灵。

直觉告诉她，太子肯定是看出什么了！

太子这是在故意试探她！

她要是拒绝的话，太子肯定会更加怀疑她。

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赵美人只能拿起筷子，夹起肉丸子，艰难地把它给吃了下去。

洛清寒：“好吃吗？”

赵美人忍着立刻把菜吐出来的冲动，勉强挤出个笑容：“挺好吃的。”

洛清寒：“既然觉得好吃，那就把这盘红烧狮子头全部吃掉，一点汤汁都不准剩下。”

赵美人整个人都僵住了。

萧兮兮直接就跳了起来，不满地嚷道：“殿下！这菜是我的，您怎么能全部给别人？”

洛清寒：“你只要把红烧狮子头给赵美人，这一桌子菜就都是你一个人的了，可你要是连一道红烧狮子头都不肯给赵美人的话，那你今晚就一口菜都别想吃。”

萧兮兮：“……”

红烧狮子头忽然很美味，可跟满满一桌的美味佳肴比起来，还是有差距的。

萧兮兮不甘不愿地将那盘红烧狮子头放到赵美人的面前。

赵美人此时的脸色奇差无比。

她知道这盘红烧狮子头里面下了迷药。

她要是吃光这盘菜的话，肯定会当场昏迷。

可太子还在看着她，她心里慌得不行，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洛清寒：“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萧兮兮抓起个鸡腿，一边吃一边看着他们，气得脸颊鼓鼓的。

太子真是太过分了！

居然把属于她的美食送给了别的女人。

在太子的监督下，赵美人别无选择，只能颤抖着手将红烧狮子头一个个地吃进嘴里。

洛清寒提醒道：“还剩下不少汤汁没吃完。”

萧兮兮充满羡慕嫉妒恨地说道：“用汤汁拌饭可好吃了！”

可惜她吃不到。

洛清寒让人送来一碗米饭。

赵美人哆哆嗦嗦地将汤汁倒到米饭上，然后拌起来，一口接一口地吃下去。

看她那几乎都快哭出来的表情，不像是在吃美味佳肴，倒更像是在吃断头饭。

萧兮兮忍不住问道：“有这么难吃吗？”

居然都快哭了！

赵美人没法回答。

她现在只能在心里祈祷，希望迷药的效果能够发挥得慢一点。

她看萧兮兮刚才吃了那么多菜，到现在都还好好的，想必这迷药的生效时间应该很慢。

她还是有机会可以躲过一劫的。

赵美人怀着最后一丝希望，将碗里的汤汁拌饭吃了干净。

她放下碗筷，用绢帕擦了下嘴角，勉为其难地笑着道：“谢谢殿下赏的菜，妾身已经吃饱了，妾身想去趟茅房。”

洛清寒漫声说道：“你刚才不是已经去过茅房了吗？怎么又要去？”

“妾身的肚子不太舒服。”

“是吗？那可能是吃坏东西了，难道是这家酒楼的饭菜不干净？真要是这样的话，孤立刻就让人查封这家酒楼。”

赵美人忙道：“不是饭菜的缘故，是妾身这两天着了凉，肠胃本就有点不舒服，刚才又一下子吃了那么多东西，肚子有点疼，问题不大的，妾身去趟茅房就好了。”

洛清寒却道：“再等等吧。”

赵美人：“等什么？”

洛清寒没有回答，只是看向她的目光越发幽冷深邃。

那眼神充满了穿透力，就好像是把她心里的想法全都看透了。

赵美人只觉得脊背发寒，浑身的血液几乎都要凉透了。

她颤声说道：“妾身的肚子是真的不舒服，妾身想……想……”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觉得脑子一阵阵的发晕。

她的身体随之摇晃了两下，像是随时都要倒下去似的。

她赶忙伸手扶住桌子，勉强维持住身体的平衡。

洛清寒淡淡问道：“你怎么了？”

此时在赵美人的眼里，太子的身影变得模糊起来，他甚至还出现了好多个重影。

赵美人心里明白这肯定是迷药发挥作用了。

可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坐在桌对面的萧侧妃却一点事都没有？

明明萧侧妃比她吃得还多，按理说，萧侧妃应该会比她先晕过去才对啊！

可萧侧妃这会儿仍旧神志清醒，一点都没有头晕的意思。

赵美人努力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可惜没用。

迷药的效果已经彻底发作，赵美人的脑子越来越晕乎。

最终她再也承受不住，直直地倒在地上。

萧兮兮一惊：“她这是怎么了？”

洛清寒不疾不徐地说道：“她这是自作自受。”

第394章 毒酒

当天晚上，楚家酒楼被玉麟卫给查封了。

连带着田氏和她的家人也都被抓了起来。

按照律例，蓄意谋害太子妃妾，田氏肯定是要被判死刑的，连带着她的家人也要被流放边关。

等赵美人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她从床上爬起来，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心里非常惶恐。

她甚至连鞋子都来不及穿，慌忙跳下床榻，冲到房门口，想要开门出去找太子解释。

可房门却被人从外面锁住了，无论她怎么用力，房门都是纹丝不动。

赵美人用力拍门，声嘶力竭地大喊。

“开门，放我出去！我要见太子！我是被冤枉的！”

过了许久，房门却被打开。

进来的却不是太子，而是常公公。

他手里端着个托盘，盘子里摆着一杯酒。

当赵美人看到那杯酒的时候，顿时就觉得手脚冰凉，整个人都摇摇欲坠。

常公公微笑着道：“小主，太子现在很忙，没空见你，这杯酒是太子赐给你的。你快喝了吧，只要喝了它，你就解脱了。”

赵美人怀着最后一丝侥幸，颤声问道：“这是什么酒？”

“这是上好的花雕，里面加了鹤顶红，刚喝下去的时候可能会有点疼，过会儿就好了。”

赵美人难以置信：“太子要杀了我？我做错了什么？太子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常公公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你做了什么，你自己难道不清楚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什么都没做，被迷晕的人是我，我才是受害者！”

“田氏已经全招了，她说这一切都是你暗中指使的，你故意设下圈套，想要毁掉萧侧妃的清白，人证俱全，你就算喊得再大声也没用。像你这般心肠歹毒之人，太子怎么可能让你继续留在东宫？这一杯毒酒算是给你最后的体面，让你安安静静地走，来世投胎记得做个好人。”

赵美人不愿接受这个现实，她用力地推开他，想要往外冲。

“我不信！我要见太子！我要告诉他，一切都是田氏胡说八道，我是被冤枉的！”

然而她人还没跑出去，就被守在门口的两个太监给抓住了。

他们一左一右按住赵美人的臂膀，逼得她被迫跪在地上。

此时的赵美人披头散发，鞋子都没穿，衣领凌乱，露出脖子和手背上的狰狞疤痕，模样看起来像个疯婆子。

她被逼到绝境，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活路，心情惶恐到极致，反而变得愤恨起来。

“明明被迷晕的人是我，萧侧妃一点事都没有，你们不去怀疑她，居然还把罪责推到我头上？别说什么田氏招不招的，说不定田氏跟萧侧妃是一伙的呢？他们事先串好口供，故意要害我，你们这样助纣为虐，难道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常公公在宫里见多了像她这样的人，哪怕是死到临头，都还要咬别人一口。

这就是人心的险恶之处。

自己过得不好，就见不得别人好。

即便是死也要拖个人给自己垫背。

常公公平静地看着她：“你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了，萧侧妃如果要害你，你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回，这次是你自己非要作死，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心肠太毒。”

赵美人疯了般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刺耳。

“哈哈哈！我心肠太毒？真正歹毒的人不是萧侧妃吗？要不是她，我能落下这一身的疤痕吗？要不是她，我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吗？真正该死的恶人是她才对！”

常公公知道这女人已经是彻底疯了。

他懒得在跟她多费口舌，直接将毒酒送到她的嘴边。

赵美人不肯张嘴。

旁边的太监用力掰开她的嘴。

常公公将毒酒灌了进去。

随后他便带着两个太监出去了，只留下赵美人在屋里痛苦地挣扎叫喊。

常公公站在门外的台阶上，眼前是挂着冰霜的树木，耳边是赵美人的凄厉喊声。

过了许久，声音才逐渐低下去。

常公公算了下时间，觉得差不多了，便示意小太监们进去把人抬出来。

赵美人的遗体被装入薄棺里，悄无声息地运出行宫，安葬在了城外的山里。

做完这些后，常公公换了身衣服，前去向太子禀报。

“启禀殿下，赵美人的事情已经处理妥当。”

洛清寒正在和萧兮兮下棋，听到这话头也没抬，淡淡地说道：“不要把这些事情泄露出去，回头别人问起来，就说赵美人是得了急症去世的。”

“喏。”

常公公见他没有别的吩咐了，默默地退了出去。

萧兮兮左手撑着侧脸，脑袋歪着，身体也跟没骨头似的靠在桌沿上，右手拿起一颗黑子，都没怎么看棋局，就随便找了个位置落下。

洛清寒则正襟危坐，他没有急着落子，而是捏着一颗白子在手中把玩，状似无意地问道。

“你不想知道赵美人的下场吗？”

萧兮兮随意地回了句：“无所谓啊。”

昨晚她就已经看出赵美人要倒大霉，所以不管赵美人落得个什么下场，她都不怎么意外。

洛清寒：“昨晚赵美人要下药害你，你难道就一点都不在意吗？”

萧兮兮懒洋洋地道：“妾身百毒不侵，她就算下了药也害不到妾身，妾身干嘛要费心去在意她？”

“话虽这么说，可她毕竟是想要害你，你不想还击吗？”

萧兮兮：“不想还击，懒得动。”

洛清寒：“……”

虽然这个回答在他的预料之中，可当她真的说出来时，他还是有种一言难尽的心情。

洛清寒：“如果有人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你也懒得动吗？”

萧兮兮：“那肯定是要动一下的，妾身只是百毒不侵，又不是刀枪不入。”

洛清寒似乎是跟她较上劲了，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于是他又追问道。

“假设昨晚赵美人不是给你下药，而是直接拿刀捅你，你会怎么做？”

萧兮兮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赵美人不会武功，妾身对付她只需要一招就行了，妾身会把她的刀抢过来，然后把她打晕，再去报官。”

“报官？”

第395章 咱们得避嫌

萧兮兮理所当然地道：“遇到坏人当然要报官，这是常识！”

洛清寒神情复杂地看着她：“孤以为你会拿刀捅回去。”

萧兮兮一脸震惊：“您在想什么呢？难道狗咬了妾身，妾身也得咬回去吗？！”

洛清寒无言以对。

原来在你的眼里，赵美人跟狗差不多吗？

可怜狗又做错了什么？！

洛清寒：“看你这样子，你是一点都没把赵美人放在心上？”

萧兮兮理所当然地道：“她对妾身又不好，妾身干嘛要把她放在心上？”

洛清寒挺意外的：“你还知道她对你不好啊？孤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呢。”

“她之前在您面前故意诋毁诬陷妾身，那么明显的恶意，妾身怎么可能感受不到？妾身只是不在意罢了，反正她又伤害不到妾身，与其浪费时间跟她耍心机，妾身宁肯多吃两碗饭。”

洛清寒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算是看出来了，萧兮兮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赵美人。

什么仇啊恨啊生气啊，都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洛清寒又问：“若昨晚没有孤帮你，你打算怎么对付赵美人？”

萧兮兮强调道：“您弄错了主次顺序，妾身是因为想跟您出去约会吃饭，才会顺带捎上赵美人的，如果您不在的话，妾身干嘛还要出去啊？”

“孤以为你会愿意和赵美人单独去吃饭。”

“怎么会呢？妾身跟赵美人的关系又不好，两人待一块多尴尬啊，吃饭得跟喜欢的人一起才更有胃口呀。”

洛清寒愣了下才发应过来她说了什么。

他问：“你这话的意思是，你是因为喜欢孤，才特意约孤出去吃饭的？”

萧兮兮毫不迟疑地点头承认：“对呀！”

虽然知道她口中的“喜欢”跟他的“喜欢”是两码事，但他心里还是觉得挺甜的。

洛清寒严肃地道：“那你以后不要随便跟别人一块吃饭。”

萧兮兮知道他这是占有欲又发作了。

她怀着包容熊孩子的心态应道：“好啊，以后妾身只跟您一块吃饭。”

洛清寒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扬。

萧兮兮发现太子此时的心情很好，趁机问道：“不如今晚咱们再出去约个会？”

洛清寒：“可以。”

他将手中的白棋落在棋盘上。

“孤赢了。”

萧兮兮低头去看棋局，果然是黑棋被吃掉了一大片。

她伸了个懒腰：“不玩了，妾身要回屋去休息了。”

洛清寒：“嗯，你去吧。”

萧兮兮起身走出书房。

等走出去一段距离，确定身后的人再也看不到自己了，她立即加快速度，蹬蹬地跑回到化仙居。

她跑进屋里，顺手关上房门，飞快地从箱笼里面翻出话本。

她趴到软榻上，津津有味地看起了话本。

萧兮兮看得正入神呢，忽然听到有人喊了自己一声。

“侧妃娘娘。”

萧兮兮被吓了一跳，抬头望去，见到是常公公站在窗外。

屋内光线不好，就算点了油灯，也不如日光来得舒服，而且屋内烧了地龙，必须得开一扇窗户透透气，不然屋里憋得难受。

她刚才看话本看得太投入了，完全没注意到窗外居然站着人。

萧兮兮赶忙将话本合上，顺手塞进枕头底下，然后装作没事人似的问道。

“常公公怎么过来了？”

常公公举了举手里的糕点：“刚才御厨做了些点心，太子殿下特意让奴才给您送来，你快把门打开吧，奴才好把点心给您送进去。”

萧兮兮起身去开门。

她从常公公手里接过糕点：“劳烦你替我跟殿下道一声谢谢。”

常公公朝她拱了拱手，然后便告辞离开了。

萧兮兮关上房门，将糕点放到桌上。

她从枕头底下抽出话本，脑子里却还在想刚才的事情。

常公公刚才见到她偷看话本了。

他会不会去告状？

虽然萧兮兮对常公公的印象还不错，但常公公毕竟是太子的人，万一他要是告状的话，那她这一箱子的话本可就完了！

不行，她决不能冒这个险！

萧兮兮将话本塞进箱笼里，然后盖上盖子。

她将箱笼整个抱起来，扛到肩上。

这一箱子的书非常沉，少说也有六七十斤，好在她会武功，在内力的加持下，她的力气比成年男子还要大一些。

她扛着箱笼跑出化仙居，直奔大皇子的住处而去。

大皇子洛夜辰正在屋内休养。

之前他被关在陈留王府里，没受什么虐待，但也没有过得多好。尤其是后来裘远还让人把他架在城墙上当人质，还让他饿了一天的肚子，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他都觉得自己遭受了很大的打击。

这几天他都老实待在自己的屋里，没怎么出门。

萧兮兮扛着箱笼跑进来的时候，吓了洛夜辰一跳。

洛夜辰从床上坐起来，一把扯过被子裹在自己身上，怒道：“你进门前都不让人通传一声的吗？！”

萧兮兮见他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赶紧安抚道。

“别害怕，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洛夜辰更生气了：“就算你要对我做什么，我也不会害怕的！”

笑话！他可是堂堂的大皇子，怎么可能会害怕区区一个弱女子？！

萧兮兮左看看又看看，仔细打量这个房间，想找个能藏东西的地方。

洛夜辰见她居然无视自己，更是气得火冒三丈。

“喂！你有没有听到本皇子说的话啊？！”

萧兮兮敷衍地道：“听到了听到了。”

她发现床榻下面是空的，貌似可以藏东西。

于是她快步跑过去，单膝跪地，放下箱笼。

洛夜辰见她居然给自己跪下了，怒气值立刻就蹭蹭地掉下去一大截。

他轻咳一声，装模作样地说道：“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地道歉，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原谅你一回，你以后进门前记得让人通传一声，不要随便闯进来。我好歹也是个成年男子，而你又是太子的妃嫔，咱们得避嫌。”

萧兮兮完全没有去听他说的话。

她用力将箱笼推到床底下。

洛夜辰听到重物摩擦地面的声音，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他警惕地问道：“你往我的床底下塞了什么东西？”

第396章 那书肯定有问题！

萧兮兮抬头看向他，解释道：“我买了些书，没地方放，就只能先借你的房间放一放。”

洛夜辰特别不高兴：“行宫这么大，你干嘛非得把书放我这儿？我这里又不是仓库，你赶紧把书拿走！”

萧兮兮眼珠子一转，忽然凑过去，嘿嘿地笑道。

“大皇子想不想看看我的书啊？”

洛夜辰嗤笑：“全盛京的人都知道，本皇子最不喜欢看书了！你居然想用书来贿赂我？做梦呢！我才不会上当！”

“我这些书可不是普通的书。”

萧兮兮干脆又把箱笼从床底下拖出来。

她打开箱笼，从中拿出一本书，正好翻到带图的那一页，然后递到洛夜辰的面前。

洛夜辰原本是很不屑的，但在看到图上的内容时，登时就睁圆了眼睛。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书里的图画。

萧兮兮见他几乎都快把眼珠子粘到书上了，笑眯眯地道：“我暂时把这些书寄存在你这里，你想看的话随时都能看，但不准把书弄坏，更不准让别人知道这些书。”

洛夜辰咽了下口水，伸手接过话本，语气却还是很不屑。

“没想到你居然看这样的书，太不要脸了！”

萧兮兮：“你不是也喜欢看这样的书吗？”

洛夜辰：“我是男子，看一看也无妨，可你是女子，女子应该贤良淑德，温婉矜持，怎么能看这种书呢？太子怎么也不管管你？”

随即他又反应过来。

“你就是为了躲避太子，才把这些书藏到我这儿来的吧？”

萧兮兮朝他露出个心照不宣的笑容：“嘿嘿，你知道就好了，别说出来呀。”

洛夜辰还在嘀嘀咕咕：“真不知道太子看上你哪里了？长得就还凑合，又没什么才艺，脑子看起来也不太灵光，还喜欢看些不入流的书，太子的品味真是奇怪。”

萧兮兮不满地反驳：“你可以鄙视我，但你不可以鄙视太子的品味！”

洛夜辰：“……”

重点是这个吗？

萧兮兮：“再说了，我也不是完全的一无是处，我特别能吃，力气也特别大，你没看到我刚才一个人扛着一箱子书吗？换成你的话，你能扛得起来吗？”

“不就是一箱书吗？有什么扛不起来的？！”洛夜辰最受不了被人瞧不起。

为了证明自己不比她差，洛夜辰丢开话本跳下床，撸起袖子去抱箱笼。

可就算他使出吃奶的劲儿，也只能勉强把箱笼抱起来一小会儿。

很快他又放下去了。

实在是太沉了！

他虽然学过骑射武功，会一些拳脚功夫，可他没学过内功，再加上平日里娇生惯养的，力气有限，实在是扛不起这么重的箱子。

萧兮兮叉腰看着他，见他累得气喘吁吁，脸都憋红了，她忍不住得意地笑出声来。

“看吧，你的力气还不如我呢，你还好意思瞧不起我？”

洛夜辰恼羞成怒地瞪了她一眼：“你一个女人，要这么大力气干什么啊？！”

萧兮兮：“你一个男人，连这点力气都没有，羞不羞？！”

洛夜辰：“……”

算了，他不跟这个女人一般见识。

他深吸一口气，默默地爬回到床上，继续看自己的话本。

萧兮兮也想看话本。

可她又怕太子来查岗。

她认真想了下，还是先忍一忍吧。

话本就放在这里，又跑不了，以后可以慢慢地看。

今天先把太子那一关糊弄过去再说。

萧兮兮将箱笼盖上，推回到床底下。

她叮嘱道：“大皇子，你记得好好保管我的书，别让人发现了，要是被太子知道这些书，咱们两个以后就都没有话本看了。”

洛夜辰的视线仍旧黏在话本上，不耐烦地应道：“我知道啦，你好啰嗦啊。”

萧兮兮蹬蹬地跑回去了。

……

常公公回到书房，恭敬说道：“回禀殿下，奴才已经将糕点给萧侧妃送过去了。”

洛清寒正在批阅公文，随意地问道：“她在做什么？”

“萧侧妃在看书。”

看书？洛清寒从公文里抬起头：“看的什么书？”

常公公：“奴才不知。”

洛清寒：“你去把萧将军叫过来。”

“喏。”

片刻后，萧凌峰来到了书房。

“末将拜见太子殿下。”

洛清寒问道：“你护送萧侧妃来磐云城的时候，萧侧妃可有带行李？”

萧凌峰不知道太子为何会问起此事，但还是如实回答：“有带一箱行李。”

“只有一箱？”

萧凌峰非常确定地应道：“对。”

“那箱行李重吗？”

“非常重。”

像萧凌峰这种常年习武的人都说非常重，那肯定是真的很重了。

萧兮兮说那个箱笼里装的是衣服，可是衣服怎么会有那么重？

她肯定撒谎了。

洛清寒示意萧凌峰退下。

等萧凌峰走后，洛清寒站起身，往化仙居走去。

洛清寒特意没有让人通传，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化仙居的房门口。

房门被人从里面锁上了，推不开。

他见到窗户是开着的，便抬脚往窗户边走去。

透过窗户，他恰好可以看到屋内的萧兮兮。

萧兮兮这会儿正躺在软榻上看书。

她看得很入神，完全没有察觉到窗户外有人。

洛清寒太清楚她了，她根本就不爱看书，平时除了看看话本，其他书她是碰都不想碰一吓的。

她现在居然在认真地看书，那书肯定有问题！

洛清寒单手撑在窗棂上，脚下略一用力，轻松地翻过窗户，稳稳地落在屋内的地上。

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洛清寒缓步走到萧兮兮的身边，低头去看她手里的书。

“你在看什么？”

萧兮兮随口应道：“看书啊。”

她猛地反应过来，她身边居然有人！

她迅速抬头，正好跟太子的黑眸对上。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

趁她还没反应过来，洛清寒伸出手，以非常快的速度将她手中的书本抽走。

萧兮兮随即跟着跳了起来，大叫道：“殿下，您干嘛抢妾身的书？！”

她伸手想要把书抢回来。

洛清寒一手按住她的脑袋，一手拿着书本，他低头看向书的封面，只见上面写着两个大字——

女德！

第397章 希望你不要孤失望

洛清寒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盯着封面上那两个字看了许久，的确是女德二字，没有错。

他又把书翻开看了下，里面的内容也的确是《女德》。

看名字就能知道，《女德》这本书是专门讲三从四德的，很多女子在未出嫁前，都会学习这本书的内容。

洛清寒以前也看过这本书，里面的内容实在是无聊得很，他看过就扔了。

没想到他今天居然会在萧侧妃的手里看到这本书。

说真的，宫中的任何一个女人看这本书，他都不会觉得诧异，但萧侧妃看这本书却让他觉得无比荒唐。

就她那性子，还三从四德呢？三吃四睡还差不多！

洛清寒立即反应过来，自己肯定是被耍了！

他扭头去看萧侧妃。

萧兮兮一脸无辜：“殿下干嘛抢人家的书啊？”

洛清寒将手里的《女德》在她面前晃了下：“你什么时候开始看这种书了？”

萧兮兮羞赧地道：“妾身最近觉得自己还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够好，别人都说女人应该多看看《女德》，妾身便想认真研读一下，看看能不能从中学到些什么。”

“那你学到什么了？”

萧兮兮：“妾身还在学习之中，等学完之后再跟您分享成果。”

洛清寒随手将《女德》扔到地上：“这不是什么好书，你少看为妙。”

萧兮兮颇为诧异，她以为男人都喜欢三从四德的女人呢，没想到太子居然会说这样的话。

洛清寒看出她的想法，淡淡地道：“女人要是都按照《女德》的要求去做，最后肯定都会变成毫无主见的木头人，你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不需要跟别人学。”

萧兮兮笑弯了眼：“嗯！”

洛清寒冷不丁地问道。

“你从沉宝县带回来的箱笼呢？”

话题转变得太快，萧兮兮一下没反应过来，差点就要把实话给说出来。

幸好她及时刹住车，硬是把实话给咽了回去。

她挠了挠脸颊，眼神有些飘忽：“箱笼里的衣服都被拿出来了，妾身嫌那个箱笼放屋里占地方，就把它给扔出去了。”

洛清寒：“扔哪去了？”

萧兮兮：“就随便找了个地方扔掉的，妾身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毕竟行宫这么大，很多地方妾身都没去过。”

洛清寒盯着她的眼睛。

萧兮兮不敢跟他对视，只能抬头望房顶。

洛清寒：“孤最讨厌被人欺骗，你要是骗了孤，就得骗到底，千万不能让孤知道你在撒谎骗人，否则你就完了。”

萧兮兮惊恐地看着他：“您又要家暴？”

洛清寒冷笑一声：“孤不止要家暴，还要剥夺你吃肉和吃零食的资格，让你以后顿顿就只能喝白粥吃青菜，一点油荤都沾不到！”

萧兮兮倒吸一口凉气。

嘶！这个惩罚实在是太狠了！

洛清寒摸摸她的脑袋，动作非常轻柔，语气却冷冰冰的。

“孤向来是说到做到，希望你不要让孤失望。”

萧兮兮只觉得放在自己头上的那只手特别沉，沉得她几乎都要抬不起头了。

洛清寒：“去换衣服吧。”

萧兮兮呆呆地看着他：“换衣服做什么？”

“出去吃饭，不是你之前说了晚上要去约会吗？”

“哦哦！妾身这就去换衣服，您稍等一下！”

萧兮兮跑去内室，飞快地换了身衣服，然后和太子一块出了门。

今晚只有他们两个，没有带其他人。

他们很顺利地吃完了晚饭，期间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原本萧兮兮还打算和太子一块去城里逛逛，无奈寒冬的夜晚实在是太冷了，寒风呼啸着吹过来，几乎都要把她的脸给冻僵了。

这种环境一点都不浪漫。

萧兮兮果断拉着太子回家。

等他们回到温暖的房间里，萧兮兮长舒一口气：“还是家里舒服呀！”

趁着时候还早，他们去泡了温泉。

仍旧是男女分开泡的。

等泡完温泉，他们回到住处。

萧兮兮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头发，美滋滋地说道：“每次泡完澡，妾身都觉得自己又变漂亮了呢！”

洛清寒瞥了她一眼，如实说道：“可能是泡太久了，脑子里面进水了吧。”

萧兮兮：“……”

深吸一口气。

她不能跟他生气，她得先检讨一下自己。

她要问问自己，当初为什么会瞎了眼选中这个直男毒舌太子的？！

刚刚还出去约过会的小夫妻，转眼间感情就出现了裂痕。

直到上床睡觉的时候，萧兮兮都没有再跟太子说过一句话。

她用自己的行动向太子表示，她很生气！

然而直男太子完全没有get到她生气的点，他还以为她是晚上没吃饱。

他还和以前那样将她抱进怀里，安慰道：“别生气了，明天让你多吃点儿，快睡吧。”

萧兮兮嗷呜一口咬在他的锁骨上。

洛清寒被咬得有点疼，但还是忍了。

看吧，果然是饿了，居然都开始咬人了。

他一边觉得这女人越来越任性了，看来是被宠坏了。

一边又觉得任性就任性吧，反正就她那德行，再任性也闹不出什么幺蛾子来，顶多就是在清歌殿后院再多种点菜而已。

两人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睡着了。

一觉睡醒来，萧兮兮忘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她美滋滋地吃完早膳，然后颠颠地跑去找大皇子。

萧兮兮一进门，就见到大皇子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呆坐在床上，一副精气被抽干了的困倦模样。

她大吃一惊：“大皇子，你这是怎么了？难道昨晚有妖精吸走了你的精气吗？”

洛夜辰有气无力地说道：“没有妖精，是我昨晚看了一夜的话本。”

萧兮兮：“原来是熬夜了啊，可就算熬夜也不至于累成这样吧？”

“还不是因为你的那些破话本？！”

洛夜辰说起这件事情就来气。

“你的那些话本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有那种……那种奇奇怪怪的情节？！”

萧兮兮不解：“什么奇奇怪怪的情节？”

“就是两个男的那啥啥，还有人和动物那啥啥，就很那啥啥！看完之后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洛夜辰的心情很崩溃。

他以前不是没看过带颜色的话本，他自己的府邸里就收藏了很多这类话本，带图的不带图的都有，他自认算是阅书无数的老手了，可萧侧妃的这些话本却让他闻所未闻！

他的三观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以至于他的精气神都萎靡了。

第398章 说，是不是你干的？！

萧兮兮脑子一转，很快就明白了洛夜辰的意思。

他应该看到了那些不该让直男看到的话本，所以精神遭到了污染。

她安慰道：“这其实没什么的，你就当做是增加见闻了，毕竟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嘛，很多事情都是你想象不到的。”

洛夜辰怒瞪着她：“你其实就是故意的吧？想用这种书来恶心我！你跟太子就是一伙的，心狠嘴毒，专门欺负我！”

萧兮兮感觉很冤枉。

“我没有啊！这些书都是我好不容易才买到的，我觉得这些书挺有意思的，你要是不喜欢看，那你就不要看了嘛。”

洛夜辰：“可你这些书都混在一起，我哪知道哪些书是能看的？哪些书是不能看的？”

萧兮兮：“这事好办，我帮你分个类就行了。”

说干就干，她撸起袖子，将箱笼里的话本全部拿出来，开始逐个分类。

洛夜辰起初还能盯着她，后来实在是太累了，忍不住打瞌睡。

等萧兮兮把所有话本都分好类别了，再抬起头时，发现大皇子已经坐在床上睡着了。

他的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往下耷拉，像小鸡啄米似的。

萧兮兮没有叫醒他，而是在旁边的软垫上坐下，开始看她的话本。

她看得正入神呢，忽然听到咚的一声响！

她被吓了一跳。

她循声望去，见到洛夜辰居然从床上摔到了地上！

他立刻就从睡梦中惊醒了，蹭的一下从地上跳起来，惊恐地叫道：“是谁偷袭我？！”

萧兮兮手里拿着话本，一脸错愕地看着他。

“没有谁要偷袭你啊，是你自己睡觉的时候不小心摔下床的。”

洛夜辰不愿意接受这个设定。

他气势汹汹地说道：“我可是堂堂的大皇子！我怎么可能因为睡觉没睡好就从床上摔下来？肯定是有人趁我睡着的时候，偷袭了我！说，是不是你干的？！”

萧兮兮顶着一脑门的问号：“关我什么事？”

洛夜辰冷笑：“你别装傻，这屋里除了我，就只有你了，不是你还能有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对我居心不良，故意趁我睡着的时候，想要对我下狠手！”

萧兮兮犹豫再三，还是提醒了一下。

“是不是有人偷袭暂且不论，你能不能先把裤子穿好？”

洛夜辰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裤子居然已经掉到膝盖了！

幸好他的上衣够长，遮住了重要部位。

他慌忙将裤子提起来，然后蹭的一下钻进被窝里。

他借着被子的遮挡，将裤子穿好，同时还不忘恶狠狠地瞪着萧兮兮。

那模样，活像是被调戏了的良家妇女，又羞又怒。

萧兮兮非常体贴地问了句：“要不我还是出去吧？”

洛夜辰巴不得她赶紧滚。

等人走远了，他才想起来自己被人偷袭的事情，他居然把犯罪嫌疑人给放走了！

他用力捶了下床板，可恶！

……

今天裘晟前来向太子辞行。

让人想不到的是，裘晟居然剃了个光头，头顶还烫了戒疤，身上穿着粗布僧衣。

他朝着太子双手合十，弯腰见礼。

“贫僧拜见太子殿下。”

洛清寒问道：“你怎么出家了？”

裘晟看起来清瘦了很多，也内敛了很多，漆黑的眸子里再也没有了往日里的天真，有的只是饱经磨难后的淡然。

“贫僧的父兄都已经不在了，贫僧没什么能为他们做的，便想遁入空门，潜心修佛，积德行善，希望能减轻大哥身上的罪孽，让父王和兄长们来世能投个好胎。”

洛清寒：“那你自己呢？你还这么年轻，就遁入空门，不觉得可惜吗？”

“贫僧如今是孑然一身，这红尘与贫僧而言，已经没有任何牵挂，不若遁入空门，做个安静自在的云游僧人。”

洛清寒见他去意已决，没有再劝，只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裘晟：“贫僧想四处云游一方，看看天下山水，再寻个清净的佛门之地，好好安顿下来，从此安安静静地度过余生。”

洛清寒：“那孤便祝你一路顺风。”

“多谢殿下的祝福，贫僧告辞。”

没有说再见。

因为这一别，就再无相见之日。

裘晟双手合十，朝着太子深深一礼，然后转身走出房门。

清瘦的身影很快就隐没在了风雪之中。

裘晟离开磐云城后便失去了踪迹。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裘远的家眷奴仆遭到清算，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

楚姬作为裘远的爱妾，没能逃过一死，被判处了绞刑。

等这批人被发落完了，整个陈留王府都空置下来了。

没过多久，磐云城迎来了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小郡王聂长平冒着风雪，在护卫们的护送下进入磐云城。

在来的路上，聂长平还在为太子担心，怕他真有个什么好歹。等他进入陈留郡后，得知太子并没有死的消息，心情立刻由忧转喜。

他刚一入城，就直奔行宫而去。

太子得知聂长平来了，有点意外，立即让人带他进来。

聂长平大步走入书房，他一眼就看到端坐在书案后方的太子，当即眼眶一红，屈膝跪了下去。

“拜见太子殿下！”

洛清寒让他起来说话。

聂长平这一路风餐露宿，日夜兼程，整个人都清瘦了很多，下巴上还冒出了一层青色胡渣，看起来风尘仆仆的。

他坐下后，先是端起茶盏，一口气喝光碗里的热茶，然后又往嘴里塞了几块糕点。

为了赶路，他已经好多天都没吃过热乎的东西了，平时都是靠着冷水和馒头裹腹。

眼下看到有热茶和糕点，他就跟饿狼见到肉食似的，忍不住想要吃个痛快。

洛清寒见状，没有说什么，任由他吃。

等他吃得差不多了，洛清寒方才开口询问：“你怎么会突然来磐云城？”

聂长平吃饱喝足后，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

他靠在桌案旁，懒洋洋地说道：“是皇上让我来的，他以为您被人给害了，想让我来查清楚事情的真相，还想让我把您的遗体带回去。”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怎么会有人说你死了？还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搞得大家全都相信了，宫里甚至都要给您准备后事了。”

洛清寒淡淡地道：“此事说来话长。”

第399章 甜言蜜语

聂长平听完事情的始末后，不由得咂舌。

“啧啧，这个裘远真够狠的啊，为了得到王位，连亲爹和兄弟都敢下毒手。幸好您没有中他的计，要是真让他的奸计得逞了，将来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祸患。”

洛清寒对于已经死去的人没什么多大的想法。

他说起自己的安排。

“原本就算你不来，孤也打算写信给你，既然你来了，接下来的事情就更好办了。

陈留王已死，他的儿子们两死一走，他已经没有了可以继承王位的后人。

这也就意味着，陈留郡的封地、以及五万赤霄军的兵权都要收回来。

肥水不流外人田，孤想让你来接手陈留郡和赤霄军。”

聂长平的生母是景阳长公主，真要算起来的话，他跟太子还是表兄弟的关系。

同辈人中，聂长平是唯一一个被册封为郡王的人。

但这个郡王的爵位却是景阳长公主用命换来的。

据说在皇帝还只是皇子的时候，曾遭人刺杀，景阳公主为了保护他，被刺客所害，当场毙命。

皇帝大为感动，在登基称帝后，他下旨追封景阳公主为长公主，还破格将她唯一的儿子册封为郡王。

由于聂长平当时年纪太小，皇帝便只给了他爵位，没有给他封地。

也正是因为自幼丧母的缘故，聂长平才会跟太子走得比较近。

他们都一样，从小就没了生母，相同的经历让他们更能理解彼此。

聂长平听完太子的话，直接就笑出声来。

“哈哈，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看来我这趟远门出得不亏啊！”

陈留郡虽然距离盛京很远，但这地方物产丰富，而且此地毗邻漠北，是大盛与漠北之间的重要关卡。

如今大盛与漠北的关系还算和谐，但谁能知道将来会怎么样呢？

也正是为了防止出现漠北人偷袭大盛的情况，朝廷才会允许陈留王在陈留郡内囤积了五万兵马。

现在要让聂长平接掌陈留郡的封地和五万赤霄军，等于是从天而降一份大礼包。

这事不管换成是谁，都得乐开了花。

聂长平笑完之后又忍不住问道：“皇帝能同意吗？”

盛京里的人都知道，聂长平跟太子的关系很好，皇帝肯定也知道这件事，否则他不会特意派聂长平千里迢迢跑来陈留郡调查太子被害的真相。

若把陈留郡和赤霄军给了聂长平，就等于是把这块肥肉送到了太子手里，那样一来，太子的实力必将壮大。

儿子厉害了，老子不就得担心了吗？

皇帝向来多疑，肯定是不愿看到这样的局面。

洛清寒淡淡地反问道：“你人都已经到这里来了，他难道还能把你赶走吗？”

聂长平听到这话，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得再次笑出声来。

“行！厉害还是你厉害！先让我把坑给占了，皇帝就算不高兴，也不好硬把我给挤走，毕竟他还欠着我娘一条命的恩情呢。”

这么做虽然有点不要脸，可只要能达成目的，谁还管要不要脸呢？

脸再好看，还能有到手的利益更实在吗？！

……

为了欢迎小郡王聂长平的到来，晚上太子在行宫内摆了接风宴。

到场的全是他们自己人。

洛清寒不爱闹腾，就只是让大家吃顿饭而已，没有让人准备歌舞表演。

聂长平埋头大吃，苦逼了许多天的胃和舌头终于在今晚得到了满足。

大皇子洛夜辰对这些酒菜没什么兴趣。

天天在行宫里吃这些东西，他都吃腻了。

他的视线在太子和萧侧妃身上打转。

他想让萧侧妃表演个节目，以此来奚落她，顺带再踩一踩太子的脸面。

可他很快又想起中秋家宴时，萧侧妃吹的唢呐。

那宛若清明上坟时的凄婉哀绝……

洛夜辰立刻就掐灭了这个念头。

不能让萧侧妃表演节目！

她的节目太有杀伤力了！

萧兮兮拿着个鸡翅膀对身边的太子说道。

“殿下，妾身给您表演个节目呀。”

洛清寒本能地感觉到不妙，根据这女人一贯以来的表现，她肯定不会有什么正常的节目。

可正因为这样，他反倒有点好奇，想知道她还能搞出什么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来？

洛清寒没有说话，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然后他就看到萧兮兮将鸡翅整个吞进嘴里，伴随她的咀嚼运动，脸蛋也跟着一鼓一鼓的，像只正在进食的大号松鼠。

片刻后，她张开嘴，吐出一具完整的鸡翅骨头架子。

萧兮兮咽下嘴里的鸡肉，然后拿起盘子里的鸡翅骨头，兴奋地道：“看！妾身只需要用嘴就能把鸡翅吃得干干净净，妾身是不是很厉害啊？”

洛清寒：“……”

她到底在得意些什么？

萧兮兮见他无动于衷，有点小失望：“这可是妾身的独门绝技，您都不夸夸妾身吗？”

洛清寒耿直地道：“孤夸不出口。”

萧兮兮哼唧道：“想让殿下说点甜言蜜语怎么就辣么难呢？”

洛清寒：“你想听甜言蜜语？”

萧兮兮点头：“是啊是啊！”

虽然她是条咸鱼，偶尔也还是会有点少女心的嘛。

试问哪个少女不爱听甜言蜜语呢？

洛清寒想了下才道：“别人笑起来很好看，你就不同了……”

萧兮兮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洛清寒：“你看起来就很好笑。”

萧兮兮：“……”

咔嚓一下，手中的鸡骨头被她给捏断了。

洛清寒：“还想再听点别的甜言蜜语吗？”

萧兮兮觉得，太子殿下大概是对甜言蜜语这四个字有什么误解？

他这哪是甜言蜜语？

他这根本就是毒言毒语！

幸好她百毒不侵，不然早就被他给毒死了！

萧兮兮特真诚地说道：“不必了，您还是继续做个安静的美男子吧，请闭紧嘴巴，什么话都不要说。”

洛清寒：“……”

萧兮兮丢开手里的鸡骨头，继续埋头大吃特吃。

哼，听什么甜言蜜语？

是肉不够香吗？还是饭不好吃吗？

直男太子觉得自己说的是实话，所以他不明白萧兮兮为什么忽然就不理他了。

不过看她吃得那么开心，想必过会儿她应该就不生气了。

第400章 别离

她一直都是这么好哄，只要有好吃的，再大的不满也会很快消散。

洛清寒不由得深想，要是他们以后生了女儿，肯定不能让女儿跟萧兮兮学，像她那样太容易被外面的狼崽子给哄走了。

他得从小就培养女儿的见识，让女儿拥有比常人更高的眼界。

这样一来，外面那些狼崽子就别想轻易把他女儿给骗到手。

一切如太子所料的那般。

在这顿宴席结束时，萧兮兮忘记了毒言毒语给自己造成的精神伤害。

她喜滋滋地跟着太子回到化仙居。

有了聂长平接手陈留郡和赤霄军，再加上江远山从旁协助，太子终于可以将回京的事情提上日程。

之前太子已死的消息被传回盛京，在朝廷里引起轩然大波。

在后来的一段时间里，这个消息被那些走南闯北的人传播到了全国各地。

各地百姓知道太子遇害了，都很震惊。

尤其是南方四个郡的百姓们，在震惊之余，更多的是悲伤和愤怒。

之前太子为南方求来甘霖，救他们于水火，他们将太子视为救命恩人，并认定太子是天定之子，无人可以取代太子的地位。

如今太子惨遭奸人谋害，这些百姓哪里能受得了？

百姓们义愤填膺，奔走相告，成群结队地去找当地县衙，想让县令上书朝廷，让皇帝下旨彻查太子被害的案子，一定要把谋害太子的凶手千刀万剐！

各地的县令们被逼得没办法，只能按照百姓们说的去做。

无数封奏折被送往盛京，递到了内阁，再由内阁挑选后呈给皇帝。

哪怕是被筛选掉了一大批，但最后还是留下了很多奏折，都是各地县令表示百姓们对太子之死非常哀痛，恳求皇帝要为太子讨回公道，以安民心！

皇帝看到这些奏折，心情很复杂。

他一方面觉得自己没有选错人，洛清寒的确是最适合成为太子的人，将来也肯定会是个优秀的接班人。

可另一方面他又很不满，这些百姓居然把太子看得如此之重。

明明他这个皇帝还活着，百姓们却忠心于太子。

他们把他这个皇帝置于何地？！

皇帝将这些奏折丢到一边，转而拿起旁边放着的一封信函。

这是从陈留郡快马加鞭送来的加急密函。

皇帝已经看过这封密函了。

这封密函是由太子亲笔书写的，他在信中将自己死里逃生的经过大概说了一遍，并着重强调裘远心怀不轨、弑父杀弟、意图谋反的残忍行径。

如今裘远已经伏诛，陈留王也已经病逝，他唯一仅剩的儿子不知所终，至今生死不明。

为了能让陈留郡的局势稳定下来，太子决定让小郡王聂长平暂时留在陈留郡，由他负责打理陈留郡内的大小事务，并接掌监管赤霄军。

皇帝的目光停留在最后那两行字上面。

说得好听，只是让聂长平暂时留在陈留郡。

可大家心里都清楚，一旦让聂长平在陈留郡扎下根，他就不可能再离开。

要换成是别人，皇帝兴许还能用点强硬的手段把人给召回来。

但聂长平不一样。

他的生母景阳长公主是为了救皇帝而死的，这件事全天下人都知道，不管皇帝是真心还是假意，他要维持住仁德宽厚的人设，就必须要善待景阳长公主唯一的儿子。

如今聂长平要留下陈留郡，皇帝心里万分不满，可最后还是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他跟内阁大臣们商量后，召人草拟圣旨，册封聂长平为陈留郡王，将陈留郡划分为他的封地，五万赤霄军也交由他掌管。

同时皇帝又下了另外一道圣旨，召太子立即回京，不得延误。

两道圣旨一同被快马加鞭送出盛京。

坊间的百姓们还不知道太子“死而复生”的事情，但皇宫里的人却已经知道了此事。

最高兴的莫过于东宫的妃嫔们。

太子没死，她们就不需要殉葬了！

而最不高兴的，就属那些皇子们。

他们原以为太子死了，自己就有机会了。

谁知道太子居然没死成，他们之前的欢喜全都成了一场空。

椒房殿的秦皇后依旧没什么太大反应，她让人传令下去，宫中不需要再吃素，白幡被纷纷撤掉，包括之前准备的那些丧事用品，也都全部销毁。

……

磐云城内。

洛清寒早就已经让人在准备回京的事宜了。

当他接到圣旨后，立刻就下令启程回京。

聂长平如今成了陈留郡王，他也懒得再另开府邸，直接就在原来的陈留王府上进行改建，然后便带着行李和护卫搬了进去。

他至今尚未成亲，府中除了他之外，就只有一群仆从和护卫。

今儿太子要启程离开磐云城，聂长平一大早就带着人在行宫门口等着。

等太子的车驾启动后，聂长平带着人一路护送，江远山也在队伍中。

送出城后，又走了十里路，太子这才开口让他们停下。

“千里相送，终有一别，送到这里就行了，你们回去吧。该交代的事情孤都已经交代好了，岳老三那边你们记得派人去照看着些，不要打扰他们的生活，只需要在他们需要帮助的时候帮上一把就行了。”

聂长平翻身下马，下跪顿首。

“喏！”

江远山和一众随从也都跟着跪了下去。

他们都知道，此次一别，再次相会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请太子殿下保重好身体！”

洛清寒：“你们也一样，保重好自己。”

说完，他便收回视线，放下车窗帘子。

薄薄的帘子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洛清寒淡淡地道：“走吧。”

车驾重新启动，继续往前行去。

直到队伍渐行渐远，再也看不到了，聂长平等人这才站起身。

寒风裹挟着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又一场大雪来了。

聂长平翻身上马，一甩鞭子，骏马载着他朝磐云城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后的披风随着寒风飞扬起来，像是展开的翅膀，欲要带着他飞上长空。

其他人骑着马紧随其后。

马蹄声哒哒哒，在雪地上留下一串鲜明的脚印。

但这些脚印很快又被雪花给覆盖了。

就仿佛是什么都没有留下过。

第401章 试毒

赶路是一件非常枯燥的事情。

萧兮兮非常非常非常想念她的话本，无奈她每天都生活在太子的眼皮子底下，压根就没有机会去看话本。

她的那些话本仍旧被寄存在大皇子洛夜辰那儿。

之前离开行宫的时候，常公公清点所有的行李，他发现大皇子的行李里面多出了一个箱笼。

于是他亲自跑去询问大皇子，想知道这个箱笼里装的是什么？

洛夜辰装作很不在意的样子，随口说道：“这是我让人买的一些书，怎么？难道你连我看什么书都要管吗？”

常公公忙道：“不不不，奴才没有这个意思，奴才只是想弄清楚这箱行李的来历，免得弄错了，给大皇子造成什么损失。”

既然知道这个箱笼里面装的是书，常公公便没有再追问具体的细节。

他让人将这箱书和大皇子的其他行李一块搬上了车。

洛夜辰闲着无聊，就会从箱笼里面拿出话本来看，以此打发时间。

因为萧兮兮已经将话本分过类，像那些奇奇怪怪的话本，他是不敢再碰了。

他现在看的，都是一些比较正常的话本，里面的主角都是一男一女，并且都是人！

萧兮兮对此表示出强烈的羡慕嫉妒恨。

她也好想看话本啊！

由于雪越下越大，前面的山路被冻住了，马车走上去严重打滑，太子的车驾只能绕道而行。

这一绕，他们就被迫偏离了官道。

路越走越偏，直到天快黑的时候，他们都没见到驿站，反倒是在路边碰到了一座名为静心庵的庵堂。

开门的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尼姑。

她见到外面站着许多陌生人，表现得非常害怕。

待萧凌峰说明身份和来意后，小尼姑小声地回了句：“你们请稍等，我去问问师父。”

她关上门走了。

没过多久，院门再度打开，这次走出来的不只是小尼姑，还有一个老尼姑和四个年轻的尼姑。

老尼姑是这座庵堂的主持师太。

她带着一群年轻尼姑走出门，向太子见礼，并恭迎太子入内休息。

萧兮兮跟随太子走下马车。

她看着面前的尼姑们，不由得脚步一顿。

洛清寒察觉到她的异样，回眸看向她，低声问道：“怎么了？”

萧兮兮小声在他耳边说道。

“这些尼姑不对劲。”

洛清寒没有问具体怎么个不对劲法，他只淡淡地应了声，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便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似的，目不斜视地走进静心庵。

萧兮兮紧跟着也走了进去。

大皇子洛夜辰看到那些尼姑的时候，也是一愣。

他倒是没看出什么异样来，他单纯就是觉得这些尼姑生得实在是太好看了。

撇开年纪大了的主持师太不说，那几个年轻的尼姑是各有各的风情，哪怕是没有涂脂抹粉，依旧漂亮得让人眼前一亮。

洛夜辰不免有些心痒。

最近他天天看话本，看得一身火气没处发泄，都快把他给憋坏了。

这才导致他看到几个尼姑都忍不住心生遐想。

他冲那几个年轻漂亮的尼姑笑了下，惹得那几个小尼姑都羞红了脸，不敢正眼看他。

见状，洛夜辰心里更痒了。

老师太对此视若无睹，待到大皇子进入庵堂后，她这才对其他人施了一礼。

“抱歉，庵堂内房间有限，无法容纳你们所有人，今晚只能请各位在外面将就一宿，晚点贫尼会让人给你们送热汤和饭菜来的。”

赵贤和萧凌峰还了一礼，表示感谢。

这个庵堂内面积很小，为了招待太子殿下，老师太特意将自己住的房间腾了出来。

萧兮兮问道：“我们占了你的房间，那你今晚住哪里？”

老师太微笑着道：“贫尼打算去跟徒弟们凑合一晚，她们那儿是通铺，多加一个人不成问题。”

“那大皇子住哪儿？”

老师太耐心地介绍道：“大皇子就住在对面的客房里，那是静心庵里唯一的客房，平时庵堂里要是来了香客，就会安排他们去那里休息，那个屋子比这里要小一点，正好适合大皇子一人居住。”

萧兮兮笑着道：“有劳师太费心了。”

“娘娘莫要客气，贫尼能招待太子殿下和娘娘，是贫尼毕生的荣幸。”

老师太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二位贵客请稍作休息，贫尼这就让人准备热水和斋饭，告辞。”

送走师太后，萧兮兮关上房门，转身看向太子，压低声音说道。

“妾身刚才在心里算了一卦，这个庵堂有问题！”

洛清寒：“嗯，孤也看出来了，这些尼姑不像是真正的尼姑，她们应该是假扮的。”

萧兮兮：“她们是冲着您来的吗？”

洛清寒：“暂时还无法确定，先观察一下看看。”

“嗯。”

很快，两个尼姑就端来了热腾腾的斋饭。

她们将斋饭放下后，就默默地退了出去，没有说多余的话，也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

萧兮兮看着面前的斋饭，馋得不行。

虽然这地方偏僻得很，但做出来的斋饭却很香，光是闻着味儿就让人忍不住流口水。

她拿起筷子：“先让妾身试试毒。”

洛清寒拦住她，他先拿出银针试了下毒，确定菜里没有剧毒后，才让萧兮兮动筷子。

萧兮兮边吃边道：“其实您不必这么小心的，就算菜里有剧毒，也毒不死妾身，顶多就是让妾身难受几天而已。”

洛清寒淡淡地道：“小心驶得万年船。”

萧兮兮把桌上的每道菜都试了一遍，然后细细地感受了一下。

“没什么感觉啊，难道是因为妾身对毒药的感知度太迟钝了，所以才会感受不到药性？”

她现在能确定这些菜里没有致命的剧毒，但却无法确定这些菜里有没有下其他的药，比如说迷药、媚药之类的。

洛清寒：“想知道菜里有没有被下药，只要再等等就行了。”

“等什么？”

“等对面的大皇子吃完饭，就能知道结果了。”

萧兮兮眨了眨眼：“您这是拿大皇子当小白鼠呢？”

洛清寒面不改色地说道：“他一天到晚什么事都不干，一点用处都没有，总得让他发挥点用处，免得他真成了个废物。”

萧兮兮默默地为废物大皇子点上一排蜡烛。

祝君好运！

第402章 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啊？！

原本洛夜辰还对那些漂亮的尼姑念念不忘。

可当小尼姑端着香喷喷的斋菜走进来时，洛夜辰的目光立刻就被斋菜给吸引住了。

为了赶路，他中午就只吃了点米粥和面饼，他早就饿坏了。

此时一看到有好吃的，洛夜辰就迫不及待地拿起碗筷，埋头大吃起来。

小尼姑站在旁边没有走，她娇滴滴地唤了声。

“大皇子殿下。”

洛夜辰现在一门心思都扑在吃食上，闻言连头都没抬一下，随口应了句：“嗯？”

小尼姑往他身边靠了靠，声音变得越发娇软：“殿下觉得我们庵堂的饭菜如何？”

洛夜辰边吃边道：“还不错，就是油水少了点，要是能加两道肉菜就更好了。”

小尼姑掩嘴笑了起来：“殿下真会说笑，我们这里可是尼姑庵，只能吃素，不能吃肉的。”

洛夜辰没有接话，继续埋头大吃。

小尼姑见状，心里有些憋闷。

刚才在庵堂门口的时候，大皇子还对她们笑来着，看他那样儿明显是对她们有意思。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了，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如此大好良机，大皇子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啊？！

小尼姑又试着唤了一声：“殿下。”

洛夜辰被吵得有些不耐烦了。

他直接把筷子往桌上一撂，没好气地骂道：“你到底有什么事？有事就说，没事就滚，别打扰本皇子用膳！”

他都快饿死了，这女人还在旁边叽叽歪歪，让他吃个饭都不安生，烦得要死！

小尼姑：“……”

她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就要翻白眼了。

她原以为这是个见到漂亮女人就走不动路的禽兽，没想到他居然连个禽兽都不如！

小尼姑恨恨地在心里骂道，吃吧吃吧，吃不死你！

她努力挤出个笑容：“没什么事，我就是想问问您要不要再添点饭？”

洛夜辰直接将自己的饭碗伸过去，一点都不客气地说道：“再来一碗，速度快点！”

小尼姑：“……”

她的表情都快扭曲了。

她伸出手，接过饭碗，转身走出客房。

待房门一关上，她脸上的笑容立刻就变成了恼怒。

她回头恶狠狠地瞪了紧闭的房门一眼，然后气冲冲地往灶屋走去。

师太与其他尼姑都在灶屋里忙活，她们见到小尼姑来了，都是动作一顿。

师太问道：“事情办得如何？大皇子可有上钩？”

小尼姑用力将饭碗放到灶台上，恨恨地道：“那男人就是个饭桶！他的眼里就只有吃的，枉费我抛了那么多个媚眼给他，结果全抛给了瞎子，气死我了！”

师太显然是没想到会有这么个结果。

她诧异地问道：“怎么会这样？刚才看大皇子那样儿，明显是对你们有兴趣的啊，这才转眼的功夫，他怎么就改变主意了？难不成是他发现了你的端倪？”

小尼姑听她这么一说，又有些迟疑起来：“不会吧？我表现得挺好啊，他应该看不出来的。”

师太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为了保险起见，美人计暂时就不用了，咱们换第二套方案。”

小尼姑点头应道：“嗯！”

师太看了看刚出锅的饭菜，问道：“迷药加进去了吗？”

负责烧饭炒菜的尼姑点头应道：“您放心，所有的菜和饭都加了迷药，保证他们吃完就会睡得跟头死猪似的。”

师太满意地点点头。

她亲自盛了满满一碗米饭递给小尼姑。

“快给大皇子送去，记得盯着他吃完。”

“明白！”

小尼姑接过饭碗转身走了。

师太又指挥其他人将做好的饭菜分别装好，然后送去给外面的玉麟军等人食用。

……

洛夜辰见到小尼姑回来了，没好气地抱怨道。

“怎么去这么久才回来？年纪轻轻的，走路怎么就这么慢了？！”

小尼姑忍着锤爆对方狗头的冲动，微笑着将米饭放到他面前，轻声细语地说道：“对不起，让您久等了，您请慢用。”

洛夜辰继续埋头大吃。

小尼姑没有走，就这么安静地站在旁边看着。

她见到大皇子大口吃饭的样子，心里暗暗冷笑，让你丫的把老娘当成丫鬟使唤，等下看老娘不弄死你！

洛夜辰一口气把面前的饭菜都吃光了。

他满意地打了个饱嗝。

小尼姑上前来收拾碗筷。

洛夜辰的视线在她身上打转，尤其是在看到她那纤细的腰肢，以及白嫩的肌肤时，更是心痒难耐。

俗话说得好，饱暖思银欲。

刚才他是饿坏了，一门心思只想着吃，现在吃饱喝足了，他就忍不住想干点别的。

他勾起嘴角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尼姑愣了下。

她回头去看大皇子，见他正用一种暧昧的眼神看着自己。

久经风月的她立刻就看明白了他这眼神的意思。

他这是想要勾搭她啊！

小尼姑觉得这男人的反应未免太迟钝了。

明明刚才她那么努力地勾引他，他却看都不看她一眼，现在她歇了心思，不想跟他玩了，他又忽然主动上钩了。

虽然搞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但小尼姑觉得这是个机会，至少她可以趁机证明自己的魅力并没有降低。

她微微垂头，羞涩一笑：“我叫铃儿。”

洛夜辰见她小脸红扑扑的，忍不住伸手在她脸上摸了一把。

“铃儿，你这是俗家名字吧？”

小尼姑的脸越发红了，含羞带怯地应道：“对啊。”

洛夜辰见她没有抗拒，心里越发火热。

他伸出手，将人拉进怀里抱着。

两人的身体紧挨在一起。

小尼姑缩在他的怀里，一副羞于见人的样子，很是惹人怜爱。

洛夜辰对她的这个反应非常满意。

他抬起小尼姑的下巴，霸道而又帅气地问道。

“女人，你愿意伺候本皇子吗？”

小尼姑红着脸娇嗔道：“殿下真坏。”

看她这样子就是同意了。

既然是两情相悦，洛夜辰就彻底没了顾忌，立刻就要将她压在身下办正事。

谁知他才刚解开腰带，就觉得脑子阵阵发晕，眼前的景象也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下一刻，他就两眼一闭，直直地昏倒在了小尼姑的身上。

第403章 绑架

萧兮兮贴在房门上，侧耳偷听外面的动静。

她隐约听到了开门和关门的声音，还有轻微的脚步声。

那声音非常轻，若非她是练武之人，听力比常人更加敏锐，她都未必能听到那些声音。

她转过头，凑到太子身边小声地汇报。

“好像有两个人进了对面的房间。”

洛清寒感觉到她的呼吸喷洒在了自己的耳朵上，有点痒痒的。

他面不改色地回道：“应该是那些尼姑动手了。”

原本他还在怀疑那些尼姑是不是冲着他来的，现在看来，那些尼姑倒更像是冲着大皇子来的。

萧兮兮低声问道：“我们要去救人吗？”

洛清寒：“先看看情况。”

萧兮兮将耳朵贴到房门上，听了好一会儿，也没能听到什么声音。

她苦恼地说道：“没有声音了。”

听不到声音的话，就没法得知对面屋里的情况。

她想开门看看，但又怕被人发现，毕竟谁也不知道外面有没有尼姑在把风。

就在这时。

他们这个房间的门忽然被人敲了两下。

洛清寒和萧兮兮同时后退，并以最快的速度闪至桌边，然后坐下去，上半身趴在桌上，装作昏睡不醒的模样。

房门外面。

师太又敲了两下房门，见到里面没人答应，她试着推了推房门，发现房门被人从里面锁上了。

这在她的预料之中，以太子的谨慎程度，他肯定会保持锁门的习惯，不会让外人轻易靠近他。

不过这也难不倒师太。

她绕到窗户外，用手指沾了点唾沫，在窗户上捅出个小洞。

她透过小洞往房间里面偷看。

她一眼就看到了趴在桌案上昏迷不醒的太子和萧侧妃。

桌上还放着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筷，碗盘中的饭菜都已经被吃光了。

师太放下心来，看来是迷药发挥作用了，太子和萧侧妃短时间内应该醒不过来。

她离开了窗户，抬脚往客房走去。

直到脚步声远去，再也听不到了，萧兮兮和洛清寒这才睁开眼。

他们直起身子。

洛清寒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

窗户正对着庵堂的后院，此时后院里空无一人。

洛清寒对萧兮兮说道。

“你在这里待着，孤上房顶去看看。”

萧兮兮立即道：“妾身跟您一块去。”

洛清寒现在已经知道了她会武功，对于她的这个请求并未拒绝，只叮嘱了一句：“等下不要出声。”

“嗯！”

两人从窗户翻出去。

他们利用轻功，纵身跃起，脚尖在墙壁上踩了下，借力跳上房顶。

此时夜色已深，房顶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

两人悄无声息地踩过积雪，往前走了几步，然后趴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扒开积雪，揭开两块瓦片，由此露出个窟窿。

他们透过窟窿可以看到客房内的情景。

此时的大皇子已经被人给绑了起来。

屋内除了他之外，还有师太和两个小尼姑。

师太此时已经完全卸掉了和蔼的伪装，脸上表情冷冰冰的，看着就让人觉得她不是个好人。

她道：“把他弄醒。”

刚才自称名叫铃儿的小尼姑立即走上前去，抬手就是一个耳光，狠狠地扇在大皇子脸上。

这个耳光非常用力，一下就把大皇子从昏迷中给惊打了。

可铃儿却像是没看到他已经醒了，啪啪又是两下，打得他头晕目眩，差点又要昏过去。

师太出声提醒：“差不多就行了。”

铃儿看着大皇子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颊，冷笑道：“让你丫的刚才把我当丫鬟一样使唤！”

洛夜辰此时已经是彻底清醒过来了。

他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铃儿。

这女人居然敢打他耳光！

而且一打就是好几个！

他从小到大还从没被人打过！

就连父皇和母妃都没打过他！

这女人算哪根葱？居然敢打他！

洛夜辰胸腔里的火气噌噌往上涨，甚至都盖过了恐惧和惊愕，他气势汹汹地怒道：“你个臭婆娘，你踏马居然敢打我？你信不信我让你死无全尸！”

铃儿毫不客气地骂回去：“打你又怎么了？我打的就是你这个傻逼！”

“你才是傻逼！你全家都是傻逼！”

铃儿见他死到临头居然还这么嚣张，忍不住手痒又想打他，手才刚举起来就被师太给叫住。

“先把正事给办了，你们再吵下去，外面那些人都该醒了。”

铃儿只得不甘不愿地放下手，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洛夜辰一眼，小声骂了句：“你给我等着，等下看我怎么弄死你！”

洛夜辰怒骂道：“这句话应该是我对你说的，你给本皇子等着，我等下就让人杀了你们这群尼姑，再放火烧了你们的尼姑庵，让你们死了都不得安生！”

师太没有跟他废话，直接抽出藏在袖子里的匕首。

她将刀刃贴在了洛夜辰的脸颊上，冷笑道。

“大皇子，你现在落在了我们的手里，说话之前最好先过过脑子，别什么话都往外说，小心把自己的命给说没了。”

感受到来自刀刃的冰冷，洛夜辰打了个寒颤。

此时他终于从愤怒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他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绑着，身体无法动弹，屋里除了他之外，就只有三个尼姑。

看她们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就知道她们不安好心。

再联想到他昏迷前发生的事情，他逐渐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人给下套了。

他猛地扯开嗓子，拼命地大喊：“救命！来人啊！这里有人绑架本皇子！！”

师太和两个小尼姑就这么一脸冷漠地看着他鬼喊鬼叫。

洛夜辰喊了好几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外面除了寒风刮过的呼呼声，就再也没有了别的声音。

洛夜辰心里登时就慌了。

他不安地问道：“怎么没人理我？外面那些人呢？他们都去哪里了？”

师太不疾不徐地说道：“我们在饭菜里下了迷药，现在他们全都昏睡过去了，你就算是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洛夜辰如遭雷击，整张脸都白了。

可能是因为太过惊慌害怕，他的脑子甚至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第404章 嫁祸

洛夜辰不由得想起自己这段时间看过的话本。

其中就有类似的情节。

千金小姐被土匪给掳走了，土匪对着千金小姐狞笑道。

“你喊啊，你就算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此时他就像是那个惨遭绑架的千金小姐，而站在他面前的尼姑们，就是那些凶神恶煞的绑匪。

他忍不住悲伤地哭了起来，一边哭还一边说。

“我就算是死，也不会从了你们的，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

师太：“……”

两个小尼姑：“……”

趴在房顶上偷看的萧兮兮和洛清寒：“……”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萧兮兮也可以看到师太和两个小尼姑的表情瞬间就扭曲了。

尤其是师太，那表情简直是没法看了。

师太怒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东西？！”

洛夜辰像是被她那凶狠的模样给吓到了，不由得缩了缩肩膀，哭声也跟着弱了下来。

但他说出来的话仍旧很强硬。

“我乃堂堂的大皇子，岂是你们这群尼姑可以玷污的？你们要是识相的话，就赶紧放了我，我可以对你们既往不咎。可你们要是冥顽不灵，非要对我霸王硬上弓的话，那我就……我就……“

师太狞笑道：“说啊，你就怎么样？”

洛夜辰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恨恨地说道：“那我就只能闭上眼睛忍了，就当做我是被狗给咬了。”

师太再也忍不住了，拿着匕首就想去捅他。

“你真以为我们会稀罕你吗？你个蠢货，还霸王硬上弓，老娘现在就一刀捅了你，看你还怎么硬上弓！”

两个小尼姑赶忙扑上来抱住她。

“你别冲动啊！我们的正事还没办完呢，他还不能死！”

萧兮兮特别想笑，可为了不让屋内的人发现，她扭头咬在洛清寒的肩膀上，硬是没让自己发出一点儿笑声。

洛清寒纹丝不动，仍旧安静地看着屋内的情景。

只是他的嘴角微微向上扬起了一点弧度。

在两个小尼姑的生拉硬拽下，总算是把师太给拉开了。

师太此时已经气红了双眼，瞪向大皇子的目光充满杀气。

她原本是打算办完正事就一刀结果这个大皇子。

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一刀杀掉他太便宜他了，她要慢慢地折磨他，让他在痛苦和绝望中死去，如此方能一解她心头之恨！

师太拿出笔和纸，放到洛夜辰的面前，恶狠狠地说道。

“我说什么，你就写什么！”

为了让他能够写字，两个小尼姑将他的手松开了。

但却没有给他逃脱的机会。

两个小尼姑一左一右压着他的肩膀，让他无法起身，同时还用匕首架在了他的脖颈间。

那刀刃锋利无比。

只要他稍有动作，立刻就会被割破喉咙。

洛夜辰的手里被塞进一支毛笔。

他问：“你们是想让我给家里人写信，好让他们交赎金救我吗？”

师太的语气里充满恶意：“我们不需要赎金，我们只想让你写封信给你的父皇，就说你发现了太子跟聂长平相互勾结，打算图谋不轨。”

洛夜辰：“太子跟聂长平本来就相互勾结，这件事不是全朝廷的人都知道吗？”

师太恼怒道：“我让你写，你就写！”

洛夜辰不肯动笔。

师太直接操起匕首，往他大腿上扎了一刀！

这一刀下去，登时就血如泉涌，疼得洛夜辰惨叫出声，脸色更白了。

师太拔出带血的刀，阴测测地说道：“快点写，不然我就再给你一刀。”

洛夜辰疼得不行，心里又惊又怕。

他不敢再违抗对方的意思，一手捂着腿上的伤口，一手拿着毛笔，哆哆嗦嗦地开始写信。

师太在旁边盯着他的动作，见他写的字歪七扭八，一巴掌拍在桌上，怒道。

“你写的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我警告你，你最好老实点儿，把字写得端正些，要是再敢故意乱写，我就剁了你的左手！反正你写字只需要右手，左手留着也没用。”

洛夜辰哭着说道：“我没有故意乱写，这就是我的笔迹啊！”

师太看着纸上那些字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就这种字，三岁小孩都比他写得好吧？！

趴在房顶上偷看的萧兮兮心有戚戚然。

诶，这就是学渣的悲哀啊！

洛夜辰颤声问道：“我、我还要写下去吗？”

师太咬牙切齿地道：“写！继续写！”

洛夜辰只能忍着伤痛继续写信。

作为一个浑然天成的学渣，他当然是不会使用任何修饰性词语的，写出来的信极其简单，遣词造句也是幼稚得不行，让人一眼看过去，就有种在看小学鸡写作文的既视感。

师太从他手里抽走信纸。

她看着信里的内容，嘴角抽搐，就这么个不学无术的玩意儿，居然还是大皇子。

也不知道皇帝是造了什么孽，才生出他这么个不成器的长子！

洛夜辰捂着腿上的伤口，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已经按照你们的要求写了信，你们现在可以放了我吗？”

师太收好信纸，冷笑一声。

“放了你？你想得也太好了，要是把你给放走了，那我们的计划岂不就暴露了？！”

洛夜辰惊恐地问道：“你们难道还想杀了我不成？我可是大皇子，你们要是杀了我，是要被满门抄斩的！”

师太看他的眼神，犹如在看一个死人。

“你放心，等你死了之后，我们就会把你写的这封信送出去，到时候皇帝只会以为是太子杀你灭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洛夜辰睁大眼睛，一脸的震惊：“你们居然想要嫁祸给太子？！”

师太不想再跟他浪费时间，直接抓住他的左手，按在桌案上，同时举起匕首。

洛夜辰慌忙叫道：“你要干什么？你放开我！”

师太残忍地道：“让你刚才胡说八道，我现在就要把你的手指一根根切下来，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说话？！”

洛夜辰惊恐地惨叫起来。

“不要啊！救命啊！！”

师太无视他的鬼喊鬼叫，手中匕首狠狠落下。

同一瞬间，屋顶轰然塌陷！

第405章 救人

碎裂的瓦片和大堆的积雪哗啦啦地落了一地。

屋内的四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来不及闪躲，被瓦片和积雪砸了个正着。

萧兮兮和洛清寒落地后，立即出手。

一人负责制住师太，一人把那两个小尼姑给撂翻在地。

局势瞬间逆转。

师太和两个小尼姑试图想要反抗，但她们的身手远不如萧兮兮和洛清寒，根本就反抗不了，最后只能被萧兮兮用床单绑了个结结实实。

洛夜辰幸运地没有被瓦片砸到，但却被积雪给落了满身。

他甩掉头上的冰雪，看看面前从天而降的两个人，再看看被五花大绑的尼姑们，整个人都呆住了。

“你、你们怎么来了？”

萧兮兮：“我们是来救你的啊。”

洛夜辰难以置信：“你们不是被迷晕了吗？”

萧兮兮：“我们早就察觉到这个庵堂有问题，一直都小心提防着，刚才我们是故意装晕，骗过了她们。”

师太怒道：“你们太无耻了！”

萧兮兮冲她做鬼脸吐舌头：“是啊，我们就是这么无耻，你有本事咬我呀。”

师太：“……”

她被气得脸色涨红，很想口吐芬芳。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师太知道是同伴来了，刚想要叫喊，就被萧兮兮用一团抹布给堵住了嘴。

那团抹布也不知道多久没洗过了，又脏又臭，差点没把师太给熏得晕过去。

另外两个小尼姑也都被萧兮兮给打晕了。

洛清寒朝她使个了眼色。

两人非常默契地躲到门后。

房门被推开，两个年轻的尼姑一前一后走进来，她们刚才在外面望风，突然听到一声巨响，怕出了什么意外，遂赶过来查看情况。

她们刚一进屋，躲在门后的萧兮兮和洛清寒就忽然出手！

两个尼姑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后脑勺就遭到狠狠一击，随即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床单已经用完了，萧兮兮只能把大皇子身上的腰带给扯下来，将两个尼姑绑了起来。

洛夜辰因为失血过多，脸色煞白如纸，上半身靠在桌沿边上，整个人都有气无力的。

他见到自己的腰带被人给抽走，很想阻止，无奈自己太过虚弱，实在是反抗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腰带沦为捆绑绳。

洛清寒出门去转了一圈，确定这个庵堂里面没有其他尼姑了。

他走出庵堂，见到赵贤和萧凌峰、以及玉麟军们全都昏迷不醒。

看来他们全都吃了加有迷药的饭菜。

洛清寒将赵贤和萧凌峰弄醒了。

两人的反应很快，刚醒来就知道自己被人给下套了。

他们立即下跪认错。

“是末将疏忽，遭了小人的算计，请太子殿下责罚！”

洛清寒冷冷地道：“责罚的事情以后再说，你们先把大家弄醒，给你们下药的人是那些尼姑，她们已经被孤控制起来了，你们把人带去好好地审问，看看是谁在暗中策划这一切的。”

两人齐声应喏。

现在想起来，他们都有些后怕。

幸好太子足够谨慎，没有中计，及时出手制住了那些尼姑，不然他们这些人今晚都得交代在这里。

洛清寒：“把太医叫过来，大皇子受伤了。”

“喏！”

洛清寒前脚刚回到庵堂，太医后脚就进来了。

太医进门后先是向太子下跪请罪。

“是微臣疏忽大意，没能及时发现饭菜里被人下了药，微臣罪该万死！”

按理说他们这么多人，不该如此大意的，实在是今晚太冷了，大家都想吃口热的暖暖身子，再加上那群尼姑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大家便放低了戒备心，没成想他们因此差点全军覆没。

洛清寒：“先给大皇子治伤吧。”

“喏。”

太医爬起来，小心地看了看大皇子腿上的伤口。

洛夜辰虚弱地问道：“我这条腿还能保得住吗？”

太医安慰道：“您别太紧张，从伤口的角度来看，应该没有伤到筋骨，只要好好休养的话，是可以痊愈的，不会影响到您的正常活动。”

听到这话，洛夜辰放下心来：“那就好。”

太医动作麻利地帮他包扎好伤口。

赵贤带着五个玉麟卫走进来，将那五个尼姑拖了出去。

太子摆了下手，太医识趣地退了下去。

屋里只剩下太子和大皇子、以及萧兮兮三个人。

洛夜辰靠在桌案边上，腿上的伤口仍旧很疼。

他瞪着太子和萧兮兮，愤怒地叫道：“你们既然没有被迷晕，干嘛不早点来救我？要是你们早点现身的话，我就不必挨这一刀了！”

洛清寒淡淡地道：“孤要是早点出现的话，你会不会怀疑孤跟这群尼姑是一伙的？”

洛夜辰答不上来。

事实上，若非师太让他写了那封信，还说了那些话，他可能真的会怀疑上太子。

毕竟他现在是跟太子待一块的，太子跟他的关系又不好，他要是在这个时候出点什么事，太子肯定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洛清寒：“孤不怕告诉你，孤就是要让你吃点苦头，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这次是给你一个教训，让你知道有多少人在暗中盯着孤和你。

之前他们是想杀了孤再嫁祸给你，现在他们是想杀了你再嫁祸给孤，你和孤一样，都是别人眼里的活靶子。”

洛夜辰想要反驳，张了张嘴却又无话可说。

事实都已经摆在他的面前，容不得他否认。

不管是太子，还是皇长子，都是别人前进路上的绊脚石。

洛清寒：“今天是你运气好，才侥幸躲过了一劫，可你能保证你每次的运气都有这么好吗？你再这样稀里糊涂地混下去，迟早都得被人给弄死，到时候孤能做的，就只有每年清明节的时候给你多烧两柱香。”

洛夜辰被他训得面色涨红，羞愤难当。

“该说的孤都已经说完了，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吧。”

洛清寒撂下这句话后，转身往外走。

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洛夜辰不甘不愿地说了句。

“谢谢。”

洛清寒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

洛夜辰顿时就炸毛了：“你看什么看啊？！”

洛清寒没有理他，对旁边的萧兮兮说道：“我们走。”

“哦！”

萧兮兮快步跟上去，和太子一块走了。

第406章 我们之间是纯洁的朋友关系

萧兮兮和洛清寒回到屋里，简单地洗漱一番，就上床去睡了。

虽然时间已经很晚了，但还是可以再睡会儿的。

洛清寒动作自然地将人抱进怀里，低声问道。

“你能通过面相看出那几个尼姑的来历吗？”

萧兮兮打了个哈欠：“从面相上来看，她们应该是专业的杀手，以前杀过不少人，她们还有专门的杀手组织，具体是个什么组织我就看不出来了。”

洛清寒若有所思。

若那些假尼姑是杀手假扮的，那就意味着她们是受人雇佣。

那么真正的幕后真凶又是谁呢？

次日早晨，太子刚洗漱完，就得知赵贤和萧凌峰来了。

两人昨晚一宿没睡。

为了能够将功补过，他们绞尽脑汁，把能用的手段全都用上了，总算是从那几个尼姑口中问出了有用的信息。

“启禀太子殿下，那几个尼姑都是杀手假扮的，她们隶属于一个名叫血雨楼的杀手组织，她们是在一个月前接到暗杀大皇子的任务。她们知道前方山路被大雪给冻住了，车马无法行驶，便故意在这里设下圈套，引诱太子殿下和大皇子上钩。”

萧凌峰一边说着，一边将口供双手奉上。

洛清寒接过口供看了下，这几个假尼姑是受雇于人，她们只知道雇主出价很高，但并不知道对方的具体身份。

这也是血雨楼的规矩，杀手只负责杀人，杀完人就去指定地点领钱。

至于雇主是谁，杀手一概不关心。

这时赵贤开口了。

“之前董明春遭人刺杀，末将想办法托朋友去打听，得知那群杀手也是来自于一个叫做血雨楼的杀手组织。听闻血雨楼在江湖上颇有名气，他们还弄了个杀手排行榜，越是排名高的杀手，价格就越贵。刺杀董明春的那四个杀手中，侥幸逃脱的两个杀手就在排行榜上，他们的身手的确很厉害。”

洛清寒若有所思：“居然都是从血雨楼里出来的杀手，有这么巧吗？”

赵贤试着问道：“您是怀疑董明春那件事跟大皇子遇刺是同一个人指使的？”

洛清寒没有回答。

从理论上来看，的确很有可能是同一个人指使的。

可仔细想来的话，又觉得这两次刺杀的风格有很大不同。

董明春遇刺的那件事下手干脆利落，前后都找不到什么线索，以至于太子到如今都还不知道幕后之人为何非要刺杀董明春？

而昨晚刺杀大皇子的行为就简单粗暴多了。

对方摆明了就是要杀大皇子，顺带嫁祸给太子。

只要是有脑子的人都能知道，幕后之人肯定是冲着储君之位而来的。

洛清寒隐隐觉得这两件事不像是同一个人所为。

他将口供放到桌上。

看来得先把这个血雨楼给查一遍。

那几个尼姑供出了两个血雨楼的秘密据点，恰好他们这一趟回京的路上，会经过那两个地方。

洛清寒打算在回京的途中，顺带把那两个据点给端了，看看能否查到血雨楼的背景来历。

他看向面前的两人，冷冷地道。

“昨晚你们疏忽大意，让人钻了空子，差点酿成大祸，每人领二十鞭，以示惩戒，若有再犯，直接革职查办。”

赵贤和萧凌峰拱手应下。

“多谢太子开恩！”

两人转身走出庵堂，站在院子里，接受鞭打的惩罚。

萧兮兮没有出去围观，但隔着窗户都能听到啪啪的抽打声，想想都能知道有多疼。

那几个假尼姑在经过一夜的严刑拷打后，现在已经是奄奄一息，看样子是活不了多久。

太子不想带着这么几个拖油瓶上路，反正她们能招都招了，留着也没什么用，直接让人把她们都给杀了，随便找个地方埋掉。

处理完这些事后，太子的车驾重新启程，继续赶路。

洛夜辰因为腿上有伤，这几天格外老实，白天他就待在马车里，晚上便待在自己的客房里。

在太医的精心调养下，洛夜辰腿上的伤势逐渐好转，至少没有之前那么疼了，只是走起路来依旧一瘸一拐的。

今天他们在怀赵县内的驿站过夜。

怀赵县内有个茶楼，那是血雨楼安插在这里的秘密据点，一些杀手会在这里接任务、领赏金。

大半夜的，赵贤就带着玉麟卫将那个茶楼给围了起来。

踹门进去一看，发现茶楼里面早已经是人去楼空。

看来是血雨楼的人早就收到了消息，提前撤离了这个据点。

赵贤空手而归，将这个消息禀报给太子。

太子对此并不意外，只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明早再去问问茶楼周围的人。”

“喏。”

次日早晨，萧兮兮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身边空空如也，太子不知道去了哪里。

宫女们进来伺候她更衣洗漱。

她一边打哈欠一边问道；“太子呢？”

一个宫女如实回答：“刚才本地的县令来了，这会儿太子正在堂屋跟县令商量事情。”

“哦。”

萧兮兮洗漱完后，用了顿丰盛的早膳。

她屏退宫女们，悄悄跑去堂屋外头。

她探头往堂屋里面张望，见到太子还在跟县令谈事，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应该谈不完。

她转过身去，一溜烟地跑到了大皇子所在的客房。

洛夜辰这会儿正躺在床上看话本。

他见到萧侧妃忽然跑进来，被吓了一跳，没好气地嚷道。

“你怎么又这样？都不让人通传一声就跑进来了，万一我正在换衣服怎么办？”

萧兮兮不以为意地道：“你换你的啊，我又不会看你。”

她自顾自地找到那个装书的箱笼，从中翻出话本，随便找个地方坐下来，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洛夜辰被她这副自来熟的样子气得不轻。

“你身为太子的侧妃，没事老往我这里跑干嘛？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万一被人误会了怎么办？”

萧兮兮的眼睛盯着手里的话本，随口敷衍道：“我们之间是纯洁的朋友关系，不会有人误会的。”

洛夜辰不屑地嗤道：“男女之间怎么可能会有纯洁的朋友关系？”

萧兮兮：“谁说的？只要长得丑，四海之内皆朋友！”

洛夜辰：“……”

第407章 除夕

洛夜辰发出愤怒的咆哮：“你说谁长得丑？！”

萧兮兮被吵得耳朵疼。

她揉了下耳朵，提醒道：“你小声点，别让太子听到了。”

洛夜辰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恶狠狠地道：“你别想转移话题！你说清楚，到底谁丑了？”

萧兮兮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好吧好吧，是我长得丑，这样你总满意了吧？”

洛夜辰更加恼火了。

她嘴里说着自己长得丑，但那语气充满敷衍的意味，一点都不走心，就好像是她被逼着承认自己长得丑似的。

他愤怒地捶打床板：“你出去！这里是我的房间，我不想看到你！”

萧兮兮：“不行，我的书都在你这里，我要是走了，就没书看了。”

“你可以带着你的书一块走！”

萧兮兮仍是摇头：“这样也不行，会被太子发现的。”

洛夜辰：“你要是不走的话，我现在就去向太子告状，说你把一箱不堪入目的话本藏在了我这里！”

萧兮兮诧异地看着他：“你这是要跟我同归于尽啊？”

洛夜辰冷笑：“谁跟你同归于尽了？是你一个人倒霉，我在旁边看好戏。”

萧兮兮认真地道：“你要是跟太子告状的话，太子就会知道你也看了这些话本，你应该知道的，这里面有很多奇奇怪怪的话本，要是让外人知道了堂堂大皇子居然看这种奇奇怪怪的话本，大家该怎么想你呢？”

洛夜辰：“……”

一想到那个画面，他就感到了窒息。

他的气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委顿下去。

萧兮兮好言相劝：“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就没有人知道我们看了这些话本，我们一起守住这个秘密，做最好的朋友，怎么样？”

洛夜辰现在是有气都撒不出来，只能憋屈地道：“我跟你才不是朋友！”

他长得玉树临风，跟丑字完全搭不上边，他才不要跟她做朋友！

见他打消了告黑状的念头，萧兮兮放下心来，继续专注地看话本。

屋里多了个人，洛夜辰没有了看话本的心思。

他的目光在萧侧妃身上打转。

他忽然开口问道：“你会武功？”

萧兮兮一眨不眨地看着手里的话本，随口应了声：“嗯。”

“你从哪里学来的武功？”

萧兮兮：“你猜。”

洛夜辰：“我不想猜。”

萧兮兮：“是你猜不出来吧。”

洛夜辰瞬间炸毛：“你别瞧不起人，我可是堂堂的大皇子，怎么可能猜不出来？我只是不屑于猜你这种小事而已。”

萧兮兮忽然笑了起来。

洛夜辰更恼火了：“你是在嘲笑我吗？”

萧兮兮一边笑一边说：“没有啊，我是看到了一段比较搞笑的剧情，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洛夜辰不信：“你肯定是在笑话我！”

萧兮兮拿着话本走过去，将话本中那一段比较搞笑的剧情给他看。

洛夜辰看完后内心毫无波动：“这有什么好笑的？不就是一个女妖精向书生表白吗？这种情节太老套了，我都看过不知道多少回了！”

萧兮兮：“你接着往下看啊，那女妖精不小心扯掉了书生的裤子，然后女妖精就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再然后，她就一口把书生给吃了，哈哈哈！你不觉得很好笑吗？”

洛夜辰：“……”

非但不觉得好笑，还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

洛夜辰见她还在笑，忍不住道：“你不觉得那个书生很可怜吗？莫名其妙就被妖精给吃了。”

萧兮兮：“不觉得啊，这个书生本就不是什么好人，自己家里有媳妇有孩子，还跑出来跟女妖精鬼混，被吃了也是活该。”

洛夜辰无法理解她的思维方式，皱着眉说道：“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的吗？就算书生家里有妻有儿，他也可以纳妾啊，他跟女妖精是两情相悦，又没有强迫人家，怎么就活该被吃了？”

萧兮兮知道这种事情掰扯不清，反正她又没什么好胜心，遂干脆利落地退了一步。

“你说得也有道理，但我不喜欢那种剧情，我更喜欢这个话本上的剧情。”

洛夜辰：“我觉得你的眼光很有问题，放着那么多男欢女爱的话本不看，非得看个吃人的话本。”

萧兮兮：“吃人不好吗？爱你就要把你吃进肚子里，多带感呀！”

洛夜辰：“……”

他仿佛是被她的言论给震惊到了，吓得好半晌都没能说出话来。

他忽然有点担心太子的安危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声。

“太子殿下驾到！”

萧兮兮和洛夜辰都被吓得一个激灵。

两人几乎是想也不想的，就将手里的话本往枕头底下塞。

洛夜辰怒道：“这是我的枕头，你换个地方藏！”

萧兮兮只能把话本塞进了旁边的被子里，然后蹭的一下跳起来，与床榻拉开距离。

房门被推开，洛清寒走了进来。

他已经知道了萧兮兮在大皇子的屋里，他来这里就是为了找萧兮兮的。

他的目光在萧兮兮和洛夜辰身上转了一圈，发现这两人目光闪躲，像是藏了什么秘密。

萧兮兮福了福身：“妾身拜见太子殿下。”

洛清寒淡淡问道：“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萧兮兮：“妾身闲着无聊，来探望一下大皇子。”

洛清寒随即看向躺在床上的大皇子，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洛夜辰不敢与他对视，视线往旁边瞟，面上还要故作镇定：“已经好多了。”

洛清寒：“今晚是除夕，孤打算在怀赵县停留一晚，在这里过个年，明早再继续赶路。”

听他这么说，萧兮兮才想起来今天是除夕。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转眼这一年就要过去了。

萧兮兮立即忘记了话本的事情，充满期待地问道：“既然是除夕，那咱们今晚是不是要吃年夜饭呀？”

洛清寒应了声：“嗯，孤已经让御厨去准备了，听本地县令说，今晚城隍庙附近会有节目。你若是想看的话，等吃完年夜饭，咱们就去逛一逛庙会。”

萧兮兮使劲点头：“好啊好啊！”

洛夜辰不甘寂寞，愤愤地道：“我一个大活人待在这里，你怎么也不问问我去不去啊？”

第408章 饺子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说道：“因为孤不想带你去逛庙会。”

这个回答实在是太过直白，硬是把洛夜辰噎得差点背过气去！

洛夜辰怒捶床板：“我不管！我也要去！凭什么你们两个可以出去凑热闹，就把我丢在驿站里？我不服！我也要去逛庙会！”

萧兮兮提醒道：“你的腿上还有伤，不方便行动吧。”

洛夜辰：“我可以拄拐杖！”

萧兮兮：“何必呢？”

洛夜辰愤怒指责：“你刚才还说跟我是好朋友，现在你就要抛下我，你还有没有良心？！”

萧兮兮：“可你刚才不是拒绝跟我成为朋友吗？”

洛夜辰恼羞成怒地吼道：“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不行吗？！”

萧兮兮被吼得耳朵都有点疼。

她往太子身边缩了缩，小声说道：“殿下，看他一个人这么可怜，咱们就当做是日行一善，把他也给带上吧。”

洛清寒冷冷说道：“孤竟不知道，你们两人的关系什么时候有这么好了？你们莫不是背着孤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吧？”

萧兮兮和洛夜辰同时摇头。

“没有！”

洛清寒：“……”

看来他们是肯定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洛清寒冷笑一声：“你们还挺有默契的。”

这个笑声听得人头皮发麻，萧兮兮和洛夜辰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更心虚了。

虽然太子殿下看起来似乎心情不太好，但他还是同意带上大皇子这个超大号的电灯泡。

萧兮兮觉得既然是过年，那就肯定要吃饺子，这样才有年味。

去年在东宫过年的时候，她还特意让宝琴煮了一大锅饺子，今年在宫外过年，也不能少了这道程序。

萧兮兮特意让常公公从御厨那里要来了一些包饺子的食材。

她兴奋地说道：“反正闲着也没事，咱们一起来包饺子吧！”

洛清寒从没包过饺子，他也不觉得包饺子有什么特别的寓意，他只是单纯地觉得萧兮兮此时的模样很可爱，他不想让她失望。

于是他应了声：“嗯。”

洛夜辰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不是有御厨吗？为什么还要我们自己包饺子？！”

萧兮兮：“这你就不懂了，咱们自己包的饺子更有年味，而且我还得往饺子里面加点惊喜。”

洛夜辰警惕地问道：“什么惊喜？你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萧兮兮：“别怕，我只是想给大家讨个好兆头而已。”

她将食材一样样地摆开。

常公公在旁边帮忙打下手。

洛夜辰怒道：“你们包饺子就包饺子吧，为什么非要在我的屋里搞这些东西？你们就不能换个地方折腾吗？！”

萧兮兮头也不抬地说道：“这还不是为了照顾你这个伤患吗？你腿受伤了，不方便动弹，我们在你的屋里包饺子，这样你就能参与到我们的活动中来，免得你等下又觉得孤单寂寞冷。”

洛夜辰哼道：“我才不会觉得孤单寂寞冷！”

萧兮兮问旁边的太子。

“您喜欢吃什么馅儿的饺子？”

洛清寒淡淡道：“都可以吧。”

萧兮兮检查了一下食材：“我们可以包鸡蛋韭菜馅的、猪肉白菜馅、还有三鲜馅的，这三种应该就差不多了吧。”

洛清寒：“嗯。”

他是完全不会包饺子，都是萧兮兮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此时他就像个尽职尽责的工具人。

常公公小声提醒道：“您擀的面皮太大了，要小点的。”

洛清寒镇定地道：“没事，萧侧妃就喜欢吃大点的饺子。”

萧兮兮听到这话，立即点头附和。

“对啊，妾身喜欢吃大饺子，殿下可以把面皮擀得更大更厚一点，这样饺子下锅时才不会散掉。”

洛清寒点头表示明白。

常公公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搞那么厚的面皮，下锅能煮得熟吗？

等太子擀好了面皮，萧兮兮这边也已经拌好了馅料。

她开始手把手地教导太子包饺子。

她包饺子的次数并不多，所以技术也不是很熟练，但至少比太子这个初次上手的菜鸟要好一些。

常公公看着他们包出来的饺子一个比一个胖，想要提醒他们包的是饺子，而不是包子，但看到他们两个那副全神贯注的样子，想想还是算了。

诶，你们开心就好！

洛夜辰原本还在假装自己在睡觉，但在听到他们的说话声后，又忍不住偷偷睁开眼睛去看他们做了些什么。

洛夜辰见他们正在埋头包饺子，伸长脖子去看他们包的饺子长什么样儿。

萧兮兮注意到他的动作，好奇问道：“你看什么呢？”

洛夜辰立即收回视线，不屑地哼道：“我就想看看你们包出来的饺子有多么难看！”

萧兮兮：“哪里难看了？我们包的饺子可漂亮了！”

她喜欢吃肉，所以特意把饺子包得圆滚滚的，每个饺子里面都塞满了肉馅。

她只要一想到那些大饺子煮熟后散发出浓郁香味的样子，就忍不住流口水。

为了讨个好兆头，萧兮兮悄悄往一些饺子里面塞了铜钱。

常公公将包好的饺子端去厨房。

随后又有宫女太监进来，把桌子收拾干净。

洛清寒悠然地品茶，又恢复成了高冷淡漠的样子，全然没有了刚才包饺子时的笨拙。

萧兮兮双手托腮，充满期待地道：“好想快点吃到我们的饺子呀！”

洛夜辰不遗余力地给她泼冷水：“就你们那点水平，包出来的饺子肯定超级难吃！”

萧兮兮掰着手指算账：“我们一共包了一百个饺子，太子吃三十个，大皇子吃二十个，剩下的全归我，嘿嘿嘿。”

洛夜辰很不满意：“凭什么我只能吃二十个？！”

萧兮兮：“你刚才不是说饺子肯定很难吃吗？既然这样，那你就少吃点呗。”

洛夜辰气得鼻孔都要冒烟了，偏偏他还没法反驳。

今天的午膳就是饺子。

当常公公端着三碗饺子进来的时候，洛夜辰拖着受伤的腿跳下床，率先抢过那碗最大的饺子。

萧兮兮被他这个抢食的动作给惊呆了。

她委屈地看向太子，告状道。

“他抢妾身的饺子。”

洛清寒看向大皇子，目光凉飕飕的：“你能要点脸吗？”

第409章 我是真的很强！

事实证明，洛夜辰不要脸的时候，是真的很不要脸！

他为了护住手里这一大碗饺子，竟然直接往碗里吐了口唾沫，然后朝太子和萧兮兮露出个得意洋洋的笑容。

“现在这碗饺子是我的了！”

萧兮兮：“……”

萧兮兮当场就哭出了声。

洛清寒赶紧把人抱进怀里，轻轻拍她的后背，安慰道：“不哭，孤这就让人再去煮一锅饺子，你想吃多少，就煮多少。”

萧兮兮听到这话，哭声渐渐止住了。

她泪眼婆娑地说道：“妾身喜欢吃白菜猪肉馅的饺子，要多放猪肉少放白菜。”

洛清寒帮她擦掉眼角的泪水：“好。”

他看了眼常公公。

常公公会意，他当即说道：“奴才这就去让御厨准备。”

洛夜辰见状，更加得意了。

就算他受了伤，也没人能抢得过他！

他拿起筷子，捞起个超大号的饺子，仔细看了看，发现这饺子除了个头大了点外，没有别的特别之处，想必应该是能吃的。

他试着咬了一口，这是鸡蛋韭菜馅的。

鸡蛋和韭菜是御厨亲自炒的，味道自然差不了。

洛夜辰颇为满意，然后又是一大口咬下去。

结果就是这么一口，差点把他的牙都给崩断！

他发出痛苦的惨叫。

萧兮兮和太子正准备吃另外两碗较少的饺子，听到叫声都是一顿，同时扭头看向洛夜辰。

洛夜辰捂着嘴，痛得眼睛都红了。

萧兮兮问：“你怎么了？”

洛夜辰伸出手指，从自己的嘴里抠出一个带着鸡蛋韭菜味的铜钱。

他愤怒地质问：“你们居然在饺子里面藏这种东西，你们是要害死我吗？！”

萧兮兮看到那枚铜钱，眼睛一亮，欢喜地道：“这是我特意放进去的铜钱，你吃到它了，意味着你来年可以走好运哦！”

洛夜辰愣住了。

他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说法。

萧兮兮催促旁边的太子。

“您也快吃啊，妾身在饺子里放了好几个铜钱呢，别让大皇子把好处全给占了。”

洛清寒夹起一个饺子，缓慢咬下去。

萧兮兮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洛清寒张开嘴，吐出一枚铜钱。

萧兮兮欢喜地道：“殿下也吃到钱了！”

洛夜辰低头看着手里的铜钱，虽然牙齿还在隐隐作痛，但心里那股火气却已经消失了。

他将铜钱擦干净，随手塞进枕头底下。

很快萧兮兮也吃到藏有铜钱的饺子，她拿着手里的铜钱，兴高采烈地说道：“看来我们来年都是要走好运的！”

洛清寒将自己那枚铜钱递给她。

“你帮孤好好保管。”

萧兮兮将两枚铜钱擦干净后，塞进自己随身携带的小荷包里。

她还想继续吃饺子，却被洛清寒给叫住。

他提醒道：“饺子里面的馅儿好像没熟。”

萧兮兮低头仔细看去，发现饺子里的猪肉都还是生的。

她很诧异：“怎么会这样啊？”

洛清寒认真想了下：“大概是因为我们包的饺子个头太大了。”

萧兮兮很失望：“看来是不能贪心啊，以后包饺子还是包小一点吧。”

洛清寒准备让人把这些饺子送去厨房重新料理一下，却发现洛夜辰已经吃完了大半碗的饺子，看他津津有味的样子，像是没有发现饺子馅没熟的事情。

洛夜辰大口地往嘴里塞饺子，感觉这饺子的味道比预想中的好很多。

他吃着吃着，忽然发现太子和萧侧妃都在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那神情非常的古怪。

洛夜辰咽下嘴里的饺子，警惕地问道：“你们想干嘛？难道你们还想抢我的饺子吗？”

萧兮兮：“不，我们不跟你抢。”

洛夜辰见她主动让步，立刻得意起来：“哼，算你们识趣！”

他一口气把碗里的饺子都吃完了。

他抹了下嘴巴，意犹未尽地叹道：“没想到你们的手艺还不错，以后老三要是当不成太子，还能带着你媳妇去外面摆摊卖饺子，哈哈哈！”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问道：“你不觉得肚子疼吗？”

“我的身体可比你强健多了，怎么可能会肚子疼，你……”洛夜辰的话还没说完，就觉得肚子一阵翻江倒海，疼得他瞬间就失了声。

见他捂着肚子面色煞白的样子，萧兮兮和洛清寒立刻都明白了。

萧兮兮：“我们还是回自己的房间去吃饺子吧。”

洛清寒：“嗯，走吧。”

洛夜辰痛苦地喊道：“你们是不是在饺子里下了药？！”

萧兮兮：“不，我们只是没把饺子煮熟而已。”

洛夜辰：“……”

他用脑袋哐哐地撞床板，一遍又一遍地质问自己。

他到底是有多想不开啊？竟然吃了这对狗男女包的饺子！

萧兮兮和太子回到自己的屋里，美美地吃了一顿猪肉白菜馅的饺子。

洛夜辰不停地拉肚子，拉了整整一个下午，最后是靠着太医开的药，才逐渐好转过来。

萧兮兮去看了他一眼，见他瘫在床上宛若一个死人。

她以为他这幅样子应该是去不了庙会的，没想到的是，晚上吃完年夜饭后，洛夜辰硬是拖着虚弱的身体，坚强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从太监手里接过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太子和萧侧妃的面前，昂首挺胸地说道。

“不就是一顿半生不熟的饺子吗？我可是堂堂的大皇子，这点事情对我来说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萧兮兮看着他微微发抖的腿，有点于心不忍：“这个时候你就不要逞强了吧？”

洛夜辰：“我不是逞强，我是真的很强！”

萧兮兮：“……”

行叭，你高兴就好！

城里的庙会非常热闹，不仅有诸如舞龙舞狮之类的表演，还有很多摊贩在卖东西，有的卖吃食，还有的卖灯笼对联炮竹面具等小玩意儿。

萧兮兮拿起一个胖猫面具戴在自己的脸上，冲太子眨了眨眼。

“好看吗？”

洛清寒：“好看。”

萧兮兮选了三个面具，分别是胖猫、狐狸、小猪。

她把狐狸面具递给太子，再把小猪面具递给大皇子。

洛夜辰怒道：“你居然给我选了个这么丑的面具？！”

萧兮兮：“不丑啊，挺可爱的，不信你戴上试试。”

或许是因为她的表情太过认真，以至于洛夜辰真的信了她的鬼话，接过小猪面具，戴在自己的脸上。

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来，有些闷闷的。

“真的不丑吗？”

萧兮兮：“不丑，很适合你！”

第410章 逛庙会

三个面具共三十文钱，萧兮兮身上没钱，她原本是想找太子要钱的，但转念一想，她等下还得买吃食，太子身上的钱得省着点花。

于是她把手伸向了大皇子。

“借我五两银子。”

洛夜辰不服气：“凭什么我要借你钱？”

萧兮兮：“我又不是不还你，你别这么小气嘛，再说了，你可是堂堂的大公子，难道连区区五两银子都拿不出来吗？”

洛夜辰不想让自己显得太小气，只能气哼哼地拿出荷包。

他在荷包里面找啊找，最后只找出三两的碎银子，另外还有些铜板。

他最多的是银票，可银票得去钱庄兑换才能用，这会儿钱庄早就打烊了，自然是没法用的。

他说：“我身上只有三两现银。”

萧兮兮：“那就先给我三两吧。”

洛夜辰把三两的碎银子递过去。

萧兮兮接过银子：“剩下的二两先欠着，记得还我啊。”

洛夜辰：“行，一定还你。”

萧兮兮付了面具的钱后，拉着太子的手往前走去。

洛夜辰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后他猛然反应过来。

明明是他借钱给萧兮兮，怎么最后他还反过来欠了萧兮兮二两银子？！

洛夜辰怒道：“萧兮兮你给我站住！”

萧兮兮非但不站住，还拉着太子跑得更快了。

洛夜辰腿上有伤，拄着拐杖跑不快，死活都追不上他们，气得他差点原地爆炸。

前面有人在表演舞龙舞狮，周围聚集了不少看客，一个个都在拍手叫好，气氛非常热烈。

萧兮兮拉着太子钻进人群里，看着两只狮子跳来跳去，其中有只狮子还故意跑到了萧兮兮的面前，在她面前打了个滚儿。

萧兮兮跟着大家一起鼓掌。

就在这时，她敏锐地察觉到周围似乎有人在盯着自己。

她立即往四周张望，发现大家都在看表演，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她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

她拉着太子往外走，等走出了人群，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仍旧存在。

萧兮兮忍不住想要往后看，却被身边的太子给搂住了腰。

洛清寒将她搂到身边，低声在她耳边说道。

“别往后看。”

萧兮兮好奇地问道：“难道您也察觉到有人在盯着我们？”

洛清寒：“嗯。”

“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回驿站？”

“不用，你该怎么玩就怎么玩，其他的事情我自有安排。”

萧兮兮见他这么说，便放下心来，不再去管那些躲在暗中窥视他们的人。

她发现旁边有人在卖豆腐脑，闻着还挺香的，便凑了过去，打算买一碗尝尝。

这时洛夜辰终于一瘸一拐地追上来了。

他怒气冲冲地说道：“把钱还我！”

萧兮兮问：“你吃豆腐脑吗？”

洛夜辰：“我不吃！”

“你吃甜豆腐脑还是吃咸豆腐脑？”

洛夜辰：“那肯定是吃咸的啊！”

萧兮兮又去问太子，吃甜的还是吃咸的？

洛清寒：“随便。”

于是萧兮兮冲摊主伸出四根手指：“给我来四碗咸豆腐脑！”

旁边摆着小矮桌和木墩儿。

萧兮兮拉着太子和大皇子去旁边坐着等吃食。

洛夜辰原本还挺不解的，明明他们只有三个人，为什么萧兮兮要买四碗豆腐脑，直到豆腐脑被端上来后，他才知道了原因——

萧兮兮：“我一碗，相公一碗，大公子一碗，我再一碗，嗯，刚好四碗！”

洛夜辰：“……”

洛夜辰无语，这女人居然一个人要吃两碗！

他扭头去看太子，嘲讽道：“瞧瞧你女人的饭量，每顿吃这么多，不怕把你吃穷吗？”

洛清寒淡淡地道：“没事，反正买豆腐脑的钱是你出的。”

洛夜辰：“……”

卧槽，他差点把钱的事情给忘了！

他立即去找萧兮兮要钱。

萧兮兮却问他：“你要放葱花还是韭菜？”

洛夜辰下意识地回了句：“韭菜。”

萧兮兮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洛夜辰被看得莫名其妙：“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萧兮兮一边给他加韭菜，一边笑眯眯地道：“韭菜壮阳，很适合你哟。”

洛夜辰很想口吐芬芳。

什么叫做适合我？

老子年轻气壮身体棒得很，根本就不需要壮阳！

萧兮兮又去问太子，要葱花还是要韭菜？

洛清寒先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大皇子一眼，然后才淡淡地道：“我要葱花。”

洛夜辰被看得火冒三丈，却又不好发作，只能憋着气把一大碗豆腐脑全给吃光了。

吃完豆腐脑后，萧兮兮又去买了炸丸子。

她问太子要不要吃？

太子表示不想吃。

于是萧兮兮只买了一份炸丸子。

洛夜辰愤愤地问道：“你为什么不帮我买？”

萧兮兮边吃边道：“你下午不是拉肚子吗？像这么油腻的东西，你应该吃不了吧。”

洛夜辰无言以对。

太医的确叮嘱过他，这几天不能吃辛辣刺激以及油腻的食物，以免肠胃受不住，进而加重病情。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萧兮兮吃炸丸子。

更可恶的是，那还是用他的钱买的炸丸子！

她一边吃还一边感慨：“这丸子炸得外酥内嫩，真好吃呀！”

洛夜辰气得当场自闭。

萧兮兮用筷子夹起一个炸丸子，送到太子的嘴边，示意他也尝尝看。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张开嘴，咬住丸子，缓慢地咀嚼。

萧兮兮充满期待地问道：“好吃吗？”

洛清寒：“挺好吃的。”

萧兮兮立刻就笑弯了眼：“您还要吗？”

“不要了，你吃吧。”

萧兮兮毫不客气地把剩下的炸丸子都吃光了。

庙会上有很多好吃的，有些是她见过的，有些是她没见过的，她每样都不想放过，一个个地吃过去。

洛夜辰实在是忍不住了，难以置信地问道：“你都已经吃这么多了，还没吃饱吗？”

萧兮兮：“饱是不可能饱的，永远都不可能饱！”

洛夜辰嫌弃：“你怎么这么能吃？！”

萧兮兮语重心长地道：“这你就不懂了，人要是没吃饱的话，就只有一个烦恼，可人要是吃饱了，就会有无数个烦恼，我不想要那么多烦恼，所以我永远都吃不饱。”

洛夜辰觉得她说的是歪理，对此不屑一顾。

洛清寒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第411章 瓮中捉鳖

萧兮兮把庙会上的吃食全都吃了个遍。

此时庙会的人数到达了巅峰，到处都是窜动的人群，还有人在燃放炮竹。

这年头没有发明火药，所谓的炮竹，就是用竹子点燃后发出噼啪的声响，没什么危险性，小孩子也能玩。

萧兮兮瞧着还挺有趣的，便跑去卖炮竹的小摊前，打算买一根炮竹玩玩。

她问炮竹怎么卖？

摊主：“一文钱一根，买三根送一根。”

萧兮兮低头从荷包里掏钱。

恰在这时，忽然从斜刺里冲出个人，一把抢过她的荷包！

那人拿着荷包一阵风似的朝前跑去！

萧兮兮的反应极快。

她直接拿起旁边放着的一根竹子，朝着那个小偷甩过去。

竹子在半空中不断打转，最后准确无误地砸中了小偷的后脑勺！

那小偷直接就被砸得扑倒在地上，后脑勺传来阵阵剧痛。

他骂了句脏话，然后飞快地爬起来，继续逃跑。

然而这时候萧兮兮已经追了上来。

她一把揪住小偷的后衣领。

“你有本事抢我的钱，你有本事就别跑啊！”

直到这个时候，洛夜辰才从错愕中回过神来，他气急败坏地喊道：“那是我的钱！居然敢抢我的钱，你踏马是活腻了吧？！”

洛清寒却注意到了周围有人往这边靠近。

他抬手抓住洛夜辰的胳膊，用力往旁边一甩。

洛夜辰原本是拄着拐杖的，忽然被人这么一甩，整个身体都随之失去平衡，踉跄了两步后，当场摔了个屁股蹲，疼得他呲牙咧嘴。

他刚想要骂人，就见到旁边忽然冲上来四个人！

那四人手里都拿着刀。

他们原本是想朝洛夜辰下手的，可洛夜辰被人给推开了，他们只能临时改变方向，朝着距离最近的洛清寒下手。

眼见洛清寒落入了四个人的围攻之中，很可能就要命丧刀下，洛夜辰目眦欲裂地大喊。

“三弟小心！”

洛清寒却是不慌不忙地抬起右手，露出藏在袖子里的袖珍小弩，连发四箭。

由于四个杀手距离太近，并且还维持着冲过来的姿势，根本来不及闪躲，相继被箭矢射中。

有两个被射中致命处，当场毙命。

还有两个侥幸躲开了致命处，但却被射中身体其他部位，伤得不轻。

他们看到洛清寒再次将弩口对准自己，被吓得脸色煞白，慌忙撤退，想要离开箭弩的射程范围。

洛清寒并未去追。

事实上，他的袖珍小弩最多也就只能射出四箭，现在他的小弩里面已经没有箭矢了。

可惜那两个杀手并不知道这一点，还以为洛清寒能够继续射箭。

他们知道这次的刺杀肯定是失败了。

他们决定先离开这里。

两人故意往人多的地方钻，以此来遮掩自己的行踪。

与此同时，那个偷走荷包的小偷见势不妙，也想要跑，可后衣领被萧兮兮紧紧拽着。

他无法逃脱，眼中凶光一闪，猛然从袖子里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朝着身后的萧兮兮腹部捅去！

萧兮兮侧身躲开这一刀，随即抓住他握刀的手腕，同时抬脚朝着他的膝盖窝狠狠踹去！

小偷被踹得单膝跪到地上。

即便这天穿得厚，但这么猛地磕在地上，膝盖还是疼得厉害。

萧兮兮趁机将他的手臂反拧到背后，同时用膝盖压在他的后背上，将他整个人都压得弯下腰。

他抬起另一只手，想用手肘去撞后面的女人。

萧兮兮松开他的后衣领，一把抓住他的那条胳膊。

他气得破口大骂：“你个臭婆娘，你放开老子！”

萧兮兮加大手里的力气，直接就把他的右胳膊给拧脱臼了。

疼得他惨叫连连。

这下子他是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洛清寒走了过来，见到萧兮兮安然无恙，便放下心来。

萧兮兮瞥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两个杀手，问道：“跑掉的那两个人怎么办？”

洛清寒淡淡道：“他们跑不掉的。”

萧兮兮挺好奇的，庙会上到处都是人，那两个杀手已经混入人群，很难再找得到，她不知道太子有什么办法能把人揪出来。

下一刻，她就听到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

“刺客在这里！”

原本还在舞龙舞狮的人忽然就停止动作，丢掉龙灯和狮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

原本还在卖东西的小贩们也都忽然神色一凛，从各个地方抽出刀剑，也朝着那个方向奔去。

就连那些原本在看热闹的围观群众，此时也都收起了看热闹的神情，撸起袖子，凶神恶煞地朝着同一个方向扑过去。

萧兮兮直接就看呆了。

不只是她，原本躲在人群中自以为没人能发现的两个杀手，此时也都呆住了。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被人五花大绑地抓了起来，就连嘴巴也都被东西给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也没办法咬破毒囊自尽。

刚才还无比热闹的庙会，此时寂静无声。

赵贤和萧凌峰一人拎着一个杀手，走到太子的面前，抱拳行礼。

“启禀太子殿下，已经将杀手活捉！”

此时他们两人身上还穿着舞狮的服装。

原来刚才表演舞狮的人，居然是他们两个假扮的。

萧兮兮扭头看向太子，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好奇。

洛清寒平静地解释道：“孤早就料到还会有第二批杀手，所以提前让人准备好了这场庙会，孤特意带着你出门逛庙会，为的就是引蛇出洞，然后再来个瓮中捉鳖。”

萧兮兮还是很不解：“您怎么知道会有第二批杀手？”

“按照血雨楼的规矩，若是刺杀失败，要么双倍退钱，要么就再派一批更厉害的杀手。根据那群假尼姑的口供来看，幕后之人开出的价格很高，血雨楼肯定不舍得赔钱，那就只有再派一批杀手来刺杀大皇子。”

洛夜辰此时已经在旁人的帮助下爬了起来。

他听到这话，登时就怒了。

“既然你明知道有刺客要杀我，为什么不跟我说？还带着我来逛庙会？你这是要让我送羊入虎口啊！”

洛清寒冷冷地看着他，反问道：“不是你非要跟着来逛庙会的吗？

洛夜辰被噎住了。

第412章 压岁钱

洛清寒不疾不徐地说道：“原本孤是打算找个人假扮成你，引诱杀手上钩，没想到你非要跟过来，孤只好尊重你的意愿。”

洛夜辰又羞又怒，脸色涨得通红。

“你可以跟我明说啊！只要你说会有刺客，我肯定就不来了！”

“孤怎么知道你身边的人可不可靠？万一你不小心走漏了风声怎么办？为了保险起见，孤还是不告诉你比较好。”

洛夜辰特别不服气。

他又不是憨憨，怎么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泄露出去？！

他还想跟太子争辩。

可洛清寒却不想再搭理他，直接对赵贤和萧凌峰说道。

“你们把这两个杀手，还有那个小偷一起带下去，严加审问。”

“喏！”

杀手们和小偷被粗暴地拖走了。

玉麟卫被带走了一部分，还剩下大部分留在原地。

他们此时全都穿着平民百姓的衣服，乍一瞧去，还真像那么回事。

除了玉麟卫之外，在场还有很多人是捕快和衙役假扮的，他们是太子从县衙借调过来的，由于他们都是本地人，假扮起来更加真实，以至于那些杀手都没能察觉出异样。

县令一直躲在附近的茶楼里，他见到杀手已经被抓住，立刻从茶楼里跑出来，对着太子下跪行礼。

“微臣拜见太子殿下。”

洛清寒让他起来回话。

县令站起来后，仍旧微微弓着身子，一副小心讨好的样子。

“恭喜殿下成功抓获杀手，殿下英明神武，那些杀手再怎么狡猾也不是您的对手！”

洛清寒淡声道：“这次多亏你借了人手给孤，孤会记你一功的。”

县令受宠若惊：“能为太子殿下办事，是微臣的荣幸！”

他原本得知太子这个县令克星要来怀赵县，吓得接连几天都没能睡好，他甚至都已经做好了提前告老还乡的心理准备。

幸好，太子没有对他这个可怜的小县令下手，反而还给了他一个表现的机会。

这感觉就跟做梦似的，美好得都有些不真实了。

县令殷勤地将太子一行人送回驿站。

常公公早已经让人准备好了热水，见到太子和萧侧妃回来了，立即让人将热水提到屋里，让两位主子沐浴。

两人隔着一道屏风，各自坐在浴桶里泡澡。

萧兮兮泡得浑身都懒洋洋的，舒服得不要不要的。

她想起庙会上发生的事情，还有些地方不大明白。

“殿下怎么能确定那些杀手会在庙会上动手？”

洛清寒缓缓道来：“孤昨晚让人去查了血雨楼在本地的据点，据点已经人去楼空，但根据周围的住户描述，那个据点前天还有人在活动。

孤猜测那些杀手应该没有走远，而是躲在了怀赵县内，想要寻找机会下手。

刚好今天是除夕，晚上会有庙会，庙会上到处都是人，显然是个动手的大好机会。

只要孤带着你和大皇子出门去逛庙会，那些躲藏在暗中的杀手就肯定会出手。”

杀手嘛，都是刀尖上舔血的人。

哪怕他们猜到对方可能已经有所防备，但在巨大的金钱诱惑下，还是会忍不住想要铤而走险。

萧兮兮感慨：“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屏风另一边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萧兮兮问：“您洗好了？”

洛清寒低低地应了声：“嗯。”

他没有召人进来伺候，而是自己擦干了身上的水，穿上寝衣，坐到床榻上。

他从换下的衣服里面拿出一个胖头鱼的玉石坠子。

这是他刚才在逛庙会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觉得还挺可爱的，就顺手买了下来。

这个玉石坠子的用料不怎么好，里面有不少棉絮和裂纹，但雕工不错，胖头鱼被雕刻得憨态可掬，非常讨喜。

他在看到它的第一眼时，就莫名觉得它很适合萧兮兮。

洛清寒寻来一根红绳，将坠子穿上去，然后藏到枕头底下。

萧兮兮洗完澡，穿好衣服，

洛清寒叫人进来把洗澡水倒掉。

待人都退出去了，屋内只剩下太子和萧兮兮两人。

萧兮兮像变法术似的，忽然变出一个小荷包。

“当当当！殿下猜猜这是什么？”

洛清寒淡定地吐出四个字：“你的荷包。”

萧兮兮：“不，现在它是你的荷包了！”

说完，她就把荷包塞进太子的手里。

洛清寒不明所以：“你把荷包给孤做什么？”

萧兮兮双眼亮晶晶地说道：“这是给您的压岁钱。”

“孤又不是小孩子，不需要压岁钱。”

萧兮兮：“只是图个吉利嘛，您就不要较这个真了。”

洛清寒打开荷包，发现里面装着三个铜板。

之前大皇子给了萧兮兮三两银子，萧兮兮用那些钱买了不少吃的，洛清寒一直在旁边看着，知道她最后还剩下三文钱。

看来她给他的压岁钱，就是那剩下的三文钱。

洛清寒：“你还真是会过日子，一文钱都不浪费啊。”

萧兮兮嘿嘿一笑，随即伸出两只爪子，眼巴巴地道：“现在该轮到您给妾身压岁钱了。”

洛清寒将那个小荷包揣进怀里，慢条斯理地说道。

“孤没有给你准备压岁钱。”

萧兮兮很失望：“这么重要的环节，您居然都没放在心上。”

洛清寒：“但是孤给你准备了别的东西。”

萧兮兮立刻又精神起来了。

“是什么东西？”

洛清寒从枕头底下拿出那个玉石坠子，递给她。

“送你的。”

借着昏黄的烛火光芒，萧兮兮看清楚这是个胖头鱼的玉坠，她不由得笑弯了眼：“这条鱼看起来好胖啊，一看就很好吃！”

洛清寒看着她的小脸，赞同道：“孤也这么觉得。”

萧兮兮将坠子戴到自己的脖子上。

她炫耀似的问道：“好看吗？”

洛清寒认真端详了片刻，如实回答：“一般般。”

萧兮兮：“……”

这不是你送的坠子吗？你居然说一般般？你这是要气死谁啊？！

洛清寒：“这坠子的用料不好，配不上你，回头孤再寻一块好料子，重新雕个坠子给你。”

萧兮兮炸开的毛瞬间就被抚平了。

这才差不多嘛！

她挨着太子坐下，宣布道。

“今晚是除夕，咱们得守岁，必须要过了子时才能睡觉。”

……

今晚只有三章，大家晚安~

第413章 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萧兮兮嚷嚷着要守岁，然而不到一刻钟，她就靠在太子身上睡着了。

洛清寒对此毫不意外。

他伸出右手，揽住萧兮兮的腰，微微侧头，将脸颊靠在她的头顶上。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直到外面响起噼里啪啦的炮竹声，洛清寒才抬起头，他知道这是子时到了。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女人。

她还在呼呼大睡，外面那些响动没有对她的睡眠造成任何影响。

洛清寒低下头，轻轻地在她额前亲了一下。

“兮兮，新年快乐。”

……

次日早晨，萧兮兮被太子给叫醒了。

她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干嘛啊？”

洛清寒：“起床，今天我们还要赶路。”

萧兮兮在温暖的被窝里拱来拱去，就是不想起来。

洛清寒伸手探入被子里，握住她的脚。

他的手指有些凉，刚一贴上萧兮兮的脚底，就让她浑身一个激灵，她赶紧把脚往回缩。

可洛清寒却紧紧握住她的脚不放手，同时重复道。

“起床。”

被他这么一搅合，萧兮兮的睡意是彻底没了。

她不得不从被窝里挣扎着爬出来。

洛清寒松开她的脚，站在床榻边监督她，不让她有偷懒的机会。

萧兮兮坐在床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有一个梦想，希望每天都不用起床，可以跟床和被子融为一体，再也不分开。”

洛清寒冷酷地道：“你要是再磨蹭，早膳就别吃了。”

萧兮兮立即闭嘴，掀开被子跳下床，任由宫女们伺候她更衣洗漱。

他们用早膳的时候，赵贤过来了。

“启禀太子殿下，经过连夜的审问，那些杀手已经招供。那四个杀手跟那个小偷是一伙的，小偷原本是想通过抢钱引开殿下和周围人的注意力，他的同伙再趁机对大皇子下手。”

让那些杀手没想到的是，萧侧妃的身手居然那么好，单枪匹马就把小偷给制住了。

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太子居然伙同其他人一起演戏骗他们，害得他们落入陷阱，被一网打尽。

洛清寒低头看手里的口供。

根据杀手们提供的信息来看，他们也不知道幕后买凶之人是谁，但他们供出了血雨楼的四个据点具体所在，顺带还供出了一些曾经跟他们打过交道的杀手，那些杀手也都是血雨楼的人。

洛清寒放下口供，没有多说什么，只淡淡地道：“你先下去吧。”

“喏。”

用完早膳后，太子一行人起驾离开驿站。

县令带着一众官吏冒着风雪前来相送。

离开怀赵县后，洛清寒让沿途的府衙发布通缉令，高额悬赏血雨楼的杀手。

血雨楼是江湖上比较有名的杀手组织，官府也曾听闻过他们的名声，但由于他们行踪隐秘，很难追查到具体踪迹，所以也只能干瞪眼，没办法对血雨楼做些什么。

如今看太子这架势，是要跟血雨楼彻底干上了。

各地官府都很乐意配合。

对于官府来说，像血雨楼这种违法乱纪的民间组织，简就是毒瘤般的存在，若能把它除掉，对朝廷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

此事传到盛京，被皇帝知道后，皇帝对太子的行为表示赞赏，并下旨加大悬赏金额，同时勒令各地官府审查人口。一旦发现有来历不明的人，必须要查清身份，绝不能让血雨楼这类违法组织继续猖狂下去。

一时间，血雨楼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血雨楼位于各地的据点被迫关停，杀手们纷纷躲了起来，人人自危，生怕被官府的人给查到。

不只是血雨楼，还有其他类似的非法组织，也都遭到猛烈打击。

这场轰轰烈烈的除恶行动，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民间的秩序随之安稳了不少。

此时的萧兮兮并不知道外面那些风风雨雨，她正在为话本的事情发愁。

她的话本还放在大皇子那里，眼看距离盛京越来越近，她得赶在进宫之前，想办法把那箱书要回来才行。

其实把书要回来并不难，难的是不能被太子发现。

萧兮兮盯着太子的侧脸发呆。

洛清寒注意到她的视线，侧眸问道：“你为何看着孤？”

萧兮兮：“殿下最近看起来很清闲的样子。”

“嗯，最近确实没什么事。”

萧兮兮提议道：“既然闲着没事，不若顺便沿途买些土仪带回去送给亲友和长辈，东西虽然不贵，但好歹也是殿下的一份心意，您觉得呢？”

一说起土仪，洛清寒立刻就想起了清歌殿后院的两头猪和两只鹅。

拜它们所赐，太子殿下现在对所有的土仪都敬而远之。

他淡淡地道：“不必如此麻烦，宫里什么都有。”

萧兮兮再接再厉：“话不能这么说，宫里的东西再多，也不及您的心意贵重呀。”

洛清寒不动声色地问道：“你觉得孤应该带点什么土仪回去？”

萧兮兮：“自然是带吃的呀。”

“比如说？”

萧兮兮开始掰着手指数名字，她说的全都是些特色吃食，并没有出现类似鸡鸭猪鹅的家禽。

看来她暂时没有要扩充家禽饲养的想法。

洛清寒稍稍放松了一些警惕，他道：“回头孤让人去采购一些就行了。”

萧兮兮忙问：“您不亲自去吗？”

洛清寒原本是想说这种小事不用劳烦他亲自动手，但在触及到萧兮兮那充满期待的目光时，他的心思微微一动，顺势应下。

“也行，正好没什么事，孤便亲自去买吧。”

萧兮兮立即喜笑颜开。

洛清寒又问：“孤要不要顺带帮你也买些土仪？”

萧兮兮连忙点头：“好啊，多谢太子殿下！”

当天夜里，他们在驿站内休息。

次日早上，太子带着人出门去采买土仪。

等他们一走，萧兮兮就打开装衣服的箱子。

她把自己的衣服全部拿出来，然后将空箱子扛到肩上，快步跑去大皇子所在的客房。

洛夜辰这会儿正百无聊赖地瘫在床上发呆，他见到萧兮兮忽然闯进来，立即坐起来，没好气地道。

“你怎么又这样？进门前都不让人通传一声！”

第414章 太子来了！

萧兮兮：“哎呀，都是自家人，就别讲这些虚礼了。”

她熟门熟路地找到箱笼，打开一看，发现她的话本都安静地躺在里面。

她将这些书本全部拿出来，转移到另外一个箱子里。

洛夜辰见状，忍不住问道：“你这是干嘛呢？”

萧兮兮一边搬书一边说道：“再过几天就得进京了，我要把这些话本混进我的行李里，悄悄带进皇宫。”

洛夜辰：“你居然在宫里看这种不入流的书，你就不怕被太子知道吗？”

萧兮兮头也不抬地道：“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太子怎么可能知道？”

洛夜辰眼珠子一转，故意吓她。

“太子来了！”

萧兮兮果然被吓了一跳，手里的话本直接就被她甩了出去。

她猛然转身，却见到房门依旧关得好好的，根本就看不到太子的身影。

洛夜辰见她这副一惊一乍的样子，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看你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真是太好笑了！”

萧兮兮气鼓鼓地瞪着他：“你居然骗我！”

洛夜辰得意洋洋地笑道：“谁让你那么笨？活该你被骗！”

“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有把柄被我捏在手里。”

洛夜辰不屑地道：“我行的端坐的正，才没有什么把柄落在你手里，你休想唬住我！”

“容我提醒你一下，当初在静心庵里，你被一个叫做铃儿的尼姑接连扇了好几耳光，这事你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忘记吧？”

洛夜辰猛地一噎。

他的俊脸立刻涨得通红，恼羞成怒地道：“你要是敢把这件事说出去，我就弄死你！”

萧兮兮朝他吐舌头，完全没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

洛夜辰气急败坏，但又不能真的对她动手，毕竟对方武力值摆在那里，真要动起手来的话，最后还真不知道是谁揍谁呢。

他愤怒地捶床板：“你给我等着，等太子回来了，我就去跟他告状，说你藏了很多不入流的话本在我这里！”

萧兮兮：“那些话本又不是我一个人看的，你也有份。”

洛夜辰怒道：“大不了咱们同归于尽！”

萧兮兮才不想跟这个憨憨同归于尽呢。

她弯下腰，捡起被扔到地上的话本，吹掉上面沾到的灰尘。

洛夜辰还想再说什么，却忽然听到了敲门声。

他不耐烦地问道：“谁啊？”

常公公的声音透过房门传进来。

“太子来了，劳烦开下门。”

洛夜辰直接就愣住了。

他扭头看向萧兮兮，提醒道：“太子来了！”

萧兮兮下意识想把手里的话本藏起来，但随即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立刻又镇定下来，气鼓鼓地道。

“你又想骗我！”

洛夜辰：“我这次没骗你，真的是太子来了！你没听到常喜的声音吗？”

萧兮兮：“也许是你伙同常公公来骗我呢。”

洛夜辰无语：“常喜是太子的人，他怎么可能跟我同流合污？他要是真跟我站一个阵营了，太子那边还能容得下他吗？！”

萧兮兮认真思索，觉得他的话有道理。

她有点动摇了。

这时，门外响起冷冷清清的男人声音。

“开门。”

萧兮兮瞬间就慌了。

这是太子的声音啊！

太子真的来了！

洛夜辰阴阳怪气地道：“你看吧，真的是太子来了，我没有骗你吧。”

萧兮兮没空搭理他，她赶忙将手里的话本塞进箱子里，用力盖上盖子。

她左右看看，实在是找不到可以藏箱子的地方，只能将旁边的屏风搬过来，挡在两个箱子的前面。

房门再度被敲响，太子的声音听起来越发冷冽。

“开门！”

就算是洛夜辰这个粗神经的人，也从这个声音里听出了强烈的不满。

他虽然对太子的出现感到意外，但却没有像萧兮兮那么慌张，他甚至还有闲情跟萧兮兮开玩笑。

“你完了，太子说不定会怀疑我跟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萧兮兮：“这你就想多了，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知道在你和太子之间该选谁，太子就算不相信我的人品，也该相信我的审美。”

洛夜辰：“……”

他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萧兮兮跑去打开房门，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的太子和常公公。

常公公此时不敢说话，他隐晦地递给萧侧妃一个“请你自求多福”的眼神。

洛清寒的性格本就高冷淡漠，让人觉得很不好接近，此时他板着个俊脸，黑眸之中像是凝结了一层冰霜，浑身冒着寒气，就更让人觉得害怕了。

萧兮兮本能地缩了缩脖子，声音也跟着低了两度。

“妾身拜见太子殿下，殿下不是出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洛清寒冷眼看着她：“孤要是不回来，你还打算跟大皇子孤男寡女地在房间里待多久？”

常公公默默地低下头，心想这话里的酸味都快把人给活活酸死了。

萧兮兮心里有鬼，此时听到这话，并未往吃醋上面想，反倒还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看来太子还不知道话本的事情。

这样的话，局面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萧兮兮特别有底气地解释道：“殿下误会了，妾身只是来跟大皇子聊聊而已，妾身跟他没有任何不清不楚的关系。”

洛清寒：“既然没有关系，为何你们大白天还要锁门？”

萧兮兮：“妾身顺手锁上的，没别的意思。”

洛清寒定定地看着她，像是要从她的眼睛里看出点端倪来。

萧兮兮不躲不闪，表现得特别坦然。

“殿下就算对妾身没有信心，也应该对您自己有信心，就凭您这条件，不管是相貌还是身份亦或是头脑，您都甩大皇子好几条街，他哪怕是拍马都追不上您。这就跟吃饭似的，您对妾身而言是难得的珍馐美味，而大皇子就是那残羹剩饭，妾身只要是脑子没问题，都不可能去碰那残羹剩饭。”

洛夜辰：“……”

洛夜辰忍无可忍，愤怒地吼道：“你才是残羹剩饭！你全家都是残羹剩饭！”

洛清寒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些。

萧兮兮见状，赶紧抱住他的胳膊，撒娇道：“殿下，我们回自己的房间去吧。”

洛清寒却道：“孤还有事要跟大皇子谈谈，你先回去吧。”

第415章 我觉得我们之间似乎有误会！

萧兮兮哪敢放他和大皇子待一间屋啊？万一大皇子把她给卖了怎么办？

就大皇子那卖队友的实力，他要说第二，就没人敢说第一！

萧兮兮立即道：“那妾身跟您一块，等你们谈完了事情，我们再一起回去。”

洛清寒：“嗯。”

两人走进屋里。

洛清寒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屋子，视线在那道屏风上停留了片刻。

他随即又看向洛夜辰，淡淡地道。

“你的伤养得怎么样了？”

洛夜辰扬起下巴，得意地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太医说我年纪轻身体好，恢复能力特别强。这伤势要是落在别人身上，少说也得一两个月才能好，我只需要大半个月就能好！”

洛清寒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洛夜辰等了会儿，见他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忍不住问道：“你特意跑进来，就为了说这件事？”

洛清寒：“孤还有件事要问你。”

“什么事？”

“萧兮兮是不是藏了什么东西在你这里？”

洛夜辰心里一惊，他下意识地往屏风方向望去。

萧兮兮立即大声地道：“没有！我没有藏任何东西在大皇子这里！”

洛夜辰被她这一嗓子给喊得回过神来，也跟着说道：“嗯，她没有藏东西。”

洛清寒实在是不想吐槽这两个二货的说谎水平。

他冷冷地说道。

“要么你们现在把东西交出来，要么孤就让认搜屋子。”

萧兮兮登时就慌了。

这要是搜屋子的话，肯定会把那箱话本搜出来的！

她赶忙劝道：“妾身真的没有藏东西，您别乱搜啊，这里毕竟是大皇子的房间，您要是让人搜了他的房间，传出去多不好听呀。”

洛夜辰立即道：“对啊，我可是你大哥，你凭什么搜我的房间？！”

洛清寒：“之前杀手连番对你下手，都是孤救了你，你欠了孤不止一条命吧，你现在却拿大哥的身份来压孤，看来孤当初就不该救你。”

说起这件事，洛夜辰的气势瞬间就萎缩了下去。

他特别没底气地小声反驳：“一码归一码，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洛清寒：“行，既然你非要分开谈，那孤就跟你分开谈。你说你是孤的大哥，那你跟孤就是一家人，可你却胳膊肘朝外拐，这个时候不仅不帮孤这个亲弟弟，反而还帮着别人来欺骗孤，你觉得你这个大哥当得合格吗？”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里竟透露出几分伤心的以为。

像是个被兄长伤到的可怜弟弟。

洛夜辰本来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此时听完太子说的话，他心里不由得涌出一股愧疚之情，心中的天平也随之偏向太子。

他小声地说道：“萧侧妃往我这里藏了一箱书。”

萧兮兮：“……”

果然，这家伙的卖队友能力独步天下，无人可以匹敌！

洛清寒故意不去看萧兮兮的反应，继续盯着洛夜辰问道。

“书在哪里？”

洛夜辰觉得既然都已经说了出来，那就干脆全说了吧。

“就在屏风后面。”

洛清寒顺势看向屏风所在的方向，然后又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萧兮兮。

他淡淡地问道：“你是打算让孤亲自动手吗？”

萧兮兮迅速在眼眶里积蓄泪花：“殿下……”

洛清寒直接打断她的哀求，冷冷道：“常喜，去把屏风后面的东西拿出来。”

“喏。”

常公公快步走过去，从屏风后面拖出两个箱子，他把箱子打开，里面装着许多话本。

洛清寒走过去，随手拿起一册话本，翻开看了下，然后把它丢回箱子里。

“把这些话本都拿出去烧了。”

萧兮兮刚想开口阻拦，就见到太子回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就这么一眼，顿时就把她的心都给看凉了。

常公公叫来两个太监，把箱子抬出去。

洛清寒冷冷地道：“跟孤回去。”

虽然他没有指名道姓，但萧兮兮知道他是在跟她说话。

萧兮兮跟着他走出屋子。

等这对狗男女走远了，洛夜辰才松了口气，刚才太子那副样子，连他都被吓倒了，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估计萧侧妃这次是凶多吉少。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洛清寒什么话也没说，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萧兮兮。

看得萧兮兮头皮发麻，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殿下干嘛这么看着妾身？”

洛清寒：“过来。”

萧兮兮非但不过去，反而还往后退了两步，并捂住自己的小屁股：“妾身知错了，求您不要打妾身。”

上次打屁股留下的阴影到现在都还很深刻。

洛清寒：“你过来，孤不打你。”

萧兮兮将信将疑：“真的吗？”

洛清寒：“真的，孤可以向你保证。”

萧兮兮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慢吞吞地挪了过去。

她在太子的面前站定，低垂着脑袋，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

洛清寒抬起她的下巴，注视着她的眸子，低声问道：“你就对那种事情那么感兴趣吗？”

萧兮兮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啊？”

洛清寒：“如果你真的很感兴趣，孤不介意满足你的好奇心，但丑话说在前头，万一你怀孕了，我们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会很艰难。”

萧兮兮震惊了。

什么怀孕？

她不过就是看了一些带颜色的话本而已，怎么就要怀孕了？

难道这年头看个话本就能怀孕吗？！

洛清寒大手揽过她的腰，另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低下头，想要去亲吻她的唇。

萧兮兮赶紧按住他的胸膛，同时死命地往后仰。

“等等等等一下！殿下，我觉得我们之间似乎有误会！”

洛清寒停下动作，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什么误会？”

萧兮兮认真地解释道：“妾身看那些话本并不是为了满足好奇心，妾身只是单纯觉得有意思，想用那些话本打发时间而已。”

洛清寒：“打发时间的方式有很多种，你为什么偏偏要选这种？”

萧兮兮：“因为这种方式特别省力气啊，只要躺着就能完成，而且还不用动脑子，多舒服啊！”

洛清寒：“现在你也只要躺着就行了，也不需要动脑子，费力气的活儿让孤来做就行了。”

萧兮兮：“……”

我怀疑你在搞黄色，并且有证据。

第416章 太子是朵娇花

萧兮兮生怕太子动真格的，她赶紧认错。

“殿下冷静点啊，妾身知错了，妾身保证自己以后每天都清心寡欲，绝对不会再看那种重口味的话本了！”

洛清寒：“你每次都说你知错了，但你从来都不改。”

萧兮兮：“妾身一定改！妾身可以发誓，要是妾身还死不悔改的话，就罚妾身以后再也吃不到肉！”

这个誓言对她来说实在是太狠了。

洛清寒稍稍信了她一点。

其实他也不是真的要现在就把她给办了。

毕竟现在不管是时间还是地点，都不适合办这种事。

可他必须要给她个教训。

看她现在这幅诚惶诚恐的样子，看来是真的知错了。

洛清寒放开她的下巴，但手仍旧揽在她的腰上。

他沉声问道：“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

萧兮兮：“妾身不该私藏那些话本。”

洛清寒：“还有呢？”

萧兮兮：“妾身不该把那些话本藏在大皇子那里。”

“还有呢？”

萧兮兮想了好久也没能想出来，不由得问道：“还有什么？”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看来你还是没有完全领悟到自己错在哪里。”

萧兮兮怯生生地道：“请殿下给点提示。”

洛清寒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两人挨得很近，可以看到彼此眼底的倒影。

萧兮兮跟他对视了片刻，然后踮起脚尖，凑上去，在他唇边轻轻地亲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腰间的手忽然收紧。

萧兮兮本能地感觉到了心惊，可她没有后退，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看着太子。

洛清寒的声音有些低哑：“你这是做什么？”

萧兮兮眨了眨眼，如实回答：“妾身在讨好您呀。”

洛清寒心生不满：“你会用同样的方法去讨好别人吗？”

“当然不会。”

洛清寒心里的不满随之散去。

萧兮兮再一次追问：“殿下给点提示嘛。”

洛清寒轻轻舔了下自己的嘴角。

刚才那么一点点的触碰，恰到好处地挠到了他最软的地方，他还想渴望得到更多。

可理智告诉他，这样就够了。

欲望是洪水，一旦泄闸，就无法再被控制。

如今的他还无法做到随心所欲，他不能放任自己被欲望侵蚀，他更不能让萧兮兮因为他的一时冲动，就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他们的未来还有很长，不用着急，可以慢慢地来。

洛清寒把人抱进怀里，将头埋进她的颈窝，缓慢地呼吸，一点点地将那些名为欲望的念头压下去。

萧兮兮站着没动，就这么任由他抱着自己。

过了许久，洛清寒才放开她。

他严肃地说道：“以后你不准再随便对孤动手动脚。”

萧兮兮虽然是条咸鱼，可她好歹还是有点羞耻心的。

听他这么一说，萧兮兮不由得脸色涨红，小声嘀咕道：“明明是您先抱住妾身的，您之前还要亲妾身来着。”

洛清寒一本正经地道：“只准孤碰你，不准你碰孤。”

萧兮兮：“……”

这是什么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

萧兮兮表示不服气：“凭什么啊？”

洛清寒：“就凭孤是太子。”

萧兮兮无言以对。

她再一次感受到来自封建王朝的深深恶意。

她本着亲都亲了，总得回本的心情，又问了一遍。

“您还没有给出提示呢。”

洛清寒：“没有提示，你自己想。”

说完他便走开了，没有再多给萧兮兮一个眼神。

接下来的一整天时间里，洛清寒都没有再跟萧兮兮说过一句话。

这要是换成以前，萧兮兮肯定就收拾包袱去别的房间住了，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逐渐摸清楚了太子殿下的思维方式。

太子面上不说，其实占有欲很强，就算他在闹脾气，她也不能甩袖子走人，否则他的火气会更大，后果也会更严重。

等到了夜里，萧兮兮准备洗洗睡了，却见太子还坐在旁边看书。

萧兮兮凑过去，软软地唤了一声：“相公，天色很晚了，我们该睡了。”

洛清寒仍旧不看她，赌气道：“你相公已经死了。”

“那这位美男子，我相公死了，你能否陪我睡一觉呢？”

洛清寒：“……”

他那一肚子的火气，瞬间就全没了。

他放下书本，扭头看向她，见她正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

洛清寒站起身，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来，放到床上，然后按着她一顿亲。

萧兮兮被亲得脑子有点缺氧，下意识地回应了他。

洛清寒立刻就退开了。

他皱眉看着萧兮兮，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小孩，不满地责备道。

“孤之前跟你说过了，不准你碰孤，你居然把孤的话当成耳边风？！”

萧兮兮：“……”

面前这人要不是太子的话，她立马就能把这人从床上踹下去。

洛清寒：“再来一次，这次你不准再碰孤。”

萧兮兮挤出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这恐怕不行呢，妾身是人，又不是石头，被您这么亲来亲去的，怎么可能没有反应？”

洛清寒皱着眉：“你就不能克制一点吗？”

萧兮兮深吸一口气，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是太子，不能打，更不能踹！

“妾身觉得累了，想要睡了。”

洛清寒虽然还有些不情愿，但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强求，毕竟他是太子，得维持住风度。

他从萧兮兮的身上挪开，在她身边躺下来。

萧兮兮呼出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好多。

洛清寒伸出手，将她搂进怀里。

萧兮兮时刻牢记他说的话，不断在心里提醒自己，太子是朵娇花，不能碰，绝对不能碰！

可能是因为她的心理暗示发生了作用。

今天晚上她一整宿都没有乱动，睡得特别安详。

次日早晨，洛清寒醒来后，看着睡在自己怀里的女人，见她仍旧维持着昨晚躺下时的姿势，并未像以前那样对他又啃又咬的。

洛清寒认真想了下，拉起萧兮兮的手臂，放到自己的腰上。

然后他把萧兮兮弄醒，逼问她。

“不是让你别碰孤吗？你看看你，又趁着做梦对孤动手动脚的。”

第417章 很不正经！

萧兮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的确是放在太子的身上。

人赃并获，由不得她否认。

她不得不在心里唾弃自己，明明睡前特意做了那么多遍的心理暗示，怎么还是管不住自己的爪子？！

她悻悻地缩回手。

“对不起，妾身不是故意的。”

洛清寒严肃道：“你以后不准再这样了。”

萧兮兮：“哦。”

洛清寒稍稍放缓语气：“孤不是故意要为难你，孤也是没办法，现在这种局面，真的不适合要孩子。你就算心里再怎么渴望，也要忍耐住，知道吗？”

萧兮兮试图将自己被迫丢掉的节操捡起来。

“我不是，我没有……”

洛清寒却道：“你不用不好意思，孤能理解你，只要是人都会有七情六欲，这很正常。等将来各方面条件都稳定了，你想怎么样都没问题，就算你想生十七八个孩子，孤也能养得起。”

萧兮兮的脸色涨得通红：“谁、谁要跟你生孩子了？你别胡说！”

洛清寒：“好吧，孤不说了，你别害羞。”

萧兮兮：“我没有害羞！”

“既然没有害羞，你脸红什么？”

“我这是被你给气的！”

洛清寒皱着眉看她，似乎是对她的任性感到很无奈。

他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问道：“这样你总该满意了吧？”

萧兮兮：“……”

非但没觉得满意，反而更气了。

他这样搞得好像是她故意发脾气想要让他亲亲似的。

她看起来就这么饥渴难耐吗？！

洛清寒坐起身：“亲也亲过了，你该起床了吧？等下还得赶路，我们得快点。”

萧兮兮很想赖床，但又怕被他脑补成为故意耍赖要亲亲的表现。

她只能硬着头皮爬出被窝。

萧兮兮怎么都想不到，事情居然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她不过就是看了一些带颜色的话本而已，怎么到了太子的眼里，就成了欲求不满的表现？

现在太子看她的眼神就跟看色魔似的，仿佛她的每个言行都散发着“我要勾引你”的气息。

就很不正经！

萧兮兮有苦难言。

她试图为自己辩解，想要挽回清白，可不管她怎么说，太子都不相信。

用早膳时，萧兮兮看着满桌子的素菜，忍不住瞪圆眼睛，不满地道。

“为什么都是素的？连一点肉都没有！”

洛清寒慢条斯理地道：“从今以后，你的早膳和晚膳都得吃素，并且不准再吃那些重口味的食物。你别急着生气，孤这么做是为了你好，你平时吃太多的肉食，导致体内火气旺盛，再加上年纪轻，自控能力低，所以才会对那些不堪入目的话本着迷。孤现在要改变你的生活状态，让你变得清心寡欲，等你学会了自控，你就会知道，那些话本有多么低俗。”

萧兮兮很委屈：“可是没有肉的话，妾身会觉得吃不饱。”

洛清寒：“吃不饱更好，不是你说的吗，人吃不饱的话就只有一个烦恼，可要是吃饱了，就会有很多烦恼，所以你还是不要吃饱比较好。”

萧兮兮：“……”

居然拿她的话来怼她！

萧兮兮无言以对，只能愤愤地埋头扒饭。

一顿早膳吃完，萧兮兮却一点没觉得饱，嘴巴里寡淡寡淡的，以至于整个人看起来都蔫蔫的。

他们出门的时候，不可避免地碰见了大皇子洛夜辰。

洛夜辰的视线在太子和萧侧妃身上打转，他注意到萧侧妃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心想自己的预感果然没错，昨晚萧侧妃肯定是被太子给狠狠惩罚了一顿。

洛夜辰轻轻啧了声。

萧兮兮注意到他的眼神，有气无力地说了句：“叛徒。”

洛夜辰不满：“我怎么就成叛徒了？”

“你出卖我，难道不是叛徒吗？！”

说起卖队友的事，洛夜辰非但没有心虚，反而还特别理直气壮：“你别想推卸责任，就昨天那种情况，哪怕我什么都不说，太子还是会发现真相的，要怪只能怪你自己不小心，让太子察觉到了端倪！”

萧兮兮：“就算这样，也掩盖不了你出卖朋友的事实。”

洛夜辰：“我跟你才不是朋友！”

萧兮兮：“既然不是朋友，那我回头就把你被尼姑扇耳光的事情说出去，让别人笑话死你。”

洛夜辰：“你敢？！”

萧兮兮：“你看我敢不敢？”

洛清寒出声打断他们两人的争吵，声音冷冰冰的：“你们要是再吵下去，就不用坐马车了，直接走回盛京吧。”

萧兮兮立即乖巧闭嘴。

洛夜辰还有点不服气：“不是我要跟她吵，是她非要跟我吵，她是你的女人，你难道不该好好管教一下她吗？！”

洛清寒：“你也知道她是孤的女人，她怎么样都轮不到你来操心，你只要顾好你自己就行了，别再给孤添麻烦。”

说完，他也不管大皇子是个什么反应，直接就带着萧兮兮走出驿站。

洛夜辰气呼呼地跟在后面。

他的腿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再需要拐杖，只是走路的速度比较慢。

在经过院子的时候，萧兮兮注意到那两个被烧得漆黑的箱子，箱子里的话本早已经成了灰烬。

萧兮兮只觉得无比肉疼。

那些可都是她花高价钱特意采买来的精神粮食啊！

洛清寒注意到她的视线，冷冷问道：“你难道还在惦记那些话本？”

萧兮兮立即疯狂摇头：“不不不！妾身再也不敢惦记那些话本了，妾身已经知错了！”

两人坐进马车里。

萧兮兮特意找了个距离太子最远的地方坐下，并且把自己的腿脚也缩起来，尽最大可能避免跟太子产生肢体上的触碰。

她现在是怕了太子，生怕自己又被他怀疑有什么非分之想。

洛清寒注意到她的这个举动，并未多说什么。

他拿出放在暗格里的书本，安静地看了起来。

马车缓缓启动。

没过多久，萧兮兮就靠在软枕上睡着了。

洛清寒放下手里的书本。

他在伸出手，将萧兮兮往自己身上带。

萧兮兮的身体顺势倒下来，脑袋正好枕在他的大腿上。

睡着了的萧兮兮对此毫无知觉，她甚至还砸吧了一下小嘴，像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一副心满意足的开心模样。

第418章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这一睡就是半天。

等萧兮兮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她发现自己居然枕在太子的腿上，不由得心里咯噔一跳。

她怎么又稀里糊涂地睡到太子身上了？

太子肯定又要怀疑她图谋不轨了！

萧兮兮想到这里，悄悄地去看太子的脸，见他这会儿正单手撑着头，闭目假寐。

看来他还没有发现自己腿上睡了个人的事实。

萧兮兮放轻呼吸，双手撑在地上，小心地坐起来，想要趁着太子还不知道的时候，悄悄跟他拉开距离。

谁知道她才动了一下，洛清寒就缓缓地睁开了双眸。

两人的目光恰好就在这个时候对上了。

萧兮兮紧张得浑身僵硬，话都说不利索：“我、我不是故意的！”

洛清寒稍稍坐直身子，皱眉看着她：“你就这么喜欢粘着孤吗？”

萧兮兮：“我没有……”

洛清寒：“还死不承认，你都已经用行动表明了你的想法。”

萧兮兮百口莫辩。

洛清寒严肃地道：“你如果非要粘着孤，孤也不是不能接受，但你得矜持一点，孤的自制力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万一你做得太过火，孤控制不住自己，真对你做了什么，该怎么办？”

萧兮兮被他说得脑袋发晕，忍不住审视自己。

难道她真的有这么饥渴吗？居然一次又一次地靠近他。

队伍停下歇息。

御厨做了简单的午膳，由常公公端到车里。

萧兮兮和太子一同用膳。

等用完午膳，萧兮兮才逐渐从自我怀疑中回过神来。

她想起自己睡下的时候，明明是靠在车门边上的，而太子是靠在马车最里面那面墙上的，两人之间隔着不小的距离。

按理说，就算她在睡着的时候不小心动了身体，也不可能转那么大个圈，不偏不倚正好就倒在了太子的腿上。

这要说成是巧合的话，未免太牵强了。

可如果说这不是巧合的话，那就只能是人为了。

萧兮兮不由自主地看向旁边的太子。

洛清寒注意到她的视线，侧眸看向她，淡淡问道：“有事？”

萧兮兮犹豫了下，还是没有问出口。

她决定再观察一下看看。

萧兮兮打了个哈欠：“没什么，就是有点困了。”

洛清寒：“困了就睡吧，到目的地的时候，孤会叫醒你的。”

“嗯。”

萧兮兮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去，闭上眼，呼吸渐渐趋于平稳，看样子是睡着了。

然而事实上，她并没有真的睡着。

她是在装睡，想借机看看太子会不会趁机对她做什么？

萧兮兮笔直地躺着，一动不动。

等了片刻，没发现太子有什么动作，她忍不住将眼睛睁开一条细缝，偷偷地去看太子，却发现太子也在看她，吓得她立即闭上眼睛，继续装睡。

洛清寒原本是以为她睡着了，可就在刚才，他注意到了她那轻轻颤动的眼睫。

他顿时就什么都明白了。

又过了会儿，萧兮兮忍不住再度悄悄睁眼，这次她看到太子正往自己这边靠过来。

萧兮兮心里一动，难道是她的猜测要被验证了？

然后她就见到太子抖开一条毛毯，轻轻地盖到她的身上。

做完这些，洛清寒便又坐回原位，继续认真地看书，没有再往她这边多看一眼。

柔软的毛毯为萧兮兮带来了温暖，同时也让她心里无比惭愧。

太子这么好的人，她居然还怀疑人家？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车队在傍晚的时候抵达驿站。

常公公指挥众人将常用的行李一件件搬下车。

萧兮兮主动跑过去，跟他说道：“把我的行李搬去另外一间客房吧。”

常公公闻言动作一顿，诧异地问道：“您不是跟太子住一块吗？”

萧兮兮：“我今晚想一个人睡。”

她睡觉不安分，肯定又会碰到太子。

要换成是以前，那也就算了，可从昨天开始，太子就一度怀疑她欲求不满，为了避嫌，她还是主动离远点吧。

常公公为难地道：“娘娘，不是奴才不愿意按照您说的去办，而是这事儿奴才做不了主，您得先跟太子说一下，要是太子同意的话，奴才这就让人帮您把行李送去别的客房。”

萧兮兮没有为难他，当即点头说好。

她跑去找太子，向对方表示她今晚要去别的客房睡觉。

洛清寒听完她的话后，并未多说什么，只淡淡地应了声：“嗯，你想睡哪就睡哪吧。”

萧兮兮立即将太子的意思转达给了常公公。

常公公虽然搞不懂这两口子在搞什么，但还是按照萧侧妃的吩咐去办了。

他让人帮萧兮兮把客房收拾妥当，确定她没有别的需求后，常公公这才告辞离开。

用完晚膳后，萧兮兮便洗洗睡了。

今晚不用伺候太子沐浴更衣，所以她睡得格外早。

她一钻进被窝就陷入了睡梦中。

待到夜半时分，洛清寒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看了看身边那一片空荡荡的地方，心里头总觉得像是少了点什么。

他随手扯过外衫披到身上，起身往外走。

原本守在门口值夜的宫女太监见到太子走出来，全都被吓了一跳，慌忙下跪见礼。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问道：“萧侧妃住哪个屋？”

其中一个宫女指了指对面那个客房。

洛清寒抬脚往那个客房走去。

宫女太监们不敢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太子进了萧侧妃所在的客房。

其中有个机灵点的小太监赶紧跑去通知常公公。

很快常公公就急匆匆地跑了出来，他恰好看到太子抱着萧侧妃从客房里走出来。

萧侧妃这会儿还在熟睡中，完全不知道自己被人抱了起来。

洛清寒将她抱得很稳，走路的步伐却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

他见到常公公来了，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对方闭嘴。

常公公识趣地闭上嘴，什么话都不敢说，什么话都不敢问。

洛清寒抱着萧兮兮回到自己的客房，把她轻轻放到床上，然后在她的身边躺下，盖好被子。

他顺手将人搂进怀里，之前那种空荡荡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非常安心的感觉。

第419章 梦游

萧兮兮是在太子怀里醒来的。

她一睁开眼，恰好就跟太子的黑眸对上了。

萧兮兮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心里涌现出强烈的诧异之情。

她昨晚不是一个人睡的吗？

怎么现在又跟太子躺在一块了？！

洛清寒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平静地道：“你昨晚梦游。”

萧兮兮更加震惊：“不可能吧？”

洛清寒：“你昨晚原本是睡在对面那间客房的，结果半夜的时候，你忽然又跑到了孤的房间里。孤问你做什么你也不说，进门后便往孤的怀里钻，还抱着孤不肯撒手，孤拿你没办法，只能抱着你一块睡了。”

萧兮兮难以置信。

“妾身怎么可能做得出这种事情？再说了，殿下的房间门口不是有值夜的人吗？他们要是见到妾身忽然跑过来，肯定会把妾身叫醒的吧？”

洛清寒：“他们确实是发现你了，但不敢叫醒你，因为他们听说梦游的人不能被突然叫醒，否则会精神失常。”

萧兮兮仍旧是将信将疑。

等到常公公带着一群宫女太监们进来，萧兮兮忍不住问道。

“你们昨晚看到我梦游了吗？”

常公公下意识地看向太子，却见太子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常公公心里明白，拼演技的时候到了！

“回禀侧妃娘娘，奴才昨晚的确是看到您梦游了。”

萧兮兮追问：“其他人也看到了吗？”

“是的，好多人都看到了。”

萧兮兮这下子是不信也得信了。

她居然真的大半夜梦游到了太子的房间里，还主动钻进了人家的怀里，死活不肯放手。

她这种行为要是放到现代社会，那就是妥妥的性骚扰啊！

萧兮兮为自己的低劣行为感到深深的惭愧。

她甚至都没脸去看太子的反应。

等用完早膳，他们走出房间，迎面碰上同样刚走出房间的大皇子洛夜辰。

洛夜辰一见到萧兮兮就哈哈大笑。

“听说你昨晚梦游了，你还从自己的房间梦游到了太子的房间，你这爬床的手段也太拙劣了吧，真是笑死个人了！”

在他看来，所谓的梦游，不过就是萧侧妃为了争宠想出来的手段而已。

后宫里那些妃嫔为了争宠，什么手段都使得出，因此他对这些事情是见怪不怪。

萧兮兮本就很羞愧，此时再被大皇子这么一嘲讽，就更加不好意思了。

她低着头跟在太子身后，一句话都不说。

反倒是洛清寒冷冷地瞥了大皇子一眼。

洛夜辰原本还在笑，被他这么一看，笑声顿时就戛然而止。

太子带着萧侧妃从他面前走过去。

等他们走远了，洛夜辰这才敢出声抱怨：“就知道护着萧侧妃，见色忘兄的家伙，哼！”

上马车的时候，萧兮兮小声说道：“殿下，妾身还是换辆马车吧，免得等下妾身在车上睡着后，又往您身上靠。”

洛清寒淡淡问道：“万一你大白天的又梦游怎么办？”

“不、不会吧。”

洛清寒：“这种事情可说不准，万一你又梦游的话，身边连个看着你的人都没有，你就不怕闹出点什么事来吗？”

萧兮兮无言以对，只能悻悻地闭上嘴。

两人仍旧是同乘一辆马车。

萧兮兮不敢睡觉，她怕自己睡着后又往太子身上靠，可瞌睡虫却不肯放过她，死死抓着她的眼皮子往下拉。

她撑了会儿，最后实在是撑不住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倒下去就睡着了。

然后等她一觉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又靠在太子的身上。

萧兮兮实在是说不出辩解的话，只能默默地坐起身，心虚地说了句：“对不起。”

洛清寒皱眉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孤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居然这么粘人，再这样下去的话，等回到宫里，你该怎么办？”

萧兮兮认真地道：“妾身会努力克服这个毛病的，肯定不会给您添麻烦。”

洛清寒不赞同地道：“俗话说得好，堵不如疏，你与其一直压抑着自己，不如顺其自然，以后你就搬到麟德殿来住吧。”

萧兮兮睁圆了杏眸：“搬去麟德殿？这不太好吧！”

“有何不好？”

萧兮兮：“麟德殿是您的住处，妾身怎么好搬过去住呢？”

“你又不是没在麟德殿住过。”

萧兮兮：“之前是因为您病了，妾身搬去麟德殿好方便照顾您，可现在您好好的，妾身实在是没必要特意搬过去啊。”

洛清寒：“你其实是舍不得清歌殿后院的那些菜和家禽吧？”

他一语道破萧兮兮的心思。

萧兮兮挠了挠脸颊，嘿嘿地笑了两声，并未否认。

洛清寒：“其实麟德殿后面也有一块空地，你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去种点东西。”

萧兮兮的眼睛登时就亮了起来：“真的吗？您真的愿意让妾身在麟德殿种菜吗？”

洛清寒强调道：“你可以种菜，但不准养家禽，那些东西太吵了。”

萧兮兮太开心了。

她扑上去抱住太子，不住地叫道：“殿下太好了！妾身越来越喜欢您了！”

洛清寒顺势抱住她的腰，语气仍旧淡淡的：“你又对孤动手动脚的，一点都不矜持。”

萧兮兮这时候哪里还能顾得上矜持啊？她现在满脑子都在想，应该在麟德殿种些什么菜呢？

一想到自己未来能够吃到更多新鲜的蔬菜，她就兴奋得不行。

等到了中午，洛夜辰再次见到萧侧妃的时候，发现她又恢复了活力，整个人都神采奕奕的，活像是刚打了鸡血。

洛夜辰不明所以：“你这是怎么了？难道是遇到什么大好事了？”

萧兮兮：“我刚才在车上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能吃到很多好吃的！”

洛夜辰不屑一顾：“梦都是相反的。”

萧兮兮听到这话，居然不反驳，反而还顺势说道：“其实不只梦是相反的，还有相貌也一样，据说男人的相貌跟事业也是成反比的。”

她仔细端详大皇子的面容，然后认真地道。

“从您的相貌来看，您这辈子肯定能事业有成！”

洛夜辰难得从她嘴里听到一句好话，登时就高兴起来了，得意地哼道：“算你有眼光！”

……

以后每日只有三更，我要开始存稿等爆更啦，大家晚安~

第420章 女人居然又耍了她！

等会到车上，洛夜辰才反应过来，萧侧妃刚才那话是在嘲讽他长得丑。

他登时就火了，恨不得现在就跳下车去找萧侧妃算账。

然而马车已经启动，他没法下车，只能一个人窝在车里生闷气，并暗暗发誓，一定要让萧侧妃知道他的厉害，看她以后还敢不敢耍他？！

下午萧兮兮又在车上睡了一觉。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而她又不出意外地靠在了太子的身上。

由于次数实在太多，萧兮兮那点所剩无几的羞耻心已经彻底被消磨殆尽了。

她不去看太子的反应，自顾自地坐起身，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对不起啊。”

这个道歉可以说是毫无诚意。

洛清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道：“下车吧。”

两人先后走下马车。

洛清寒走在前面，被一群人簇拥着往驿站里面走去，萧兮兮稍稍落后一点。

这时洛夜辰也下车了，他一见到萧侧妃，火气就蹭蹭地往上窜。

“萧侧妃，你站住！”

萧兮兮停下脚步，不解地看向他。

洛夜辰愤怒指责：“你之前居然敢嘲讽本皇子长得丑？！”

萧兮兮一点没觉得心虚，反而还认真地道：“对不起，之前是我说错话了。“

洛夜辰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快就承认错误了，不由得一愣，原本积压了整整一个下午的火气，此时也不好直接发作出来，只能堵在了嗓子眼。

对方毕竟是女人，而且还主动承认错误了，他作为男子汉大丈夫，若还要跟对方斤斤计较，被其他人看到的话，不免会觉得他小肚鸡肠。

就在他犹豫着该不该顺势原谅对方的时候，就听到萧兮兮接着说道。

“其实仔细看的话，你的相貌还挺不错的，只要遮住两处地方，就非常完美了。”

洛夜辰一听这话，还挺高兴的。

但他还记得这女人有过很多前科，所以他这回没有立刻相信她的话，而是谨慎地问了句。

“要遮住哪两处？”

萧兮兮：“一处是你的左半边脸，一处是你的右半边脸。”

洛夜辰：“……”

左右两边都遮住了，那他脸上还有什么地方能看的？！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萧侧妃已经提着裙摆蹬蹬地跑远了。

洛夜辰气得心肝脾肺肾都要炸了。

这女人居然又耍了她！

萧兮兮飞快地跑进屋里，然后迅速关上房门。

洛清寒刚把身上的大氅脱下来，见状问道：“怎么了？”

萧兮兮笑得一脸无辜：“妾身刚才跟大皇子开了个玩笑，大皇子看起来似乎不太喜欢那个玩笑，妾身怕他追上来打人。”

她的话刚说完，门外就传来砰砰的拍门声，以及大皇子的怒喊声。

“萧侧妃，你出来！”

萧兮兮捏着嗓子用奇怪的腔调说道：“侧妃娘娘不在这里。”

拍门声停了片刻，然后大皇子的声音变得更加暴躁了。

“你以为捏着嗓子说话，本皇子都听不出来是你吗？本皇子又不傻！”

萧兮兮放开自己的嗓子，一本正经地道：“傻不傻不是你说了算的，咱们得先做个测试，我现在问你个事，以前有个傻子，不管别人问他什么，他都说没有，这个故事你听说过没有？”

洛夜辰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没有！”

“你看吧，你也承认自己是个傻子了。”

洛夜辰暴风狂怒：“你居然又耍我！”

“我没有耍你啊，我是很认真地在给你做测试。”

洛夜辰不信：“这种测试不管换成是谁，都会说没有！”

萧兮兮：“实不相瞒，这个测试我之前也给太子做过，太子就没说没有。”

洛夜辰：“不可能！”

萧兮兮直接把门打开，对他说道：“你不信的话，可以自己去问太子。”

洛夜辰顺势看向太子，希望他能帮自己说句话。

洛清寒淡淡道：“像这种测试，只有傻子才会上当。”

洛夜辰：“……”

先是因为相貌遭受打击，现在连智商也遭到了打击。

双重暴击之下，洛夜辰气急败坏，很想扑上去跟这对狗男女打一架。

可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

不是因为对方的太子身份，而是因为他打不过。

洛夜辰别无他法，只能恨恨地撂下一句狠话。

“你们给我等着！”

说完他便气冲冲地走了。

大皇子一回到自己的屋里，就把两个心腹幕僚叫了过来。

幕僚们见到大皇子脸色阴沉，不由得心里发慌，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全都凝神屏气，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洛夜辰咬牙切齿地说道：“等回到盛京之后，你们就去帮我搜罗一下京中贵女们的信息，本皇子要选妃！”

两个幕僚都是一惊，怎么忽然就想到要选妃了？

不过话说回来，大皇子已过弱冠之年，按理说早就应该娶皇子妃了。

但大皇子眼光高，对于那些普通贵女压根就看不上。

之前有人曾想过要给他相亲，可都被他给丑拒了。

一个幕僚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想要选个什么样子的皇子妃？”

洛夜辰扬起下巴，傲然道：“本皇子的正妃绝对不能太普通了，至少也该是名门之后，才貌双全，温柔体贴，知书达理，贤良淑德，宽容大度，冰雪聪颖，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他一口气细数了几十个要求。

两个幕僚听得都呆住了。

大皇子这是要选贵女呢？还是要选仙女呢？

好不容易等大皇子把要求全部说完，一个幕僚这才战战兢兢地开口。

“殿下，您的要求是不是有点多了？”

洛夜辰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我可是堂堂的大皇子，好不容易娶个正妃，连这么点要求都不能提吗？！”

幕僚们有苦难言，不敢反驳，只能换个说话方式。

“殿下误会了，我们的意思是想问问您，您对未来的皇子妃有什么比较特别的要求吗？比如说家世背景，亦或者才艺相貌之类的。”

洛夜辰都没怎么思考，就脱口而出：“她必须得会武功！而且身手一定要好！至少要比太子和萧侧妃好！”

幕僚们：“……”

这、这个要求也太高了。

洛夜辰已经想好了，将来要是太子和萧侧妃再欺负他，他就让自家的皇子妃帮忙出头！

第421章 贼喊捉贼

晚上睡觉的时候，萧兮兮懒得再对自己做心理暗示，直接倒床就睡。

虽然太子一直强调不让萧兮兮碰他，但碰了这么多回，也没见到太子真拿她怎么样，顶多也就是嘴巴上说她几句。

既然如此，她还管那么多干嘛？还不是该咋咋滴！

可能是因为精神放松了的缘故，晚上萧兮兮又做了个美梦。

她梦到自己被无数美食包围，她开心地扑上去，抱住一只烧鸡，就大口地吃了起来。

她一边吃还一边感慨。

“这鸡肉好结实，吃起来好有嚼劲啊！”

等第二天早上起来。

萧兮兮睁开眼睛，正好就跟太子那双乌黑的眸子对上了。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昨晚是不是又做梦了？”

萧兮兮想起昨晚梦到的烧鸡，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对啊。”

洛清寒拉开衣襟，露出胸膛上那一排浅红色的牙印。

萧兮兮立即捂住眼睛，羞赧地道：“哎呀，大清早的，殿下怎么就做这种事情呢，怪让人难为情的。“

洛清寒：“你要是真的难为情，你就不要把指缝拉那么开，孤都能看到你的眼睛了。”

萧兮兮只能悻悻地放下手，无力地为自己辩解：“妾身不是故意咬您的。”

洛清寒：“那你就是有意的了？”

“也、也不是有意的，妾身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嘛。”

洛清寒：“孤就没见过像你这么不矜持的女人。”

萧兮兮默念，王八念经，不听不听！

今天的早膳依旧是全素。

萧兮兮吃完后，仍旧不觉得饱。

等坐进了马车里，她立刻就无力地躺下去，闭上眼睛，想要睡个回笼觉。

可躺了好一会儿，她也没能睡着。

她又不想起来，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属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烤全羊，四根烤羊肉串，五个羊肉锅子……”

数着数着，她就把自己给数饿了。

这下子是彻底睡不着了。

就在她准备爬起来找点零食吃的时候，忽然感觉有只手揽住她的腰，然后将她抱了起来。

萧兮兮一下没反应过来，本能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视线恰好就跟太子对上了。

洛清寒的动作立刻就顿住了。

两人四目相对。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一种难言的尴尬在车内蔓延开来。

太子殿下感觉有点窒息。

萧兮兮的脑子缓慢运转起来。

她眨了眨眼睛，发出灵魂一问。

“殿下，您这是干嘛呢？”

洛清寒若无其事地放下她，平静说道：“孤见你睡得不太安稳，想帮你换个姿势。”

萧兮兮又不是大皇子那个憨憨，怎么可能被他这么轻易地忽悠过去？

她已经在心里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过了一遍，再联系到刚才太子的动作，答案呼之欲出。

原来不是她欲求不满，而是某个男人贼喊捉贼。

萧兮兮一想到自己被冤枉了还不自知，甚至还反过来为自己的多疑而惭愧，心里就气得不行。

就算是咸鱼，也有她独特的小脾气！

萧兮兮不肯就这么轻松地把事情揭过去。

她倾身凑过去，盯着太子的眼睛问道。

“您刚才是不是想趁妾身睡着的时候，把妾身抱过去靠到您的身上，然后再谎称是妾身自己稀里糊涂靠过去的？”

洛清寒低头看书，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不予回答。

萧兮兮直接将自己的脑袋凑到他的面前，挡住他看书的视线。

“殿下，请您正面回答妾身的问题。”

洛清寒将她的脑袋往外推：“别闹。”

萧兮兮谴责道：“您不觉得自己这样做太无耻了吗？”

洛清寒眯眼：“你骂谁无耻？”

这要换成是平常，萧兮兮肯定就怂了，可现在她是占理的一方，她理直气壮得很！

“您别想转移话题，明明是您说不让妾身碰你的，您却趁妾身睡着的时候，对妾身酱酱酿酿，还故意甩锅给妾身，您这样子是不是太过分了？”

洛清寒有些不大自在地移开视线，没有说话。

他当然也知道自己这样做有点过分。

他也知道这种事情做一次两次还好，做多了肯定会被发现。

理智告诉他，要控制住自己的欲望，因为他现在还没有放纵的资格。

可感情又在催促着他，让他想跟萧兮兮更亲近一些。

就像是飞蛾扑火，明知道会化为灰烬，却还是忍不住想要融入那温暖的光明之中。

于是他一边告诉萧兮兮，让她离自己远点。

一边又忍不住想要靠近她。

这种矛盾挣扎的心情让他变得心口不一，言行也变得越来越奇怪。

别说是萧兮兮，就连他都弄不明白自己到底想干什么。

萧兮兮催促道：“您说话呀。”

洛清寒抿了下薄唇，缓缓地道：“孤这样做确实很讨人厌。”

萧兮兮一愣。

洛清寒：“抱歉。”

他很少跟人道歉，他也不懂该说什么才能把人哄好，只能干巴巴地吐出这两个字。

萧兮兮的本意是想给自己讨个公道，省得太子以后再用那种对女流氓的态度对待她。

现在她如愿得到了太子的道歉，可她并没有预想中的那么高兴。

洛清寒继续低头看自己的书，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萧兮兮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车内的气氛太过安静。

这种安静一直持续到了天黑，他们照例在驿站内过夜休息。

在下车的时候，洛清寒还低声问了句。

“你今晚要不要换个房间住？”

萧兮兮觉得住哪都无所谓，她随口应了声：“随便。”

于是太子便让常公公另外给萧侧妃准备一个房间。

房间都是现成的，只需要稍作整理就能住人。

晚膳也是分开吃的。

萧兮兮看着面前的膳食，有荤有素，不仅面露讶异。

她看向侍立在旁边的宫女，好奇问道：“不是说晚膳必须要吃素吗？今晚怎么还有肉啊？”

宫女如实答道：“太子殿下说您以后想怎么吃就怎么吃，他不会再约束您。”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又面带讨好地奉承了一句。

“太子殿下对娘娘可真好。”

萧兮兮对太子这种忽然转变的态度还有点不太适应。

她搞不懂太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管了，先填饱肚子再说！

第422章 冷落

洛清寒面对满桌子的佳肴，却没什么食欲。

他随便吃了两口饭，便放下筷子，不想再吃了。

常公公见状，忍不住劝道：“殿下，您再吃点吧。”

洛清寒淡淡道：“把这些撤了吧，让御厨以后少弄些膳食，孤只有一个人，吃不下这么多菜。”

常公公没办法，只能让人将桌上的膳食撤了。

沐浴完后，洛清寒独自躺在宽大的睡榻上。

这张睡榻比麟德殿内的睡榻要小很多，可对于孤身一人的太子来说，仍旧显得太过宽大了。

他忍不住往身边望去。

身边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这段时间他每晚都跟萧兮兮睡一块，早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现在忽然又变回一个人睡，他不免有些落寞。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这样也挺好的。

他现在是众矢之的，很多人都在想方设法地对付他，萧兮兮若是挨得太近，说不定会被他牵连到。

现在她离得远点，对她来说反而更安全。

次日早晨。

萧兮兮是被宫女叫醒的。

她费了好大劲儿才挣扎着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

宫女们飞快地帮她穿好衣服。

等萧兮兮用完早膳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发现太子和大皇子都已经在各自的马车里坐着了。

萧兮兮原本是想跟以往那般坐到太子的马车里，但却被常公公给叫住。

“娘娘，您的马车在后面。”

萧兮兮不解：“我不是跟太子坐一辆车吗？”

常公公小声地解释道：“殿下今天心情不好，想一个人待着，请娘娘谅解。”

说完他还冲萧侧妃拱了拱手。

萧兮兮只能去了后面那辆马车。

这一幕落在萧凌峰的眼里，他不由得有些担心，这一路走来，他深刻地认识到了太子对萧侧妃的宠爱，太子不管走到哪里都要把萧侧妃带在身边，就连外出逃亡太子都把萧侧妃护得好好的，一点伤都没让她受。

可现在太子却要跟萧侧妃分开坐马车。

单独来说的话，这其实也没什么，但若跟昨晚萧侧妃和太子分房住的事情联系在一起，这就很不妙了。

难道萧侧妃做了让太子不高兴的事情，惹得太子恼了她？

这可不行！

萧凌峰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在车队重新启程后，萧凌峰特意骑马来到了萧侧妃的马车旁边。

他抬手敲了敲马车窗户。

“侧妃娘娘。”

这会儿萧兮兮正在睡回笼觉，她睡得非常香，压根就没听到车外的声音。

萧凌峰等了会儿，见到车里没人搭理自己，不得不又喊了两声萧侧妃，结果仍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不由得皱眉。

难道是萧侧妃因为失宠而伤心过度晕过去了吗？

萧凌峰抬手将车窗帘子往上拉开了些，视线透过车窗往里面望去，一眼就看到正躺在车内呼呼大睡的萧兮兮，不由得愣住了。

萧侧妃这哪里是伤心啊？根本就是没心没肺啊！

萧凌峰实在是无语了。

他清了清嗓子，再度喊道：“萧侧妃！”

这次萧兮兮终于给了点反应。

她翻了个身，用后脑勺对着他，然后继续呼呼大睡。

萧凌峰：“……”

马车还在行驶，他没办法钻进车里把人摇醒，只能放下车窗帘子，忧心忡忡地继续骑马赶路。

直到中午，车队停下歇息的时候，萧凌峰这才找到机会靠近萧侧妃。

萧兮兮刚刚睡醒，她跳下马车伸了个懒腰，正好看到太子从前面那辆马车里走出来。

她想去找太子聊聊，结果腿还没迈出去，就被萧凌峰给叫住了。

“侧妃娘娘，能否借一步说话？”

萧兮兮站着没动：“你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呗。”

萧凌峰看了眼周围，发现附近除了几个站岗的玉麟卫外，没有其他人。

他压低声音问道：“娘娘是不是惹太子生气了？”

萧兮兮认真回想了下，太子的心情似乎是不太好，可跟她没关系啊。

她又没有招惹到太子。

认真说起来，是太子先骗了她，应该生气的人是她才对。

现在倒是反过来了，该生气的人没有生气，不该生气的人反倒一脸不高兴。

萧凌峰：“既然娘娘没有惹到太子，太子为何冷落您？”

萧兮兮：“我也不知道啊。”

她说的是实话，她是真的不知道太子为什么忽然要跟她拉开距离。

她原本是想跟太子当面聊聊的，问清楚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可她刚下马车就被萧凌峰给叫住了，想问的话自然也就没有问出口。

萧凌峰皱眉：“您日夜伺候在太子身边，怎么可能连太子为什么生气都不知道？”

萧兮兮觉得莫名其妙：“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可能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萧凌峰耐着性子说道：“虽然我们以前有过一些不愉快的经历，但我毕竟是你爹，我跟你是一条船上的人，你不用担心我会把你和太子之间的事情说出去，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跟我说，我会尽量帮你的。”

萧兮兮歪头看着他：“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说的都是实话，我没有骗你。”

萧凌峰心里有些烦躁。

他没想到萧兮兮看起来乖巧可爱，可性子却这么倔。

他都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为什么她还是死活不肯说实话？

难道她真以为光凭自己一个人，就能在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面站稳脚跟吗？

萧凌峰加重语气强调道：“你是萧家的人，哪怕你嫁进了东宫，你也还是姓萧，我们是一个阵营的人，你若是连我都不能相信的话，你以后还怎么在宫里立足？

你已经在宫里生活了一年时间，你总不至于还能天真地以为光凭太子的宠爱，就能让你高枕无忧吧？

后宫里的争斗，向来都跟朝廷有着莫大的关联，你要想让自己以后的日子能够更加安稳，就必须要时刻掌控朝廷的变动，而我们萧家，就是你最可靠的帮手。

那些你不方便做却又不得不做的事情，都可以交给我们萧家的人去做。

请你把眼光放长远点，不要再拘泥于过往那点仇怨，好吗？”

第423章 软硬不吃

平心而论，萧凌峰这番话说得挺中肯的。

若换成是其他人，听到这话说不定就心动了。

可萧兮兮是条咸鱼啊。

咸鱼就只想舒舒服服地躺着过完这一生，至于别人会怎么想，她一点都不在乎。

萧兮兮：“你说的很对，可我不想听。”

萧凌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你是不是非要尝到失宠后的苦头，才能知道家人对你的重要性？”

萧兮兮低头看自己的脚尖：“我一直都知道家人的重要性，但你不是我的家人。”

她之前已经跟薛氏把话都说明白了，若薛氏和萧凌峰识趣的话，应该不会再对她怀有期待。

可从萧凌峰的态度来看，他非但没有放弃对她的期待，反而还试图改变她的想法。

这让萧兮兮觉得挺没意思的。

既然对方不打算顾及她的想法，她也就懒得再跟对方兜圈子，索性把要说的话都说个明白。

至于结果如何？爱咋咋地吧！

萧凌峰对她的态度感到很不满。

“我是你爹，我怎么可能不是你的家人？”

萧兮兮：“你只是我血缘上的爹，感情上我并不承认你这个爹。”

萧凌峰：“你有必要分得这么清楚吗？”

萧兮兮：“对我来说，有必要。”

萧凌峰无法理解她的想法。

就算他以前亏待过她，可这并不妨碍他们联手啊。

退一步说，他越是欠了她的，对她来说就越是有利，因为她可以利用这一点让萧家为她做更多的事。

不管怎么看，接受萧家的帮扶对她来说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萧凌峰竭力让自己表现得更加诚恳：“是，我们以前是对不起你，我们没有对你尽到做父母的责任，我可以向你道歉，我也愿意补偿你。如果你实在过不去心里那道坎，也没关系，我不强迫你非要做个孝顺女儿，你只要放下成见，明白我们萧家跟你是一个阵营的就行了！”

萧兮兮反问：“我们现在这样的关系不就很好吗？各过各的，互不干涉。”

萧凌峰觉得已经把姿态放得很低了，可萧兮兮却还是软硬不吃。

他的最后一点耐心随之告罄，忍不住骂了句。

“你的脑子里面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为什么放着好好的亲人不认，非得让自己过得跟个孤儿似的？！”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他去看萧兮兮的脸，可她却一直低垂着脑袋，看不清楚她此时的表情变化。

萧凌峰试图找补：“抱歉，我刚才情绪太激动了，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萧兮兮：“你说得对，我就是个孤儿。”

穿越前，她就是个孤儿。

她的父母死于一场车祸，留下她一个人，亲人们不愿收养她这个拖油瓶，她只能被送去福利院。

那家福利院条件很差，孩子们经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萧兮兮常年处在挨饿的状态中。

也正是因为被饿怕了，她才特别喜欢吃东西。

只有吃饱了，她才觉得安心。

她能够理解萧凌峰对于权势的渴望，可她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对她来说，只要能吃饱穿暖有地方睡觉，就足够了。

勾心斗角实在是太累了，她做不来。

萧凌峰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刚才只是一时冲动说了气话，可萧兮兮却顺势就承认了，她真把自己当成了孤儿。

萧凌峰咬牙地道：“我和你娘还没死呢！”

萧兮兮没有再说话。

接下来无论萧凌峰说什么，她都是沉默以对。

她既不吵也不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他面前。

她用沉默在自己面前竖起一道无形的壁垒，拒绝接收来自萧凌峰的一切信息。

萧凌峰面对这样的萧兮兮，既觉得恨铁不成钢，又觉得无从下手。

就在这时，太子走过来了。

其实太子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的余光一直在往这边瞟。

他见到萧凌峰和萧兮兮站在一块说话，由于隔着一段距离，听不到父女两个说了些什么，但他能清楚地感觉到，父女两人的心情都不太好。

刚开始他还能看到萧兮兮说话，后来萧兮兮就低着头闷不吭声，只剩下萧凌峰还在叭叭个不停。

这画面落在洛清寒的眼里，让他觉得不太舒服。

见到太子走过来，萧凌峰立即收拾好情绪，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拜见太子殿下。”

洛清寒没有理会他，视线一直停留在萧兮兮的身上。

萧兮兮原本是低着头的，得知太子来了，她稍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闷闷地唤了声。

“太子殿下。”

她并未多说什么，也没有哭鼻子，但她这副模样落在太子的眼里，却显得无比可怜。

这一瞬间，什么保持距离，什么收敛克制，通通全没了！

洛清寒恨不得立刻把她抱进怀里好好地安慰一番。

可碍于旁边还有人看着，他不想给外人造成一种“萧侧妃很轻浮”的感觉，只能硬生生地克制住了抱住她的冲动，抬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下，低声问道。

“吃饭了没？”

萧兮兮摇了摇头：“没有。”

“一起去吃吧。”

洛清寒一边说着，一边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往前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向萧凌峰，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语气却瞬间变得冰冷起来。

“你以后离萧侧妃远点。”

萧凌峰心里一惊，慌忙拱手应道：“喏。”

他看着太子拉着萧侧妃远去的背影，心情无比复杂。

他既欣喜于太子对于萧侧妃的重视，又烦恼与萧侧妃对于萧家的排斥。

若只是萧侧妃排斥萧家也就算了，万一连带着太子受其影响，也对萧家产生排斥心理怎么办？

洛清寒将萧兮兮带回了自己的马车里。

常公公有现成的矮桌，常公公麻利地将膳食摆上桌，然后便识趣地退了出去，将车内的空间留着太子和萧侧妃二人。

由于野外条件有限，御厨做出来的膳食比较粗糙，但至少是有荤有素的，味道也还不错。

萧兮兮面对美食，立刻就把那些不高兴的事情抛到脑后。

她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第424章 你还有孤

洛清寒从昨晚到现在，一直都没怎么吃东西。

他原本是没胃口，也不觉得饿，现在见到萧兮兮吃得津津有味的小模样，忍不住也跟着多吃了些饭菜。

吃完饭后，洛清寒想拉着萧兮兮下车去消食。

萧兮兮不肯去。

虽说外面没有下雪，可架不住气温低啊，而且还有呼呼的寒风，她可不想去外头挨冻。

她笔直地躺在车里，假装自己是一条已经失去生命的咸鱼，死活都不肯动弹。

洛清寒拿她没办法，只能放弃散步消食的念头。

他注意到萧兮兮的心情看起来好转了些，便装作不经意似的，随口问道。

“刚才萧凌峰对你说了些什么？”

萧兮兮本来都快睡着了，被他这么一问，她不得不打起精神，勉强睁开眼睛。但因为她实在是太困了，导致双眼无神，看起来就像是一对死鱼眼。

她用这对莫得感情的死鱼眼看着太子，有气无力地说道。

“他说我活得像个孤儿。”

洛清寒心头一紧。

他没想到萧凌峰竟对萧兮兮说了这么过分的话。

他一方面对萧凌峰心生厌恶，一方面又对萧兮兮充满了怜惜。

太子殿下很不擅长安慰人，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一句干巴巴的话。

“你别理他，他不配当你的父亲。”

萧兮兮原本是挺不高兴的，但并不是因为萧凌峰，而是因为她想起了穿越前的一些事情。

好在她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一顿饭的功夫，她就已经把那点不高兴忘得干干净净。

此时听到太子那毫无技术含量的安慰话语，萧兮兮忍不住笑出声来。

洛清寒皱眉：“你笑什么？”

萧兮兮干脆侧过身，单手撑着侧脸，笑嘻嘻地看着他：“殿下，您不是在生气吗？怎么还有心情反过来安慰妾身？”

洛清寒被她看得不大自在。

他别开脸，语气仍旧没什么起伏。

“孤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没有要安慰你的意思，你别自作多情。”

萧兮兮：“这么说来，殿下还在生气？”

洛清寒：“孤没有生气。”

萧兮兮：“既然您没有生气的话，那您为何不理妾身？”

她这问题问得太过直白，以至于洛清寒连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他只能抿着薄唇，不发一言，用沉默来维持自己高贵冷艳的太子形象。

萧兮兮见他不说话，也不追问，免得把他逼急了，回头她又要想办法给他顺毛。

她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问道。

“既然殿下不生气了，那妾身可以留在这辆车上吗？”

洛清寒瞥了她一眼：“随你。”

萧兮兮又躺了回去，重新闭上眼睛。

这时她听到太子低低地说了句。

“你不是孤儿，你还有孤。”

萧兮兮随口应了声：“您这意思是要给我当爹吗？”

此话一出，车内瞬间陷入死寂。

萧兮兮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顿时就有种恨不得扇自己一嘴巴的冲动。

她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秃噜啊？！

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正好就看到太子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那是充满死亡意味的凝视。

萧兮兮只觉得后背发凉，睡意全无。

洛清寒冷笑：“孤竟没想到，你把孤当成了爹。”

萧兮兮慌忙否认：“我不是，我没有，您别胡说啊！”

洛清寒捏住她的脸，将她的小脸蛋都给捏变形了。

“敢说就要敢认，来，叫声爹听听。”

萧兮兮：“……”

她颤颤巍巍地唤了声：“爹。”

洛清寒动作一顿，随即将她的脸捏得更狠了。

“你居然还真的叫了！”

萧兮兮委屈得不行，声音因为被捏住脸而变得含混不清：“不素您让我叫的吗？我这素听您的话啊！”

洛清寒怒极反笑：“孤让你以后都不准吃肉，你是不是也会听话照做啊？”

萧兮兮立即闭上嘴，不说话了。

不吃肉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不吃肉！

至于叫爹，这就跟叫人爸爸一样，穿越前她也曾跟人开过这种玩笑，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再说了，她现在吃洛清寒的，住洛清寒的，穿的用的也都是洛清寒提供的，叫他一声爸爸完全没压力！

只要洛清寒能让她顿顿吃肉，让她跪下来叫爸爸都没问题！

萧兮兮费了好大劲儿，才将自己的脸蛋从太子手里拯救出来。

她揉着隐隐作痛的脸蛋，苦逼兮兮地嘀咕：“您之前不是说您不生气的，怎么忽然又开始生气了？”

洛清寒：“跟你待一块，孤想不气都难。”

萧兮兮：“我又不是打气筒……”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被萧兮兮这么一番插科打诨，之前那股沉重的气氛消弭于无形，哪怕洛清寒面上依旧绷着，心里也已经放松下来了。

似乎萧兮兮身上有种很神奇的力量，只要待在她身边，就会不由自主地被她给同化，变得跟她一样简单、开心。

洛清寒想了下，还是决定把事情跟她说明白。

“这次等我们回宫后，肯定会有不少人盯上你，你要不要避一避锋芒？”

萧兮兮不解：“避什么锋芒？”

她什么时候有锋芒这种东西了？她怎么不知道？

洛清寒不疾不徐地说道：“孤这次前往陈留郡，带了你和赵美人两个妃嫔，原本孤想着，有赵美人帮你分担一部分注意力，你能轻松很多。可现在赵美人不在了，孤回去时身边就剩下你一个妃嫔，其他人肯定会多想，说不定还会以为是你迷惑了孤，让孤对赵美人痛下杀手，到时候肯定会有不少对你不利的流言。”

不只是流言蜚语，还可能会有心思歹毒之人把萧侧妃当成眼中钉，悄悄对她下毒手。

毕竟太子只有一个，若是宠爱都被萧侧妃给独占了，那么其他妃嫔可以分到的宠爱自然也就变少了。

这关乎到自身的利益，肯定会有人不甘心，想把萧侧妃这个最受宠的女人给拉下马。

萧兮兮对此倒是无所谓。

“妾身平时又不怎么出门，就算她们说得再多，妾身也听不到。”

第425章 侮辱

洛清寒：“可要是有人要害你呢？”

萧兮兮：“又不是没被人害过，妾身不还是好端端地活到了现在吗？”

洛清寒：“以后要害你的人可能会越来越多。”

萧兮兮：“那又怎么样？难道就因为别人包藏祸心，妾身便要委屈自己吗？真要是这样的话，别人还没害到妾身呢，妾身就先把自己给憋屈死了。”

洛清寒被她这一套逻辑说得无言以对。

萧兮兮为了安抚他，开始给他摆事实讲道理。

“首先，妾身百毒不侵，像是下药这种手段对妾身没有任何用处。

其次，妾身会武功，一般人根本就不是妾身的对手，除非他们能调动军队围攻妾身一人，否则他们都别想让妾身少一根头发丝。

最后，妾身能掐会算，要是真有危险来临的话，妾身肯定能提前预知到。

不管什么陷阱，只要妾身有了防备，他们就很难成功。”

萧兮兮说到这里顿了下，又补充道。

“对了，还有用家人威胁这一招对妾身也没用，谁让妾身是个孤儿呢。”

洛清寒：“……”

萧兮兮总结道：“综上所述，不管他们想怎么对付妾身，难度都非常大，所以您完全不必担心妾身的安危，您想做什么就尽管去做！”

洛清寒看着她信心十足的模样，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忧实在是多余。

从南下求雨，再到陈留郡逃亡，她哪怕是面对生死劫难，依旧能活得很好，如此顽强的她，又怎么可能会害怕别人的算计？

反倒是他因为太过在乎，而瞻前顾后，裹足不前。

就心性上而言，他真的不如她。

洛清寒释然道：“之前是孤钻牛角尖了。”

他以为疏离会让她变得安全，事实上她只要生活在皇宫里，就不可能完全地置身事外。

更何况她也不是什么生长在温室里的花朵，她可以自保，并不畏惧风吹雨打。

等到晚上的时候，常公公发现太子的心情由阴转晴了，他和萧侧妃之间的关系也恢复如初了。

常公公长舒一口气，这小两口总算不再闹别扭了。

用完晚膳，萧兮兮忽然想起之前的“旧账”。

她道：“殿下还没给妾身一个交代呢！”

洛清寒：“什么交代？”

“您之前嘴上说着不让妾身碰您，可结果您又悄悄对妾身酱酱酿酿，事后还倒打一耙说是妾身欲求不满，这件事情您难道不应该给妾身一个合理的交代吗？”

大概是因为已经把事情说开了，洛清寒这会儿还挺坦然的。

“孤不是已经向你道过歉吗？”

萧兮兮笑得像只小狐狸：“妾身不接受口头上的道歉，您得拿出实质性的补偿才行。”

洛清寒太清楚她的尿性了，直接问道：“你想吃什么？”

萧兮兮想起她之前梦到的烧鸡，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妾身想吃烧鸡。”

“孤回头让御厨给你准备一只烧鸡。”

萧兮兮不满足：“您可是堂堂的太子爷，难道您的歉意只有区区一只烧鸡吗，这也太侮辱人了，妾身不接受！”

洛清寒：“那你还想要什么？”

萧兮兮伸出两根手指：“至少也得两只烧鸡！”

洛清寒：“孤怎么敢一下侮辱你两次呢？”

萧兮兮：“……”

来了来了！太子带着他的毒言毒语又来了！

或许是因为她的眼神太过哀怨，太子捡起他所剩无几的良心，迁就道：“既然这是你的要求，孤可以成全你。”

第二天，萧兮兮如愿吃到了美味的烧鸡。

她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鸡肉，一边想着，如果这是对她的侮辱，她愿意每天都来一次这样的侮辱！

碍于太子的警告，萧凌峰不敢再随意靠近萧兮兮。

太子车队平安无事地又赶了五天的路。

若不出意外的话，再过一天他们就能抵达盛京。

今晚他们歇在通台县的驿站。

一行人刚刚安顿好，就听到外面响起喧哗声。

洛清寒微微皱眉。

常公公忙道：“奴才这就出去让他们安静些。”

他快步走出房间。

出了驿站，常公公见到外面停着十几辆马车，马车前后还簇拥着近千人，一看那架势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借着灯笼的光亮，常公公看清楚了马车上的图徽。

那是西陵王府的图徽！

常公公心下一凛，西陵王的封地在西陵郡，他们的人怎么会忽然跑到这里来？

而且看这出行的架势，说不定西陵王就在队伍里面。

西陵王府的人正在跟赵贤和萧凌峰交涉，旁边还站着驿丞等一众小吏。

见到常公公来了，赵贤和萧凌峰同时停下话头。

赵贤介绍道：“这位是西陵王府的方管事。”

常公公看向那位方管事，发现对方出乎意料的年轻，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模样，身形颀长，穿深黑色长衫，外面披着银灰斗篷，相貌看起上去平平无奇，但却有一双深邃的黑眸。

赵贤简单介绍了一下常公公的身份。

方管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然后将自己的来意娓娓道来。

原来，西陵王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得到了皇帝的旨意。

再过不久是太后的寿辰，为了哄太后高兴，皇帝特意下旨召西陵王入京。

西陵郡距离盛京路途遥远，他们是去年秋天收到了圣旨，光是准备路上要用的东西就用了小半个月的时间，再加上一路舟车劳顿，他们费了差不多三个月的时间才赶到这里，实在是辛苦得很。

方管事：“原本我们王爷是打算在这个驿站过夜的，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太子的车驾，可否让我们王爷拜见一下太子？”

常公公客气地道：“你请稍等，我去禀报太子殿下。”

他急匆匆地回到驿站，向太子禀报此事。

洛清寒颇为意外。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西陵王。

西陵王是皇帝的堂弟，按照辈分来说，他还得称呼西陵王一声皇叔。

可他跟这个皇叔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关系自然也就称不上有多好。

不过既然碰上了，见见也无妨。

洛清寒：“请西陵王进来吧。”

“喏。”

第426章 烂桃花

得知太子要面见贵客，萧兮兮表示想要出去透透气。

她这么做主要是为了避嫌，其次是为了偷懒。

洛清寒见她要躲开，也不强求，只淡淡地道。

“不要走远了。”

“嗯。”

萧兮兮起身走了出去。

她没有去别的地方，而是去了大皇子的房间。

洛夜辰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他这会儿正在探头往外张望，想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他见到萧兮兮来了，立即缩回脑袋，警惕地问道。

“你怎么又来了？”

萧兮兮注意到他刚才的动作，主动给他解惑。

“外面来的是西陵王。”

洛夜辰立刻就被这个话题给吸引了注意力。

他心里很好奇，面上还要端着大皇子的架子，盛气凌人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是西陵王？你认识他吗？”

萧兮兮自顾自地在桌边坐下，随手拿起桌上放着的糕点，边吃边道：“我不认识他，但太子认识他呀。”

洛夜辰被她这副自来熟的样子给气到了。

“谁让你坐下的？谁准你吃东西的？你给我把糕点放下！”

萧兮兮：“别生气嘛，我不白吃你的东西，我可以帮你算个命，算是这些糕点的报酬。”

洛夜辰深感不屑：“就你这样还算命呢？坑蒙拐骗还差不多！”

萧兮兮慢悠悠地道：“你眉宇间隐隐透出一点红色，看样子是红鸾星动，很快就会有桃花运。不过你要小心，这朵桃花带着煞气，很可能是朵烂桃花。”

洛夜辰越听，脸色就越黑。

“你胡编乱造也就算了，你居然还咒我遇到烂桃花！”

萧兮兮：“我是好心提醒你，你要是不信的话，很可能是要吃大亏的。”

洛夜辰认定她是在胡说八道，越发没个好脸色：“你要是真能算命的话，那你倒是给自己算算，看看你还有几年可活？”

萧兮兮：“不用算，我还有三年可活。”

洛夜辰愣了下。

他显然是没想到萧兮兮居然还真能给出确切的数字。

他觉得很不可思议：“你为了骗人，居然连自己都咒？至于这么狠吗？！”

萧兮兮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知道吗，人这一生最多可以吃三吨的食物，按照我现在的饭量，估摸着最多三年，我就会吃完三吨食物，然后我就会一命呜呼，所以我没有在骗你，我说的都是实话。”

洛夜辰听得满头黑线：“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萧兮兮：“是你太孤陋寡闻了。”

这时，房门忽然被敲响。

常公公的声音透过房门传进来。

“大皇子，太子请您过去一趟。”

洛夜辰站起身，打开房门，皱眉问道：“喊我去做什么？”

常公公：“西陵王来了，太子正在接见他，太子想让您也过去见见西陵王。”

洛夜辰对西陵王这位堂叔不怎么了解，不过对方是他的长辈，既然都碰上了，打声招呼也是应该的。

于是洛夜辰没怎么犹豫，就去了太子所在的客房。

屋里只剩下萧兮兮一个人。

她继续美滋滋地吃着自己的糕点。

等她把桌上的糕点都吃完了，大皇子终于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脚步几乎是飘着的，脸颊上还泛着淡淡的红晕，双目迷离，看着就像是喝醉了似的。

萧兮兮一见到他这副样子，就想起了发情期的公猫。

她试探性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吃错药了？”

洛夜辰嘿嘿地傻笑：“我刚才见到仙女了。”

萧兮兮：“你刚才不是去见太子和西陵王了吗？你不要告诉我，你觉得西陵王是仙女？你的口味不会这么重吧？”

洛夜辰收起傻笑，狠狠白了她一眼。

“你胡说什么呢？我说的是西陵王的女儿。”

萧兮兮认真梳理了一下他们之间的关系，不由得大吃一惊。

“这样也不对啊，西陵王是你的堂叔，按理说他的女儿就是你的堂姐或者堂妹，看你这副春心荡漾的样子，你该不会是想来一场乱伦之恋吧？”

洛夜辰忍住想骂人的冲动，咬牙切齿地解释道：“她不是西陵王的亲生女儿，她是收养的女儿！”

萧兮兮恍然大悟：“原来是养女啊！你早说嘛，差点吓死我。”

洛夜辰：“你刚才的样子不像是被吓到了，倒更像是看到话本时的兴奋。”

萧兮兮捂嘴笑：“呵呵呵。”

洛夜辰忽然想起她刚才说的话。

刚才她说他红鸾星动，很快就会有桃花运。

结果转眼就让他遇到了西陵王的养女，并让他对她一见钟情。

这么说来，萧兮兮算得还挺准。

不过洛夜辰又很快想起萧兮兮说的那句烂桃花，忍不住皱眉：“你真的会算命吗？”

萧兮兮如实回答：“会啊。”

洛夜辰仍是半信半疑：“你肯定是在装神弄鬼！”

他决定了，回京之后让天一道人帮忙算一算自己的桃花运。

比起面前这个满嘴胡说八道的萧侧妃，明显是天一道人更加靠谱。

萧兮兮也不强迫。

人总是会有侥幸心理，总觉得自己不会那么倒霉。

哪怕是太子那种聪明人，当初也是在倒霉之后，才开始相信她说的话。

反正她已经提醒过了，至于洛夜辰会怎么选择，那是他自己的事情，她管不了那么多。

常公公找了过来。

“侧妃娘娘，西陵王已经走了，太子请您回去。”

萧兮兮回到太子所在的客房。

房间里只剩下太子一人，桌上还摆放着没有用完的茶点。

常公公叫人进来将茶点收走，换上新的糕点。

萧兮兮好奇问道：“听说大皇子说，西陵王这次进京还带了个养女。”

洛清寒也不隐瞒，将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西陵王妃很早就去世了，她没有给西陵王留下一儿半女，西陵王自己也没有要再娶的意思，至今他仍旧无儿无女，便收养了一个女儿。这个养女是西陵王妃兄长的女儿，据说她跟西陵王妃长得有几分相似，西陵王把她养在身边，大概是为了给自己留个念想。”

萧兮兮：“他这个养女今年多大？”

洛清寒：“跟你差不多吧。”

萧兮兮：“她应该还没婚配吧？”

洛清寒不答反问：“你怎么这么关心西陵王的养女？”

第427章 她居然还盯着别的男人看！

萧兮兮将大皇子对那个养女一见钟情的事情说了出来。

“妾身很好奇，能让大皇子一见钟情的姑娘长什么样？是不是长得跟天仙似的？”

洛清寒淡淡道：“长得也就还凑合吧。”

西陵王原本是想在驿站过夜的，但因为驿站被太子先一步占了，西陵王一行人只能又赶了一段路，去找了家客栈落脚。

次日早晨，太子的车驾与西陵王一行人再度在路上相遇。

两队人马赶了半天的路，中午在靠近水源的地方停下来休息。

侍卫们各自领着自己的马匹去吃草喝水。

御厨们在忙着给太子准备午膳。

萧兮兮和太子下车透透气，顺便活动一下身体。

大皇子洛夜辰也下车了，他一直伸长脖子往后面张望，看他那样子，像是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在寻找心上人的身影。

在他们队伍的后面，跟着的是西陵王的车队。

就在洛夜辰打算去后面转一转看看能否遇到心上人的时候，西陵王主动走过来了。

西陵王四十岁出头，由于常年生活在西陵郡那种气温高紫外线又强的地方，所以他的肤色相对比较深，是那种健康的小麦色。

即便穿着厚实的冬衣，依旧无法遮掩住他那比普通成年男子更加高大的身材。

他生得剑眉星目，轮廓立体。

虽已是中年，但因为经常锻炼的缘故，非但不显老，反而有种不输年轻人的英气。

总而言之，这是个很有男人味的帅大叔。

在西陵王的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

女的看起来也就是十六七岁的样子，穿着象牙白色的袄裙，裙子是用最上等的雪缎做成的，身上还披着银白色的斗篷，领口处滚了一圈白色狐毛，将她那张小脸衬托得越发莹白精致。

她便是西陵王的养女，名叫谢初雪。

另外那个男子便是方管事。

他今天换了身藏蓝色的长衫，外面仍旧是那条银灰斗篷，容貌看起来平平无奇，唯独只有那双眼睛格外深邃。

他们在距离太子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西陵王笑容爽朗：“太子，刚在车里看到你了，就想着过来跟你打声招呼，没有打扰到你们散步吧？”

跟在他身后的一男一女向太子见礼。

萧兮兮原本是在打量西陵王的，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他身后跟着的方管事，不由得目光一顿。

她盯着方管事的脸，看得一眨不眨。

虽然方管事那张脸看起来很陌生，但那双眼睛却让她觉得很熟悉。

方管事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他非但不闪躲，反而还镇定自若地跟她对视上了。

这双眼睛，再配上这稳如老狗般的气质……

瞬间就让萧兮兮想起了一个人——

大师兄方无酒！

萧兮兮很想冲上去问他是不是方无酒？

可太子和西陵王都还在旁边站着，她只能按耐住心里的好奇，什么都不敢说，什么都不敢问。

西陵王跟太子寒暄了几句后，注意到太子身边跟着的女人，试探性地问道。

“这位是？”

洛清寒：“她是萧侧妃。”

按理说这时候萧兮兮应该向西陵王见礼，可她现在全部心思都放在方管事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人说了些什么。

直到洛清寒叫了她一声，她这才回过神来。

她在洛清寒的眼神示意下，朝西陵王福了福身。

西陵王表现得很大方，一点都没把她刚才的失礼放在心上。

他笑着道：“萧侧妃看着跟我家初雪年纪差不多大，等到了盛京，你们可以多多走动。初雪一直住在西陵郡，这还是她第一次来盛京，有很多地方都不懂，若是萧侧妃有空，希望你能多教教她。”

萧兮兮这才注意到站在他身旁的少女。

少女生得肤白貌美，眉眼如烟如画，仅仅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就有种佳人遗世独立的出尘气质。

萧兮兮立刻就想起了大皇子昨晚说的话。

他说自己遇到了仙女。

看来他没有夸张，这位西陵王的养女的确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

谢初雪盈盈一礼，声音很清很柔。

“以后还请侧妃娘娘多多指教。”

萧兮兮微微一笑：“谢姑娘客气了。”

这时大皇子洛夜辰凑了过来。

他先是向西陵王行了个晚辈礼，然后便迫不及待地看向谢初雪，试图跟她搭讪。

洛夜辰就像只蜜蜂，一直围着谢初雪打转。

谢初雪不怎么说话，大多数时候都保持着低眸浅笑的样子。

她既不会表现的太过冷漠，又不会过于亲近，两人间的距离被她把控得刚刚好。

萧兮兮和太子看到这一幕，心情都很微妙。

萧兮兮是想起了昨晚给大皇子算的那一卦。

看来大皇子的桃花劫是躲不掉了。

而洛清寒则看出了谢初雪这人心思不简单，在她面前，洛夜辰那点智商实在不够看。

虽然看问题的方式不一样，但殊途同归，萧兮兮和太子得出的结论几乎一致——

大皇子这次要完！

常公公过来提醒午膳已经准备好了。

大皇子洛夜辰试图邀请西陵王和谢初雪留下一起用膳。

常公公有些为难。

西陵王是临时过来的，御厨那边没有准备他们的膳食，要是临时多加两个人的话，怕膳食不够吃。

西陵王非常识趣，主动说道：“我们那边已经让人准备好了膳食，就不打扰太子和大皇子用餐了，告辞。”

他带着谢初雪和方管事走了。

洛夜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流露出恋恋不舍的神色。

萧兮兮同样也在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不仅是眼睛和气质很相似，就连走路的姿势都跟大师兄一模一样。

看来这人是大师兄的几率有九成！

洛清寒见他们两人一直盯着别人的背影，不由得皱眉。

“你们还没看够吗？”

洛夜辰收回视线，故作正经地道：“我什么都没看！”

洛清寒不理他，只盯着萧兮兮，想让她给个解释。

从刚才西陵王出现的那一刻起，萧兮兮就一直盯着方管事，那目光无比直白，像是要把人身上的皮都给扒下来似的。

洛清寒心里很不爽。

这女人到底有没有身为太子侧妃的自觉？

明明他就在身边站着，她居然还盯着别的男人看！

第428章 哪壶不开提哪壶！

虽然太子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萧兮兮感觉到了他此时心情很不妙。

萧兮兮知道他这是占有欲又发作了。

她想要解释，可洛夜辰还在旁边站着，玄门的事情不好当着他的面说出来。

萧兮兮伸手拉住太子的袖子，轻轻地拽了下，示意他弯腰低头。

洛清寒木着脸看她。

萧兮兮眨眼。

洛清寒缓慢地弯下腰，俊脸靠近她。

萧兮兮赶紧凑过去，贴着他的耳朵说道。

“妾身怀疑西陵王身边有玄门的人。”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朵上，泛起酥酥麻麻的感觉，洛清寒有些心猿意马。

他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嗯？”

萧兮兮继续道：“就是刚才跟在西陵王身后的那个男人，穿黑色衣服和银灰斗篷的人，他给妾身的感觉很熟悉，很像妾身的大师兄。”

洛清寒：“大师兄？”

萧兮兮：“您忘了吗？之前妾身跟您说过，妾身还有四个师兄弟，他们也都下山了。”

她将玄机子布置的师门任务简单解释了一遍。

洛清寒没想到这个任务还关系到玄门的下一任门主。

他看着面前的女人，低声问道：“你想当门主？”

萧兮兮毫不犹豫地拒绝：“不想。”

虽然玄门里的人不多，但杂七杂八的事情一点都不少，她可不想接这个苦差事。

她只想舒舒服服地当一条咸鱼，每天混吃等死。

洛清寒对她的这个回答毫不意外。

他问：“既然你不想当门主，为何还要费心费力地帮孤？”

萧兮兮怕被旁边的人听到，又凑近了些，嘴唇几乎都要碰到他的耳朵了。

她用只能让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轻轻地道。

“因为妾身想让您得偿所愿。”

“因为您是这世上最好的太子。”

“因为您值得拥有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耳朵上的酥麻感越发强烈，洛清寒感觉喉咙有些干哑，胸腔里的心脏似乎也跳得更用力了。

他低低地道：“孤没你想得那么好。”

萧兮兮用无比坚定的语气一字一顿地告诉他：“您在妾身的心里，就是最好的！”

洛清寒的指尖有些痒。

他抬起右手，很想将面前的女人抱进怀里。

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下，最终还是落在她的脑袋上，轻轻地揉了下。

他直起身，目光里藏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吃饭去吧。”

太子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离开。

萧兮兮提着裙摆赶紧追了上去。

被完全无视了的洛夜辰：“……”

我这么一个大活人站在这里，你们为什么连一个眼神都不给我？

成双成对了不起哦？！

洛夜辰暗暗发誓，等他把谢初雪娶到手，他也要秀恩爱，羡慕死别人！

等吃完午膳，洛夜辰回到马车里，他把两个心腹幕僚叫到面前。

洛夜辰：“本皇子决定要娶谢初雪当正妃，你们帮我想想，聘礼该准备哪些东西？”

两个幕僚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试探性地问道：“殿下之前不是说要娶个武功高强的皇子妃吗？”

另一个人接着道：“属下刚才远远地看了谢初雪一眼，她应该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吧。”

洛夜辰：“……”

这两个没眼力劲的家伙，哪壶不开提哪壶！回去就扣他们的月钱！

洛夜辰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帮自己打圆场：“之前是我想岔了，娶妻当娶贤，要是娶个母老虎进门的话，那我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我现在觉得谢初雪那样的女子就很好，才貌双全，温柔体贴，最适合当大皇子妃了！”

两个幕僚无言以对。

这大皇子真是一天一个想法！

也不知道他这热情能持续几天，万一过两天他又看到更好的女子怎么办？

洛夜辰却管不了那么多，他催促道：“你们赶紧帮我拟个聘礼清单出来，等我回到盛京，我就进宫去跟父皇和母妃说这件事，最好是能让父皇出面赐婚。”

两个幕僚只能应下。

“属下这就去办。”

虽然满肚子槽点，但他们还是要乖乖照做，谁让他们是卑微的打工仔呢。

一天时间转眼就过去了。

太子的车驾终于顺利抵达盛京。

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西陵王的队伍也到了盛京。

太子与大皇子进宫后，先是去拜见父皇，然后去了太后和皇后那儿请安。

而萧兮兮则无事一身轻地回了清歌殿。

宝琴等人见到萧侧妃回来了，都高兴坏了。

尤其是宝琴，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娘娘，您可算是回来了，奴婢日夜都在担心您。”

萧兮兮赶紧安慰道：“别哭别哭，我就只是跟太子出去逛了一圈而已，有什么好担心的？”

宝琴哽咽道：“之前有人传消息回来，说太子遭遇不测，奴婢差点被吓死。”

当时宫里都在准备给太子操办丧事，整个东宫都愁云密布。

宝琴虽然对太子的“英年早逝”感到很惋惜，但她更多的还是担心萧侧妃，她很想托人去打听一下萧侧妃的下落，可她被困在这深宫之中，实在是找不到可以帮忙打听消息的人。

她为此急得坐立难安，接连十几天夜夜都做噩梦，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好在后来太子“起死回生”，宝琴心想既然太子没事，那么萧侧妃应该也没事，她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如今看到萧侧妃安然无恙地站在自己面前，宝琴心里最后那点担忧也没了。

她忍不住喜极而泣。

萧兮兮抱住她，温声安抚道：“好了好了，一切都过去了。”

宝琴哭了会儿，把压在心底里的情绪全都发泄了出来，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

她别过身去，用绢帕擦脸，特别不好意思地说道。

“奴婢失态了。”

不只是宝琴，清歌殿里的其他人也都跟着红了眼眶。

主要是这几个月经历得实在是太多了，心路历程就跟海浪似的，大起大落。

宝琴很快收拾好自己的情绪，精神奕奕地说道。

“娘娘还没用午膳吧？奴婢这就去给您准备午膳，您想吃什么？”

一说到吃的，萧兮兮立刻就兴奋起来了。

要说她出门最想念的是什么？

就是宝琴做的菜！

如今终于回来了，她必须得吃个痛快！

第429章 封王

皇帝得知太子和大皇子回来了，非常高兴。

他看着走进来的两个儿子，上下打量他们，见他们看着不仅没有消瘦，反倒比以前更加精神了，顿时就更加欣慰了。

皇帝亲切地慰问了他们一番，并对他们此次平定陈留郡内乱的功绩给予肯定。

“朕向来是善罚分明，既然你们这次立了功，就必须得赏。你们说说看，有什么想要的奖励？”

洛清寒恭恭敬敬地说道：“儿臣只想要父皇母后身体安康，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其他别无所求。”

原本洛夜辰是想趁机提出让父皇赐婚的请求，结果却听到太子这么一番大义凛然的话，这么一对比，顿时就显得他那点儿女情长太过小家子气。

洛夜辰的话直接就被堵在了嗓子眼，没办法说出来。

皇帝欣慰地道：“太子果真是长大了，越来越懂事了，很有储君的风范，朕没有看错你！”

随后他又看向大皇子，想知道大皇子有什么想要的奖励？

人家太子都已经把格调抬得那么高，洛夜辰怎么也不能让自己显得太没水准。

他大声说道：“裘远谋害太子，犯上作乱，本就该死，儿臣协助太子除掉他，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而已。对儿臣而言，能为父皇分忧解难，就已经是最大的奖励了！”

皇帝听到这话越发欣慰。

他用力地拍了拍两个儿子的肩膀，鼓励道。

“你们都是好样的！希望你们能够继续保持下去，所谓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朕很看好你们！”

虽然太子和大皇子表示不需要奖励，但皇帝最后还是给了他们奖励。

太子得到了一把名为湮灭的宝剑，据说此剑乃玄铁所制，由数位能工巧匠合力锻造而成，可以削铁如泥。

最重要的是，它是太祖皇帝的佩剑，本身就具备非同寻常的意义。

除宝剑之外，皇帝还赏了许多金银珠宝和古玩美器给太子。

大皇子被册封为英王。

洛夜辰没想到父皇居然如此大方，直接就给他封王了。

他心里狂喜不已，赶忙下跪谢恩。

哪怕只有个王爵的头衔，并没有封地和食邑，但也足够了。

要知道在十多个皇子里，至今为止只有他能被册立为王。

光是这独一份，就足够让他狠狠地风光一把了！

走出御书房的时候，洛夜辰只觉得神清气爽，整个人都快要飞起来了。

从今以后他就不只是大皇子，同时还是英王！

他故意跟太子炫耀。

“父皇封我为英王，却只给了你一把剑，这么看来，在父皇的心里，我的地位可比你重要多了！”

洛清寒冷冷问道：“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当初跪在地上负荆请罪的样子？”

洛夜辰：“……”

洛清寒：“还有你在磐云城被人挂在城墙上的样子。”

洛夜辰：“……”

洛清寒：“还有你被尼姑扇耳光的样子。”

洛夜辰：“……”

洛清寒：“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洛夜辰感到了窒息：“没、没有了。”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洛夜辰对着他的背影呲牙咧嘴，挥动拳头，一副恨不得当场爆锤他一顿的架势。

虽然内心很郁闷，但洛夜辰还是不得不跟着太子去了长乐宫。

太后见到两个孙子平安回来，很是高兴，拉着他们说了不少话。

从长乐宫里出来，两人转而又去了椒房殿。

秦皇后还是老样子，穿着颜色深沉的衣裙，面上神色寡淡，目光冷漠，浑身上下都充满了距离感。

她冷眼看着跪坐在面前的太子和大皇子，没有任何要跟他们寒暄的意思。

洛夜辰满心的不自在。

他从小就不喜欢面前这个严肃刻板的皇后，每次面对她的时候，他好像不管做什么都是不对的。

就像是现在，他哪怕只是坐着，都觉得屁股下面像是藏着针，怎么坐都觉得不对劲。

相比之下，洛清寒显得要镇定很多。

他坐得端端正正，姿态优雅从容，让人挑不出任何瑕疵。

此时的他，跟秦皇后有种强烈的相似感。

不是相貌上的相似，而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距离感，简直一模一样。

洛清寒像是走程序似的，先是问候了几句皇后的身体健康，然后又说了些他在陈留郡的见闻。从头到尾语气都很平静，平静得就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不带任何一丝感情色彩。

秦皇后淡淡道：“本宫听闻你在外面差点遭遇不测。”

洛清寒：“的确是遇到了一点麻烦，不过问题不大，很快就解决了。”

这话说得无比轻松，就好像是出门时不小心磕了一下而已，完全让人想象不到他在面对追杀时的凶险。

秦皇后：“若不是你非要去陈留郡，也就不会遇到这些麻烦。”

若换成是以前，洛清寒兴许还会辩解几句，如今他连辩解的兴致都没有了。

因为他知道，就算自己说得再多，秦皇后也不会放在心上。

道不同，不相为谋。

洛清寒顺从地应道：“您说得对。”

秦皇后：“这次你能平安归来，算是你命大，但下次你就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这次就当做给你长了个教训，以后莫要再冲动行事。”

洛清寒：“您说得对。”

秦皇后：“你身为太子，你的一言一行都关系重大，不要想一出是一出，做事之前先动动脑子，想想自己的身份，有些错误别人犯了也就犯了，可你不行，你没有犯错的资格。“

洛清寒：“您说得都对。”

秦皇后：“……”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太子，目光越来越冷。

洛清寒微微低头，模样恭顺。

气氛逐渐变得凝滞。

洛夜辰默默地把脑袋埋得更低了，像是鸵鸟般假装自己不存在。

良久，秦皇后才冷冷开口：“要是没别的事，你们就回吧。”

洛夜辰如蒙大赦，迫不及待地道：“儿臣告退！”

洛清寒略微俯身：“母后请保重好凤体，儿臣改日再来向您请安。”

这句话他以前说过很多遍。

以前是发自内心，而如今，不过是例行公事的客套话罢了。

第430章 软刀子

秦皇后目送两人离开，脸色一点点的沉了下去。

虽然太子看起来比以前表现得更加恭顺了，可她能很明显地感觉到，太子变得越来越难控制了。

他如今不仅在民间有了声望，还把陈留郡掌控在了手里。

他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无法自保、只能依附于她的三皇子了。

椒房殿内无比寂静，所有人都不敢出声，唯恐打扰到秦皇后沉思。

这时，石英快步走进来，跪地行礼。

“启禀皇后娘娘，西陵王进宫了，皇上正在接见他。”

秦皇后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就又恢复如常。

她淡淡地应了声：“嗯。”

并未多说什么，像是没把此事放在心上。

……

出了椒房殿后，洛夜辰立刻就长舒一口气，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刚才那压抑的气氛，差点没把他憋死。

他扭头去看身边的太子，故意阴阳怪气地问道：“你不是跟皇后感情很好吗？刚才你怎么一点面子都不给她？你就不怕把她给惹恼了？”

洛清寒反问：“孤不是一直都在顺着她说话吗？孤何曾不给她面子？”

洛夜辰哽住了。

是啊，刚才太子的确表现得很恭顺，没有任何顶撞皇后的迹象。

可他给人的感觉却像是完全没把皇后的话放在心上。

比起当面顶撞，这种软刀子更扎心啊！

洛夜辰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了，干脆不说了，反正这些事情跟他没关系，他巴不得太子跟皇后彻底闹翻呢！

两人就此分道扬镳。

洛清寒返回东宫。

洛夜辰则去了惠妃所在的瑶华宫。

惠妃刚得知自家宝贝儿子被册封为英王，心里正高兴呢，就见到儿子来了，登时就笑开了花。

“儿啊，快过来让娘好好看看你。”

洛夜辰别扭地道：“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没看过。”

惠妃：“你出去这么长时间，我成天的惦记你，生怕你在外面吃不饱穿不暖，好不容易把你给盼回来了，当然要好好地看看你。”

她拉着儿子上下打量，满心的疼惜。

在皇帝看来，大皇子在外面涨了不少见识，但在惠妃看来，她儿子却是在外面吃尽了苦头。

“瞧瞧你这样儿，瘦了好多，也黑了好多，回头我让人给你送些补品过去，你好好地补一补。我听说太子在陈留郡的时候差点被人给害了，你有没有被牵连到？那些叛贼没对你怎么样吧？”

洛夜辰昂首挺胸：“我可是堂堂的大皇子，那些宵小之辈岂敢对我动手？！”

惠妃就喜欢看她儿子这般自信镇定的样子。

像她儿子这样的，将来肯定是能成大器的！

洛夜辰说起自己这次的来意。

“母妃，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跟您说。”

惠妃：“什么事？”

洛夜辰：“我想娶谢初雪为正妃。”

惠妃迅速在脑子里面过了一遍，并未在京中贵女找到一个名为谢初雪的人。

她不由得紧张起来：“儿啊，你该不会是在外面看中了哪家的平民女子吧？这可不行啊，你是堂堂的大皇子，身份无比尊贵，你怎么能娶那种出身低贱的平民女呢？！”

洛夜辰：“谢初雪不是平民女子，她是西陵王的养女，她原本是西陵王妃的侄女，后来被过继给了西陵王，人家是正儿八经的世家贵女。”

惠妃听他这么一说，立即放下心来，随后又开始在心里盘算。

单从家世来看的话，谢初雪跟洛夜辰倒也还算般配。

但惠妃对自家儿子自带三米厚的滤镜，在她看来，她儿子是千好万好，哪怕谢初雪出身不错，也不代表谢初雪就能配得上她儿子。

惠妃道：“你别着急，这件事我我心里有数，我一定会帮你办妥的。”

她打算先让人去打听一下谢初雪和西陵王府的事情，然后再把谢初雪请进宫里来当面看看。

她得考察清楚，确定那个谢初雪的确是各方面都很优秀，才能同意儿子跟谢初雪的这门亲事。

惠妃的出身其实不太好。

她原本是商户女，被选入皇宫充作宫女，后来凭借着出色的容貌被皇帝看中。

那时候的皇帝还只是个普通的六皇子，惠妃也是运气好，跟了他后很快就怀孕了，顺利生下洛夜辰这个长子。

后来皇帝登基，惠妃凭借着生下长子的功劳，被册立为妃。

哪怕她如今年岁大了，颜色不如新入宫的那些年轻妃嫔鲜艳，但皇帝仍旧惦记着她，每个月总有那么一两天是在惠妃这里过夜的。

惠妃还帮着娘家拿下了皇商这个肥差，如今她娘家顶着皇商的头衔，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家里钱多得几辈子都花不完。

也正因为惠妃的娘家有钱，才养成了洛夜辰那副财大气粗的性格。

洛夜辰把娶亲的事情说完后，顺带又从惠妃这里领到了满满一匣子的银票。

金钱冲淡了洛夜辰心里的不爽。

他出了宫，召齐狐朋狗友，继续去吃喝玩乐。

洛夜辰这人本就不是个心里能藏得住事的，跟朋友多喝了两杯，他就借着酒劲，开始跟朋友们吹牛逼，说他在陈留郡表现得有多么英勇，以一敌千，打得敌人屁滚尿流，让敌人对他是闻风丧胆！

后来他又说到了谢初雪。

他先是把谢初雪一顿猛夸，夸得她天上有地上无，简直就是人间绝色小仙女！

他还当众宣告，自己马上就要把这个仙女娶回家了！

他自己说完就把这事给忘了，回家后倒头就睡。

却不知道那些狐朋狗友转身就把他说的那些话给传扬了出去。

……

东宫的妃嫔们得知太子回来了，都很兴奋。

她们已经有小半年没见过太子了，都惦念得很。

妃嫔们特意将自己从头到脚精心打扮一番，借着送汤/送糕点/送抄好的经书/送临摹的画卷等等理由，争先恐后地赶往明光宫。

太子这会儿正在处理公务。

他离开盛京太长时间，刑部积压的卷宗多如牛毛，他一时半刻根本看不完，只能从中挑选一些相对比较重要的卷宗进行批阅。

得知妃嫔们来了，太子连头都没抬一下，冷漠地道。

“没空，不见。”

第431章 求您救救她！

常公公将太子的话转告给妃嫔们，示意她们可以回去了。

妃嫔们没办法，只能放下手里的东西，恋恋不舍地走了。

常公公让人将那一大堆东西拎进明光宫。

等太子处理完正事，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他抬头看到旁边地上堆着不少东西，皱眉问道。

“这些是什么？”

常公公解释道：“这些都是东宫各位妃嫔送来的，其中还有李侧妃抄写的经书，以及景侧妃临摹的《万里山海图》，殿下要看看吗？”

洛清寒原本是懒得看的，但又想起上次李侧妃让人代笔抄书的前科，觉得不能太过掉以轻心。

他道：“你让人把经书和《万里山海图》送去给白侧妃，让她帮忙查验。”

常公公：“喏。”

很快就有两个小太监走进来，将装满经书的木匣和《万里山海图》抱走了。

至于另外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则被赏给了下头的宫女太监。

常公公恭敬问道：“殿下今晚要在哪里用膳？”

洛清寒没怎么犹豫，就吐出三个字。

“清歌殿。”

常公公立刻让人准备车辇，护送太子前往清歌殿。

清歌殿的位置其实很偏，从明光宫前往清歌殿，中间要走挺长一段路。

洛清寒在心里琢磨，还是得把萧兮兮弄去麟德殿，省得他以后每天还要浪费这么长时间在路上，把这点时间省下来，他又能做不少正事了。

就在这时，前面忽然走出来两个人，正是陈良媛和她身边的宫女柔菊。

陈良媛柔柔地唤了声。

“太子殿下。”

太子的车驾随即停下来。

洛清寒端坐在车上，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陈良媛猜到太子今晚可能要去清歌殿，所以特意在这里等候，果然让她如愿等到了太子。

她出门前特意打扮了一番，此时她穿的是烟紫色的轻纱罗裙，配月白色的披帛，面上描绘着精致的淡妆，耳朵上坠着两颗圆润的白珍珠，瞧着当真是清丽脱俗。

这衣服美则美矣，唯一的缺点就是不抗冻。

现在正是春寒料峭的时候，尤其是晚上，气温格外低，哪怕是太子这种练过武功的年轻男子，出门也要多穿两件衣服，免得被冻着。

陈良媛不是不怕冷，但为了漂亮，她可以忍！

她袅袅婷婷地走到车辇旁边，盈盈一礼。

“殿下这次前往陈留郡，一去就是小半年，妾身日夜思念殿下，得知殿下遇害之时，妾身伤心欲绝，差点就要追随殿下而去了。”

说到这里，她不免红了眼眶，衬得她那张莹白小脸越发楚楚可怜。

“好在殿下福大命大，平安归来，妾身心里的大石终于落地了。殿下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妾身特意托人为殿下求来一枚平安符，可保殿下平平安安。”

她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香包，香包上绣的是一对锦鲤。

陈良媛将香包递过去，含羞带怯地说道。

“这个香包是妾身亲手缝制的，上面的锦鲤也是妾身亲手绣的，香包里面除了有平安符外，还放了些可以安神静气的香料。这是妾身的小小心意，不值什么钱，还请殿下莫要嫌弃。”

她抬起手的时候，衣袖顺势往下滑落，露出一截白嫩纤细的小臂。

洛清寒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看了旁边的常公公一眼。

常公公会意，立即上前接下香包，还不忘夸赞陈良媛的绣工精湛。

陈良媛见到自己精心准备的香包居然被一个低贱的太监拿走了，心里很是愤懑，但她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用哀怨的眼神看着太子。

“殿下难道不喜欢妾身做的这个香包吗？”

洛清寒：“没有。”

陈良媛：“那您为何不亲手接下这个香包？”

“孤得先让人查验一下香包里面装的是什么。”

陈良媛听到这话，眼眶更红了：“殿下这是不相信妾身吗？”

洛清寒：“这是规矩。”

简简单单四个字，直接就堵住了陈良媛的嘴，让她找不到话可以辩驳。

洛清寒：“还有其他事吗？没事的话孤就走了。”

陈良媛忙道：“妾身好久没有见到殿下了，可否请殿下去雨露楼小坐片刻？妾身最近新学了一支舞，想要跳给殿下看。”

洛清寒：“不必了，孤对看别人跳舞没兴趣。”

他抬了下手，车辇立即重新启动。

陈良媛见他居然走得如此决绝，心里越发着急。

就在这时，一阵寒风刮过，吹起她的裙摆，冻得她打了个激灵，身体也跟着摇晃了两下。

柔菊以为她要昏倒，赶紧扶住她，紧张地问道。

“小主您怎么了？”

陈良媛心里一动，干脆双眼一闭，顺势昏倒在柔菊的身上。

柔菊一摸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无比，心中大惊，慌忙冲还未走远的太子喊道。

“太子殿下，小主昏倒了，求您救救她！”

太子的车驾随即停下。

洛清寒没有下车，他让常公公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常公公快步走到陈良媛身边，见她小脸煞白，嘴唇发青，瞧着的确是病了。

柔菊急得都快哭了：“常公公，小主身上好凉，她该不会是得了什么重病吧？！”

常公公心想，大冷天的穿这么少跑出来晃荡，不被冻病了才怪呢！

就在这时，陈良媛悠悠转醒了。

她虚弱地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柔菊哭着道：“您刚才昏倒了！”

陈良媛：“我没事，你扶我起来。”

常公公温声道：“小主身体不适，还是不要乱动比较好，奴才这就去禀报太子。”

陈良媛：“我没有病，我就是有点冷。”

说着她便低头咳了两声。

常公公快步回到车辇旁，将此事禀报给太子。

洛清寒听完后，平静地道：“让人送她回去，给她找个太医。”

“喏。”

常公公要让人把陈良媛送回去。

陈良媛却不肯走，她在柔菊的搀扶下来到车辇旁，用轻柔的声音对着太子哀求道。

“妾身不想看太医，妾身只想陪在太子殿下身边。”

面对陈良媛的脉脉衷情，洛清寒面无表情地问道。

“你病成这样，还想跟孤待一起，难道你是想让孤伺候你吗？”

第432章 这女人是魔鬼吗？！

陈良媛慌忙摇头：“没有，妾身不敢！”

洛清寒：“谅你也没这个胆子。”

陈良媛一噎。

洛清寒：“大冷天的穿成这样出门，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东宫穷到连一件厚实衣服都穿不起了。”

陈良媛的小脸由白转红。

洛清寒不再看她，直接坐着车辇走远了。

留下陈良媛站在原地气得半死。

又是一阵寒风吹来，冻得她脑子阵阵发晕，她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柔菊劝道：“小主，我们赶紧回去吧，外头太冷了。”

纵使满心不甘，陈良媛也只能暂且放弃，再在这里待下去，她非得被冻死不可！

洛清寒坐着车辇来到清歌殿。

萧兮兮一看到他来了，立刻就兴奋地扑上去，拉着他往后院走去。

“走走走，妾身带您去看看大胖和二胖！”

洛清寒：“大胖和二胖是谁？”

萧兮兮：“就是妾身养的那两头猪呀！”

洛清寒：“……”

洛清寒难以置信：“你居然还给猪起名字，以后杀猪的时候，你能下得去手吗？”

萧兮兮：“妾身肯定是下不去手的啊，所以妾身想让您帮忙……”

洛清寒的目光变得危险起来，他一字一顿地缓慢问道：“你想让孤帮你杀猪？”

“不不不！妾身怎么敢劳烦您亲自动手杀猪呢，妾身是想请您帮忙请个会杀猪的人。”

洛清寒的目光这才缓和下来。

他被萧兮兮拉着到了后院，见到了那两头猪，它们看起来比以前又胖了些。

最重要的是，它们还生了八只小猪仔。

萧兮兮像是在炫耀自家财产的土财主，得意洋洋地说道：“殿下您看，这些小猪仔多可爱啊，白白胖胖的，一看就很好吃！”

洛清寒无言以对。

一边夸人家可爱，一边又要吃人家，这女人是魔鬼吗？！

萧兮兮充满期待地道：“妾身打算明天弄个烤乳猪吃吃，殿下帮忙看看，选哪只小猪仔比较好呢？”

洛清寒觉得所有的猪都长得一个样，他淡淡道：“随便哪只都行。”

萧兮兮严肃道：“品尝美食可真是非常庄严的事情，怎么能随便呢？”

她的目光在那些小猪仔身上来回逡巡。

“就那只吧！那只跑得最快，吃起来肯定更带劲儿！”

杏儿按照她的要求，在那只“跑得最快”的小猪身上做了个标记，并特意给它开了个小灶，为它单独准备了一份热腾腾香喷喷的猪食。

“乖宝宝，多吃点，吃饱了才好上路。”

小猪仔并不知道明天它就将走到猪生的终点，此时他正在埋头大吃，全身心都沉浸在了美食带来的愉悦中。

用过晚膳后，萧兮兮和洛清寒便洗洗睡了。

临睡前，洛清寒说起了西陵王的事情。

“今天西陵王进宫了，父皇和皇祖母先后接见了他，明天宫里应该会给他举办个简单的接风宴，你要不要陪孤去参加？”

萧兮兮犹豫道：“可是明天妾身要吃烤乳猪呀。”

洛清寒：“烤乳猪可以留到后天再吃，反正猪在那里又跑不掉。”

萧兮兮一想也是，便爽快应道：“那妾身明天先陪您去参加接风宴，后天再吃烤乳猪！”

既可以吃到接风宴上的美食，又不比错过烤乳猪，两全其美，简直美滋滋！

洛清寒看着她眉眼弯弯的小模样，忍不住低下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睡吧。”

萧兮兮乖乖地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又睁开眼，见到太子的眼睛已经合上了。

她悄悄凑过去，在他唇边轻轻地亲了一下。

“晚安，我的太子殿下。”

洛清寒没有睁眼，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萧兮兮很快便睡着了。

次日天还一亮，洛清寒便起来了。

他简单地用过早膳，乘坐车辇前往议事殿。

等萧兮兮起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

她坐起身，打了个哈欠。

宝琴一边伺候她穿衣，一边说道。

“刚才李侧妃、白侧妃、还有景侧妃都派了人过来，想问问您这两天有没有空？她们想请您品茶赏花。”

萧兮兮不解：“我跟她们又不熟，她们怎么忽然扎堆来请我喝茶？”

宝琴：“大概是为了向您打听太子的事情吧，您和太子这次去陈留郡，一去就是小半年，那些妃嫔这么久没见到太子，肯定惦念得很。”

萧兮兮感到莫名其妙：“她们既然惦念太子，那就直接去找太子呀，来找我做什么？”

“正因为她们见不到太子，只能退而求其次来找您。”

宝琴帮萧侧妃管着东宫内务，她趁机培养了一些耳目，对东宫内发生的事情自然都很了解。

她将昨天众妃嫔跑去明光宫求见太子结果无功而返、以及昨晚陈良媛试图在半道上拦截太子车驾的事，全部说了出来。

末了她道：“那些妃嫔在太子面前碰了壁，没办法，只能来您这里找路子，你是见还是不见？”

萧兮兮懒洋洋地道：“不见。”

宝琴提醒道：“您要是全都不见的话，恐怕她们会合起伙来在背地里说您的坏话，奴婢建议您可以选择其中一两个人见一见，这样可以起到一定的分化作用。”

萧兮兮还是摇头：“每次见她们，都要听她们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挺烦的，我懒得应付她们。”

宝琴无奈：“您陪着太子去外面长了那么多的见识，怎么还是这么懒啊？”

萧兮兮由衷地感慨：“正是因为见识到了外面的世界，我才知道自己是个井底之蛙。”

宝琴若有所悟：“您是觉得自己太渺小了么？”

萧兮兮：“不，在见过世面之后，我发现原来井底才是自己的归宿。”

宝琴：“……”

萧兮兮：“清歌殿就是我的井，我愿意在这里躺到天荒地老！”

宝琴哭笑不得。

玉莲殿内。

白侧妃正在一页页地查阅经书。

在她面前堆放着三百卷的经书，这些都是李侧妃抄的，白侧妃要负责查验她抄得是否合格。

这项任务难度不高，但却很费时间。

白侧妃好不容易才翻阅完一卷经书，正想休息一下，就见到大宫女柳絮快步走进来。

柳絮低声说道：“您送去清歌殿的请帖被退回来了，说是萧侧妃刚回宫，身体疲倦，需要好好修养一段时间，暂时不见客。”

第433章 简直岂有此理！

对于萧侧妃能够独得太子宠爱，伴随太子前往陈留郡这件事，白侧妃都快嫉妒疯了。

可前几次的经验教训告诉她，萧侧妃此人心机深沉，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千万不能再随意对萧侧妃出手，免得最后目的没达成反倒把她自己给赔进去了。

所以此时哪怕她心里再怎么恼火，面上也只是柔柔地叹了口气，显得颇为失望。

柳絮气不过：“您主动邀请萧侧妃，她居然都不肯来，摆明了就是不给您面子，她就是仗着自己得宠，太目中无人了！”

白侧妃抿了下唇，像是受了委屈却不愿说。

她柔声道：“别说这些了，你去打听看看，萧侧妃有没有接受其他妃嫔的邀请？”

她是知道的，除了她之外，李侧妃和景侧妃也让人给萧侧妃递了请柬。

毕竟大家都很想从萧侧妃口中套出关于太子的事情。

柳絮出去打听了一下，很快她便回来了。

“娘娘，萧侧妃把所有人的邀请全给拒绝了。”

白侧妃有点意外。

她没想到萧侧妃居然如此嚣张。

原本她以为萧侧妃只是故意不给她面子，可现在看来，萧侧妃是所有人的面子都不给啊！

柳絮建议道：“萧侧妃这么目中无人，肯定会惹得大家都对她心生不满，不若咱们去跟李侧妃和景侧妃接触一下，跟她们联手对付萧侧妃？”

白侧妃却摇摇头：“不用。”

柳絮不解：“为何？之前萧侧妃在太子面前那样打您的脸，还设计把管理东宫内务的职权也夺了过去，您难道就打算这么原谅她吗？就算您再怎么宽容善良，也不能这么纵着她呀，万一她将来蹬鼻子上脸怎么办？”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里不免带出几分愤慨，显然是在为自家主子鸣不平。

白侧妃无奈感慨：“傻丫头，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简单，萧侧妃虽然不好对付，但李侧妃和景侧妃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物，与她们联手的话，还得提防反过来被她们从背后捅刀子。”

柳絮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但还是不服气。

“难道咱们就这么任由萧侧妃继续嚣张下去吗？”

白侧妃悠然说道：“先等等吧，看看其他人有什么动作？”

枪打出头鸟，她可不想做这个出头鸟。

婉荷殿内。

景侧妃得知萧侧妃拒绝了所有人的邀请后，冷笑一声。

“这个萧侧妃还真是猖狂，仗着得宠就敢跟所有人对着干。”

冬菱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在经历过前面两次的教训后，景侧妃知道自己暂时不能对萧侧妃动手。

如今萧侧妃正得宠，只要有太子护着她，别人就算再怎么往她身上泼脏水也无济于事，结果甚至还会适得其反，惹得太子厌恶。

景侧妃知道自己不能冒进，她得耐心等待。

花无百日红，就算萧侧妃如今再怎么得宠，将来也肯定有失宠的那一天。

一旦萧侧妃失了宠，她就失去了最大的保护伞，到那时候，景侧妃就能放心大胆地对她出手，必定能一击必中，让她永无翻身之日！

虽然心思各异，但景侧妃和白侧妃都选择了静观其变。

只有李侧妃在得知自己的邀请被拒绝后，按耐不住心里的怒火。

她试图拉拢白侧妃和景侧妃，合伙一起对付萧侧妃，结果白侧妃和景侧妃都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她。

李侧妃只能退而求其次去拉拢陈良媛。

没想到的是，陈良媛居然也推说身体不舒服，表示不便见客。

李侧妃气得不行。

白侧妃和景侧妃用这个借口拒绝了她也就算了，凭什么陈良媛也敢用这种借口敷衍她？！

不过就是个区区良媛而已！

她身为侧妃能主动屈尊降贵来找陈良媛，就已经是很给陈良媛脸面了，陈良媛居然还敢称病不见，简直岂有此理！

李侧妃推开拦在面前的小宫女，气势汹汹地冲进雨露楼。

她想给陈良媛一个教训，让陈良媛以及其他人都知道她的厉害，免得以后什么阿猫阿狗的都敢忽悠她。

然而当她冲进屋内，真正看到陈良媛的时候，不由得愣住了。

此时的陈良媛躺在床榻上，面色苍白，鼻子红通通的，时不时就要手帕省一下鼻涕。

屋内还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

看她这样儿，怎么都不像是装病，倒更像是真病了。

陈良媛是因为昨晚穿得太少出门被冻病的。

她知道自己现在这幅样子很难看，所以谢绝了所有人的拜访，没想到李侧妃会强行闯进来。

陈良媛心里不免有些恼火，但面上还得强打精神应对。

“姐姐怎么进来了？我这身体还在生病，实在是起不来身，怠慢了姐姐，还请姐姐见谅。”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样子，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鼻腔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

李侧妃知道自己是误会她了，但又不好明说，只能装作没事人似的，开始跟对方东拉西扯。

“咳，我听说你病了，就想来看看你，你怎么样？看过太医了吗？”

接下来两人寒暄了几句。

陈良媛的鼻子很不舒服，是不是就要省一下鼻涕。

哪怕她尽力将动作幅度调整到最小了，但还是让李侧妃觉得嫌恶。

李侧妃不想在此地久留，随便找个借口匆匆走了。

被这么一番搅合，李侧妃是彻底歇了找萧侧妃麻烦的念头，心情郁闷地回金风殿去了。

今天晚上，皇帝在宫中设宴给西陵王接风。

太子带着萧侧妃前去赴宴。

赴宴的都是自家人，宴会的氛围相对比较放松。

太后特意把谢初雪叫到跟前，拉着她的手说话，还把手腕上的祖母绿珠串摘下来，送给了谢初雪。

谢初雪微红着脸收下：“多谢太后赏赐。”

她本就生得美，此时在灯火的映照下，她面颊微红，颔首垂眸的样子更是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在场很多男人都看呆了。

英王洛夜辰更是看得目不转睛，恨不得将自己的眼珠子都贴到谢初雪的身上去。

谢初雪在众人的注视下，袅袅婷婷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第434章 请王爷自重！

萧兮兮没有去管谢初雪，她的视线一直在西陵王周围打转，想看看那个疑似大师兄的方管事有没有出现？

洛清寒微微侧眸，低声问道：“你在看什么？”

萧兮兮往他身边凑了凑，小声说道。

“妾身想看看那个方管事来了没有？”

洛清寒：“你很在意他？”

萧兮兮没有多想，如实回答：“嗯，如果他真是大师兄的话，那么西陵王的心思就很值得怀疑了。”

事实上，洛清寒在回到盛京后的当天，就让人去查西陵王的事情了。

可惜西陵王常年居住在西陵郡，西陵郡距离盛京太远，想要打听到他的确切消息很难。眼下他只能先让人在暗中盯着西陵王，看看西陵王会有什么举动，然后再见机行事。

洛清寒没有说这些事，他淡淡问道：“你的大师兄是个什么样的人？”

萧兮兮神情复杂地说道：“他人挺好的，在师门里的时候，他就像大哥哥似的，特别照顾妾身，妾身也挺喜欢他的。”

洛清寒原本打算喝口茶，听到这话，拿起茶杯的动作顿了顿。

他不动声色地问道：“你很喜欢他？”

萧兮兮点头：“对啊，妾身刚出生不久就被送去玄门，是由师父一手带大的，但事实上师父也不太会照顾人，他有时候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呢，更别提照顾小娃娃了。好在有大师兄，他虽然只比妾身大了五岁，可他从小就很有责任感，做事又体贴细心，小时候是他一口一口地喂妾身吃饭，也是他手把手地教妾身走路说话，他以前还帮妾身洗过澡呢……”

咔嚓一声。

洛清寒手里的茶杯被硬生生捏碎了。

萧兮兮停下叙述，诧异地看着他。

洛清寒一字一顿地问道：“他、帮、你、洗、澡？”

萧兮兮哭笑不得：“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时候妾身都还没满周岁呢，一丁点儿大，师父又是个不靠谱的。大师兄也是没办法，只能亲自上手，他那时候也才六岁不到呢，没您想得那么复杂。”

洛清寒面不改色地掏出绢帕，擦干净手，淡定说道：“这茶杯的质量不太好，一下就碎了。”

常公公立刻让人上前将破碎的茶杯收走，又把桌上的茶水擦干净，然后给太子换上一个更加厚实的茶盏。

洛清寒却已经没有了喝茶的兴致。

他面无表情地问道：“就算你师父不会照顾小孩子，难道你们玄门就没有嬷嬷之类的下人吗？实在不行，你们可以花钱去请个奶娘。”

不管怎样，也应该注意男女有别，怎么能让师兄给师妹洗澡呢？哪怕就只是婴儿也不行！

萧兮兮解释道：“其实这事得怪师父，当初他把妾身带回玄门的时候，还以为妾身是个男娃呢，所以压根就没想到什么男女有别。

大师兄的责任感特别强，二话不说承担起了照顾妾身的任务。

他以为妾身是个师弟，直到帮妾身洗澡的时候，他才知道妾身是个师妹。

后来他特意去找师父说了此事，师父这才知道自己带回来的是个女徒弟，赶紧挑了两个做事细心的嬷嬷，专门负责照顾妾身的日常起居。”

大师兄照顾年幼的小师妹，这没什么不对的。

道理他都懂，但心里还是很不爽。

洛清寒抬手揽住萧兮兮的腰，将人往怀里带，同时低下头，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以前的事情孤管不了，但以后你得注意点，你现在可是孤的女人，必须得其他男人保持距离。”

说完，他的手还在萧兮兮腰上挠了一下。

萧兮兮被弄得很痒，差点笑出声来。

她赶紧捂住嘴，杏眸瞪着太子。

这人好坏啊！

明知道她怕痒，还故意挠她腰上的痒痒肉。

洛清寒坐直身子，手却没有收回来，仍旧搭在萧兮兮的腰上。

这是一个带着宣示意味的动作。

他不知道萧兮兮的大师兄有没有来，如果来了的话，他得让萧兮兮的大师兄知道，萧兮兮已经是他的人了，谁都别想抢走她。

宫女们捧着美味佳肴走进来。

一道道的珍馐被摆上桌。

萧兮兮馋得口水直流，她立刻就把大师兄的事情抛到脑后，开心地埋头大吃起来。

既然是给西陵王准备的接风宴，西陵王自然就是这场宴会的主角。

他本就是个爽朗之人，并没有太多身为王爷的架子，酒过三巡后，他借着酒劲给大家表演了一段剑舞。

即便是不懂武功之刃，也能觉得他这段剑舞表演得非常精彩。

大家都笑着为他鼓掌，洛夜辰最为捧场，一边鼓掌还一边为他叫好。

在他眼里，西陵王就是他未来的岳丈，必须得捧着！

可能是因为茶水喝得有点多，谢初雪想去解个手。

她低声跟西陵王说了句，然后带着侍女起身离开，悄悄从侧门走了出去。

洛夜辰一直在注意谢初雪，他见到这一幕后，几乎是想也没想，就立刻起身跟了出去。

等谢初雪解完手往回走的时候，被洛夜辰拦住了去路。

洛夜辰心里紧张得不行，但面上却装着很镇定的样子，故作熟稔地笑道。

“好巧啊，咱们又见面了。”

谢初雪后退一步，微微福了福身，柔声道：“给英王请安。”

洛夜辰：“你是皇叔的女儿，就是我的堂妹，你不必跟我客气，直接叫我的名字就行。”

谢初雪似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多谢王爷抬爱，但直呼您的名讳不合规矩。”

她顿了顿又接着道：“王爷若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洛夜辰不舍得就这么跟她分开，赶忙伸手拦住她的去路。

“你不想叫我名字的话，你就叫我哥哥吧，我便唤你初雪妹妹。”

说完他还嘿嘿一笑，觉得自己这个提议很妙。

谢初雪的脸更红了。

这下不只是被羞的，更是被气的。

跟在她身后的侍女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护在谢初雪的面前。

“请王爷自重！”

洛夜辰皱眉，不满道：“本王跟谢姑娘说话，岂有你插嘴的份？你算什么东西，赶紧滚开！”

第435章 两男争一女

侍女不肯后退，她觉得面前这个英王实在是太轻浮了，她家小姐又生得貌若天仙，万一他要对小姐图谋不轨可怎么办？！

双方正在对峙，忽然有个温和的男人声音响起。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他们循声望去，见到是二皇子洛云轩。

洛云轩身穿一身月白蓝纹锦袍，面若美玉，嘴角噙着浅笑。

当他迈步走过来时，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翩翩君子，给人一种春风如面的温柔感觉。

谢初雪在看到他的时候，微微怔了下，随即反应过来，朝他福了福身。

洛夜辰没好气道：“我只是想跟谢姑娘聊几句而已，你跑来捣什么乱？！”

洛云轩微微一笑：“皇兄误会了，我只是恰好路过而已。”

“既然是路过，那你就赶紧走，别在这里碍事。”

洛云轩却没有走，而是看向旁边的谢初雪，温声询问：“谢姑娘是不是也要回席间？”

谢初雪垂首低眸，柔声说道：“是的。”

“正好我也要回去，不如一块走吧？”

“好。”

眼看小仙女要被老二给截胡了，洛夜辰登时就不干了，恼怒道：“老二你干嘛？你要回去就自己回去，把谢姑娘也带走是什么意思？”

洛云轩云淡风轻地道：“我们只是顺道而已。”

“顺什么道？这里没你的事，你哪边凉快哪边呆着去！”洛夜辰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推洛云轩，想把人推远点儿。

谁知洛云轩脚下没站稳，直接就被推得摔倒在了地上。

谢初雪被吓了一跳：“二皇子小心！”

她身边的侍女登时就被吓坏了，失声惊呼：“啊！英王打人了！”

洛夜辰没想到自己随手一推，居然就把洛云轩那么大个人给推倒了，心里正觉得奇怪呢，就听到侍女的叫喊声，等就被气得不轻。

他一把揪住侍女的胳膊，恶狠狠地道：“你鬼叫什么？本王才没打人，是他自己摔倒的，你再乱叫，本王就割了你的舌头！”

侍女这次没有再叫。

她被吓得直接哭了出来，哭得特别大声。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附近巡逻的侍卫们的注意。

侍卫们快步跑过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很快这件事就被禀报到了皇帝面前。

连带着洛夜辰和洛云轩、谢初雪等人也被带到了御前。

原本热闹欢快的宴席立刻变得鸦雀无声。

大家都安静地看着被带上来的人，一边观察他们的模样，一边在心里猜测事情的来龙去脉。

洛云轩因为刚摔了一跤，衣服上沾到了一些污渍，瞧着有点狼狈。

洛夜辰恶狠狠地瞪着他，目光非常不善。

谢初雪低垂着头，显得有些不安。

侍女不敢再哭了，只是不住地用手去抹眼泪。

皇帝皱眉问道：“你们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动起手来了？”

洛夜辰抢先开口：“儿臣是被冤枉的，明明是二皇子他自己没站稳，不小心摔倒的，可这女人居然诬陷儿臣打人！”

侍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奴婢没有撒谎，刚才英王真的有对二皇子动手，奴婢亲眼看到的！”

洛夜辰怒道：“我只是碰了他一下而已，根本没用力，他那么大个人，又不是纸做的，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被推倒了？！”

侍女被他那样子吓得脸色煞白，不敢再说话了。

洛云轩无奈道：“回禀父皇，的确是儿臣自己不小心摔倒的，跟大皇兄无关，还望父皇不要责怪大皇兄。”

皇帝看向一直没有开口谢初雪。

“你来说说，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初雪抿着唇不说话。

皇帝不满：“怎么不说话？”

谢初雪跪了下去，红着眼眶说道：“一切都是我的错，因为我才引得英王和二皇子起了争执，英王和二皇子都是无辜的，陛下要罚就罚我吧！”

洛夜辰登时就急了：“你别胡说，这事跟你没关系！”

洛云轩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谢初雪一眼。

这时西陵王也站了出来。

他朝皇帝行了一礼。

“陛下，是微臣教女无方，才惹出这样的麻烦，陛下要罚就罚微臣吧。”

皇帝没有说话，就那么平静地看着西陵王。

此时，本就安静的殿内顿时变得更加沉寂了。

太后忽然笑了下：“不过是孩子们之间的玩闹而已，说什么罚不罚的？”

这话像是开关，被人按下后，在场众人纷纷跟着开口劝道。

“太后娘娘说的是啊，都是一家人，打打闹闹是常事。”

惠妃赶忙为自家宝贝儿子开解。

“英王年轻气盛，做事容易冲动，但他心不坏，希望陛下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二皇子的母妃柔妃也道：“今儿是西陵王的接风宴，大家都该高高兴兴的，莫要为这几个孩子的打闹就坏了兴致。”

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劝道下，皇帝终于开了口。

“这事跟西陵王和谢初雪没关系，是朕的两个儿子太鲁莽了，让你们看笑话了。”

西陵王顺势向皇帝赔礼道歉。

丝竹声响起，舞姬们踩着节拍飘然而至。

宴会的气氛重新变得融洽起来。

二皇子洛云轩借着换衣服的理由，暂时离开了宴会。

英王洛夜辰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委屈，满肚子不高兴，全程都在喝闷酒。

他很快便喝醉了，也就没注意到，谢初雪后来又悄悄出去了一趟。

待她再回来时，脸颊微微泛红，显得颇为羞赧。

西陵王见她回来了，只是看了她一眼，见她安然无事，便收回视线，并未问她出去做了什么。

宴会上的小闹剧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英王和二皇子都对谢初雪有意思。

这事传出去后，坊间都在议论谢初雪的美貌，大家很好奇，到底是怎样的天仙，才能引得两位皇子大打出手？

随后又有人翻出之前英王说过的话。

英王说他很快就要娶谢初雪为妃。

前后两件事串到一块，很快便有人脑补出了一出狗血大戏——

英王对谢初雪情根深种，与她私定终生，没想到半路杀出个二皇子，两男争一女，谢初雪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不知道该选谁才好？

第436章 肉骨头

坊间还有说书先生将此事改编成了故事，在茶馆酒楼等地方说给大家听。

此事一传十十传百，传得越来越过分。

甚至有人谣传谢初雪已经跟英王生米煮成熟饭，还有人谎称自己看到谢初雪身边的丫鬟去买过安胎药……

最后它被传到西陵王和谢初雪的耳朵里时，情节已经变得不堪入耳。

谢初雪当场就被气哭了。

她跑回屋里，把房门锁起来，不肯再出去见人。

西陵王气不过，直接跑去找洛夜辰算账，把人狠狠教训了一顿。

洛夜辰起初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他还觉得自己是被人冤枉的，后来问了身边伺候的小厮，他这才知道自己之前喝醉后跟朋友们说了好些胡话。

他说的时候完全就是图个爽快，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面对气势汹汹的西陵王，洛夜辰索性把心一横，直接道。

“既然事已至此，皇叔便把谢姑娘许配给我吧，我保证会好好待她的！”

西陵王听到这话，神情变得古怪起来。

“我真是小看你了，原本我以为你就是个脑子单纯了点，却没想到你居然天真到了这个地步。你在外面胡说八道，害得初雪的名声受损，你非但不知悔改，居然还妄想娶她？你把我家初雪当成什么了？”

洛夜辰梗着脖子道：“我承认，我之前的确是说了些胡话，我可以向你和初雪道歉，但我是真心喜欢初雪的，只要皇叔愿意让我娶了初雪，我一定会好好对待初雪的！”

西陵王没有说话。

洛夜辰把心一横，直接就跪了下去，恳求道：“求皇叔成全我们！”

西陵王定定地看了他半晌，似是无奈叹了口气。

“不是我不想成全你们，是你来晚一步了。”

洛夜辰一惊，霍然抬头：“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西陵王：“不瞒你说，我这次之所以特意带初雪进京，就是为了给她在盛京寻一门好亲事。”

洛夜辰兴奋起来，刚要毛遂自荐，就被西陵王用手势打断。

西陵王：“你先听我说完。”

洛夜辰乖乖闭嘴，示意他赶紧说。

西陵王：“西陵郡地处偏僻，生活环境相当艰苦，尤其是到了秋冬时候，风沙大得吓人，像我这种粗人倒是无所谓，反正我都已经习惯了。

但初雪不行，她从小就喘疾，吃了很多药都不见好转。

后来请了个名医，说是她这种情况不能长久生活在西陵郡。

恰好我要来盛京，就顺带把她带了过来，果不其然，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比在西陵郡时好上很多。

我不能离开封地太久，迟早是要回去的，所以我便想在离开盛京之前，尽快给初雪寻一门亲事。

如此她便能安心留在盛京，不必再回西陵郡承受喘疾之苦。

你是我的侄子，咱们知根知底的，我对你的人品自然是放心，只要初雪愿意，我是很支持你们两人成亲的。

可惜你来晚了一步，我已经拜托太后娘娘帮忙，请她老人家帮初雪寻个如意郎君。

太后娘娘也已经答应了，今早她老人家还特意把初雪叫进宫里去了，说是要给她相看人家。”

洛夜辰越听越急，听到最后他是彻底坐不住了，直接就蹦了起来，急切地道。

“那你还等什么？赶紧进宫去跟太后说啊，就说你已经把初雪许配给我了，初雪除了我谁也不嫁！”

西陵王安抚道：“你先别急，只是相看而已，未必就能成。再说了，太后娘娘愿意给初雪挑选亲事，那是初雪的荣幸，我要是急吼吼地冲进宫里去阻挠，岂不是显得我这人太不识抬举？”

洛夜辰怎么能不急？

他现在都快急死了！

“万一太后非要乱点鸳鸯谱呢？万一谢姑娘一时眼瞎看中了别人呢？你让我怎么办？不行，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谢姑娘嫁给别人，我现在就得进宫！”

他不顾西陵王的阻拦，急吼吼地朝着皇宫跑去。

……

萧兮兮最近天天宅在清歌殿里，除了吃就是睡，没事就逗弄一下洛小兮，日子过得别提有多滋润了。

她并不知道宫外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架不住有人上门来跟她传播八卦。

吃瓜小能手姚昭训坐在她对面，小嘴叭叭了一通，把英王和谢初雪之间那点事情全说了出来。

“娘娘您是不知道啊，如今那个谢初雪是彻底出名了，外头那些人都把她夸得跟个天仙似的，好多世家子排着队要娶她，可她一个都没答应。

原本我还以为她是对英王念念不忘呢，谁知今早太后忽然就把太子叫去了长乐宫。

虽然我不知道太后到底对太子说了什么，但我听说当时在长乐宫里，除了太后和太子之外，那个谢天仙也在场。

这样的安排……啧啧，您品！您细品！”

萧兮兮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感觉自己仿佛是在观看现场版的娱乐八卦节目。

就姚昭训这八卦的本事，不去当娱记真的太可惜了！

等送走了姚昭训，宝琴立刻就迫不及待地对萧侧妃说道。

“娘娘，那个谢初雪该不会是看上咱们太子殿下了吧？”

萧兮兮轻轻戳了下洛小兮的龟背，不甚在意地道：“不知道，大概吧。”

宝琴急得跳脚：“娘娘，人家都要上门来抢人了，您怎么一点都不急？！”

萧兮兮懒洋洋地道：“瞧你这话说的，搞得太子好像是块肉骨头，人家随随便便就能把他给叼走似的。”

一只脚刚迈进屋里的太子：“……”

洛清寒：“你说谁是肉骨头？”

太子的声音太过独特，冷冽且低沉，萧兮兮都不用扭头就能知道来认识谁。

她立刻就是一个激灵。

卧槽太子怎么来了？！

来就来吧，干嘛不让人提前通传一声？！

宝琴也被吓了一跳，慌忙下跪行礼。

萧兮兮一骨碌地爬起来，屈膝见礼。

“向太子殿下请安。”

洛清寒冷笑：“你再说一遍，谁是肉骨头？”

萧兮兮秒怂：“妾身是肉骨头！”

洛清寒：“你这么大根肉骨头，谁能叼得走？”

萧兮兮脱口而出：“您啊。”

洛清寒：“……”

宝琴：“……”

她恨不得冲上去捂住萧侧妃的嘴。

瞧瞧您说的都是些什么话啊？！

太子叼什么肉骨头啊？他又不是狗！

第437章 嫉妒

待屋内众人都退了出去。

洛清寒抬脚朝萧兮兮走过去。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萧兮兮却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却不慎撞到了身后的矮桌，身体随之往后倒了下去。

关键时刻，太子出手一把搂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都强行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洛清寒低头靠近她，贴着她的耳朵问道。

“你想让孤怎么把你叼走？“

萧兮兮感觉耳朵很痒，想要躲却又动不了，只能小心翼翼地说道：“妾身刚才胡说八道的，殿下不要当真。”

“晚了，孤已经当真了。”

洛清寒刚一说完，就张开嘴，咬住她的耳垂。

牙齿不断研磨耳垂，将小巧的耳坠咬得充血泛红，变成了宛若红玛瑙般的朱红色。

萧兮兮哪受得了这种刺激？登时就有些头晕腿软。

她赶忙讨饶：“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乱说话了！求放过！”

洛清寒放开她的耳垂，末了又忍不住伸出舌尖，轻轻地舔了下。

他看着被自己折腾得变了色的耳垂，心里还觉得不满意。

他的视线顺着耳垂向下移动，停留在她雪白纤细的脖颈上。

萧兮兮感觉到了来自他视线中的危险意味，生怕他还要咬，赶忙转移话题。

“妾身听说您刚才去相亲了！”

洛清寒：“……”

他木着脸问道：“谁跟你说这些的？”

萧兮兮毫不迟疑地卖队友。

“是姚昭训！她说您今早被太后叫去了长乐宫，看样子是想撮合您和谢初雪。”

洛清寒沉默不语。

姚昭训是谁来着？东宫有这么个人吗？

萧兮兮小心翼翼地问道：“您真看上谢初雪了？”

洛清寒冷笑：“你觉得可能吗？”

萧兮兮：“妾身觉得不大可能。”

洛清寒神色稍缓：“何以见得？”

萧兮兮：“谢初雪是西陵王的养女，西陵王身边很可能有玄门的人，这也就意味着西陵王很可能跟您是敌对关系。您要是看上了谢初雪，就意味着引狼入室，以您的聪明才智，您肯定做不出这样的事。”

洛清寒：“也许孤就爱挑战高难度呢？”

萧兮兮：“那妾身只能祝您自求多福了。”

洛清寒用力在她腰上捏了一把，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

萧兮兮被捏得又疼又痒，可怜兮兮地哀求道：“殿下，您能不能放手？”

洛清寒看着她白里透红的小脸蛋，非但不想放手，还想再咬两口。

他是这么想的，也的确是这么做的。

他低头在她脸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萧兮兮赶紧把人往外推：“别咬脸啊！妾身脸上化了妆！”

刚才为了见姚昭训，宝琴帮萧兮兮画了个淡妆。

直男太子盯着她的脸左看右看，完全没看出她哪里化妆了，瞧着跟平时也没多大区别啊。

洛清寒说：“以后你还是别化妆了。”

萧兮兮不服气：“为什么啊？”

洛清寒：“化妆跟没化妆一个样。”

最重要的是，她化了妆后就不好下嘴亲了。

萧兮兮大受打击。

太子这话也太扎心了！

她努力为自己辩解：“妾身今天化的是淡妆，淡妆追求的是自然轻薄，确实不会有太大变化。”

洛清寒感到困惑：“既然没有多大变化，为何还要化妆？”

萧兮兮：“是没有多大变化，但还是有一点点小变化的，比如说，妾身化完妆后，气色会好很多，整个人看起来会很精神。”

洛清寒：“并没有这个感觉。”

萧兮兮：“……”

这个直男没救了！

洛清寒：“反正你懒得很，不化妆的话还能让你省很多事。”

萧兮兮：“……”

虽然他说的是事实，可她心里怎么就那么不得劲呢？

洛清寒见她闷不吭声，以为她不高兴了，安抚道：“不是说今天吃烤乳猪吗？”

一提起好吃的，萧兮兮立刻来了精神。

“宝琴已经在准备了，我们很快就能有烤乳猪吃了！”

很快宝琴就把热乎乎的烤乳猪端了上来。

烤乳猪表面被刷了一层香油，看起来油光发亮的，还散发出一股浓郁的香味。

萧兮兮不需要别人帮忙，亲自动手将烤乳猪切开。

尝了一块猪肉，外焦内嫩，香甜可口，美味极了！

为了满足他们不同的口味，宝琴还特意准备了配菜和酱料。

萧兮兮吃得满嘴流油，开心极了。

洛清寒没什么口腹之欲，他吃到八分饱，便放下筷子。

他看着桌对面还在跟美食奋战的萧兮兮。

他原本是想跟萧兮兮好好解释一下谢初雪的事情，不过看萧兮兮这样子，显然是没把谢初雪的事放在心上。

既然如此，他也就歇了解释的心思。

其实太后的确是想让洛清寒娶谢初雪，这样可以亲上加亲，对太后的母族也有一定的帮助。

但却被洛清寒以命里克妻为由拒绝了。

谢初雪也表示自己配不上太子妃之位。

既然两个当事人都没看上眼，太后自然也不能强行撮合他们，只能失望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

太后看起来很喜欢谢初雪，特意把她留在长乐宫用午膳。

等用完午膳，谢初雪看出太后困了，识趣地告辞离开。

巧的是，她刚离开长乐宫，就碰上了急匆匆地跑进宫里来的洛夜辰。

洛夜辰一见到谢初雪，便快步冲到她面前，急切地问道。

“皇祖母让你跟谁相看了？”

谢初雪一见到他，就想起了那些谣言，满心都是厌恶，但面上却露出羞赧之色。

“王爷别这么说，太后娘娘刚才只是让我跟太子聊了几句而已。”

洛夜辰震惊：“皇祖母想让你嫁给太子？！”

谢初雪赶紧劝道：“此事关系到太子，还请王爷慎言！”

她越是这么说，洛夜辰就越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气急败坏，嫉妒之火在胸腔里熊熊燃烧。

谢初雪又劝了他好久，可惜他一句都没听进去。

两人分别后，他没有出宫，而是直奔东宫而去。

他要去找洛清寒算账！

洛清寒抢了他的太子之位也就算了，如今居然连他喜欢的女人也要抢走，简直是欺人太甚！

第438章 伤心

清歌殿，萧兮兮和洛清寒正在午睡，忽然听到外面响起说话声。

像是有人压低声音在说些什么。

萧兮兮睡到沉，完全没有被外面的声音影响到，但洛清寒就不行了，他警觉性高，睡眠浅，立刻就被外面的动静给吵醒了。

他坐起身，披上衣服往外走。

此时外面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大。

“太子，你给我出来！”

这声音一听就知道是洛夜辰。

洛清寒走出卧房，看到了意欲闯进来的洛夜辰。

此时洛夜辰正被两个太监拉着，常公公还在低声劝他，让他不要吵到太子休息。

见到太子出来了，常公公心里一惊，赶紧行礼：“是奴才没能拦住英王，打扰到太子殿下休息，奴才甘愿受罚。”

洛清寒摆了下手，示意他们都让开。

两个小太监刚一松手，洛夜辰就冲上来，一把揪住洛清寒的衣襟，怒声质问。

“你已经有这么多女人了，为什么还要跟我抢谢初雪？！”

常公公等人见状，都被英王这举动吓了一跳，他们想要上前来劝阻，却见太子先一步抬手，抓住了洛夜辰的手腕。

也没见到太子怎么用力，就见到洛夜辰忽然就疼得惨叫出声！

洛夜辰被迫松开手。

他捂住自己右手手腕，脸色因为剧痛而发白。

洛清寒整理了一下被弄乱了的衣襟，慢条斯理地问道：“谁说孤要跟你抢谢初雪？”

洛夜辰忍着疼，恶狠狠地瞪着对方，怒道。

“这还用人说吗？太后都已经开始撮合你们了，这事你难道还能瞒得住吗？！”

洛清寒：“太后的确有撮合孤跟谢初雪的意思，但孤已经拒绝了。”

洛夜辰愣了下，旋即更加恼火了。

“谢初雪那么好的女人，你凭什么拒绝她？！”

这话说得实在是太过无理取闹，要换成是以前的洛清寒，肯定连一句辩驳的话都懒得说。

但现在的洛清寒却能面不改色地扯谎。

“因为孤知道你喜欢谢初雪。”

洛夜辰直接就呆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太子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原本熊熊燃烧的怒火，像是遭遇了一场鹅毛大雪，火焰瞬间就被压下去了一大半。

他磕磕巴巴地问道：“你、你是为了我，才拒绝娶谢初雪的？”

洛清寒淡淡道：“你是孤的兄长，孤既然已经知道你喜欢谢初雪，又怎么可能再娶她？纵使她生得再美，也不过是个外人而已，怎么可能比得上你我之间的兄弟亲情？”

说到这里，他自嘲一笑，面上流露出几分受伤的神色。

“不过从你的表现来看，似乎是孤自作多情了，你宁肯相信一个外人，也不愿相信孤。”

洛夜辰心里的怒火已经被彻底给压灭了。

他想要辩解却又无从下手，显得手足无措。

洛清寒：“你若是真的喜欢谢初雪，就去求父皇赐婚，只要父皇同意了你们的婚事，以后就没人能从你手里把谢初雪抢走。”

说完这话，他便转过身去。

“你不经同意擅闯东宫，本应该要被治罪的，但念在你是一时冲动，孤便不跟你计较了，你走吧。”

不等洛夜辰开口，洛清寒就径直走了出去。

洛夜辰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弟弟离去的方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常公公见状，无奈地叹气：“王爷，您让太子殿下伤心了。”

洛夜辰心里已经开始后悔了。

他刚才不该不问青红皂白地就冲过来对太子撒火。

可他死要面子，不肯承认自己后悔了，面上装作很镇定的样子。

“关我什么事？我不就是随便说了他几句，他至于这样吗？又不是小姑娘家家的，这么容易就被伤心。”

常公公：“因为在意，才更容易被伤心啊。”

洛夜辰说不出话了。

常公公：“奴才送您出去吧。”

他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洛夜辰又看了一眼太子离开的房间，确定太子是不打算再回来见他了，他只能像只斗败了的大公鸡般，悻悻地离开了清歌殿。

下午的时候，洛清寒把萧凌峰叫进明光宫里。

“孤让你盯着西陵王，可有什么异样？”

萧凌峰如实回答：“回禀殿下，西陵王最近除了进宫以外，就是逛戏园子，今早他还去了一趟英王府，听说是为了给他女儿出气。”

紧接着他便把外面关于谢初雪的流言说了出来。

洛清寒：“西陵王去见了英王后，英王是什么表现？”

萧凌峰：“英王急匆匆地进宫去了，像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急着去办。”

洛清寒心下了然。

看来英王忽然发疯，跟西陵王和谢初雪脱不了干系。

这么做显然是想挑拨英王和他之间的兄弟关系。

可他们之间本来就不睦，此事很多人都知道，西陵王又何必再多此一举？

洛清寒：“西陵王经常去戏园子？”

萧凌峰：“是的，西陵王很喜欢听戏，他这次从进京，还特意从西陵郡带来了一个戏班子。他经常邀请别人到他家里听戏，平时也会去外面的戏园子坐一坐，他最常去的戏园子是巧音园，末将已经把巧音园查了一遍，没什么异常。”

洛清寒：“谢初雪呢？她有什么动静？”

萧凌峰愣了下，显然是没想到太子会问起谢初雪的事。

“谢姑娘大部分时候都待在家里，偶尔会带着侍女外出，具体去了哪里就不知道了。”

洛清寒：“多盯着她点儿，查查她每次都去了哪里？又见到了谁？”

“喏！”

萧凌峰离开明光宫的时候忧心忡忡。

他听说了太后有意撮合太子和谢初雪的消息。

原本他还对此不以为然，毕竟太子有个克妻的名头，三年内是不能娶正妃的。

可看太子对谢初雪的在意程度，难道太子正对谢初雪动心了？

要真是这样的话，萧侧妃就等于是又多了个争宠的劲敌。

萧凌峰越想越忧心。

常公公：“我就送您到这里了，您请慢走。”

萧凌峰忍不住开口问道：“太子最近跟萧侧妃还好吗？”

常公公：“挺好的。”

萧凌峰：“那太子对谢初雪是……”

这话没说完，但常公公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常公公笑了下：“这是太子的私事，我只是个奴才，什么都不知道。”

第439章 天作之合

萧凌峰见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只能失望离去。

他回到将军府，叫来薛氏，让她进宫一趟。

薛氏不解：“进宫做什么？”

萧凌峰把谢初雪的事情大概说了下，末了道：“你进宫后把这事告诉萧侧妃，给她提个醒，让她一定要抓紧太子的心，别让太子被谢初雪给勾走了。”

薛氏点点头：“我知道了，明早我就带小岚一块进宫。”

“嗯。”

虽说上次萧兮兮跟他闹得很不愉快，但萧凌峰只把她当成小孩子闹脾气。

他相信只要自己表现出足够的诚意，萧兮兮就会慢慢忘记那些不愉快，重新接纳萧家的人。

次日一大早，薛氏就带着萧知岚进宫了。

萧兮兮得知她们来了，还挺意外的。

萧知岚拿出一方绢帕，双手递过去，小脸蛋上还有些羞赧。

“姐姐，这是我为你绣的帕子，你看看喜不喜欢？”

之前她承诺过要为萧兮兮绣帕子，萧兮兮自己都快把这事儿给忘了，没想到这个小姑娘还记着呢。

萧兮兮接过帕子，看到上面绣着粉色的桃花，绣工虽然算不上特别好，但胜在针脚细腻，一看就知道是特别用心绣出来的。

“你绣得真好，我很喜欢。”

萧知岚被夸得很不好意思。

她鼓起勇气，充满期待地问道：“那我以后可不可以再给你做别的东西？我最近学了打络子，我可以给你打络子吗？”

萧兮兮一点不客气，笑着应道：“好啊。”

萧知岚顿时就开心坏了。

最近宫里的桃花开了，宝琴特意摘了些新鲜桃花，做成桃花糕和桃花茶。

她将茶点端上来。

萧兮兮一边招呼薛氏和萧知岚吃东西，一边拿起桃花糕吃了起来。

这桃花糕甜而不腻，还带着淡淡的桃花香，配合桃花茶食用更是美味。

萧兮兮吃得很开心。

薛氏试着跟她闲聊，尝试几次后，发现气氛非但没有变得融洽，反而变得更加尴尬了。

她们虽然是母女，可从未有过感情上的交流，平时生活也是完全分开，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这导致她们对彼此都是完全不了解。

因为不了解，所以也就找不到共同话题。

薛氏不得不结束尬聊，开始切入正题。

“听说太后有意撮合太子和西陵王的养女，不知娘娘是否知道此事？”

萧兮兮边吃边道：“知道啊。”

薛氏追问：“这么说来，此事是真的？”

“对啊。”

薛氏急了：“既然是真的，那您可得提前做好准备，千万别让那个女人抢了您的位置。”

“放心吧，太子对她没兴趣。”

薛氏将信将疑：“真的吗？可我听说太子似乎很在意谢初雪。”

萧兮兮不答反问：“你听谁说的？”

薛氏不可能把萧凌峰供出来，只能支支吾吾地含糊应道：“我也不记得了，反正就是无意中听到有人这么说。”

萧兮兮：“像这种谣言你们还是少听为妙，你要是实在是闲得无聊，可以跟人逛逛街打打牌。”

薛氏不解：“打牌？”

“哦，我忘了，你们不会打牌。”

薛氏一头雾水，想问清楚打牌到底是什么东西，却又碍于双方关系不熟，不好意思追问到底。

等送走薛氏和萧知岚后，萧兮兮扭头去问宝琴。

“宫里有木匠吗？我想做点小玩意儿。”

宝琴点头：“有啊，娘娘想定做什么东西？”

萧兮兮：“麻将。”

她成天待在宫里，除了吃就是睡，偶尔也是需要一点娱乐活动的。

之前她还能靠着看话本娱乐一下，现在话本是看不成了，她得另外找点乐子。

像是麻将扑克牌这类娱乐活动就很好啊，只需要坐着就能玩，很适合她这种懒得动弹的咸鱼。

宝琴一脸茫然：“麻将是什么？”

她只知道芝麻酱，还从没听说过麻将。

萧兮兮细细跟她解释一下麻将的玩法。

宝琴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了起来。

“娘娘，这麻将难做吗？”

“不难做。”

萧兮兮当即提笔在纸上画出麻将的样子。

麻将的外形很简单，就是一个个的小方块而已。

重点是要把整套麻将的图案给画出来，这就有点费时间了。

她画完后，将图纸交给宝琴。

宝琴揣着图纸出门去了。

……

洛夜辰想办法弄来了谢初雪的生辰八字。

今儿一大早，他就跑去三清观，让玄一道人帮忙合八字。

玄一道人将两人的八字仔细看了看，然后皱着眉摇头，神情很是凝重。

洛夜辰心里咯噔一跳，忙问：“道长，难道我们的八字有什么问题吗？”

玄一道人：“她的八字属水，而您的八字属火，水火不相容，若你们二位结为连理，怕是会有血光之灾。”

洛夜辰第一个反应就是不信，随即勃然大怒：“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东西？本王跟谢初雪乃天作之合，你竟敢诅咒本王有血光之灾？你信不信本王现在就让人把你这破道观一把火烧了！”

玄一道人知道这货冲动易怒，生怕他脑子一抽真把道观给烧了，赶忙安抚道。

“王爷请息怒，也许是贫道刚才算错了，贫道再给您算一卦。”

洛夜辰气呼呼道：“那你赶紧算，这次给我认真地算！”

玄一道人掐着手指装模作样地算了一下，然后笑着道：“王爷的八字虽然属火，但乃水中火，与谢姑娘的八字非常般配，二位乃天作之合。只要您以后能收敛脾气，修身养性，必定能与谢姑娘举案齐眉，白头到老！”

洛夜辰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

他掏出一把银票，撂在玄一道人的面前。

“这是给你们道观的香油钱，以后有需要的话，我会再来找你的。”

说完他便兴高采烈地离开了三清观。

洛夜辰直接进了宫，找到惠妃。

“母妃，我刚才请玄一道人帮忙算了我和谢姑娘的八字，玄一道人说我们两个是天作之合！”

惠妃很诧异：“真的吗？”

洛夜辰底气很足：“当然是真的，您要是不信的话，可以去问玄一道人啊。”

惠妃见他这么信誓旦旦的，看起来应该是真的。

第440章 求娶

原本惠妃对谢初雪还挺满意的。

毕竟谢初雪出身不错，是西陵王的养女，若能将她娶进门，就意味着可以把西陵王拉拢到洛夜辰的阵营里，这对想要竞争太子之位的洛夜辰来说，是一个很大的助力。

而且谢初雪本身长得也很漂亮，将来生下来的孩子肯定也很好看。

可是在西陵王的接风宴上，洛夜辰为了谢初雪差点跟二皇子打起来，甚至还为此闹到了皇帝面前，差点惹得皇帝动怒。

这就让惠妃很不高兴了。

她不会觉得这是自己儿子的错，只会觉得这一切都是谢初雪那个祸水惹出来的。

人还没进门，就给洛夜辰惹出那么多事，将来要是真的进了门，那还不得闹翻天啊？！

从那之后，惠妃就没再提过让儿子去谢初雪的事情。

却没想到洛夜辰居然偷偷去找人给他和谢初雪合了八字。

玄一道人在盛京世家圈子里还是挺有名望的，惠妃对他自然是颇为信任，既然玄一道人都说洛夜辰跟谢初雪是天作之合，说不定还真是这么回事。

惠妃犹豫不决。

洛夜辰在旁边苦苦地哀求，他再三发誓自己只要娶了谢初雪，将来一定什么都听母妃的！

他还表示，自己每天每夜都想着谢初雪，要是不能把谢初雪娶进门，他怕是以后都会吃不好睡不好，说不定寿命都会短一截。

惠妃瞪了他一眼：“瞎说什么呢，不准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最后到底是心疼而爱的心占据了上风。

惠妃被儿子说动了。

按理说这事儿应该去求皇帝下旨赐婚，但之前西陵王把谢初雪的婚事拜托给了太后，惠妃不好越过太后去找皇帝，便去了长乐宫。

太后听惠妃说明来意，还挺高兴的。

“英王年纪不小了，的确是该成家了，他若能跟初雪成亲，也算是亲上加亲，哀家心里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画风略微一转。

“但这事毕竟关系到了初雪的终生幸福，哀家觉得这事还是得问一问西陵王的意思，你觉得呢？”

惠妃忙道：“这是自然的。”

……

宝琴的办事效率很快，才一天的功夫，就把萧兮兮想要的麻将带了回来。

这麻将是木头做出来的，边边角角被打磨得非常光滑。

匠人大概觉得这样的麻将太朴实了，配不上萧侧妃的牌面，还特意在麻将背面耍了一层金漆。

是真的用金子融化后刷上去的漆。

萧兮兮摸着那一层金灿灿的金漆，满脑子就两个字，奢侈！

她当即让人支起矮桌，招呼宝琴、青松、杏儿过来。

四个人围在桌边，开始热热闹闹地搓起了麻将。

他们也不打钱，就拿炒豆子作为赌资。

四个人中，萧兮兮赢得最多，倒不是因为其他三人故意让着她，而是她的运气实在太好了，每次摸牌她都能摸到最好的。

她面前的炒豆子很快就堆了起来。

洛清寒进来的时候，恰好见到萧兮兮将面前的麻将一推，兴奋地叫道。

“又是自摸！哈哈哈！”

其余三人只能唉声叹气地支付炒豆子。

常公公：“咳，太子驾到！”

屋内的人这才注意到太子来了，都被吓了一跳。

他们慌忙爬起来见礼。

洛清寒走到桌边，看着桌上那一堆木头块儿，面无表情地问道：“你们在搞什么？”

萧兮兮殷勤地介绍道：“这叫麻将，很好玩的，殿下要不要玩儿？”

洛清寒想起刚才萧兮兮推麻将时那开心的样子，心想陪她玩玩也无妨。

于是他便在麻将桌变坐了下来。

萧兮兮招呼常公公也过来玩。

常公公推辞道：“奴才不会玩，怕坏了娘娘和殿下的雅兴。”

萧兮兮：“不会没关系，我可以教你，反正太子也不会，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赶，我顺带就把你们一块给赶了。”

洛清寒：“……”

常公公：“……”

敢情在您的眼里，太子是羊？

宝琴已经对自家娘娘的嘴不抱任何希望了。

她赶忙转移话题：“打麻将必须要四个人，常公公就当是帮忙凑个角，反正只是玩玩而已，输赢都无所谓。”

常公公拱了拱手：“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一桌变成了萧兮兮、宝琴、太子、以及常公公。

萧兮兮先是把麻将的规则大概讲了一遍，又带着他们玩了一局。

太子和常公公都是聪明人，很快就弄明白了规则。

单论运气的话，萧兮兮仍旧是四人之中最好的。

可架不住太子有一颗学霸的脑袋。

每个人打出什么样的牌，他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他会根据别人出的牌，大概摸出别人想要胡什么牌，以此降低让对方胡牌的几率。有时候他甚至还会利用对方想要胡一把大牌的心理，故意吊着对方，最后硬是逼得对方不得不把自己一手好牌全给拆了。

常公公既没有好运气，也没有学霸的脑袋，但他有一双善于察言观色的眼睛。

他会通过对手的神态变化，推测出对手的牌是好是坏。

他哪怕赢不了，但也不会输得太糟糕，始终保持在一个不输不赢的平稳状态。

这样一来，宝琴就成了最惨的那个人。

其实她无论是运气、头脑、还是眼力劲儿，都还算不错的。

可跟面前这三个人比起来，她就差了一大截。

几乎每一局都是她在放炮，输得她晕头转向，差点忘了自己叫什么。

直到萧兮兮表示肚子饿了，宝琴这才如蒙大赦，猛地跳起来：“奴婢这就去准备午膳！”

说完她就带着两条宽面条泪逃走了。

呜呜呜！

她以后再也不跟这仨人打牌了！

简直就是在找虐啊！

常公公让人将桌上的麻将收起来。

洛清寒将一张请柬放到萧兮兮的面前。

“这是谢初雪让人给你送来的请柬，她想请你去沧澜园喝茶赏花。”

萧兮兮拿起请柬。

白色的请柬上，黑色字迹端正漂亮，上面还沾着几多干桃花，闻起来有种淡淡的桃花香。

她原本还挺不解的，她跟谢初雪关系又不熟，怎么谢初雪忽然邀请她去做客？

等她看清楚请柬上的字迹，顿时就明白了。

邀请她的人不是谢初雪，而是大师兄方无酒。

第441章 隐瞒

四个师兄弟之中，萧兮兮跟大师兄之间相处的时间最长，自然也对他最为了解。

她只需要一眼，就能认出这封请柬是出自大师兄之手。

很显然，大师兄是想约她见面。

萧兮兮也确实很想见一见大师兄。

洛清寒一直在注意她的神色，他问：“你想去赴约？”

萧兮兮点头：“嗯。”

洛清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萧兮兮以为他会问原因，可他没问，只淡淡地道。

“明天孤要出宫一趟，可以顺带送你一程。”

当天夜里，太子宿在了清歌殿里。

萧兮兮已经睡着了。

洛清寒却睡不着，他看着怀中熟睡的女人，脑子里还想那封请柬。

他清楚地记得，萧兮兮在看望请柬后，神色变得有些为妙。

直觉告诉他，那封请柬里面肯定藏着别的信息。

他一直在等待萧兮兮主动坦诚。

可是没有。

萧兮兮看完那封请柬后，就没有再提过请柬的事情。

她为什么不愿跟他说实话？

难道她也跟其他人一样，开始对他有所隐瞒了吗？

理智告诉洛清寒，这其实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不为人知的秘密。

但知道是一回事，切身体会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洛清寒心里涌现出一种名为失望的情绪。

在他心里，萧兮兮是不一样的。

在这个充满算计的皇宫里，唯有萧兮兮是真正站在他这一边的，她主动坦诚自己的身份和来意，竭尽全力保护他的安全。

他希望她能够永远都保持这样，不要有任何变化。

可事实上，这世间根本就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

萧兮兮也在一点点地发生变化。

当初萧兮兮故意撒谎瞒着他跟洛夜辰看话本，他知道这件事后很生气。

他气的不是话本，而是萧兮兮的欺瞒。

所以他当时才会在盛怒之下，将她的话本全给烧了。

他以为那样做可以让萧兮兮长个教训，不再对他有所欺瞒。

却没想到，今天萧兮兮又在请柬的事上瞒了他。

洛清寒仍旧坚信萧兮兮不会伤害他，可这种被隐瞒的感觉，却让他觉得很不安。

他忍不住将怀里的女人抱得更紧了些。

仿佛只要这样做，他就不会失去她。

迷迷糊糊中睡去。

隐约间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小寒……”

洛清寒循声望去，发现前面弥漫着白茫茫的浓雾。

浓雾似乎站着个女人。

月白色的裙摆在她身下晕染开来，与周身的白雾融为一体。

恍惚间，洛清寒感觉到她像是在笑。

那笑容给他的感觉很温柔。

她伸出手。

“小寒，过来。”

洛清寒听着这熟悉的声音，想要走过去，可双脚却像是有千斤重般，怎么都迈不开。

见他站着不动，女人似乎很伤心。

“你为什么不愿意过来？”

“你是在恨我吗？”

“可你有什么资格恨我呢？”

她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目光变得怨毒。

“这世上谁都有资格可以恨我，唯独你没有！”

话音落地的瞬间，女人的表情骤然变得狰狞起来！

她化身成为恶鬼，猛然张开血盆大口，朝着洛清寒扑了过来！

洛清寒霍然睁开眼。

什么白雾、女人、恶鬼全都消失了。

此时他的眼前，只有熟悉的床顶，以及悬挂在床头的那盏圆形小灯。

圆圆的灯笼表面，画着一只胖嘟嘟的兔子。

他呆愣了好一会儿，才逐渐从噩梦中缓过神来。

扭头去看窗外，天色已经是蒙蒙亮。

而怀中的女人仍在熟睡，她微微噘着嘴，嘴里小声咕哝了两句梦话，说得很含糊，听不清她到底说了些啥。

洛清寒已经彻底没了睡意。

他坐起身，披上衣服走了出去。

候在门外的宫女太监见状，赶忙端来热水，拿来衣物，手脚麻利地伺候太子更衣洗漱。

常公公很快也来了。

他注意到太子的神色不太好，猜测到太子可能是夜里做噩梦了，低声吩咐身边的小太监。

“去煮一壶安神茶。”

没多久，小太监捧着安神茶回来了。

洛清寒独自坐在空旷寂静的屋内，身姿依旧笔挺，而眉宇间却透露出几分淡淡的郁色。

常公公走进来，小心地将茶盏放到他手边。

“殿下，喝点茶安安神。”

洛清寒没有去碰茶盏。

他看着门外的天空，还没完全亮起来的天空看起来阴沉沉的，有种说不出的压抑。

良久，他才近似恍惚地问了句。

“你还记得孤的母妃长什么样吗？”

常公公从小就跟在洛清寒身边伺候，他几乎是陪着洛清寒一块长大的，对于沈昭仪，常公公自然是有印象的。

“奴才当然是记得的。”

洛清寒：“可孤却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了，你跟孤说说看，她是什么样的人？”

常公公：“沈昭仪才貌双全，温婉贤淑，对太子殿下更是疼爱有加，是个非常好的人。”

洛清寒缓缓地看着他，那目光让人心惊。

“真的吗？”

常公公赶紧应道：“当然是真的，奴才不敢欺瞒殿下。”

洛清寒沉默片刻，仿佛呢喃般，低低地道。

“孤也觉得她应该是个很好的人。”

萧兮兮被叫醒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她缩在被窝里不肯起床。

宝琴催促道：“太子殿下都已经等您很久了，您快起来吧。”

萧兮兮打了个哈欠：“太子人呢？”

“殿下正在外面练剑。”

萧兮兮很意外，她知道太子会武功，却从未见过他练剑。

她来了点兴致。

穿戴妥当后，萧兮兮颠颠地跑出去，果真见到太子在后院练剑。

他穿着便于行动的窄袖骑装，眉目疏冷，面容俊美，身姿翩若惊鸿。

手中宝剑像是被镀上了一层冰霜寒芒，被他舞得飒飒生风，剑刃所过之处带起凛冽寒风。

此时的太子跟平时很不一样。

平时他总是冷着一张俊脸，一言一行都讲究得很，犹如万年冰山让人不敢靠近。

可现在的他却变得生动起来，每一招都透露出锋芒毕露的意味，还带着点少年意气。

让人这才想起来，他今年也不过十九岁而已。

别人的十九岁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而他的十九岁，却已经提前体会到了人情冷暖，尔虞我诈。

第442章 赴约

旁边还站着不少围观的宫女太监，一个个都看得入了神，要不是怕惊扰到太子，估计他们会当场鼓掌叫好。

萧兮兮原本也在看太子练剑，后来注意力逐渐被其他东西吸引开了。

她发现鸡鸭猪鹅们都被吓得不轻，它们像是能感觉到来自太子手中宝剑的危险，纷纷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尤其是那两只大白猪，被吓得连早饭都不敢吃了，肥胖的身体不住往角落里钻，浑身上下都写着两个大字——害怕！

等太子收剑停下，萧兮兮赶紧冲上去，一把握住他的手，不住地夸赞。

“殿下真是好身手！殿下吃早饭了吗？走走走，咱们一块去用早膳！”

说完她便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拖着太子往回走。

她生怕太子没有尽兴，还要继续练剑。

瞧瞧那些鸡鸭猪鹅都被吓成什么样了，要是把它们吓出厌食症怎么办？！

萧兮兮一口气把太子拉回到屋里，然后招呼宝琴赶紧上菜。

洛清寒将宝剑递给身边的人，他洗了把脸，将脸上的薄汗尽数洗去，连带着刚才显露出来的一点儿少年意气，也被一并洗没了。

他在食案旁坐下，神态又恢复成了往日里的冷淡模样。

萧兮兮还在吹彩虹屁。

“殿下舞剑的样子可真帅，那招式，那气势，真是没话说，让人叹为观止！妾身还从没见过有谁能把剑舞得像您那么帅的，还有您那把宝剑，瞧着也是罕见的珍品。俗话说宝剑配英雄，也只有那样的宝剑，才能配得上您这样的英雄！”

洛清寒淡淡道：“那是父皇赏赐的宝剑，名为湮灭。”

萧兮兮张大嘴，面露惊叹之色：“原来是御赐之物，难怪看着就让人觉得很厉害！”

宝琴将早膳一道道地摆到桌上。

萧兮兮先夹了个虾饺，放到太子的面前。

“殿下请用。”

然后她才开始吃自己的。

洛清寒却没有碰面前的虾饺，他面无表情地说道：“孤不喜欢吃虾饺。”

萧兮兮很意外：“妾身记得您以前吃过虾饺，您还说挺好吃的。”

洛清寒：“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萧兮兮无法，只能将他碗里的虾饺端走，然后盛了一碗鱼片粥给他。

洛清寒尝了一小口，皱眉道：“太烫了。”

萧兮兮只能帮他粥吹凉了些。

她心想，自己这哪是在伺候老公啊？简直就是在伺候卧床不起的老父亲！

偏偏这个“老父亲”还特别不懂事，喝了两口粥，又开始找别的毛病，一下嫌弃春卷炸得不好看，一下又说生煎包里居然还有葱。

宝琴在旁边都快哭了。

她生怕太子会因为她做的早膳不好，而治她的罪。

幸好，太子还残留了一点人性，没有将火气撒到宝琴身上。

萧兮兮看出太子今天是心情不好，他并非是对早膳不满意，他就是借着早膳的名义在故意挑刺发脾气，像极了社会新闻里提到的那种性格古怪脾气暴躁动不动就要打人砸物的老人。

萧兮兮怀着关爱孤寡老人的慈悲心，和蔼可亲地问道。

“殿下，您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题？要是有的话，您可以说出来，妾身说不定能帮上你的忙。”

洛清寒现在最大的难题，就是他面前的这个女人。

他想知道谢初雪送给她的那封请柬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他想让萧兮兮主动坦白。

洛清寒：“你今天还要去见谢初雪吗？”

萧兮兮：“当然要去啊，妾身都已经答应了她的邀请，不能随便反悔。”

洛清寒想问，你真的是去见谢初雪吗？

可话到嘴边，到底还是被他给咽了回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些什么。

他只是觉得，自己和萧兮兮之间应该是坦诚相待的，即便他不问，萧兮兮也会把一切都告诉他，就像她以前做的那样。

他不希望她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改变。

如果连她都无法相信，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个皇宫里还能相信谁。

洛清寒冷冷地道：“走吧。”

他率先转身往外走。

萧兮兮赶紧跟上去。

两人乘坐马车离开皇宫。

今天的天气很不错，阳光明媚，街上有不少人都换上了颜色鲜亮的春装。

宝琴知道萧侧妃这次出宫是要去见谢初雪，特意将萧侧妃打扮得光鲜亮丽，免得她在面对谢初雪的时候被人给比下去。

洛清寒看着打扮一新的萧兮兮，目光中晦暗不明，心情越发烦躁不安。

萧兮兮试图跟他搭话，却都被他给无视了。

车内的气氛渐渐陷入沉默。

萧兮兮试探性地问道：“您到底怎么了？”

洛清寒这次没有再无视她。

他反问了一句。

“你有没有什么话要跟孤说？”

萧兮兮不明所以：“说什么？妾身没什么要说的啊。”

洛清寒：“你为什么要答应谢初雪的邀请？你跟她又不熟。”

他心想，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只要她说实话，他就既往不咎。

可她要还是继续隐瞒的话，他就立刻让马车掉头回宫，从此以后再也不准她离开东宫一步。

萧兮兮没想到太子会突然问这个，她先是愣了下，然后才反应过来，脱口而出：“您该不会是怀疑妾身跟谢初雪有什么勾连吧？”

洛清寒沉声道：“没有。”

他虽然知道萧兮兮有所隐瞒，但他能够确定，她绝对不会勾连外人害他。

萧兮兮从袖子里拿出那封请柬：“妾身之所以要赴约，是因为这上面的字迹很熟悉。”

洛清寒的视线从她的脸上转移到请柬上。

那端方漂亮，瞧着不像是闺阁小姐写的。

原本洛清寒以为是谢初雪让人代笔所写，可现在看萧兮兮的反应，他心里忽而冒出个念头。

“这难道是你大师兄写的？”

萧兮兮点头：“对。”

洛清寒：“你之所以赴约，是为了见你的大师兄？”

萧兮兮再次点头。

洛清寒得到了他想要的实话，可他心里一点都没觉得高兴，甚至更加愤怒了。

这女人特意打扮得花枝招展，居然是为了去见她的大师兄。

她这是要公然给他戴绿帽子吗？！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下令。

“掉头，回宫！”

第443章 一见钟情

负责赶车的侍卫听到太子的命令，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听话地停车，然后掉头往回走。

随行的侍卫们也都跟着掉头。

萧兮兮登时就急了：“别回宫啊，妾身还得去赴约呢！”

洛清寒冷眼看着她：“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见你的大师兄吗？”

这话里的酸味实在是太明显了，萧兮兮想装作闻不到都不行。

她知道，太子那无处安放的占有欲又冒出来了。

萧兮兮凑过去，拉住太子的手，用自己这辈子最真诚的语气说道。

“殿下，妾身对跟大师兄只有兄妹之情，绝对没有任何男女私情，妾身可以发誓，若妾身有一句谎话，就不得好……”

洛清寒打断她的话：“你不需要发誓，你只需要回答孤一个问题就行了。”

萧兮兮：“您尽管问。”

洛清寒看着她明亮的眸子，缓缓地问道：“若给你写请柬的人真是方无酒，那就意味着方无酒站在了西陵王那一方，皇位只有一个，可竞争者却有无数，将来孤肯定要跟他们拼个你死活我，到那时候你是帮孤，还是帮你的大师兄？”

萧兮兮愣住了。

说实话，她没有想那么远。

她只是觉得很长时间没有见到大师兄了，想要跟他好好叙叙旧。

此时面对太子的质问，萧兮兮不由得陷入沉默。

伴随她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洛清寒的心也越来越冷。

就在洛清寒准备放弃听到答案的时候，萧兮兮忽然开口了。

“我帮您。”

她的目光清澈见底，可以清晰看到她此时表露出来的坚定态度。

洛清寒心口微热，但面上仍旧不假辞色：“哪怕孤要杀了他，你也会选择帮孤？”

萧兮兮不答反问：“你会让我杀人吗？”

洛清寒默然。

萧兮兮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我从没杀过人，如果你非要让我动手的话，我可以照做。”

洛清寒：“为什么？”

萧兮兮面露不解：“嗯？”

洛清寒：“为什么要对孤这么好？”

萧兮兮：“因为您对我也很好啊。”

“可你的师兄弟们对你也很好，为什么你宁肯伤害他们，也要帮孤？”

萧兮兮挠了挠头，苦恼地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嘛，谁让我们跟他们的利益发生了冲突呢，实不相瞒，我这次去找大师兄，就是为了劝他放弃这个师门任务，只要他放弃了任务，我和他就不用刀剑相向了。”

洛清寒：“师门任务关系到他能否成为下一任掌门人，他肯定不会放弃。”

只要是个男人，就肯定会有野心，想必她的大师兄也一样。

萧兮兮：“他要是坚持不肯放弃任务，那我就趁机跟他打探西陵王的底细，帮您收集情报。”

洛清寒不为所动：“孤可以自己派人去收集情报，不需要你亲自出面。”

萧兮兮抱住他的胳膊，撒娇道：“殿下，人家是真的很想帮您，您就让我去见见大师兄嘛，我保证就只是单纯地跟他聊一聊，聊完我就回来，一点时间都不耽搁！”

太子铁石心肠，不为所动。

萧兮兮只能把心一横，牺牲色相，直接凑上去在他嘴边亲了下。

“殿下，求求您了~”

洛清寒被那柔软的触感弄得心神一动。

他很快控制住情绪，沉声说道：“这是在马车里，你别乱来。”

萧兮兮又要去亲他。

洛清寒抬手挡在她的面前，将她的脸往外推。

萧兮兮顺势咬住他的手指，用舌尖舔了下他的指腹。

洛清寒：“……”

他面无表情地将手收了回来，暗暗地捏了下指尖，舌尖残留的触感久久没有散去，柔软而又湿润，太能勾人。

萧兮兮想尽办法往他身上点火，大有不得手就不肯罢休的架势。

就算是性格冷淡的洛清寒，此时也有点遭不住了。

他按住萧兮兮那只试图往他衣服里面钻的爪子，声音因为太过克制而显得有些低哑：“够了，再折腾下去，信不信孤现在就办了你？”

萧兮兮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杏眸里满是讨好之色。

明明做出来的事情很不要脸，可模样却乖得不行。

洛清寒终于还是没能抗住，直接将人拽进怀里，用力地亲了一回。

直亲得萧兮兮呼吸困难，整个人都软了，他这才放开她有些发红的唇。

他低声说道：“你可以去见方无酒，但孤有一个条件。”

萧兮兮立即坐好：“您说。”

“孤要跟你一块去。”

……

沧澜园是皇帝赏给西陵王的宅子，由于西陵王常年住在西陵郡，这座宅子空置了很多年，好在一直都有人打理，如今瞧着倒也不显颓气。

如今西陵王便住在沧澜园里。

马车在沧澜园的门口停下。

洛清寒和萧兮兮先后下车，侍卫上前去叫门，说明来意后，门房赶紧把大门打开，恭恭敬敬地把人请了进去。

进门便是一座精美的假山，下头还伴着潺潺流水。

他们绕过假山流水，一路分花拂柳，进入堂楼。

让萧兮兮没想到的是，他们居然在这里见到了英王洛夜辰。

洛夜辰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们，诧异的同时，还有些尴尬。

他想起了之前在东宫跟太子发生冲突的事情。

当时他急吼吼地跑去找人家算账，结果人家非但没跟他计较，反而还为了维护兄弟之情而主动放弃了谢初雪那么好的姑娘。

洛夜辰知道错了，却又拉不下脸去跟对方道歉。

此时忽然见到太子，洛夜辰不免感到心虚，表情也是讪讪的。

“你们怎么来了啊？”

洛清寒淡淡道：“谢初雪邀请萧侧妃做客，孤正好要出宫办事，便陪她一块来坐坐。”

萧兮兮问：“你怎么在这儿？”

“我是来提亲的！”说起这事，洛夜辰立刻就暂时忘记了面对太子的窘迫，变得兴奋起来。

萧兮兮一惊：“提亲？这么快？”

洛夜辰一点都不觉得快，甚至还觉得太慢了。

他恨不得今天就把人娶回家去！

萧兮兮的目光在他脸上停顿片刻，神情变得有些古怪：“你确定真的要娶谢姑娘吗？”

洛夜辰昂首挺胸：“那是当然的！我对她一见钟情，此生非她不娶！”

萧兮兮：“真的是一见钟情？难道不是见色起意吗？”

洛夜辰恼羞成怒：“你别胡说八道！我才没有你想的那么肤浅！”

第444章 这实在是于礼不合！

西陵王大步走了进来。

他显然也没想到太子会和英王会在这里碰上，心里虽然意外，可面上却不漏分毫，朗声笑道。

“能得到太子殿下和英王的大驾光临，我这沧澜园真是蓬荜生辉啊！”

他先是朝着太子行了一礼，然后邀请众人坐下闲聊。

洛夜辰迫不及待地说道：“实不相瞒，我今天是来提亲的，我连聘礼都带来了，我已经托人问过太后的口风了，太后表示支持这门婚事，不知皇叔意下如何？”

西陵王为难道：“我自然是万分希望你能跟初雪亲上加亲，但初雪这孩子看着柔弱，内里其实很有主见，我觉得这事儿还是得问问她的意思，你觉得呢？”

洛夜辰忙道：“那就赶紧把谢姑娘请出来，问一问她的意思吧。”

西陵王没想到这人居然如此猴急，迟疑了下才道：“初雪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贸贸然叫她出来见客不太妥当吧？”

洛夜辰不肯放弃：“皇叔不必担心，在座的都是自家人，而且我们都已经见过面了，没什么好避忌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西陵王也不好再推拒，只能勉为其难地道。

“那你等一下，我这就让人去叫初雪出来。”

洛夜辰忙不迭地答应：“好！”

西陵王叫来方管事，让他去后院把小姐叫出来。

方管事拱手应下，转身离开。

萧兮兮的视线一直黏在他的背后。

太子悄悄伸手在她腰上捏了一把。

萧兮兮浑身一抖，费了好大劲儿才忍住跳起来的冲动。

她立即扭头，瞪着身边的太子。

太子却像没事人似的，淡定自若地品茶。

西陵王就着最近京里发生的一些事情跟他们闲聊。

太子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应两声。

洛夜辰则伸长脖子往门口张望，一心只想知道谢初雪什么时候出现。

直到他快把脖子都给抻长了的时候，他的心上人这才袅袅婷婷地出现在了门外。

谢初雪走进屋内，屈膝行礼。

她的乌发顺着这个动作向前滑落，发髻间还沾着一片桃花花瓣，应该是刚才经过桃树时不小心沾到的。

眉眼微微低垂，显得既温顺又柔美。

洛夜辰立即站起身，一副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样儿，面对心上人的时候，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才好，偏偏还硬要装作镇定从容的样子，故作老练地说道。

“几日不见，谢姑娘瞧着比以前更加标致了。”

谢初雪显得有些羞赧：“多谢王爷夸奖。”

洛夜辰：“过来坐啊。”

他示意谢初雪坐他身边的空位。

谢初雪却没有让他如愿，她坐在了西陵王的身侧，动作优雅从容，很是赏心悦目。

她伸出雪白纤细的手腕，挨个给在场众人斟茶。

轮到洛夜辰的时候，他激动得脸都红了，却还要故作镇定道：“谢姑娘这么温婉贤淑，谁能娶到你，真是三生有幸，哈哈！”

谢初雪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王爷说笑了。”

洛夜辰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他以前也不是没跟女人搭讪过，但都没有像在面对谢初雪的时候这么紧张。

他艰难地吞咽唾沫，又干巴巴地找了几个话题，试图引起谢初雪的兴趣。

可惜都失败了。

谢初雪始终都是微微低着头，显得很是羞赧，偶尔会抬头看他一眼。

那眼神在萧兮兮和太子看来，就是普普通通，没有任何意义，可在洛夜辰看来，就包含了诸如含情脉脉媚眼如丝爱你在心口难开等等情绪。

洛夜辰在这种眼神的鼓励下，终于鼓足勇气开口问道。

“谢姑娘，你愿意嫁给我吗？”

萧兮兮吃糕点的动作都停住了。

她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两人，很想知道这两人还能闹出什么事来？

谢初雪像是受到了惊吓的小鹿，美眸之中满是错愕之色，随即她又涨红了脸，慌忙地说道：“王爷是在开玩笑的吧？婚姻大事应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您怎么能当面跟我说这种事呢？这实在是于礼不合！”

说完她也不管洛夜辰的解释，就站起身，用绢帕捂着羞红的脸，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萧兮兮咽下嘴里的糕点，哦豁！求婚被拒了。

洛夜辰想要追出去，却被西陵王叫住。

“女孩子面皮薄，你当面问她这种事情，她肯定是个受不住的，你要是追上去的话，只会让她更加难堪。”

洛夜辰是第一次求亲，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他忙问：“那我该怎么办？”

西陵王提议道：“你最好还是请个媒人过来，由媒人帮你说合。”

其实按照正常流程，都是先由媒人上门探口风，在得到对方的同意后，才能带着媒人和聘礼再度登门求亲，还从没有人像英王这般不守规矩的，连个媒人都没有，就亲自带着聘礼上门来求亲了。

也正是因为英王不按套路出牌，才让西陵王和谢初雪都没来得及准备，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现在西陵王能做的就是把英王劝回去，尽量拖延他再次上门求亲的时间。

洛夜辰觉得西陵王说得有道理，当即一拍大腿，冲太子和萧侧妃说道。

“都说相请不如偶遇，既然你们在这里，就劳烦你们二位当我的媒人，如何？”

西陵王：“……”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英王居然还能想出这样的操作。

萧兮兮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来见见大师兄，居然还要兼职当个媒人。

要换成是别人，她不介意帮忙当个媒人，若能成就一桩姻缘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可她从洛夜辰和谢初雪的面相来看，这两人压根就不会有好结果啊！

萧兮兮继续低头吃糕点，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洛清寒淡淡问道：“成亲这么重要的事情，你问过父皇了吗？”

洛夜辰：“我已经请母妃问过皇祖母了，皇祖母说支持我、”

洛清寒：“皇祖母是皇祖母，父皇是父皇，你的婚事不可能不经过父皇的同意。”

洛夜辰无言以对。

西陵王趁机说道：“太子殿下说得对，此事还是先问问皇上的意见再说吧，皇上这么疼爱你，肯定会同意你跟初雪的婚事，你去问问也无妨。”

洛夜辰只能不甘不愿地妥协了。

好不容易把英王给安抚住，西陵王暗暗松了口气。

第445章 这里面肯定还藏着别的猫腻！

过了片刻，谢初雪派人来请萧侧妃过去品茶赏花。

洛夜辰充满羡慕嫉妒恨。

他也好想见去跟谢姑娘品茶赏花！

因为谢初雪只邀请了萧侧妃一个人，洛清寒一个大男人不好跟上去。

萧兮兮怕他多想，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句。

“妾身去去就回。”

她起身走出堂楼，在侍女的带领下，穿过回廊，又走过曲桥，终于在后花园的鸳鸯亭见到了谢初雪。

鸳鸯亭是两个完全一样的八角亭，它们建在溪流之上，溪水从敲下流淌而过，水质清澈见底，还能看到欢快游过的鲤鱼。

谢初雪正倚靠在美人椅上喂鱼，优雅的动作，再配上她那漂亮的脸蛋，整个画面都显得非常赏心悦目。

她见到萧侧妃来了，立即走出鸳鸯亭，朝着萧侧妃行礼。

两人在相携进入亭内。

谢初雪邀她观赏溪水中的鲤鱼。

她见萧侧妃还挺喜欢这些鱼的，便以此为话题问道：“娘娘养过鱼吗？”

萧兮兮：“养过啊，可惜养得不好，没顾多久就把它给养死了。”

谢初雪安慰道：“娘娘别难过。”

萧兮兮：“我原本是挺难过的，还打算把它给土葬，后来想想又觉得这样不好，便改成了火葬，谁知越烤越香，我一下没忍住，就配着果酒把它给吃了。”

说到最后她还吸溜了一下口水。

谢初雪：“……”

谢初雪勉强挤出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娘娘平时除了养鱼之外，还会干些什么？”

萧兮兮：“我这辈子只有两件事不会干。”

谢初雪：“哪两件事？”

萧兮兮：“这也不会干，那也不会干。”

谢初雪：“……”

萧兮兮：“这个笑话不好笑吗？”

谢初雪尬笑一声，呵呵。

这天是彻底被聊死了。

空气陷入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谢初雪才勉为其难地再度开口，为免再次被萧侧妃套住，这次谢初雪特意选了个比较稳妥的话题。

“院子里的花儿都开了，我们一起去赏花吧。”

萧兮兮欣然应允：“好啊。”

谢初雪一边走一边介绍那些花儿的品种，时不时还能吟诵几句诗词。

萧兮兮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学渣，完全听不懂那些诗词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她满脑子都在想，要怎样才能跟大师兄见上面呢？

就在这时，有个侍女快步走过来，低声在谢初雪耳边说了几句话。

谢初雪微微皱眉，似乎是在犹豫，片刻后她还是对萧侧妃开了口。

“抱歉，我房里丢了点东西，我现在得过去看看，还请娘娘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萧兮兮大方地表示：“你忙你的，我自己随便逛逛。”

谢初雪带着侍女急匆匆地走了。

萧兮兮环顾四周，在心里盘算该去哪里才能见到大师兄。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从假山后走了出来。

他穿着藏青色宽袖长衫，五官看起来平平无奇，唯独那双眼睛格外深邃。

此人正是方管事。

他朝着萧兮兮行了一礼：“拜见侧妃娘娘。”

此时他用的是自己的声音，低沉稳重，让萧兮兮一下子就有了强烈的熟悉感。

她欢喜地跑过去：“大师兄，果然是你！”

方无酒微微一笑，深邃的眸子里溢出温暖，他抬手摸了下萧兮兮的脑袋，温声道：“你看起来长高了点儿。”

萧兮兮很兴奋：“是吗？我长高了多少？”

方无酒用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就这么多。”

萧兮兮：“才这么点吗？”

她有点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来。

“没关系，我今年才十七岁，我还能再长两年呢！”

方无酒笑容加深：“看你这样子，在宫里生活的应该很不错吧？”

萧兮兮使劲点头：“我过得很好，每天都吃好睡好，日子别提多舒坦了！”

方无酒：“宫里没人欺负你吗？”

萧兮兮：“大部分人都是好的，只有少数人会看我不顺眼，但是没关系，我不搭理他们就行了。”

方无酒面露无奈：“有些人并不是你不搭理就能解决的，你要是遇到麻烦的话，可以跟我说，我会帮你解决。”

萧兮兮眼珠子一转：“实不相瞒，我的确有件事情想求你帮忙。”

方无酒：“你是想请我放弃师门任务吗？”

“大师兄好厉害，一猜即中！”萧兮兮试图用彩虹屁拉拢对方，“你看看你，长得这么帅，又这么聪明，咱两要是竞争的话，我肯定争不过你，你就看在我曾经帮你缝补过裤子的份上，你就让一让我嘛。”

方无酒按住她的后颈，无奈地笑道。

“说起缝补裤子这事儿，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把我的裤腿全给缝死了，让你我怎么穿？那可是我用料最好的一条裤子。”

萧兮兮缩了缩脖子：“我后来不是帮你把线给拆了吗？”

方无酒笑得越发和善：“是啊，你是把裤裆的线给拆了，最后那条裤子变成了开裆裤。”

萧兮兮小声地争辩：“开裆裤挺好的呀，既显年轻又显可爱！”

方无酒：“……”

你还真是个小机灵鬼呢！

方无酒轻咳一声：“事实上我之所以把你约过来，是想劝你放弃师门任务，我不想伤到你，反正你对掌门之位也不感兴趣，不如干脆放弃。”

萧兮兮：“你怎么跟二师兄说一样的话啊？”

方无酒：“你见过二师弟了？”

萧兮兮点头说是啊。

方无酒：“看你这样子，难道二师弟在你手里栽了？”

萧兮兮：“算是吧。”

方无酒颇为意外：“他怎么栽的？”

萧兮兮狡黠一笑：“这是秘密，不能说，除非你愿意用别的情报来交换。”

方无酒显得很无奈，笑容中带着几分纵容，那目光就像是在看自家调皮任性的小孩子。

“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萧兮兮：“西陵王为什么进京？”

方无酒：“为了给太后贺寿。”

萧兮兮：“这只是表面理由，我想知道真正的原因。”

太后又不是只有今年才过生日，往年太后寿辰的时候，也不见西陵王大老远地特意跑来盛京，为何独独今年他进京了？

这里面肯定还藏着别的猫腻！

第446章 傻人有傻福呀

方无酒不疾不徐地说道：“这事你得去问皇帝，是皇帝以贺寿的缘由，特意将西陵王召回盛京的。”

萧兮兮对这个答复不是很满意。

她悻悻地道：“我要是能去问皇帝，还能跑这儿来问你吗？”

方无酒哑然失笑，手指点了下她的额头，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

“你啊。”

萧兮兮朝他吐了下舌头。

方无酒：“你难得来一趟沧澜园，这里中了不少珍贵花草，咱们边逛边聊吧。”

他双手拢在袖中，缓步往前走。

萧兮兮颠颠地跟了上去，催促道：“你快说啊。”

方无酒：“你都已经是大人了，怎么还是这么急性子。”

萧兮兮吐槽：“不是我急性子，是你太慢吞吞了，明明才二十多岁，就已经活得跟个退休老干部似的。”

她的这位大师兄生活习惯非常清奇，每天一杯养生茶，喝酒还得加枸杞，坚持早睡早起从不熬夜，哪怕火烧眉毛他都能稳如老狗。

后来她的这些吐槽被其他师兄弟给听到了，大家便悄悄给大师兄取了个外号，叫他方老狗。

方老狗已经习惯了她时不时就要吐出一两个听不懂的词。

他熟练地无视掉了那些听不懂的话，微笑着道：“人这一生说长不长，也就几十年的光阴而已，我们要慢慢地过，这样才能更多地体会到生活带来的乐趣。”

萧兮兮拒绝喝鸡汤，再度催促他快点说情报。

方无酒：“你应该知道的，先皇沉迷求仙问道，为此荒废朝政，放任朝中党派争斗，后宫也因为争权夺利而闹得乌烟瘴气。

当今圣人在那时候还只是个普通的六皇子，他并不是所有皇子中最聪明的，也不是最受宠的，可他却是所有皇子中最能忍的，他就是靠着这股忍劲儿，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没出息的。

皇子们都在忙着内斗，没人搭理怯弱无能的六皇子，皇子们在互相倾轧中一个个倒下去，等到先皇病重垂危时，宫里就只剩下三个完好的皇子，六皇子就是其中之一。

在三位皇子的争斗中，六皇子为了能够得到更多的支持，他给出了很多许诺。

比如说封裘文伯为王，扩大西陵王的封地，以及娶秦家女为皇后……

裘文伯代表武将，给予兵力上的支持，西陵王代表宗室，给予人脉上的支持，秦家则代表世家，给予名望上的支持。

在这些人的支持下，六皇子成为最后的胜利者，顺利登基称帝。

在他继位后，也的确是实现了自己的承诺。

秦家女被册立为皇后，可秦皇后至今无所出，空有皇后之名。

裘文伯被册封为陈留王，如今却是家破人亡，封地和兵权全都是为他人做嫁衣。

有前面两个例子，你难道想不到皇帝想对西陵王做什么吗？”

说到这里，方无酒微微侧眸，看向跟在身边的小师妹。

萧兮兮微微睁大杏眸：“皇帝难道想收回西陵王的封地？”

方无酒笑了下：“你啊，还是太心软了，皇帝想要收回的，可不只是封地，还有西陵王的命。”

萧兮兮更加诧异了。

方无酒脸上仍旧带着笑，只是眼底却没有什么笑意：“在皇帝下旨召西陵王入京的时候，西陵王就知道了皇帝的用意，可他就算知道，也不能抗旨不遵。”

若抗旨不遵的话，就明摆着是有异心，皇帝可以以此为由直接派兵对西陵王进行镇压。

哪怕西陵王手里握有五万兵马，也不会是朝廷洋洋几十万大军的对手。

西陵王想要求生，就只能冒险入京。

萧兮兮想起接风宴上，西陵王借着酒劲表演舞剑，而皇帝就坐在上首含笑看着。

那一刻，西陵王是否想过趁机一剑刺穿皇帝的心脏？

而皇帝是否也已经做好了随时掀桌翻脸的准备？

看似其乐融融的接风宴，其实是一场暗潮汹涌的鸿门宴。

萧兮兮不免有些后怕。

只要西陵王当时稍微冲动一点，那天晚上就会血流成河。

同时她心里又有些发寒。

明明是血脉亲人，却毫无亲情可言，有的只是尔虞我诈，你死我活。

方无酒眸光深邃，意味深长地道：“这就是皇家，为达目的可以牺牲一切，于他们而言，情感不过是权势带来的附加物。

在有权有势的时候，他们不介意品尝感情的滋味，可若感情与权势相背离，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舍弃感情。

反正只要他们能掌握权势，就能有无数人向他们奉献出自己的感情。”

萧兮兮问：“既然你知道这些，为什么还要掺和进来？”

方无酒：“我当然是为了完成师门任务，再者，我对西陵王没有任何感情上的寄托，我和他之间有的只是互相利用。

即便哪天我被他给卖了，我也不会有多么失望。

可你就不一样了，你投进去了感情。

一旦你失去太子的信任，你肯定会难受得不行。”

萧兮兮停下脚步。

方无酒也跟着停住，他深深地看着她：“趁着他还没伤到你的时候，你赶紧抽身而退吧。”

萧兮兮：“你说这么多，就是为了劝我放弃？”

方无酒：“我是为了你好。”

萧兮兮上前一步，明亮的眸子里倒映出天光。

“我不会放弃他，永远不会。”

方无酒：“值得吗？”

萧兮兮：“我不在乎值不值得，我只希望他能过得好。”

她陪着太子南下求雨，陪着他在陈留郡逃亡。

她看着他一步步成长蜕变，看着他跌跌撞撞地朝着目标前进。

她知道他承受的压力，也清楚他为了不让人失望付出了多少努力。

祸福同享，生死与共。

两人之间的命运早已经被紧紧拴在一起。

时至今日，她再也没办法说走就走。

方无酒无奈叹息：“你太傻了。”

别人在付出的时候，总会希望有所回报。

可他的小师妹却傻得连回报都不要了。

萧兮兮笑得娇憨：“傻人有傻福呀。”

方无酒：“这么看来，我们注定只能当对手了。”

萧兮兮叹息：“是啊。”

……

我说句题外话，别嫌弃太子了，这娃儿第一次谈恋爱，难免有些傻乎乎。

第447章 这两人居然真的有奸情！

西陵王邀请太子和英王去看戏。

“我从西陵郡带了个戏班子过来，他们在折子戏方面很是拿手，二位不若去观赏一二？”

洛清寒淡淡应了声：“可。”

既然太子都说可以了，英王自然没有拒绝的资格。

两人跟着西陵王往后院去了。

戏台子上，咿咿呀呀的唱腔此起彼伏。

西陵王听得入神，右手跟着节拍敲动。

太子端坐如松，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眼睛看着戏台子，可心里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洛夜辰听得昏昏入睡。

他以前也逛过戏园子，但他看得不是戏，而是那些身段窈窕面容姣好的美貌戏子。

现在台上的戏子也挺好看，可洛夜辰却不甚上心。

他听得昏昏欲睡，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待一曲唱毕，洛夜辰实在是忍不住了，开口说道：“皇叔，我刚才茶水喝多了，想出去一下。”

西陵王还在认真地看戏，随口应了声：“嗯。”

洛夜辰起身走出园子，立刻有仆从迎上前来，询问他要去哪里？

洛夜辰是借着上茅厕的理由出来的，但事实上他并不是很想去茅厕，他更想去见见谢初雪。

“本王随便逛逛。”

说完他便大步往前走去。

仆从不敢阻挠，但也不能放任英王到处晃荡，只能不远不近地跟在他后面。

沧澜园内很大，到处都是亭台楼阁，花草园林，洛夜辰也不知道谢初雪在哪儿，只能凭着感觉一通乱逛，同时在心里默默祈求能够碰见谢初雪。

或许是老天爷听到了他的心声，让他碰见了熟人，可惜碰到不是谢初雪，而是萧侧妃。

洛夜辰看到萧侧妃的时候，还挺高兴的。

他记得萧侧妃是被谢初雪邀请来的，既然萧侧妃在这里，谢初雪肯定也在附近。

怀着即将见到心上人的喜悦，洛夜辰正要上前去跟她打招呼，却发现在萧侧妃身边还跟这个年轻男人。

他记得那个男人姓方，是西陵王身边的管事。

洛夜辰不由得停下脚步。

他迅速扫了一圈周围，发现这里就只有萧侧妃和方管事，没有其他人，更不见谢初雪的身影。

洛夜辰心里立刻有了点别的想法。

这孤男寡女的，悄悄在花园里干什么？难道是要私会？

洛夜辰想到这里，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两步，躲到花墙的后面。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见到萧侧妃和方管事站着没动，两人像是在聊些什么，看起来他们应该是早就勾搭上了。

方管事抬起手，摸了下萧侧妃的脑袋。

萧侧妃仰头露出甜甜的笑容。

两人之间的气氛无比融洽，还有种说不出的亲昵。

洛夜辰惊得瞪大了眼睛，满心都是卧槽。

这两人居然真的有奸情！

过了会儿，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像是有人靠近了。

方管事提前一步悄然离开。

原地只剩下萧侧妃一人。

来的人是谢初雪，她走得很快，恰好经过花墙附近。

她注意到了站在花墙旁边的英王，立即停下脚步，诧异地问道：“王爷怎么在这里？”

洛夜辰现在满脑子都是萧侧妃偷情的事儿，压根就没有太在意谢初雪说了些什么，他胡乱应了声：“啊，我随便逛逛。”

他见到萧侧妃往这边看来，他顿时就更慌了，赶紧说道。

“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说完他就着急忙慌地跑了。

谢初雪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眉间微蹙，不明白他怎么了？

洛夜辰门头往回走，走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走错路了，好在他身后还跟着个仆从。

仆从引着他回到正确的方向。

洛夜辰忽然问道：“刚才的事你看到了吗？”

仆从不明所以：“看到什么？”

“就是萧侧妃啊，你刚才没看到她吗？”

仆从点头说看到了。

洛夜辰眯起眼，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萧侧妃头跟人偷晴的事情要是传出去了，肯定会有损太子的颜面，他作为大哥怎么也得帮太子把这个隐患给解决了。

他开始在心里思考该怎么灭口，同时装作没事人似的问道。

“你刚才还看到什么了？”

仆从茫然道：“没了啊，奴才就只看到萧侧妃在跟人说话，但隔得有点远，再加上您在前面挡着，奴才没看到那人是谁。”

洛夜辰盯着他仔细观察，没能从对方脸上看出撒谎的痕迹，最后哼了声：“算你走运。”

洛夜辰回到园子里，见到太子和西陵王还在听戏。

洛夜辰腹诽，你媳妇都要跟人跑了，你居然还有心情在这里听戏？！

没过多久，萧兮兮也回来了。

太子带着她离开沧澜园。

两人刚走出大门，洛夜辰就快步追了出来。

“太子，你等一下！”

洛清寒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有事？”

洛夜辰：“你难得出宫一趟，我请你去喝酒。”

洛清寒：“不去，没兴趣。”

洛夜辰很不高兴：“你这人怎么样子？我好心请你喝酒，你居然还不去，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我要不是看在你之前救过我的份上，我才不会特意提醒你……”

说到这里他猛地打住。

他知道太子这人爱面儿，要是当面被人捅破媳妇偷人的事情，太子肯定会受不了这个刺激。

洛清寒：“你要提醒孤什么？”

洛夜辰瞥了旁边的萧侧妃一眼，用饱含深意的语气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跟我走，我请你喝酒，咱们边喝边聊。”

他打算趁着喝酒的时候，悄悄暗示太子被人戴了绿帽子的事情。

洛清寒问萧兮兮。

“你想去吗？”

萧兮兮毫不犹豫地点头：“想去！”

她正好有话要对洛夜辰说，还能顺带蹭一顿吃的，稳赚不赔，必须要去！

洛夜辰的神情顿时就变得古怪起来：“你真的要去？”

萧兮兮：“对啊。”

洛夜辰又看向太子，阴阳怪气地问道：“你确定要把她带上？”

洛清寒觉得面前这两人都有点怪怪的，他面无表情地应了声：“嗯。”

洛夜辰咧嘴一笑：“嘿，这可是你决定的，等下别怪哥没提醒你。”

第448章 天机不可泄露

洛夜辰原本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单独跟太子老弟聊一聊，暗示对方被绿了的事，却没想到太子居然把萧侧妃也给带上了。

这样一来的话，等下太子知道真相后，岂不是要当场就把萧侧妃给弄死？

想到那画面，洛夜辰居然还有点小激动。

他之前被萧侧妃戏弄了那么多回，今天终于可以找回场子了！

三人去了东来楼。

东来楼是城里最有名的酒楼之一，环境优雅服务到位，酒菜味道也是一流，唯一不好的缺点就是贵。

当然，对于像太子和英王这种不缺钱的主儿，贵非但不是缺点，反而还能彰显出他们的阶级地位。

英王表示想要寻个清静点的地儿。

于是掌柜亲自将他们领到了最里面的那个雅间。

这个雅间到外面有一段不小的距离，窗外便是湖水，最是清静不过了。

可能是因为太过激动，洛夜辰有点上茅厕，他点完菜后，表示要出去一趟。

萧兮兮没什么反应。

洛清寒看向他的目光变得微妙起来。

洛夜辰警惕道：“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洛清寒：“你刚才在沧澜园不是去了一趟茅厕吗？这才相隔多久，你又要去了，你果然是要多吃点韭菜补补身子。”

洛夜辰瞬间炸毛：“我刚才没有去茅厕！你不要污蔑我，我的肾非常好！”

洛清寒：“既然你刚才没去茅厕，那你偷偷摸摸去干嘛了？”

“我没有偷偷摸摸，我就是随便逛逛，然后无意间发现了一点事情。”

说到这里，洛夜辰特意瞥了一眼萧侧妃。

萧兮兮正在埋头吃酒楼送的花生米，完全没有接收到来自英王的眼神暗示。

洛清寒：“你看孤的侧妃做什么？”

洛夜辰冷笑：“等下你就知道了，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洛清寒扭头去看身边的女人，低声问道：“你刚才见到你的大师兄了？”

萧兮兮抬起头，咽下嘴里的花生米，点头说是啊。

洛清寒：“你们谈了些什么？”

萧兮兮：“我劝他投降，被他拒绝了，然后他也试图劝我投降，也被我拒绝了。”

洛清寒被她这个总结弄得有点无语。

他又问：“除此之外呢？”

萧兮兮：“我还跟他打听了一点事情。”

她把西陵王为何进京的缘由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洛清寒安静听完，若有所思：“最近的确有人在暗示各地藩王权力过大，建议消减藩王手中的权力，他们还拿陈留王的事情作为前车之鉴，父皇虽然没有明确表露态度，但很多时候没有态度其实就是默认的意思。”

萧兮兮：“这么说来，西陵王是死定了？”

洛清寒：“也不一定，削藩不是个简单的事情，大盛有十多个藩王，一旦父皇决定要削藩，各地藩王肯定要奋起反抗，到时候怕是要天下大乱。”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又问。

“你从西陵王的面相上来看，觉得他是个短命鬼吗？”

萧兮兮认真回想了下：“看不出来，应该是大师兄给他的脸做了一点调整，就跟裘远的情况差不多，这一招肯定是为了防止我通过面相去窥测他们的命运。”

洛清寒：“那你能算出玄门下一任掌门人是谁吗？”

萧兮兮摇头：“不行，师傅说了，玄门的下一任掌门会影响到天下格局，这就是传说的天机。所谓天机不可泄露，就算是我，也无法主动地推算天机，只能被动地去感应，可这种感应不是想要就能有的，需要机缘。”

洛清寒默然不语。

萧兮兮鼓励道：“虽说有些事情是天注定，可我相信人定胜天！”

洛清寒：“孤不是担心这个，孤是在想，像你这种能够感应到天机的能力，是不是要承担一定的代价？毕竟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你有所得，就肯定会有所失。”

萧兮兮眨了下眼睛，没说话。

洛清寒：“是什么代价？”

萧兮兮故意卖了个关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不等太子继续追问，她就迅速转移话题。

“我有个事情想跟英王说，可又不好当面说，怕他下不来台，所以我想请殿下帮忙暗示他一下。”

洛清寒很想知道她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可看她的样子显然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既然她不愿说，他也就只好暂时压下心里的不安，顺着她的话头问道。

“你想跟英王说什么？”

萧兮兮凑过去，小声地说道：“我刚才见到洛夜辰的头顶隐隐有绿光在闪动。”

洛清寒一下没明白她的意思。

“绿光？孤怎么没看到？”

萧兮兮：“哎呀，这就是一种夸张的修辞手法，您别较真嘛。我通过他的面相看出，他可能要被人给绿了，这件事他自己肯定不知道，您想办法提醒他一下，让他赶紧悬崖勒马。”

洛清寒：“你的意思是，谢初雪跟其他男人有染？”

萧兮兮点头：“对啊，从面相上来看，谢初雪已然是红鸾星动，但却不是对英王动的，而是对别人动的，英王若是坚持要娶她，十有八九是要被戴绿帽子的。”

其实当初她就劝过洛夜辰，让他悠着点儿，别被人给耍了，可他不信邪，非要一头栽进去。

两人说话间，洛夜辰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先朝着萧侧妃投过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萧兮兮这次接收到了对方的眼神暗示，她心里一惊，难道他已经知道自己要被绿了的事情吗？

她忍不住旁边的太子看去。

太子镇定自若，示意她安心。

洛夜辰注意到萧侧妃的眼神，暗暗得意，看吧，她肯定是心虚了，所以才会去看太子的反应，她害怕自己红杏出墙的事情被揭穿。

看太子那样儿，肯定是被萧侧妃蒙在了鼓里。

洛夜辰心想，要不是顾及到太子的面儿，他肯定要当场揭穿这个女人水性杨花的真面目！

伙计们端着酒菜进来。

一道道佳肴被摆上桌，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萧兮兮立刻被这些美食吸引了注意力。

这一刻，什么英王谢初雪太子全被她抛到了脑后。

再大的八卦，也比不上面前这些美食啊！

第449章 绿帽子

洛夜辰喝了口酒，在心里酝酿了一下，试着开口。

“我有点事情要跟你说。”

洛清寒淡淡道：“恰好孤也有点事情要跟你说。”

洛夜辰愣了下，随即自信地道：“你要说的事情肯定没有我要说的事情重要！”

洛清寒：“未必。”

洛夜辰不信：“我要说的这件事对你来说很重要。”

洛清寒：“孤也一样。”

洛夜辰狐疑地打量他：“你想说什么？”

洛清寒：“还是你先说吧。”

洛夜辰早就迫不及待想要看太子知道真相后的反应了，但他又不好直说，犹豫了下才含含糊糊地开口说道。

“我有一个朋友……”

萧兮兮边啃鸡腿边打趣：“那个朋友就是你自己吧！”

洛夜辰被噎了下。

他没好气道：“吃你的东西，不要插嘴！”

萧兮兮：“哼！”

虽然被人打了岔，但洛夜辰还是顽强地接上了之前的话头。

“我有一个朋友，他的媳妇……唔，也不能算是他的媳妇，反正就是他的女人，跟别的男人有一腿，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提醒他这件事？”

饶是见过不少大世面的太子殿下，此时也有点懵。

他下意识地扭头去看身边的萧兮兮。

萧兮兮也在看他。

两人四目相对，脑子里冒出同一个想法——

难道英王知道自己要被人绿了？！

洛夜辰见到他们两人的反应，也是一惊，脱口而出：“难道你已经知道了？”

洛清寒心想既然对方都知道了，那他也就没有隐瞒的必要了，便坦然承认道。

“孤确实是知道了。”

洛夜辰难以置信：“你居然知道了！”

一般来说这种事情不便让外人知道，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嘛，洛清寒理解对方此时的反应，镇定说道：“放心，孤不会随便乱说的。”

洛夜辰心想，你家除了这种丑事，你肯定是不愿说出去的。

洛夜辰见他如此镇定，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忍不住问道：“你难道都不生气吗？”

洛清寒：“还好吧。”

洛夜辰震惊了。

太子被人戴了绿帽子，居然还能如此气定神闲地表示还好？他的气度未免也太好了吧！

洛夜辰实在是好奇：“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洛清寒没有回答。

萧兮兮主动举手自曝：“是我告诉他的！”

洛夜辰更加震惊了：“居然是你？！”

萧兮兮：“对啊，就是我！”

洛夜辰立即看向太子，质问道：“她居然还敢当面跟你说这种事情，她都这么猖狂了，你居然都不管管吗？！”

洛清寒：“她说的都是实话，孤为何要管她？”

洛夜辰：“你都已经知道她说的是实话了，居然还不愿管教她，你也太没出息了吧！”

哪有男人明知道自己被戴了绿帽子，还能如此泰然自若的？！

太子简直是刷新了他的认知！

洛清寒皱眉：“你说话注意点，就算是在宫外，你也要注意身份尊卑。”

洛夜辰被气笑了：“好吧，既然你都不在乎了，那我又何必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你们爱咋咋地吧！”

洛清寒察觉到他的态度有异样。

不只是洛清寒，就连萧兮兮也觉得洛夜辰的反应很奇怪。

难道是洛夜辰误会什么了？

萧兮兮拿起盘子里的一片翠绿竹叶，卷成个帽子的形状递过去。

“王爷，这是我送你的小礼物。”

洛夜辰问：“这是什么东西？”

萧兮兮继续暗示：“您不觉得它很像个绿色的帽子吗？”

她已经暗示的这么明显了，英王这下子总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吧。

洛夜辰：“……”

他揭穿了萧侧妃红杏出墙的真相，这女人为了报复他，居然送他一顶绿帽子，以此来诅咒他被绿。

她也太恶毒了吧！

洛夜辰沉默地接过“绿帽子”。

萧兮兮松了口气，看来他是明白了。

然后她就看到洛夜辰将那个“绿帽子”放到了太子的面前，洛夜辰郑重其事地说道：“我觉得这顶帽子更适合你。”

他就不信自己都已经表达得这么明显了，太子还能忍得下去？！

洛清寒：“……”

他伸出两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将那个“绿帽子”推回到洛夜辰的面前。

“这是给你的，你自己收好。”

洛夜辰又推回去：“不，你才是它的主人。”

洛清寒再推回去：“它更适合你。”

洛夜辰又再推回去：“它跟你更有缘。”

……

那个“绿帽子”本来就是萧兮兮随手编的，不怎么牢固，被他们两人这么反复地推来推去，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刷的一下散架了。

餐桌上的气氛陷入寂静。

洛夜辰此时的心情无比复杂。

他一方面同情太子被绿，一方面又怒其不争，觉得太子实在是窝囊。明知道自己的女人红杏出墙，还不敢吭声，这要换成是他，他早就大耳刮子扇过去了！

洛清寒的心情也很复杂。

他一方面同情洛夜辰被绿，一方面又觉得这人实在是太蠢，既然都已经知道谢初雪的真面目了，为什么还要傻乎乎地把人娶进门？

萧兮兮的心情基本跟太子一致。

她小声在太子耳边嘀咕。

“都到这个地步了，英王还要娶谢姑娘，看来是真爱啊。”

洛清寒：“是不是真爱还得两说。”

萧兮兮：“我们没证据，光凭空口白牙，他未必会相信。”

洛清寒：“孤或许能找到证据。”

萧兮兮眨了眨眼。

洛清寒叫来一名随行的玉麟卫，让他去把萧凌峰叫过来。

玉麟卫领命离去。

洛夜辰不解：“你把萧凌峰叫来干嘛？”

洛清寒：“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萧兮兮直觉等下会有好戏看，赶紧加快进食速度。

洛清寒见状，低声提醒道：“你慢点吃，吃太快不利于肠胃消化。”

洛夜辰啧了声，阴阳怪气地道：“她都那样对你了，你还这么关心她，看来你对她是真爱啊！”

洛清寒：“她怎么对孤了？”

洛夜辰反问：“你不是都已经知道了吗？”

洛清寒：“知道什么？”

“你刚才都已经承认了，怎么现在又开始装傻了？”洛夜辰嗤笑道，“你放心，该知道的我都已经知道了，你就算装傻充愣也没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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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别太过分了啊！

洛清寒看向身边的女人，问道：“他在说什么？”

萧兮兮也是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啊。”

洛夜辰不满道：“我说都到这时候了，你们两个就不必装傻了吧？我刚才在沧澜园，可是什么都看到了！”

洛清寒：“你看到什么了？”

洛夜辰被他这个态度搞得很恼火：“你应该去问萧侧妃啊，她做了什么她自己心里清楚！”

萧兮兮很无辜：“我什么都没做啊！”

洛夜辰见她居然还不肯承认，火气更大了。

这下他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得了，直接就把窗户纸给捅破了。

“你要是什么都没做，你怎么会跟方管事孤男寡女地待一块？！”

萧兮兮解释：“我只是和他聊了几句而已。”

洛夜辰觉得她的谎言也太拙劣了，嘲笑道：“若只是聊几句的话，你们用得着挨那么近吗？他还伸手摸你的脑袋，啧啧，瞧你们两个那亲昵的样儿，一看就知道是早就勾搭上了！”

萧兮兮立即去看身边的太子。

果不其然，他的俊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沉下来。

萧兮兮心想完了，这货的占有欲又要发作了！

洛夜辰还显不够乱，继续添油加醋。

“太子老弟，听哥一句劝，女人都不能惯着，你越是惯着她，她就越是蹬鼻子上脸。萧侧妃就是个典型，你平时把她当宝贝似的惯着，无论去哪儿都要把她带着，结果她非但不知道感恩，反而还勾搭别的男人，给你戴绿帽子。照我说啊，你就得好好地管教她，让她知道你的厉害，千万不能再有着她的性子到处去撒野。”

洛清寒问萧兮兮。

“他摸你头了？”

萧兮兮硬着头皮应了声：“嗯。”

洛清寒伸出手，按住她的后颈，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然后用手在她脑袋上狠狠揉了一把。

萧兮兮感觉自己的发髻都被揉乱了，慌忙挣扎：“你干嘛？”

洛清寒揉完了还不算，还低头在她头上、额头上、脸上亲了好几口。

看他那样儿，像是要用自己的气味把方无酒留下的气息给盖过去。

萧兮兮被亲得面红耳赤。

以前她也不是没被他亲过，但那都是私下里，现在旁边还坐着个大活人呢！

她将人往外推，示意他注意影响。

好不容易才把人推开，萧兮兮一边整理自己的头发，一边扭头去看对面坐着的洛夜辰。

洛夜辰：“……”

他不应该在这里，他应该在桌底。

萧兮兮怕他出去乱说，再次解释道：“我和方管事以前的确是认识，但我跟他没有任何不正当的关系。”

洛清寒将她的脸扭过来，严肃道：“这是我们的私事，你不需要跟外人解释。”

萧兮兮：“万一他出去乱说怎么办？”

洛清寒：“他要是敢乱说，孤就把他的那些糗事全部散播出去。”

洛夜辰：“……”

他不得不思考，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坐在这里自取其辱？

萧凌峰来的时候，萧兮兮已经吃到第四碗饭了。

他上前朝太子见礼。

洛清寒：“之前让你派人盯着谢初雪，盯得怎么样了？”

萧凌峰如实回答：“这段时间谢姑娘几乎每天都有外出，末将派人跟踪她，发现她每次出门都是同一个人见面。”

这次不等洛清寒开口，洛夜辰就迫不及待地追问道：“她去见谁了？”

萧凌峰先是看了太子一眼，见太子没有不悦的意思，这才开口回答。

“她去见二皇子了。”

洛夜辰霍然起身，怒道：“我不相信！你在骗我！”

萧凌峰不慌不忙地说道：“王爷若是不信，可以亲自去看看，刚才末将手底下的人传来消息，说是谢姑娘又出门了，想必又是去约见二皇子了。”

洛夜辰见他言之凿凿，心里不禁有些打鼓，但他仍旧拽着最后一丝侥幸，大声道。

“去就去！”

说完他便率先大步走了出去。

萧兮兮迅速扒完碗里的最后一口饭，顺手拿起两个梨子。

她揣着梨子，和太子一块走出雅间，萧凌峰跟在最后面。

一行人出了东来楼，坐进马车里。

萧凌峰骑马在前面带路。

萧兮兮将其中一个梨分给太子，

太子没有接，而是就着她递过来的姿势，低头咬了一口。

萧兮兮问：“甜吗？”

洛清寒斯条慢理地咽下梨肉：“挺甜的。”

萧兮兮：“还要吗？”

“不要了。”

萧兮兮立即喜滋滋地把梨子放到自己嘴边，大口地吃了起来，一点都不嫌弃这个梨刚被人咬过。

甜甜的梨子味儿在车内弥漫开来。

洛清寒安静地看着她，视线停留在她沾染了梨汁的嘴唇上，目光晦暗莫名。

他忽然问了句。

“孤可以亲你吗？”

“嗨嗨嗨！”萧兮兮一口气没提上来，被梨肉给呛到了，疯狂地咳嗽，小脸都憋红了。

洛清寒伸手帮她拍背顺气。

过了好一会儿，萧兮兮才缓过气来。

她不是没跟洛清寒亲热过，可以前都是想亲就亲了，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彬彬有礼地提前问询她的意思。

这种事情做起来的时候，一旦说出来，就有种难言的窘迫。

尤其是洛清寒问这话时，表情还特别严肃正经，似乎他问的不是能不能亲吻，而是商量什么国家大事似的，这种强烈的反差更让人觉得羞恼。

萧兮兮很不自在：“你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客气了？”

洛清寒不答，又问了一遍：“可以吗？”

她反问：“我能说不可以吗？”

洛清寒没说话，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

萧兮兮受不了他这眼神，索性把眼一闭。

“来吧！”

不就是亲一下吗？又不是没亲过！

她就当做是亲亲自家养的小狗崽子呗！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感觉到唇上一热，熟悉的气息钻入鼻腔，让她不由自主地放慢呼吸。

她以为他是心血来潮想要亲一下，亲完就了事了。

却没想到这人居然还把她的嘴唇给撬开了。

萧兮兮不由得睁开眼睛，瞪着面前的人。

她用眼神提醒对方，做人要知足，亲一下就好了，别太过分了啊！

第451章 你心虚什么？

洛清寒也在看着她，目光不躲不闪。

两人距离极近，四目相对，彼此都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就仿佛，他们的眼里都只有彼此一人。

其他的一切全都成了虚无。

这个吻变得越来越深入。

萧兮兮有点喘不过气来，脑子也有些晕乎。

她觉得这样下去肯定要出事。

她抬手将人往外推。

洛清寒也没纠缠，就这么顺势退开了些。

萧兮兮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希望用大量的氧气压下脑子里那些黄色废料。

他垂眸看着萧兮兮，嘴里仍旧残留着清甜的梨子味儿，那是她的味道。

洛清寒忍不住又在她的唇上亲了一下，哑声问道。

“你会跟你的大师兄接吻吗？”

萧兮兮被他这惊天动地的发言吓得差点窒息。

她惊恐地叫道：“我是疯了吗？我为什么要跟大师兄接吻？！”

那画面光是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好吗？！

洛清寒的定定地看着：“可你会跟孤接吻。”

萧兮兮噎住了。

洛清寒：“你还会跟孤拥抱，和孤一起睡觉，吃沾有孤口水的食物。”

萧兮兮差点把手里的梨子给捏爆。

她特别大声地辩驳道：“我只是不想浪费食物而已，我才没有故意要吃你的口水，你别说得我好像是个变态似的。”

洛清寒：“你心虚什么？”

萧兮兮：“我哪儿心虚了？！”

洛清寒：“不心虚的话，你何必如此大声？”

萧兮兮：“我嗓门大，不行吗？！”

洛清寒目光深深地看着她。

萧兮兮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她往后缩了缩：“你干嘛这么看着我啊？”

良久的寂静过后。

洛清寒忽地一笑。

虽然他笑得很好看，可萧兮兮却没有欣赏的心思，反而觉得心里更毛了。

洛清寒此时的心情很好，像是长久积压在心里的结忽然被解开了，有种说不出的舒畅。

“孤明白了。”

萧兮兮觉得莫名其妙：“您明白什么了？”

洛清寒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这些事情，你只愿意和孤做。”

他其实很嫉妒方无酒。

方无酒以大师兄的身份，陪着萧兮兮一块长大，看着她从婴儿一点点长成小姑娘，她过去的十七年人生里，全是他的影子。

那是对于萧兮兮来说非常重要的一段人生，也是他未曾参与到的时光。

洛清寒只要一想到这点，心里就觉得很不是滋味。

他之前逼着萧兮兮在他和方无酒之间做选择，就是想确定自己在她心里的地位。

哪怕明知道这样做会让她觉得为难，他还是会忍不住想要知道答案，他需要靠这个答案来压下心里的那些嫉妒和不安。

可就在刚才亲吻她的时候，洛清寒忽然想通了。

就算萧兮兮跟方无酒朝夕相处十几年，她也不会跟方无酒亲吻、拥抱、一起睡觉。

能够跟她做这些事情的人，只有他洛清寒。

萧兮兮很想反驳，可又找不到可以反驳的话，最后只能闷头继续啃梨子。

洛清寒问：“这梨好吃吗？”

萧兮兮闷声道：“您刚才不是尝过了吗？”

洛清寒：“孤还想再尝尝。”

萧兮兮：“没了，这些都是我的。”

洛清寒非但不恼，反而又笑了。

他平时都不怎么笑的，现在却接连露出笑容，这让萧兮兮心里越来越惶恐，他到底是出了什么毛病？怎么忽然性情大变？

她忍不住小声道：“你能不能别看着我笑了？怪变态的。”

洛清寒：“……”

他的笑容一点点散去。

“你说谁变态？”

萧兮兮努力解释：“我不是骂你变态，我就是觉得你笑得太吓人了，让我觉得心里瘆得慌。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只要不是借钱，我都可以考虑帮你。”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有时候他真恨不得掰开她的嘴，看看这女人是不是吃了什么断情绝爱丹？！

马车停下。

萧兮兮赶紧跳下马车，终于从那种奇奇怪怪的氛围里挣脱出来了。

洛夜辰从另外一辆马车里跳了下来。

面前是一家清幽雅致的茶社，茶社大门紧闭，像是没有开门营业。

他扭头去看萧凌峰，狐疑地问道：“你确定他们在这里面吗？这里都没开门。”

萧凌峰叫来守在附近的一个手下。

那个手下如实回答：“这家茶社今天被二皇子包下来了，今天这家茶社就只接待二皇子和他的客人，刚才我亲眼看到谢姑娘带着个侍女进了这里，到现在都还没出来。”

洛夜辰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就就更难看了。

他作势要去砸门，却被萧凌峰叫住。

“王爷稍慢，莫要打草惊蛇。”

萧凌走上前去，轻轻叩响房门。

很快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开门的是个伙计，他看着外面站着的几个人，飞快说道：“抱歉，我们茶社今天不开张，诸位改日再来吧。”

说完他就要关门，却被萧凌峰先一步按住了房门。

不等伙计反应，萧凌峰就已经大步迈进门内。

伙计面色一变，想要赶人。

萧凌峰直接就是一掌，敲在伙计的后脑勺上。

伙计眼前一黑，就这么昏了过去。

他昏倒时也没个缓冲，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重物落地时的闷声。

光是听到那声响，就觉得这一下摔得肯定很疼。

萧凌峰在前面开道，其他人紧随其后，大步往里面走去。

这家茶社从外面看着挺低调的，里面其实别有洞天，萧兮兮边走边看，不得不承认，这里的确是个约会的好去处。

他们在路上又遇到了别的伙计，但都被萧凌峰以及手下用武力给震慑住了。

很快洛夜辰就找到了二皇子洛云轩和谢初雪。

这两人正在一块吟诗作赋，冷不丁见到有人闯进来，两人都是一惊。

洛云轩正想训斥来人，却发现来人居然是自己的大哥，到嘴边的训斥被硬生生憋回去，转而问道。

“皇兄，你怎么来了？”

洛夜辰先是看了看自己的二弟，然后又看了看坐在二弟旁边的谢初雪。

两人今天都穿着浅色的衣裳，坐在一块就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第452章 抓奸

谢初雪显然没想到英王会突然出现，错愕之余，不免有些慌张。

她赶忙站起身，福了福身：“拜见王……”

她的话还没说完，洛夜辰就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子！

桌上的笔墨纸砚随之滚了一地。

谢初雪惊呼出声。

洛云轩赶紧将她护在身后，免得她被桌子撞到。

太子和萧兮兮站在门外没进来。

萧兮兮有点意外，她没想到洛夜辰居然二话不说就直接动了手，她以为洛夜辰还要先跟人掰扯一番呢。

洛夜辰犹如被激怒了雄狮，双目赤红地瞪着面前的一对男女。

“老二，你问我是来干嘛的？我告诉你，老子是来抓奸的！”

洛云轩觉得他这话很可笑。

“皇兄，请你弄清楚，谢姑娘与你并无婚约关系，她不管跟什么人在一起，都跟你没关系。”

洛夜辰怒道：“老子都向她提亲了，怎么就没关系了？！”

洛云轩愣了下，他不知道提亲这事儿。

他回头去看躲在身后的谢初雪。

谢初雪小声回答：“他是提亲了，可我没答应。”

洛夜辰听到这话，更气了：“是，你是没答应，可你也没拒绝啊！你踏马要是不想嫁给我，你就直说啊，只要你当着我的面明明白白地说一句不想嫁我，老子保证立马掉头走人，绝对不会再缠着你！”

谢初雪被吼得耳朵嗡嗡作响，小脸越发苍白。

她可怜兮兮地说道：“对不起，我是怕伤到你的面子，所以没敢明着拒绝你。”

洛夜辰怒吼：“这就是你吊着老子的理由吗？！”

谢初雪被吓得浑身一抖，眼眶都红了：“对、对不起。”

洛云轩看不下去了，皱眉说道：“皇兄，事情都已经说开了，人家对你没那个意思，你就走吧，别再这里瞎闹腾了，万一把事情闹大了，我们脸上都不好看。”

洛夜辰才不管脸上好不好看呢。

他现在心里窝着火，非得发泄出来不可！

他暴躁地来回走了两步，然后抓起旁边放着的瓷器，猛地砸在墙上！

碎裂的瓷器随之四分五裂。

谢初雪叫出声：“啊！”

洛云轩赶忙拉着她往旁边躲。

洛云轩也火了：“你要发疯就出去疯，别在这里乱来！”

洛夜辰也跟就不理他，抓起什么就砸什么。

掌柜听到动静，想要靠近，却被萧凌峰带人给拦住了，只能在外面急得跳脚。

那屋里的东西可都是他花大价钱置办的！

洛云轩喊不住洛夜辰，只能冲站在门口的太子说道。

“太子，你倒是劝劝皇兄啊，这里是在外面，不能放任他这么胡来！”

洛清寒淡淡道：“关孤什么事，孤只是个路过的。”

洛云轩：“……”

洛夜辰一口气把屋里能搬得动的东西全给砸了个稀巴烂。

憋在胸口里的那股火气总算散出去了一部分。

他骂了句脏话，大步往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又停下。

他转过身，抬起右手。

洛云轩以为他动手，立即绷紧神经打算接招。

洛夜辰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抬手从怀里掏出个平安符。

“姓谢的女人，这是你之前送给我的东西，老子现在还给你。”

说完他就把平安符撕了，扔到地上，还不忘狠狠踩上一脚。

这下轮到洛云轩愣住了。

他看着地上那个被撕坏了的平安符，然后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衣袖。

在他的衣袖里，也躺着同样的一个平安符。

洛云轩回头看向站在身后的女人。

谢初雪正在低头抹泪，看着很是可怜。

洛云轩很想问一句，你到底给多少人送了平安符？

洛夜辰现在是气急攻心，压根就没注意到二皇子的神情变化，气吼吼地冲了出去。

他一走，太子和萧兮兮也跟着走了。

临走之前，太子还不忘嘱咐萧凌峰，让他跟掌柜清算一下损坏的东西，该赔多少钱，列个清单过来。

萧凌峰抱拳应下：“喏！”

洛夜辰闷头冲出茶社后，也不上马车，直接就钻进了附近一家酒肆。

这酒肆的环境显然不如东来楼环境好，可他不在意，他现在就想找个地方一醉方休。

现在不是饭点，酒肆里冷冷清清的，没什么人。

他一口气点了十几个菜。

掌柜好心提醒：“您只有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菜，怕是会浪费……”

洛夜辰粗声粗气地打断他的话，拍着桌子吼道：“老子就爱吃这么多菜，你管得着吗？！”

掌柜被吓得立即闭嘴，不敢再吭声。

他确认完菜名后，小心翼翼地给洛夜辰倒了杯茶。

洛夜辰直接把茶杯给扫到了地上：“老子来这里是喝酒的，把这破玩意儿拿开！”

掌柜赶忙捡起茶杯，确定茶杯没有摔坏，这才安心了些。

这时萧兮兮和太子走了进来。

两人在洛夜辰的桌对面坐下。

洛夜辰一看到他们，顿时就更来气了。

“你们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淡定吐出一个字：“是。”

洛夜辰：“……”

对方如此坦然，他反倒不知道该如何接茬了。

萧兮兮：“你看吧，当初我都说了这是烂桃花，你还死活不信，现在终于吃到苦头了吧。”

洛夜辰恼羞成怒地吼道：“都这个时候了，你们居然还落井下石，你们没有心！”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弱了下去，透出几分委屈的意味。

这时伙计端着酒菜过来了。

他刚把酒壶放到桌上，就被洛夜辰一把抢去。

洛夜辰连杯子都不用，直接对着壶嘴就开始灌酒。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让自己快点醉，只要醉了，就什么都忘了。

结果才喝了两口，他就把酒壶放回桌上，怒吼一声。

“掌柜的！”

掌柜快步跑过来：“客官有什么吩咐？”

洛夜辰愤怒地质问：“你们这酒里怎么还兑了水？”

他平日里喝的都是好酒，像这种兑了水的酒，他一喝就能品出不对味来。

这掌柜也是个人才，非但不慌张，反倒振振有词。

“对啊，我们这儿买酒送水，您看我都没跟您要水钱。”

洛夜辰直接就被气笑了。

“你知道老子是谁吗？你居然敢卖这种兑了水的假酒给我，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人查封你这个破店！”

第453章 人生真的太艰难了！

掌柜见他穿戴不凡，又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知道这人不好惹，不敢再耍滑头，赶忙赔礼道歉。

“您别生气，我这就去给您换一壶好酒，今儿您的酒钱，我都给您免了。”

说完他就赶紧拿着那壶兑了水的就跑了。

很快他便拿来一壶新的酒。

洛夜辰尝了一口，确定没有兑水，这才放掌柜离开。

他也不吃菜，就这么埋头喝闷酒。

萧兮兮看他可怜，还是决定安慰他一下。

“你别难过，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迟早会遇到更好的。”

洛夜辰吸了吸鼻子，因为喝了酒，俩加上泛起红晕：“真的吗？”

萧兮兮一边吃菜一边说道：“当然是真的，京中的名门贵女这么多，回头你好好寻摸一下，肯定能寻摸到的……”

说到这里她迟疑了一下。

“还是算了，你就这么单着也挺好的。”

洛夜辰：“为什么啊？”

萧兮兮：“人家贵女挺无辜的，不能害了人家啊，你说是不？”

洛夜辰：“……”

他怒道：“什么叫害了人家？我好歹也是堂堂的英王，我难道连个贵女都配不上了吗？！”

他这一嗓子吼得整个酒肆都听到了，掌柜一听到他自称是英王，被吓得脸色都变了。

天啦噜！他居然卖了兑水的酒给英王，他会不会被抓去坐牢啊？

萧兮兮安抚道：“你别急嘛，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我就只是想安慰你一下而已。”

洛夜辰既愤怒又委屈：“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萧兮兮：“我错了我错了，我自罚一碗米饭。”

她刷刷几下就把一碗米饭给吃光了。

洛夜辰看她那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很是恼火：“你到底是来安慰我的，还是来蹭饭的？”

萧兮兮：“我主要是来安慰你的，顺便蹭个饭。”

洛夜辰哼了声，对她的话表示不屑一顾。

萧兮兮感慨道：“你要看开点，别为了这点小事就伤身伤心，要知道人生很多事，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变好。”

洛夜辰难得听她说句人话，稍稍打起精神：“比如呢？”

萧兮兮认真想了下：“比如你现在只是蠢，久了之后你就会变得好蠢。”

洛夜辰：“……”

洛清寒：“……”

洛清寒很想笑，但想想又觉得不合适，便借着喝茶的动作，遮住了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

此时此刻，洛夜辰觉得自己真的好傻，他居然会指望萧侧妃安慰人。

他有些崩溃：“我求你做个人好吗？我都已经这么惨了，你就不能说句人话吗？！”

萧兮兮一脸无辜：“我说得难道不对吗？”

洛夜辰：“不管对不对，你都不能这么说啊！你想想看，要是换成你见到太子跟别的女人勾勾搭搭，你难道不觉得伤心难过愤怒吗？”

洛清寒放下茶杯：“别拿孤举例。”

洛夜辰梗着脖子道：“我就是打个比方！”

萧兮兮说：“如果换成我是你的话，我大概会很生气，然后我会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生气了，这样不就是什么事都没了嘛。”

洛夜辰：“……”

我发现你这个女人想事情的角度很刁钻啊！

洛清寒显然也没想到萧兮兮这么能屈能伸，犹豫了下还是低声说了句：“孤不会跟别的女人勾勾搭搭。”

所以你也不用如此委曲求全。

萧兮兮说：“我知道。”

太子现在处在事业上升期，哪有功夫跟女人勾勾搭搭？

等他以后事业有成走向人生巅峰了，想要女人的话，根本就不用他勾搭，人家就会自己送上门来。

幸好太子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不然肯定会当场炸毛。

洛夜辰非但没能从萧侧妃这里得到半点安慰，反而被她拿话扎成了筛子。

他不想再说话，只埋头喝闷酒。

萧兮兮：“你少喝点。”

洛夜辰：“不用你关心！”

萧兮兮：“我不是关心你啊，我是怕你喝醉了没人结账。”

洛夜辰：“……”

他终于再也忍受不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他到底是造了什么孽，不仅要被谢初雪玩弄感情，还要被萧侧妃疯狂扎心！

人生真的太艰难了！

洛夜辰抱着酒壶哭得死去活来

萧兮兮就着他的哭声，又吃了两大碗饭。

等她吃饱喝足，洛夜辰终于不哭了，他已经醉得不省人事，趴在桌上不动弹了。

萧兮兮啧了声，看他这样儿，肯定是付不了钱了。

她叫来掌柜。

掌柜搓着手，一脸讨好地问道：“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萧兮兮脱口而出：“你能帮我付账吗？”

掌柜：“……”

洛清寒拿出一锭银子，问：“这么多够吗？”

掌柜接过银子掂量了一下，忙道：“不仅够，还多了，您请稍等，我这就去给您找钱。”

洛清寒却道：“无须找钱，你用多余的钱去雇个马车，把这人送回英王府。”

掌柜赶紧应下：“好的好的，我一定照办。”

洛清寒对萧兮兮说道：“回去吧。”

萧兮兮摸着圆鼓鼓的肚皮，心满意足地应了声。

“嗯。”

这次出门真是值啊，不仅蹭到了两顿饭，还看了场好戏。

两人乘坐马车回到东宫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宝琴打来热水，伺候萧侧妃沐浴。

宝琴一边帮她擦洗身子，一边问道：“娘娘，您今天见到谢姑娘了吗？”

萧兮兮：“见到了。”

“她没有对您说什么不好听的话吧？”

萧兮兮反问：“她能说什么不好听的话？”

“太后不是想撮合她跟太子吗？就算太子没答应，但她也算是您的半个情敌，她特意给您送请柬，肯定是不怀好意。”

萧兮兮：“你想多了，谢初雪没有要跟我抢太子的意思，她看上的是二皇子。”

宝琴一惊：“怎么又扯出个二皇子？不是听说她跟英王走得近吗？”

萧兮兮：“你的消息太滞后了，英王已经是过去式了，如今二皇子才是谢初雪的进行时。”

宝琴深感佩服：“这位谢姑娘真是个人物啊，先是跟太子相亲，然后跟英王牵扯不清，如今又搭上了二皇子，她都不只是脚踏两只船，她这是铁索连船啊！”

第454章 你们当真是非谢初雪不娶吗？

事实证明，铁索连船这种事情不是什么人都能撑得住的。

次日关于英王和二皇子为了争夺谢初雪而大打出手的流言，就传遍了盛京，甚至还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

退朝后，百官们退去，唯独只有英王和二皇子被留了下来。

皇帝看着面前站着的两个儿子，气得将手里的奏折直接扔了出去。

“你们真是好样的啊，朕费了这么多心血把你们培养长大，还特意把工部和礼部交给了你们。你们两个倒好，非但不思进取，还为了个女人就大打出手，闹得人尽皆知，你们这是要把朕的脸面全都丢尽吗？！”

两人赶紧跪了下去。

洛夜辰：“儿臣知错了，儿臣以后再也不敢了。”

洛云轩：“都是儿臣的错，父皇怎么责罚儿臣，儿臣都认了，只希望父皇不要气坏了身子。”

洛夜辰不甘落后赶紧补了句：“父皇的身体最重要！”

皇帝怒极反笑：“现在你们知道说这种话了，你们在外面争风吃醋的时候，可曾想过朕会不会气坏身子？朕英明一世，怎么就生了你们这么两个不长进的混账东西！”

洛夜辰和洛云轩不敢还嘴，只能低头受着。

皇帝显然是气坏了，指着两个儿子狠狠骂了一顿。

直到他骂得嗓子都干了，这才停下来。

甘福立即奉上一碗温茶。

皇帝喝了两口茶，感觉嗓子舒服多了，连带着火气也消散了些。

他放下茶盏，皱眉问道：“朕不知道你们三个人之间到底是个什么关系，朕现在只要你们一句话，你们当真是非谢初雪不娶吗？”

洛夜辰重重地磕了个头：“儿臣昨晚回去后痛定思痛，觉得谢姑娘与儿臣并不相配，儿臣决定放弃谢姑娘，成全他跟二弟！”

皇帝没想到他居然会是这样的反应，不由得愣住了。

紧接着洛云轩也道：“昨日大皇兄为了谢姑娘大动肝火，儿臣为此非常愧疚，此事的确是儿臣做得不地道，愧对了大皇兄。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既然是大皇兄先看上了谢姑娘，那么谢姑娘就应该归大皇兄，儿臣愿意成全他们二人！”

洛夜辰立即否认：“不，我已经对谢姑娘没兴趣了，二弟可以放心与她白头偕老，无需为我忍痛割爱。”

洛云轩退让道：“大皇兄不必如此，我虽然与谢姑娘有些交情，但仅仅只限于单纯的朋友关系，我对她其实并无男女之情。”

洛夜辰：“男女之间怎么可能有单纯的朋友关系？”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丑八怪除外。”

洛云轩：“……”

他咬着牙道：“我觉得自己就挺丑的，谢姑娘对我必然不如对你有心。”

洛夜辰：“二弟太谦虚了，就你这风度翩翩的相貌，京中许多贵女都对你芳心暗许，你怎么能如此看轻自己呢？我觉得谢姑娘肯定更喜欢你。”

洛云轩：“我只是个绣花枕头，虚有其表罢了，怎能比得上大皇兄年纪轻轻就被册封为英王，你的才华和能力远在我之上，谢姑娘必然会对你仰慕有加。”

洛夜辰：“不不不，你还是你更适合谢姑娘。”

洛云轩：“不不不，你才是谢姑娘的真命天子！”

……

皇帝：“……”

皇帝觉得自己的脑袋瓜有点不够用了。

明明昨天这两个人还为了争抢谢初雪而闹得不可开交，怎么才过去一晚上的时间，这两个人就忽然改变了画风？

瞧瞧这两人推来让去的样子，当真是兄友弟恭，分外和谐。

皇帝本以为他们两人是在作秀，可仔细观察下来，他们说这些话完全是出于真情实感，为了不娶谢初雪，他们甚至不惜贬低自身捧高对方。

这种事情以前可是从未发生过的。

皇帝见此情景，心里的气忽然就全消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好奇。

“你们两个都不想娶谢初雪了吗？”

洛夜辰和洛云轩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对！”

说完后，两人互望一眼。

洛夜辰心里也很莫名其妙，他不明白洛云轩为何会突然改变想法。

让洛云轩改变想法的原因是那枚平安符。

在他看到洛夜辰拿出平安符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和洛夜辰都被谢初雪给耍了。

他不知道谢初雪的目的是什么，反正他是不可能把这么一个不怀好意的女人娶进门。

皇帝：“你们确定吗？”

洛夜辰和洛云轩再次同时给出答复。

“确定！”

皇帝实在是好奇得很，忍不住问道：“你们怎么忽然就不想娶谢初雪了？难道是她做了什么让你们觉得无法接受的事情吗？”

洛夜辰不想说实话，他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死乞白赖追求的女人，居然只是吊着他玩儿，这太丢人了。

他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搪塞过去，干脆把太子说过的话挪为己用。

“儿臣觉得比起男女之情，还是兄弟之情更加重要！”

此话一出，不只是皇帝，就连洛云轩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没想到这个憨憨居然也能说出这样识大体的话，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皇帝知道这话不一定是真的，但他还是觉得无比欣慰，当即大加赞赏。

“你说得对！再好看的女人，也比不上手足亲情，要知道我们才是一家。家人之间应该互相体谅，彼此包容，千万不能为了一点小事就大动干戈。你们同室操戈，只会两败俱伤，便宜了外人，知道吗？”

洛夜辰和洛云轩同时应道：“儿臣知道了！”

皇帝这下子是彻底没火气了。

他笑着说道：“看你们已经知错了的份上，朕这次就不罚你们了，你们回去吧。至于你们的婚姻大事，你们无需担心，朕会为你们挑选最合适的人选。”

洛夜辰和洛云轩拜别皇帝，肩并肩退出议事殿。

洛夜辰扭头去看旁边的人，嗤笑道：“你昨天不是还把谢初雪当个宝吗？怎么今天就改变想法了？”

洛云轩：“你为了她发那么大脾气，我要是还娶她的话，咱们之间的兄弟情岂不是全没了？”

洛夜辰不屑地嗤笑：“说得好像我们之间有过兄弟情似的。”

洛云轩：“……”

第455章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

洛云轩装作没听到对方的吐槽，语重心长地说道。

“这事儿就当是给咱们兄弟长个了教训，以后一定要小心点儿，别再被人给骗了。”

洛夜辰翻了个白眼，心想这人又开始装模作样了，虚伪！

这时一个小太监快步迎上来，恭敬地行礼。

“英王请留步，太子殿下请您过去一趟。”

洛云轩知道英王最近和太子走得很近，微笑着道。

“大皇兄和太子的关系越来越好了，咱们兄弟之间能够如此亲厚，当真是件好事。”

洛夜辰想也不想就一口否认：“谁说我和他关系好了？！”

“既然关系不好，为何你们昨天还一块出现在茶社？”洛云轩一直怀疑英王之所以能在茶社找到他和谢初雪，应该是太子帮了英王，此时正好试探了一句。

难得的是，一向最喜欢卖队友的洛夜辰这次竟然没有提到太子。

他从鼻子里发出冷哼。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撂下这句话后，他便大步流星地走了。

小太监朝二皇子拱了拱手，随即快步追了上去。

洛云轩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目光逐渐变得幽深。

众多皇子之中，不满太子的有很多，其中表现得最明显的人就是洛夜辰。

以前洛夜辰就算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去贬损太子，可自从洛夜辰和太子从陈留郡回来后，这两人就时常来往，两人间的关系似乎有所缓和。

这对洛云轩来说不是个好现象。

……

明光宫内。

太子正在跟刑部尚书董明春商量事情。

董明春将一封书信双手奉上，恭敬地说道。

“这是派去绮罗县接任牛泓职位的人寄回来的密信，那人在信里说，他将牛泓身亡的案子仔细调查了一番，发现他的死存在不少疑点。

牛泓很可能不是死于意外，而是被人密谋杀害后伪装成了意外身亡。

此外，他还亲自走访了疯癫老妇的邻居。

得知疯妇曾经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奴婢，后来因为她年纪大了，被好心的主人家归还了卖身契，还放她回乡与人成婚。”

洛清寒听到这里的时候，展开信纸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似有所感，抬眸看向站在面前的董明春，问：“她以前在哪户人家当奴婢？”

原本那个疯妇在官府户籍册中的资料少得可怜，根本查不出什么东西，但巧就巧在前不久血雨楼兴风作浪，竟敢对太子和皇子下狠手，惹得皇帝亲自下令缉捕血雨楼的杀手，同时还命人彻查各地人口，以免被血雨楼的人浑水摸鱼蒙混过关。

各地县令怕做不好这件事会被皇帝责罚，都铆足劲去办差，各地的户籍资料随之大幅度完善。

也正因为如此，董明春在调查疯妇户籍资料的时候变得容易很多，很快就顺藤摸瓜查到了想要的信息。

董明春如实回答：“微臣已经命人调查过疯妇的户籍资料，得知她以前的主人家姓沈。”

洛清寒：“是陈留郡沈家？”

董明春：“是的。”

洛清寒心里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那个疯癫妇人临死前嚷嚷着家里人全都被人杀害了，可没多久她就上吊死了，心怀疑虑试图继续调查的牛泓很快也死了。

而这些事情，都跟沈家扯上了关系。

似乎在冥冥之中，有人在故意吸引洛清寒去查沈家的案子，可又有人在试图阻拦洛清寒追查下去。

两股力量在暗中博弈，最终的决定权其实在洛清寒的手里。

是继续查下去？还是就此放手？

洛清寒想起陈留王临终前说的话——

“不是所有的真相都必须要大白天下，听我一句劝，别再查下去了，知道得越多，对你越没有好处……”

洛清寒面色不变，垂眸看手中的书信。

也许陈留王的劝诫是对的，有时候装聋作哑才是保全自身的最好办法。

可洛清寒却不想再像个傻子似的任人操控。

他不愿意被人蒙在鼓里，他必须要知道所有的真相。

他要知道沈家为何会被灭门？要知道母妃为何会死？

他要知道，围绕在自己身边的，到底是人是鬼？

哪怕最后查出来的真相会让他无法接受，他也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信中的内容跟董明春描述得所差无几，只是信中说得更加详细一些。

董明春垂首站着，时不时悄悄看一眼太子，想知道太子会是个怎样的反应。

可惜，太子虽年轻，却已经养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习性。

直到他把正封信从头到尾都看完了，面上仍旧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让人摸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洛清寒放下信纸，淡淡道：“继续查，孤要知道牛泓是被什么人杀害的。”

董明春拱手应下：“喏。”

他又拿出一个厚厚的卷宗。

“殿下，这是去年各地乡试中查出来的作弊案件，请您过目。”

大盛朝的规矩是每四年一次科考，先是由各地官府举办乡试，乡试通过后会被授予举人功名，这些举人再在次年春季，汇聚于盛京参加会考。

一般来说，能够参加会考，就代表已经是一只脚踏进官场，只要顺利通过会考，便能得到入朝为官的资格。

做官对每个读书人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事情。

在巨大的名利诱惑下，作弊之事屡禁不止。

去年也不例外。

乡试是在去年秋冬时候举行的，其中抓住了好些个作弊的考生，这些考生全被取消考试资格，并被关进当地的县衙。

各地县令已经给出判决，但还需要刑部盖章通过，判决才能正式生效。

洛清寒：“放下吧，孤等下再看。”

董明春小心地将卷宗放到书案上。

这时常公公走了进来，恭敬说道：“启禀殿下，英王来了。”

洛清寒：“让他进来。”

他接着对董明春说了句。

“你回去吧。”

“微臣告辞。”

董明春前脚刚离开，英王后脚就走了进来。

洛夜辰很不喜欢这个地方，他一到这里就想起自己负荆请罪的经历，心里极其不自在。

他梗着脖子说道：“你找我来干嘛？有话赶紧说，我还有事要忙呢。”

洛清寒将一张清单放到他面前，淡淡道：“这是你昨天在茶社内砸坏的物件，孤让人列了个单子给你，你记得把赔偿金给人送去。”

第456章 樱桃

洛夜辰不满：“就这么点儿事，值得你特意把我叫到这里来吗？”

洛清寒：“还有件事要叮嘱你。”

“啥事？”

“萧侧妃和方管事是旧识的事情，希望你帮忙保密，不要说出去。”

洛夜辰嗤笑：“我凭什么帮你保密？”

洛清寒：“你还记得自己昨天喝醉后有多狼狈吗？你要是不想让大家都知道你为了个女人哇哇大哭的事情，就请你管好自己的嘴，不该说的话不要乱说。”

洛夜辰的脸色登时就涨得通红。

“你又威胁我！”

洛清寒：“确切来说，是平等交换，毕竟是孤帮你认清了谢初雪的真面目，要不是孤和萧侧妃出面提醒你，只怕你到现在都还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虽然事实的确是如此，但被他这么大喇喇地说出来，就很让人难以接受了。

洛夜辰恼羞成怒地叫道：“我只是暂时被她给蒙蔽了，我才没有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洛清寒懒得跟他多费口舌，淡淡道：“你可以走了。”

洛夜辰被太子这态度搞得大为恼火，可他又不敢跟太子吵，毕竟太子手里还攥着他的把柄呢。

他最后只能一把抓起清单，气吼吼地离开了明光宫。

……

今天姚昭训又来找萧侧妃聊八卦了。

谁知她才刚坐下，就被萧侧妃拉去打麻将。

姚昭训看着面前的麻将，一脸懵逼。

“我、我不会玩这个。”

萧兮兮一边搓麻将一边说道：“这个很简单的，我叫你玩两局，你就知道该怎么玩了。”

桌上除了她们两个外，还有两个作陪的小宫女。

姚昭训原本只是抱着陪萧侧妃玩两局的想法，谁知道她越玩越上瘾，甚至连八卦的心思都暂时抛到了脑后。

因为没有玩钱，大家玩起来都很轻松，没什么压力。

不过转眼的功夫，就已经到了中午。

宝琴来提醒该用午膳了。

姚昭训赶紧起身，提出告辞。

萧兮兮没有挽留。

姚昭训从没玩过这种东西，今天的经历像是为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让她深深体会到这世上除了八卦之外的乐趣。

可她手里没有麻将，想要玩的话只能来找萧侧妃。

临走前她忍不住问了句：“姐姐，我明天还能来找您玩吗？”

她问这话时，脸上全是讨好的神色，生怕对方不答应。

萧兮兮爽快应下：“好啊，明天咱们再接着玩。”

姚昭训心里一喜，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

等离开清歌殿后，她才想起自己是来找萧侧妃八卦的。

不过也没关系，反正她明天还能来呢，到时候可以一边打麻将一边跟聊八卦，想想都觉得美滋滋。

打了一上午的麻将，等到了下午，萧兮兮的精神就有点不济了。

她在屋里睡了整整一下午。

等她醒来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雨水砸在芭蕉叶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宝琴推门走进来，一边伺候她更衣，一边说道。

“太子刚才让人送了口信过来，说是他今晚有事要忙，不来咱们清歌殿了，他还让人送了一筐樱桃过来。”

萧兮兮原本还在打哈欠，一听到樱桃二字，整个人瞬间就精神起来了。

她迫不及待地跑去看樱桃。

麟德殿内种了两棵樱桃树，每年都会结不少果子，去年洛清寒还特意让人挑些品相上好的樱桃，送去给秦皇后和太后品尝。

今年不一样了。

他先是让人把最好的那部分樱桃挑出来，装了满满两箩筐，一筐送去清歌殿，另外一筐则送去了长乐宫。

然后再从剩下的樱桃里选出一部分，送去椒房殿。

秦皇后不重口腹之欲，她对这些吃的压根就不在意，往年洛清寒让人送去的樱桃都被堆放在角落里烂掉了。

今年也不例外。

秦皇后收到樱桃后，只淡淡扫了一眼，就让人把樱桃拿开了。

珍珠试着问道：“奴婢洗一盘樱桃给您尝尝吧？这好歹也是太子的一份心意。”

秦皇后淡然道：“不必了。”

她身为秦家嫡女，自小就锦衣玉食，后来嫁入皇宫成了皇后，什么好东西没吃过？又怎么会把这么点樱桃放在心上？

珍珠又道：“这些樱桃放不了太久，不若奴婢让人将它们熬制成樱桃酱？这样可以放久一点。”

秦皇后：“随你。”

见她是真的不在意，珍珠只能默默地闭上嘴，不再多言。

长乐宫里。

太后收到太子命人送来的樱桃，还挺高兴的，笑着对身边的女官说道。

“太子瞧着不爱说话，内里其实很孝顺的，每年都不忘往哀家这里送樱桃。”

东西虽然普通，可胜在这份心意。

女官应和道：“太子殿下确实很孝顺，但凡有点好东西，都会第一时间给您送来。您瞧瞧这些樱桃，一看就是精挑细选过的，红艳艳的，瞧着就喜人！”

新鲜果子放不了太久，太后一人肯定是吃不了这么多的，她自己留了一小部分，其他的都被赏给了下头的人。

清歌殿里。

萧兮兮用过晚膳后，抱着大碗，开始美滋滋地吃樱桃。

又大又红的樱桃吃在嘴里特别甜，她吃得根本停不下来，一个接一个，一大碗樱桃很快就让她吃完了。

她表示还想再来一碗。

宝琴劝道：“时候不早了，您该歇息了，吃太多晚上会睡不着的。”

萧兮兮：“不会的，我就算吃再多，也绝对不会影响到睡眠。好宝琴，再来一碗嘛，求求你了~”

她抱着宝琴的胳膊不能痴缠。

宝琴实在是拗不过，只能无奈妥协，又给她洗了一大碗樱桃。

等萧兮兮吃完第二碗樱桃，这才在宝琴的催促下去睡了。

次日一大早，姚昭训喜滋滋地出门，打算去清歌殿找萧侧妃打麻将，没曾想会在半道上遇见李侧妃。

姚昭训福了福身：“给姐姐请安。”

李侧妃最近闲得发慌。

之前为了抄完三百遍经书，李侧妃日以继夜地赶作业，差点把她的右胳膊都给累断了。

如今终于不用抄经书了，她忽然闲下来，竟然还有点不适应，每天总觉得有点什么事没有做，仔细一想，很快就想到了抄经书上……

顿时她的右胳膊又开始隐隐作痛。

第457章 这女人的心机实在是太深了！

为了不让自己继续胡思乱想，李侧妃决定出门溜达一下，要是运气好的话，她兴许还能碰见太子，来一场浪漫的偶遇。

结果太子没碰见，倒是碰见了姚昭训。

李侧妃啧了声：“你你这是要去哪儿？”

四个侧妃里面，李侧妃看起来是最不好招惹的，姚昭训不敢瞒她，如实回答：“我去找萧侧妃。”

要问整个东宫里最让李侧妃讨厌的人，除了秦奉仪，就属萧侧妃！

秦奉仪已经被关进了冷香楼，不足为惧，可萧侧妃就不一样了，这女人正受宠，李侧妃只要想到她就觉得满肚子愤恨和嫉妒。

李侧妃看向姚昭训的目光顿时就变得不善起来。

“你好端端的，跑去找萧侧妃做什么？难不成是你看萧侧妃得宠，想趁机去巴结她？”

姚昭训的确是有这个想法。

她毕竟只是个小小的昭训，娘家那边也靠不住，太子对她又没兴趣，她想让日子好过点，就只能去巴结高位妃嫔。

四个侧妃里，就属萧侧妃看起来最好说话，姚昭训自然将她当成了巴结的第一目标。

事实也的确如她所料的那般，萧侧妃性子随和，待人和善。姚昭训接连去着了她好几次，从最初的紧张局促，渐渐变得放松下来。

此时被李侧妃一语道破心思，姚昭训有些尴尬，小声回答：“姐姐误会了，我只是想去找萧侧妃聊聊天而已。”

李侧妃嗤笑：“你不过就是个小小的昭训，有什么能跟萧侧妃聊的？我看你就是故意去上杆子巴结萧侧妃的，像你这样趋炎附势的人，我见得多了。今儿人家萧侧妃正得宠，你们就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黏上去，等哪天人家失宠了，你们这些人跑得比谁都快！”

姚昭训被说得面红耳赤，却又不敢反驳，只能生生受着。

李侧妃：“怎么不说话？哑巴了吗？”

姚昭训小声说道：“姐姐真的误会了，我只是去找萧侧妃聊聊天儿，并没有您想的那么复杂。”

见她还死不承认，李侧妃脸上的嘲讽神色越发浓郁：“行，既然你不肯承认，那我就陪你一块去找萧侧妃，我倒要看看，萧侧妃是怎么对待你这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的？”

姚昭训一惊，没想到李侧妃居然也要去清歌殿，她想拒绝，可李侧妃根本就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说完话就抬脚往清歌殿的方向走去。

李侧妃走了两步，发现人没跟上来，她扭头去看姚昭训，冷笑道。

“还傻站在那儿干嘛？非得让我扶着你走吗？”

姚昭训慌忙摇头：“我没有这个意思，我这就走。”

她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等她们到达清歌殿的时候，萧兮兮刚用完早膳，正抱着一大碗樱桃在吃。

见到李侧妃和姚昭训一起来了，萧兮兮还挺意外的，这两人什么时候凑一块了？

姚昭训忐忑不安地见礼问安。

她小声解释道：“我在来的路上碰巧遇见李侧妃，她得知我要来找您，便和我一块来了。”

她这是在表明自己跟李侧妃并没有太多来往，免得萧侧妃多想。

萧侧妃压根就没有多想，她还主动问道：“要不要吃樱桃？这是太子昨儿让人送来的，特别甜！”

李侧妃一听这话，整个人都酸成了柠檬精。

她知道麟德殿内种有樱桃树，也知道那些树每年都会结不少樱桃，但太子从没给东宫的妃嫔们送过樱桃。

大家都没有的时候，没人在意这个。

可现在看到萧侧妃抱着那么一大碗红艳艳的樱桃，李侧妃心里的嫉妒之情油然而生，压都压不住！

同样都是侧妃，为什么就只有萧侧妃得到了太子赏赐的樱桃？而她却连樱桃的影儿都没见到！

这也太偏心了！

宝琴端来一大碗洗干净了的樱桃，放到桌上。

萧兮兮让李侧妃和姚昭训都尝尝看。

李侧妃看着碗里那些红润饱满的樱桃，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她心想，萧侧妃肯定是故意在炫耀，这女人的心机实在是太深了！

李侧妃迟迟不动，姚昭训不敢占先，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那些樱桃。

如今萧侧妃掌管东宫内务，她从未克扣过妃嫔们的日常用品，但架不住底下的人捧高踩低，宫里的人总有办法从中搜刮油水。

像姚昭训这种出身普通又不得宠的地位妃嫔，自然是被搜刮的首选目标。

姚昭训的日子很不好过，平时能吃到的瓜果点心非常少，面前这些樱桃看起来真的很好吃，她忍不住悄悄地吞咽口水。

萧兮兮问：“你们怎么不吃？”

李侧妃皮笑肉不笑：“我不喜欢吃樱桃。”

就算心里已经酸得冒泡，她面上仍旧要维持住颜面。

姚昭训倒是想吃，此时却不好意思直说，只能小声地道：“我出门时吃过早膳了，现在还不饿。”

萧兮兮笑着道：“那就等下再吃吧，这樱桃真的很甜，你不尝尝太可惜了。”

姚昭训心里感激：“谢谢。”

等下她就可以吃到樱桃了！

萧兮兮让人将麻将摆出来，她招呼姚昭训和李侧妃过来打麻将。

李侧妃皱眉问道：“麻将是何物？”

姚昭训帮忙将麻将的玩法介绍了一番，末了道。

“昨天我配萧姐姐玩了一上午的麻将，这麻将很好玩的！”

李侧妃嗤道：“我当你巴巴地跑来找萧侧妃是要干嘛呢？原来是为了陪她玩麻将，我对这种玩意儿不感兴趣，你们自己慢慢玩吧。”

说完她就要转身离开。

萧兮兮赶紧叫住她：“来都来了，玩两局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你也没别的事可做。”

李侧妃立即高声反驳：“谁说我没事做了？我每天都忙得很！我才不像你们两个这样无所事事，毫无追求，只知道沉迷玩乐！”

萧兮兮问：“你有什么可忙的？”

李侧妃一下答不上来，憋得脸都有点红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憋出一句话。

“我忙着看书！”

萧兮兮：“看什么书啊？难道是看《法华经》？”

李侧妃一听到法华经三个字，就跟被人踩中了痛脚似的，猛地跳了起来：“不要跟我提那三个字！”

抄了四百遍的《法华经》，她现在只要一听到这三个字，就会想起被抄书支配的恐惧。

第458章 让太子治我的罪

为了把李侧妃这个牌搭子留下来，萧兮兮特意让人把首饰匣子拿出来。

她打开匣子，露出里面装着的珠宝首饰。

萧兮兮笑眯眯地道：“这些是我的赌资，你们每赢我一局，就能从里面拿走一件首饰。”

姚昭训登时就心动了，她看着那些珠宝首饰的眼睛都直了。

她自己也有首饰，但无论是数量还是款式做工，都远不如萧侧妃的首饰好。

李侧妃也被那些漂亮的首饰晃了下眼睛，但很快她就回过神来，不屑地嗤笑道。

“不就是几件首饰吗？你真当我没见过好东西吗？像这种首饰，我多得是！”

萧兮兮问：“这些都是太子赏赐给我的，你真的不想要吗？”

李侧妃：“……”

说不想要那是骗人的！

她是有很多首饰，可没有一件是太子赏赐的。

她怀着满心的嫉妒，恨恨地说道：“这些首饰都是太子送给你的，就算我把它们赢了过来，又有什么意义？”

萧兮兮：“你可以带着这些首饰去找太子告状，就说我故意把太子赏赐的东西拿出来当赌资，这是藐视太子的行为，让太子治我的罪。”

李侧妃不禁微微睁大美眸。

她看萧侧妃不顺眼已经很久了，恨不得立刻就把萧侧妃给解决掉。

现在机会送上门来，哪怕明知道可能会有坑，但李侧妃还是忍不住心动了。

她立即说道：“好，就这么说定了！”

萧兮兮又道：“这些首饰是我的赌资，那你的赌资呢？”

李侧妃直接将自己自己身上的珠钗首饰全部摘下来，连同随身携带玉佩和荷包也都拿出来，一股脑地放到桌上，傲然道。

“这些都是我的赌资！”

姚昭训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她在错愕之余，还有些兴奋。

萧侧妃和李侧妃这是杠上了啊，等下肯定有好戏可以看，姚昭训以前的八卦大多是打听来的，今天却可以亲临现场前排围观，这绝对是不可多得的机会啊！

为了能能近距离吃瓜，姚昭训一咬牙，把身上的首饰全给脱下来，放到桌上。

“我的东西不如二位姐姐多，现在只能拿出这么点儿，希望二位姐姐莫要嫌弃。”

李侧妃要的是萧侧妃的东西，压根就没把姚昭训放在眼里，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萧兮兮招呼她们坐下。

三缺一，萧兮兮把宝琴叫来凑数。

李侧妃警惕地道：“你们两个该不会互相包庇吧？”

萧兮兮很坦然：“你要是不放心的话，可以让你的宫女来凑数。”

李侧妃今天把彩云也带来了，但彩云没玩过麻将，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李侧妃没有接话，她打算先玩两局试试。

第一局纯粹是为了教学，萧兮兮没有认真玩，故意让李侧妃赢了。

李侧妃从萧兮兮的首饰匣子里拿出一支金钗，心里得意坏了。

她的目的主要是向太子告状，有了这只金钗，她就等于是有了去告状的证据，她其实已经可以收手走人了。

但她现在有种赌徒心理，觉得自己既然赢了第一局，就应该能够赢第二局。

反正这麻将看起来挺简单的，她肯定还能赢更多。

李侧妃的视线在那个装满收拾的匣子上晃悠，心想自己今天一定要把萧侧妃的首饰全部赢走，让萧侧妃只能在旁观干瞪眼，气死这个讨厌的女人！

于是她放下金簪，又开始了第二局。

这次萧兮兮没有再让她，干脆利落地胡了个清一色。

李侧妃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这才开局多久啊？怎么她就胡牌了？这也太快了吧！

萧兮兮笑着道：“我这局的手气比较好。”

她伸出手，将李侧妃刚赢走的那支金钗又拿了回来。

李侧妃满心不甘，咬牙说道：“再来！”

第三局仍旧是萧兮兮胡牌。

李侧妃开始怀疑她作弊，要求换个座位。

萧兮兮欣然答应。

两人对换座位。

然并卵，第四局仍旧是萧兮兮胡牌。

李侧妃不信邪，又连着来了两局，还是萧兮兮赢。

李侧妃输得眼眶都红了：“你们是不是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

萧兮兮：“你可以换别的人来呀。”

于是李侧妃把彩云叫了过来。

彩云顶替宝琴的位置。

刚才彩云一直在旁边看着她们玩牌，已经初步弄明白了玩法，只是缺乏实践经验。

她尽可能地给李侧妃喂牌，希望能够帮助李侧妃胡牌。

可就算是这样，最后仍旧是萧兮兮胡了。

李侧妃不信邪，将面前的麻将往前一推，愤怒地道：“再来！”

一局又一局，一直都是萧兮兮一个人在赢。

姚昭训率先扛不住了，她弱弱地说道：“我的东西都输光了。”

萧兮兮大方道：“我可以借你。”

说完她就随手推了一部分首饰给姚昭训。

姚昭训赶紧摆手：“不用了，我借了也还不起，还是不借了，你们玩吧，我在旁边看着就好。”

萧兮兮对此无所谓。

李侧妃却很不高兴，她皱眉说道：“不就是借点东西吗？怎么就还不起了？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故意不想跟我玩牌？”

姚昭训急忙否认：“没有，我没这个意思！”

李侧妃蛮横道：“既然没有，那你就别走，继续陪我们打牌。”

她还就不信了，今天赢不了萧侧妃！

眼见李侧妃的胜负心被激发了，今天要是不满足她的话，这牌局肯定没法结束。

姚昭训只能悻悻地向萧侧妃借首饰。

宝琴提醒道：“既然是借，就得立个字据，免得以后扯不清。”

萧兮兮觉得此言有理，让人拿来笔和纸，放在姚昭训的面前。

姚昭训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会把自己的身家都赔进去了，她才不会跟萧侧妃和李侧妃打牌呢！

为了吃瓜，她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然而现在她已经没有反悔的余地，只能悻悻地写下借据，按上手印。

借据被宝琴收走。

牌局继续。

接下来她们又打玩了五局，仍旧是萧兮兮一个人赢。

萧兮兮面前的首饰都已经堆起来了。

李侧妃输掉最后一件首饰后，还想继续，被彩云劝住。

“娘娘，算了吧。”

第459章 这两人是在进行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吗？

李侧妃已经输红了眼，她想翻盘，更想打萧侧妃的脸。

她不顾彩云的阻拦，冲萧侧妃说道。

“你借我钱，我们继续！”

姚昭训借来的首饰也输得差不多了，她忙道：“我不玩了，我是真没钱了。”

萧兮兮也道：“不玩了，都到中午了，我该用午膳了，咱们改日再玩吧。”

李侧妃不甘心：“你赢了我这么多的东西，你别想就这么算了！”

萧兮兮：“我人就在这里，你要是不服气，可以明天再来啊，到我现在是真的饿了，我得吃饭。”

李侧妃一点都不想吃饭，她现在只想继续打牌，她只想赢！

可萧兮兮不愿妥协，她坚持要吃饭。

李侧妃拿她没办法，只能不甘不愿地离开了清歌殿。

姚昭训也迫不及待起身告辞。

萧兮兮让人将那碗樱桃送给她，让她带回去吃。

姚昭训看着到手的樱桃，因为输钱而难过的心情稍微好了点。

“谢谢姐姐，改日我再来向您请安。”

她抱着那碗樱桃走了。

李侧妃来的时候志得意满，走的时候灰不溜秋。

更让她烦心的时候，她还在半道上遇见了老对手白侧妃。

白侧妃碰见李侧妃的时候，一下子都没把对方认出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些恍惚地问道。

“你遇到什么劫匪了？”

她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李侧妃此时的样子实在是太狼狈了。

平时李侧妃总是打扮得花枝招展，身上的珠宝首饰更是少不了，可今日她从头到脚都没有一件首饰。尤其是她的头上，因为发簪全被拔掉了，发髻虽是散落下来，长发披散在身后，一点形象都没有了。

李侧妃含糊其辞：“没有，我出门太匆忙了，来不及打扮，我先走了。”

说完她也不等对方追问，就火急火燎地跑了。

白侧妃看着她迅速远去的背影，心里很疑惑，这人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她对身边的柳絮吩咐道。

“你去打听一下，看看李侧妃刚才去哪儿了？”

“喏。”

很快柳絮就把打听得来的消息告诉白侧妃。

“娘娘，奴婢打听到了，刚才李侧妃是从清歌殿里出来的，和她一块出来的还有姚昭训，听说姚昭训出来的时候也很狼狈。”

白侧妃越发困惑：“她们在清歌殿里发生了什么？”

一个两个都这么狼狈，难不成是萧侧妃欺负了她们？

可真要是这样的话，她们肯定会说出来的啊。

不提姚昭训，就李侧妃那得理不饶人的性子，她要是被人欺负了，肯定会跑去找太子告状，才不会委委屈屈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白侧妃问：“打听不到她们在清歌殿里做了什么吗？”

柳絮苦着脸道：“宝琴把清歌殿打理得密不透风，咱们的人摸不进去，实在是打听不到。”

白侧妃认真思量片刻：“既然如此，那我明日便亲自去一趟清歌殿，看看她们在搞什么鬼。”

当天晚上，太子又没来清歌殿，萧兮兮照旧是一个人睡。

她舒舒服服地一觉睡到大天亮。

宝琴刚把早膳端上来，李侧妃就来了。

她是来找萧侧妃打牌的。

昨天回去后，她满脑子都在想改怎么把东西赢回来，想得深夜才勉强睡着。

今天天一亮，她就爬起来，催促彩玉给自己梳洗打扮，然后抱着装满银票的匣子就急匆匆地赶来了清歌殿。

李侧妃迫不及待地催促道：“快来打牌！”

萧兮兮：“可我还没吃早饭啊。”

李侧妃：“吃什么早饭啊？是麻将不够香吗？”

“……你别急啊，先让我吃点东西。”

萧兮兮在桌边坐下，开始享受宝琴为她准备的美味早膳。

李侧妃看得着急：“你就不能吃快点嘛？”

萧兮兮：“如此美味的早膳，当然要慢慢品尝。”

李侧妃恨不得掰开她的嘴，把早膳全给她倒进去。

萧兮兮边吃边道：“今天姚昭训没来，只有咱们两个，怎么打牌？还是找宫女凑数吗？”

李侧妃：“随便。”

她不管别人来不来，她只要能把自己昨天输给萧侧妃的东西都赢回来就行了。

萧兮兮诚挚提议：“你想赢我很难的，我建议你再去找两个牌搭子，这样就算你赢不了我，至少也能从别人身上回点本。”

李侧妃就是不信邪：“我今天一定能赢你的！”

萧兮兮见她不听劝，只能无奈作罢。

人家非要上赶着给她送钱，岂有不接受的道理？

她慢悠悠地吃完早饭，让人将麻将摆出来。

李侧妃迅速在桌边坐下，并将带来的匣子打开，将里面的银票拿出来：“我要把我昨天输掉的首饰赎回来。”

萧兮兮答应了她的请求。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李侧妃如愿拿回她的首饰，萧兮兮则平白收获了一摞厚厚的银票。

白侧妃进来的时候，恰好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不由得脚步一顿，视线在萧侧妃和李侧妃二人身上打了个转儿，眼中流露出明显的困惑。

这两人是在进行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吗？

萧兮兮很意外：“白姐姐，你怎么来了？”

白侧妃仍旧是那副弱柳扶风的模样，她柔柔地道：“许久没有见到你，我特意来看看你，不知妹妹你近来可好？”

萧兮兮：“我挺好的，你来得正好，我们准备打牌，你要不要一块玩玩？”

白侧妃：“打牌？”

半个时辰后。

萧兮兮将面前的麻将往前一推：“十三幺，我胡了！”

李侧妃愤愤地抽出一张银票扔她面前，嘴里嘀嘀咕咕：“也不知道你哪来这么好的运气？把把都是你赢。”

白侧妃这次出门没有带钱，她只能用身上的首饰进行抵押。

此时她已经明白了昨天为何李侧妃和姚昭训会狼狈地离开清歌殿。

那两人肯定是因为输光了。

白侧妃的心思比李侧妃更深一些，她打牌的时候也更加仔细谨慎，输得不如李侧妃多。

三人打了一上午的麻将。

结果毫无疑问，又是李侧妃输得最多。

她带来的一下子银票几乎都快输没了。

她心疼得不行。

萧兮兮伸了个懒腰，问道：“你们明儿还来吗？”

李侧妃毫不犹豫地说道：“当然要来！你赢了我那么多钱，我必须得全部赢回来！”

白侧妃想了下才道：“既然要玩牌，不如把景侧妃也一起叫来，四个人玩才更热闹。”

第460章 这是一笔低成本 高收益的买卖

景侧妃收到邀请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怔愣。

她不确定地问道：“你们怎么会想到叫我一起去玩？”

白侧妃微微一笑，柔柔地道。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大家都是好姐妹，难得有个好玩的事物，当然是一起玩呀。这事萧侧妃和李侧妃都同意了，我们约好了明早在清歌殿见面，你要来吗？”

景侧妃知道自己跟她们的关系实在是称不上好，她以前还算计过萧侧妃，两人之间有旧怨，现在萧侧妃忽然不计前嫌地邀请她去清歌殿玩牌，这事儿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有古怪。

莫非是萧侧妃故意设下陷阱等她入坑？

出于谨慎考量，景侧妃拒绝了白侧妃的邀请。

“抱歉，我这几天身体不太舒服，不方便出门。”

白侧妃对此并不意外，她略显失望地道：“那你好好休息，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再一起玩。”

离开婉荷殿后，白侧妃又绕道去了一趟宁舞苑。

她在宁舞苑见到了段良娣。

段良娣自从中秋家宴过后，便很少再在人前露面，她看起来比以前消瘦了些，性子也变得沉闷了很多。

虽说太子将段良娣差点被人欺辱的事情给压了下去，除了几个当事人之外，外人都不知道其中的内情。可宫里多的是聪明人，他们将前后发生的事情串联起来，再仔细琢磨一下，就能大概猜出其中的缘由。

如今大家都知道，段良娣是彻底失了宠，并且不可能再复起了。

面对她这么一个弃妃，大家自然都是避而远之。

宁舞苑随之变得冷冷清清，不是冷宫却胜似冷宫。

反倒是白侧妃，非但没有疏远段良娣，还会时不时地来宁舞苑看望段良娣，两人的关系在不知不觉中变得紧密起来。

段良娣招呼她坐下喝茶。

“这是我自己做的花茶，你尝尝看，看喜不喜欢？”

白侧妃喝了口茶，柔声赞道：“很香。”

段良娣笑了起来，沉闷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曾经的娇憨模样。

白侧妃：“我这次来找你，是想问你明天有没有空？我们几个人相约在清歌殿玩牌，刚好还差个人。”

段良娣疑惑：“玩牌？”

白侧妃将麻将的玩法大概说了一遍，末了道：“其实玩牌是次要的，我主要是想让你参与到这个圈子里来，不论你以后还有没有得宠的可能，你都得在宫里继续生活下去。既然想要生活，那就得跟人交际，现在是个很好的机会，你要不要来？”

段良娣有些犹豫。

她倒是不缺钱，哪怕她失宠了，她也还是端国公的女儿。

当初端国公送她进宫的时候，给她陪嫁了一大笔银子，后来每隔一段时间，国公夫人都会进宫来看望她，还会顺带给她带些银钱。她平时又没有需要花钱的地方，那些钱积攒下来，如今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她主要还是怕自己融入不进去，怕被人刁难嘲笑，更怕被人揭开旧伤疤。

白侧妃也不强求，柔声道：“你自己好好考虑吧，你要是愿意去的话，明早就直接去清歌殿。”

她起身离开，段良娣亲自将她送出大门。

等走远了，柳絮这才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娘娘，您忘了段良娣以前得宠时的嚣张模样吗？您现在这么帮她，万一她将来恩将仇报，反咬您一口怎么办？”

这种忘恩负义的事情在宫里可不少见。

白侧妃从容说道：“我相信她不会是那种人。”

柳絮叹息：“您就是太善良了，才会一而再地被人欺负。”

白侧妃笑了笑，没再说话。

她之所以帮助段良娣，是想让段良娣为她所用。

如今段良娣正是落魄的时候，她现在出手帮助段良娣，哪怕仅仅只是举手之劳，对段良娣来说也是雪中送炭，意义非比寻常。

而且她还能借此维持住自己的善良人设，累积名声，有助于她日后争夺太子妃之位。

总而言之，这是一笔低成本、高收益的买卖。

白侧妃觉得非常划算。

今晚，太子依旧没来清歌殿。

萧兮兮又是一个人睡的。

她自己觉得一个人睡觉很舒服，可宝琴却不这么觉得。

次日早晨，宝琴按耐住不住心里的担忧，念叨道：“太子接连三天没来清歌殿了，这两天连个口信都没有，他该不会是被别的女人给勾走了吧？”

不等萧兮兮说话，宝琴又自顾自地否认了这个猜测。

“应该不会，要是东宫进了新人，奴婢肯定会知道的，可现在一点风声都没有。”

萧兮兮无奈道：“你就别操心这些事了，赶紧去把我的早膳端出来吧，我好饿啊。”

宝琴赶紧将做好的早膳摆上桌。

萧兮兮吃得津津有味。

这时李侧妃来了。

昨天她又输了一大笔钱，今天她说什么也得把那些钱赢回来！

她见萧兮兮还在吃饭，忍不住催促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才用早膳？你也太磨叽了吧！”

萧兮兮边吃边道：“我起床比较晚，所以吃得也就晚了点。”

李侧妃：“昨晚你又没侍寝，今天怎么还起得这么晚？”

萧兮兮：“因为我懒啊。”

李侧妃：“……”

对方实在太过坦然，以至于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才好。

她憋了好久才憋出一句话：“你既然知道自己懒，为什么还不改正？”

萧兮兮语重心长地道：“懒是人的天性，我只是遵从了自己的天性而已，我并不觉得这是一种错，既然不是错，为何还要改正呢？人生短短数十载，与其忙忙碌碌操劳一生，不如舒舒服服躺着过完一生。”

李侧妃被她这厚颜无耻的发言给惊到了。

她见过不少懒蛋，但还没有哪个人能懒得如此理直气壮。

萧兮兮：“其实你也可以试试看，以后每天晚一点起床，会觉得这个世界很不一样哦。”

李侧妃翻了个白眼：“你休想忽悠我，我才不会变得跟你一样懒！”

萧兮兮惋惜：“你知不知道，你错过了享受人生的大好机会啊。”

李侧妃不想再跟她掰扯这些，再次催促道：“你快点吃，吃完了赶紧来打牌！”

第461章 祝你早日美梦成功

没过多久，白侧妃也来了。

李侧妃迫不及待地在桌边坐下，她问：“景侧妃怎么没来？”

白侧妃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柔柔地道：“她说自己身体不舒服，不方便出门。”

李侧妃啧了声：“这人真是矫情，她不来算了，那个彩云还是宝琴，你们随便来一个凑数。”

白侧妃：“我叫了段良娣，但不知道她会不会来。”

李侧妃很意外：“你怎么会想到去找她？她不是都已经失宠了吗？”

她的话音刚落地，段良娣就走了进来。

段良娣恰好听到了李侧妃说的最后那句话，不由得脚步一顿，面上的神色也随之变得难看起来。

李侧妃显然也没想到段良娣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说人坏话被当事人听到，这感觉着实有点尴尬。

李侧妃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萧妹妹，你怎么不说话？”

萧兮兮正在吃樱桃，忽然被人点名，她吃樱桃的动作一顿，茫然问道：“说什么？”

李侧妃一看到她这幅样子就脑壳疼。

“你作为清歌殿的主人，见到客人来了，难道都不该打声招呼吗？”

萧兮兮：“我看你们聊得挺开心，就没好意思打扰你们。”

段良娣一点都不觉得开心。

她甚至都有点后悔了，自己不该冲动地跑来清歌殿，这些女人没一个是简单的人物，她如今这种状况，来这里只会被人羞辱。

白侧妃柔声说道：“李姐姐说话有点直，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李侧妃最烦白侧妃这副假好心的样子，当即就怼了回去。

“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段良娣难道没有失宠吗？”

她为了给自己壮声势，还特意拉住萧兮兮的胳膊，逼问道。

“你来做个公证，我说的是不是实话？”

萧兮兮咽下嘴里的樱桃肉：“是实话。”

李侧妃一听到这话，登时就笑开了花，志得意满地说道：“看吧，就连萧侧妃也赞成我说的话！”

白侧妃微微蹙眉：“你们太过分了。”

段良娣的眼眶都红了，要不是还有人看着，她肯定就已经哭出来了。

这些人果然都看不起她！

她就不该来这里！

萧兮兮慢吞吞地继续往下说：“可我觉得你也没必要这么说段良娣，至少人家还被太子宠过一段时间。”

从未被太子宠过的李侧妃：“……”

萧兮兮：“你看看人家白姐姐，多淡定啊，一点都不在意宠不宠的。”

内心其实非常在意的白侧妃：“……”

萧兮兮：“其实受宠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毕竟伺候太子也挺累的。”

做梦都想伺候太子的段良娣：“……”

萧兮兮：“你们看着我做什么？难道你们也想吃樱桃吗？太子送了不少樱桃给我，挺好吃的，你们要不要尝尝？”

李侧妃用力将一个麻将拍在桌上，冷哼道：“我讨厌樱桃！”

她宁肯饿死，也不吃这种嗟来之食！

白侧妃抿唇一笑，柔柔地道：“我最近肠胃不太好，不能乱吃东西。”

她隐藏在袖子里的指尖几乎都快掐进掌心里了。

明明她才是这群女人里认识太子时间最长的，为什么太子在送樱桃的时候没有想到过她？！

段良娣低垂着头，黯然说道：“谢谢萧姐姐的好意，我现在不饿。”

她以前受宠的时候，也曾得到过不少赏赐，可现在她却连一份樱桃都得不到，看来太子是真的彻底把她给遗忘了。

萧兮兮无法理解，这么好吃的樱桃，她们居然都不吃，真是没口福！

不过话说回来，她们不吃更好，这样她就能继续心安理得地吃独食了。

白侧妃招呼段良娣过来坐下。

段良娣低着头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坐下。

萧兮兮还在吃她的樱桃。

李侧妃催促道：“你别吃了行吗？赶紧搓牌。”

萧兮兮一手拿着樱桃往嘴里送，一手伸出去搓麻将。

白侧妃低声告诉段良娣这麻将该怎么玩。

李侧妃撸起袖子，战意满满。

今天她一定要赢！

由于有了新牌友的加入，李侧妃终于不用再被萧侧妃压着打了，偶尔她还能跟着萧侧妃喝点汤渣。

整个上午，几乎都是萧兮兮在赢，其他人有输有赢。

其中输得最惨的是白侧妃。

因为李侧妃恰好就坐在她的上位，李侧妃故意压她的牌，有时候李侧妃宁肯自己不胡牌，也不肯让白侧妃赢。

段良娣倒是有心帮一帮白侧妃，奈何她自己还是个新手，而且又坐在白侧妃的下位，实在是有心无力，帮不上什么忙。

白侧妃今天带来的银票输了个精光。

钱倒是其次，主要是觉得丢人。

尤其李侧妃还故意在她面前炫耀。

“今天我运气不错啊，居然还赢了些钱，多亏了白妹妹的帮扶，毕竟我赢来的这些钱大多是你出的，可真是太感谢你呢！”

白侧妃按住自己的心口，感觉呼吸有点困难。

李侧妃一看到她这幅样子，就立刻叫道：“你可千万别犯病，咱们愿赌服输，你不能仗着自己是个病秧子，就妄图耍赖！”

白侧妃气得头晕：“我没有要耍赖，我是真的不太舒服。”

段良娣：“我陪你回去吧，你身体不好，是该好好休息的。”

她扶着白侧妃的手臂，一块离开了清歌殿。

李侧妃对此不屑一顾：“白莲花又在装善良骗人了！”

萧兮兮好奇问道：“你今天赢了多少钱啊？”

李侧妃得意洋洋地甩了下手中的银票：“我今天赢了三百两！”

“那你昨天输了多少钱啊？”

李侧妃：“……”

不提昨天还好，一提起来她就像是被白莲花附体，胸闷气短难受得不行。

她捂着胸口心疼地说道：“昨天我输了三千两。”

萧兮兮掰着手指算了下：“还差两千七百两，你就能回本了，加油，我很看好你哟！”

李侧妃恼恨道：“你给我等着，我迟早要让你把赢走的那些钱全部吐出来！”

萧兮兮往自己嘴里丢了一颗樱桃，边吃边道。

“我就喜欢你这种坚持做梦永不放弃的样子，祝你早日美梦成功。”

李侧妃被气得面色涨红，狠狠跺了下脚，揣着银票气扭身跑了。

第462章 羡慕嫉妒恨

虽然输了很多钱，但第二天白侧妃和段良娣又来了。

两人这次特意选了个对自己比较有利的位置。

李侧妃仍旧是那副信心满满的样子，胜负欲几乎都快爆棚了。

可惜今天她没能赢到钱，反而还被白侧妃和段良娣练手打得溃不成军，她带来的银票全部输光了。

昨天她赢的三百两银票，都还没焐热呢，今天就又输出去了。

她心里好不甘啊！

她怒瞪着白侧妃和段良娣：“你们两个居然联手欺负我一个，这不公平！”

白侧妃微微一笑：“瞧姐姐这话说的，牌桌上本来就是有输有赢的，这很正常啊。”

段良娣其实不在乎这点钱，但她喜欢这种赢了的感觉。

尤其是看到李侧妃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段良娣心里有了种微妙的平衡感，就算她失宠了，也不代表她别的方面也不行。

就拿这打麻将来说，她未必就比别人差。

次日她们四个又在清歌殿凑成了一桌。

开没开局呢，姚昭训就来了。

姚昭训进来的时候，看到坐在桌子边的四个人，不由得呆住了。

她万万没想到，萧侧妃居然能跟李侧妃、白侧妃、以及段良娣凑一块玩。

撇开李侧妃跟萧侧妃之间的恩怨不谈，就拿白侧妃来说，她之前还被萧侧妃夺走了管理东宫内务的权力，事后萧侧妃还给了白侧妃一个下马威。按理说她们两个之间的矛盾肯定很深，可现在看她们坐一块打牌的样子，一点都看不出有仇啊！

还有那个段良娣，她不是已经彻底失宠沦为透明人了吗？怎么忽然又冒出头来了？

不管怎么看，面前这四个人的组合都充满了古怪的感觉。

萧兮兮问：“你怎么来了？”

姚昭训福了福身：“我是来找您说说话的，没想到您这里有这么多人在，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萧兮兮：“没事，你来都来了，就过来坐吧。”

四人一桌，已经没有别的空位，姚昭训自觉地拿来个软垫，放到萧侧妃身后的位置，然后小心翼翼地坐了下去。

宝琴在姚昭训旁边放了个小矮桌，然后又往桌上放了些瓜果和花茶。

姚昭训一边喝茶，一边看萧侧妃打牌。

萧兮兮随口问道：“你今儿怎么忽然想到来我这里了？是不是外面又出了什么事？”

她是知道姚昭训的，这女人最爱八卦，每次来她这里，都要拉着她一块吃瓜。

姚昭训立即说道：“昨儿太后又把谢姑娘叫去了长乐宫。”

李侧妃率先发问：“谢姑娘是谁？”

姚昭训：“就是谢初雪，西陵王的养女，听说长得特别漂亮，跟个天仙似的。”

李侧妃不屑地嗤笑：“之前还有人说秦奉仪是盛京第一美人呢，结果呢？长得也就那样吧。”

白侧妃试着问道：“我听说太后有意让太子娶谢姑娘？这事是真的吗？”

姚昭训点头说是的。

李侧妃摸牌的动作一顿：“太子真的看上谢姑娘了？”

就连段良娣也抬起头，看向了姚昭训，显然也很关心这个问题。

姚昭训摇头表示不知道。

以她的能力，她最多也就只能打探到太后有意让太子娶谢初雪，但没法打听到其中的细节。

这时白侧妃看向萧侧妃，柔柔地问道：“太子那么宠爱你，想必应该对你说过谢姑娘的事情吧？”

她一说完，其他人全都齐刷刷地看向萧兮兮。

萧兮兮单手托腮，手指随意地从麻将上划过，懒洋洋地说道：“太子没答应。”

简简单单五个字，立刻就让在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幸好太子没答应，不然她们又得多个竞争对手。

白侧妃随手打出一张牌，似是羡慕般叹道：“萧妹妹不愧是我们之中最受宠的一个，像这种事情也就只有你才有资格知道。”

这话一下子就把大家的仇恨值都拉到了萧侧妃的身上。

就连姚昭训都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地羡慕嫉妒恨。

萧兮兮：“宠不宠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这一局输了。”

她拿起白侧妃刚打出去的牌，放到自己的牌里，然后将麻将往前一推，十三幺！

白侧妃的脸色微微一变。

李侧妃抓住机会落井下石：“让你打牌时不专心，还故意说酸话，这下吃到苦头了吧！”

萧兮兮的手指敲了下桌面：“给钱。”

这局是白侧妃点炮，她得出全部的钱。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看着被萧侧妃拿走的银票，白侧妃抿了下唇，心里暗暗恼恨。

大家专心搓麻将。

姚昭训趁机吃了两块糕点。

平时她很难吃得上这么好的东西，也就只有在萧侧妃这里，她才能跟着沾点光。

姚昭训吃完糕点，有喝了口茶，然后道：“昨儿谢姑娘进宫之后，就被太后留在了长乐宫，说是太后很喜欢谢姑娘，想让她常伴身侧。”

原本她还以为太后是想趁机撮合谢初雪和太子，可太子不同意，那这件事应该就成不了。

如此一来，谢初雪被留在宫里的原因就很值得琢磨了。

李侧妃毫不掩饰自己对谢初谢的排斥心理，不屑地道：“太后估计是想从皇子们之中选个人娶她吧。”

白侧妃却道：“这不一定，虽然谢姑娘是西陵王的养女，可到底也只是养女而已，跟亲生的孙子比起来，肯定是孙子们更重要，太后怎么可能让一个外人在皇子们之中挑挑拣拣？”

段良娣接话道：“也许真如太后说的那样，她只是因为喜欢谢姑娘，所以才把她留在身边。”

李侧妃啧了声：“只要她不嫁到东宫来，就跟我没关系，我才懒得操这份闲心呢！”

萧兮兮将麻将往前一推：“我胡了，清一色。”

众人动作一顿。

她们齐刷刷看向萧侧妃的牌，她果然又胡了！

桌上其余三人都是一脸无语。

李侧妃一边掏钱一边抱怨：“为什么每次都是你赢？”

萧兮兮从她们手里接过银票，喜滋滋地说道：“没办法，手气太好了，挡也挡不住。”

今天又是李侧妃输得最多。

她带来的银票全输光了。

更惨的是，她的存款已经不多了。

她悲愤地道：“我感觉自己好穷啊。”

萧兮兮安慰道：“穷不是一种状态，而是一种常态，你习惯就好了。”

第463章 香肠

接下来的时间里，几乎每天李侧妃都会按时来清歌殿报道，她的目的就只有一个——赢！

她做梦都想把自己输掉的钱全部赢回来！

白侧妃和段良娣不会每天都来，她们一般是隔三差五来一趟，姚昭训也差不多。

由于经常会出现人不齐的情况，萧兮兮便让人定做了一幅扑克牌，斗地主的话，只要三个人就能玩。

不管是麻将还是扑克牌，李侧妃都玩得很上瘾。

可惜她的运气远远不如萧侧妃，输得远比赢得多。

很快她的存款就被输光了。

没办法，她只能向萧侧妃借钱。

萧兮兮很爽快地同意了借钱，并且表示不需要利息。

她一点都不担心李侧妃赖账，大家都住在东宫里，她又有太子罩着，李侧妃除非是不想在这里混下去了，否则不敢不还钱。

李侧妃借了钱后继续打牌，然后继续输，继续借，继续输……

她欠下的钱越来越多，留在萧兮兮那里的借据也越积越多。

大概是因为欠的钱太多了，以至于李侧妃如今面对萧侧妃的时候，都忍不住有点心虚，她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怼萧侧妃。

萧兮兮看在她给自己送了这么多钱的份上，好心提点了一句。

“你最近命犯小人，要小心啊。”

李侧妃只觉得莫名其妙，压根就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转眼过去小半个月了。

天气逐渐变得暖合起来。

宝琴再也按耐不住，再次提醒道。

“娘娘，太子殿下已经半个月没来过清歌殿了，您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吗？”

萧兮兮懒洋洋地反问：“担心什么？”

“自然是担心太子殿下忘了您呀。”

萧兮兮：“放心，只要太子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就肯定能想起我的。”

宝琴感慨：“有用得着您的时候，就想起您了，不需要用到您的时候，就把您扔到这一边，这也太真实了吧。”

萧兮兮点头：“人啊，就是这么真实。”

不只是宝琴提起太子的事情，就连李侧妃来打牌的时候，也顺带提了一嘴。

“最近太子怎么都没来你这里啊？难不成是你失宠了？”

萧兮兮随手打出一张牌：“可能吧。”

李侧妃心里一动，要是萧侧妃失宠了的话，那她是不是就有机会了？

要换成是平时，李侧妃肯定立刻就跑去找太子献殷勤了，但现在嘛……

先让她打完这局牌再说！

打完一局，再来一局，再再来一局……

等她回过神来时，已经是中午了。

李侧妃想起自己的邀宠计划，赶紧丢开手里的扑克牌，风急火燎地跑了。

她拎着精心准备的鸡汤，跑去明光宫求见太子，却连太子的面儿都没见到。

守门的侍卫说道：“太子殿下不在，娘娘请回吧。”

李侧妃不死心：“殿下什么时候回来？”

侍卫如实回答：“这我就不知道了，太子殿下最近每天早出晚归，忙碌得很，没人能确定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李侧妃只能失望而归。

清歌殿里，萧兮兮还是如往常那般用完晚膳便洗洗睡了。

睡到迷迷糊糊的时候，她感觉身边忽然多了个人。

萧兮兮睁开眼皮，发现躺在身边的人是太子。

洛清寒顺手将她搂进怀里，低头在她额前亲了下：“兮兮。”

声音很轻很低，还带着点儿沙哑，听起来有些疲倦。

萧兮兮咕哝道：“最近怎么都不见您的人影？”

洛清寒：“孤最近在忙着春闱会考的事情。”

不知道皇帝是怎么想的，他忽然选定太子和秦列作为今年春闱会考的主考官，太子和秦列不仅要负责出题，还要负责监考。

最近为了这件事，太子每天都要早出晚归，忙得不可开交。

跟他共事的人是秦列。

秦列是秦皇后的兄长，同时也是内阁大臣。

此人饱读诗书，乃当代大儒，在读书人中威望颇高。

他曾经主持过三次会考，在主考和监考方面经验丰富。

也正因为他有经验，所以他总是以此为由，在双方有分歧的时候，逼得太子不得不做出让步。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洛清寒心里难免有些不痛快。

今天他们因为考试的题目再次发生分歧。

两人各持己见，僵持不下。

秦列又开始拿他以前主持会考的经验说事，映射太子只是个初出茅庐的菜鸟，既然是菜鸟，就得乖乖听话，不要总想着搞事情。

太子之前让了那么多回，今天他终于忍无可忍，不想再退让。

矛盾被引爆。

双方吵了一架，闹得不欢而散。

洛清寒回到宫里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他的心情非常糟糕。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大半夜的跑来清歌殿。

他实在是不想一个人生闷气。

偌大一个皇宫，也就只有萧侧妃这里还算清净。

萧兮兮察觉到他似乎有心事，遂主动开口问道：“有没有需要妾身帮忙的地方？有的话尽管说，别跟妾身客气。”

洛清寒低声道：“确实有件事需要你帮帮忙。”

萧兮兮心想，果然是需要用到她的时候，他才会想起她。

萧兮兮勉强打起精神：“什么事？您说。”

洛清寒：“孤想让你亲一下。”

萧兮兮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忍不住又问了遍：“您说什么？”

洛清寒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孤最近很累，想让你亲一下。”

萧兮兮不明白这两者之间存在什么逻辑关系？

她不解地问道：“难道妾身亲您一下，您就能忘记疲惫吗？”

洛清寒：“是的。”

萧兮兮：“妾身又不是什么灵丹妙药，怎么可能还有这种效果？”

洛清寒：“孤说有效果，就有效果。”

萧兮兮无言以对。

行叭，你是太子，你说了算。

萧兮兮双手撑在他的胸前，撑起上半身，凑过去，在他唇边亲了一下。

她刚想退开，就被太子按住后脑勺。

太子不容拒绝地吻住她的唇。

有了上次的经验，太子这次吻得更加熟练，硬是把萧兮兮吻得头晕目眩，手脚发软，甚至都忘了推开他。

屋内只剩下两人的喘息声。

这一下吻得特别久。

等他退开时，萧兮兮感觉自己的嘴唇都有些火辣辣的，肯定是肿了。

她用袖子擦了下嘴唇，小声嘀咕。

“我这是嘴，又不是香肠，您用得着又啃又吸的吗？”

第464章 给个神仙也不换啊！

洛清寒亲完了想亲的人，感觉积压在心里的郁闷消散了许多。

果然，来找萧兮兮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他的手轻抚过萧兮兮的后背，低声说道：“过两天是春分，到时候父皇要去宗庙举行祭天仪式，你得跟孤一块去参加。”

萧兮兮很困了，她打着哈欠含混问道：“一定要妾身去吗？不可以换个人吗？”

洛清寒：“祭天仪式结束后，孤打算带你在城里逛一逛。”

萧兮兮立刻来了精神，逛街就意味着可以买很多好吃的！

“去去去！请一定要带妾身去！”

洛清寒莞尔一笑，低声道：“睡吧。”

萧兮兮眼睛一闭，很快便睡着了。

待她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身边的太子早就不见踪影了。

宝琴一边伺候萧侧妃更衣洗漱，一边喜滋滋地说道。

“太子昨晚很晚才回宫，一回来就往咱们清歌殿来了，看来太子还是很宠爱娘娘的。今早太子离开的时候，还特意叮嘱了奴婢，要好生照顾娘娘。对了，太子还让人送了两盒口脂给娘娘，说是抹了之后可以让嘴唇更加柔软润泽，正好您的嘴唇现在有点肿，抹一点儿就能好。”

幸好她没有追问萧兮兮为什么嘴唇会肿，不然萧兮兮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事儿。

宝琴将那两盒口脂拿出来给萧兮兮看。

萧兮兮一看到这些口脂，就想起昨晚那个长长的吻，然后又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香肠……

萧兮兮忍不住咽口水：“我今天想吃香肠！”

宝琴不明白话题怎么忽然就从口脂跳跃到了香肠上面，她为难地道。

“咱们这里没有香肠，您想要吃的话，奴婢可以给您做，但至少需要三四天的时间。”

萧兮兮：“没关系，你慢慢做，为了美食我可以等！”

今天李侧妃又来了。

她已经摸准了萧侧妃用早膳的时间，几乎是萧侧妃刚用完早膳，她就准时出现了。

随后白侧妃和段良娣也来了。

四人在牌桌便坐下。

白侧妃一边慢慢地搓麻将，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后天便是春分，按照大盛朝的惯例，皇帝是要在这一天举行祭天仪式的，到时候太子也得携带家眷参加，就是不知道太子这次会带谁去呢？”

李侧妃动作一顿。

春分举行祭天仪式她是知道的，但她最近沉迷赌博不可自拔，已经把这事儿给忘了，要不是白侧妃提醒，只怕她压根就想不起还有祭天仪式这回事。

李侧妃心里立刻就有了想法。

她想陪太子去参加祭天仪式，这样不仅可以近距离接触太子，还能在外人面前刷一波存在感。

可她也明白，这种事情不是她想去就能去的，得看太子的意思。

不只是李侧妃，白侧妃也想去。

就连段良娣都动了心。

可段良娣心里清楚，她已经是失了宠，想让太子带她去参加祭天仪式，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种想法也就只能在心里想想而已。

因为存了别的心思，三人打起牌来都有些心不在焉的，只有萧兮兮仍在专心致志地打牌。

她本就是个欧皇，现在对手还三心二意，她赢起来简直就跟收割韭菜似的轻松简单。

她面前的银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白侧妃试着问道：“萧妹妹，我听说太子最近很忙，已经很久都没有召幸过妃嫔了，你要不要找个机会去看看太子，顺便问问祭天仪式的事情？”

李侧妃和段良娣同时停下动作，一起看向萧侧妃，心里都有些期待。

若萧侧妃答应要去找太子的话，她们可以跟着一块去，这样就能趁机见到太子，并请求太子带她们去参加祭天仪式。

萧兮兮一边调整手里的麻将，一边说道：“不用，我昨晚已经见过太子了。”

三人都是一惊。

李侧妃追问道：“昨晚太子召你侍寝了？”

萧兮兮：“算是吧。”

所谓侍寝，不就是陪太子睡觉嘛，她昨晚的确是陪太子睡了觉，这也算是达成了侍寝的成就。

李侧妃顿时就酸了：“我还以为太子昨晚又是一个人睡的呢，没想到他居然召你侍寝了。”

白侧妃勉强挤出个笑容：“太子对萧妹妹果然很上心，哪怕再忙都忘不了你。”

段良娣低着头没说话，但心里也是酸得不行。

牌桌上空弥漫着柠檬的气息。

萧兮兮徜徉在酸柠檬的气息中，快活地赢走了她们所有的钱。

李侧妃、白侧妃、段良娣离开的时候，都有些魂不守舍。

萧兮兮将银票往宝琴面前一推。

“来，数钱！”

宝琴立刻美滋滋数起钱来。

她道：“今天您又进账三千两！”

萧兮兮问：“数钱的感觉快乐吗？”

宝琴点头如捣蒜：“超快乐的！”

萧兮兮：“等下我们做点更快乐的事情。”

宝琴好奇：“您又想做什么？”

萧兮兮摸着自己的脸蛋：“我已经好久没有敷面膜了，等下咱们敷个面膜吧。”

用完午膳后，宝琴将调配好的自制面膜给萧兮兮敷上。

萧兮兮瘫在软榻上，懒洋洋地说道。

“你也敷个面膜嘛。”

宝琴抿唇一笑：“奴婢不用。”

萧兮兮撒娇：“敷嘛敷嘛。”

宝琴受不了她这撒娇的模样，很快败下阵来。

于是宝琴给自己也敷了一层面膜，并在旁边寻了个位置躺下。

萧兮兮闭上眼睛，发出舒服的喟叹。

“这样的人生才是人生嘛。”

春日阳光明媚，窗外微风和煦。

在这种时候，和自己的朋友一起敷个面膜，再睡个懒觉，这么舒服的日子，给个神仙也不换啊！

然而此时的白侧妃和李侧妃却难受得很。

她们都想陪太子去参加祭天仪式，可太子不在宫里，她们想找太子说说这事儿都找不到人。

两人都派了人在麟德殿附近蹲守。

等到深夜，太子才回到东宫。

负责蹲守的人立即跑回去通知自家主子。

李侧妃和白侧妃几乎是前后脚到达麟德殿的。

忙碌了一天，还要跟秦列那只老狐狸斗智斗勇，洛清寒现在已经心力交瘁，只想洗完澡赶紧睡一觉。

谁知李侧妃和白侧妃在这时候忽然找上门来，洛清寒满心烦躁，想也不想就对常公公说道。

“让她们滚！”

第465章 人傻钱多

李侧妃和白侧妃被赶了出来。

两人站在麟德殿门口。

李侧妃又羞又气，却又不敢多说什么，只能不断搅弄手帕。

白侧妃则煞白着一张小脸，身体微微摇晃，像是受到了巨大打击，随时都有倒下去的可能。

柳絮赶紧扶住她，熟练地往她嘴里塞了个药丸。

“娘娘，您千万别急，太医说了，您身体弱，不能太着急。”

白侧妃虚弱地说道：“我没事。”

李侧妃最见不得她这副柔柔弱弱的样子，讥诮道：“不就是被太子说了句滚吗？我都没怎么样，你就急得要犯病了，你要是真有这么着急的话，现在就进去找太子啊，你敢吗？”

白侧妃没有理会她，径直带着柳絮离开了。

第二天，萧兮兮刚用完早膳，李侧妃就按时来报道了。

除了她之外，白侧妃和段良娣也来了。

四人一边搓麻将一边闲聊。

白侧妃状似无意地说道：“今天下午你们打算几时去婉荷殿？”

李侧妃随口应道：“吃完午饭就去呗。”

段良娣道：“我都可以，看你们。”

萧兮兮一脸茫然：“去婉荷殿做什么？”

白侧妃面露诧异之色：“你难道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昨天下午景侧妃给我们送了请柬，说是邀请我们去喝茶，你难道没有收到请柬吗？”

萧兮兮摇头说没有。

白侧妃的神情变得古怪起来：“可能是景侧妃一时疏忽吧，等下你跟我们一块去就好了。”

李侧妃已经回过味来，嗤笑道：“说什么疏忽？她就是故意的，她知道咱们最近天天往清歌殿跑，怕咱们抱成团，把她一个人排挤在外，所以才特意邀请我们去喝茶。她故意不给萧侧妃发请柬，这安的什么心思，你们心里难道还不清楚吗？！”

白侧妃：“你别这么说，大家都是好姐妹，也许景侧妃真的就只是一时疏忽而已。”

李侧妃白了她一眼：“谁跟你是好姐妹了？！”

白侧妃也不生气，反而无奈一笑：“若不是好姐妹，我们又怎么会一起坐在这里玩牌？”

萧兮兮随口应道：“因为你们人傻钱多啊。”

白侧妃：“……”

李侧妃：“……”

段良娣：“……”

忽然就觉得面前的麻将不香了。

白侧妃勉强挤出个笑容：“呵呵，萧妹妹可真会开玩笑。”

她怕萧侧妃又要说出什么惊人之语，赶紧又接着之前的话题继续往下聊。

“前天晚上太子召见萧妹妹侍寝，太子可曾跟妹妹说起过祭天仪式的事情？”

萧兮兮：“说过啊。”

桌上的三人立刻全都看向她。

李侧妃追问道：“太子说没说带谁去参加祭天仪式？”

萧兮兮：“说了啊。”

“太子要带谁去？”

萧兮兮：“我啊。”

她回答得干脆利落，一点遮掩的意思都没有。

事实上她不觉得有什么好遮掩的，反正明天就是祭天仪式了，到时候她得跟太子一起出发离开皇宫，宫里的人都会知道是她跟着太子一块去参加祭天仪式，像这种迟早都会被人知道的事情压根就没有费心去隐瞒的必要。

李侧妃这下再也控制不住，强烈的羡慕嫉妒恨之情流露出来，愤愤地质问道。

“凭什么是你？”

萧兮兮随意地道：“可能是因为太子最喜欢我吧。”

李侧妃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白侧妃的脸色苍白如纸，她单手按住胸口，眉间微蹙，看起来像是又要犯病了。

要是太子最喜欢的人是萧侧妃，那她又算什么？

柳絮赶紧拿出随身携带的药瓶，要给她喂药。

白侧妃将柳絮的手推开。

“我没事，不用吃药。”

柳絮急道：“可您的脸色都这么苍白了。”

白侧妃：“我只是呼吸有点不太顺畅，我缓一缓就没事了。”

她岂止是呼吸不顺畅？

她现在简直是要气死了！

段良娣此时的心情也很难受。

哪怕她已经知道自己没法再得宠了，但在知道太子宠着别的女人时，心里仍旧不免酸涩难受。

要换成是以往，李侧妃肯定要当场爆炸，跟萧兮兮撕一场，可现在不一样了，她欠了萧兮兮一大笔钱，萧兮兮是她的大债主。

面对债主，李侧妃实在是没有那份底气去跟她撕逼，最后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忍了！

萧兮兮眨了下眼：“咦，我好像又胡了。”

她将麻将往前一推。

三人伸头一看，居然还是天胡！

李侧妃再也忍受不住，愤怒地大叫出声：“你是故意的吧？！”

白侧妃捂着胸口，让柳絮赶紧给她药。

段良娣也是满心的愤恨不甘。

人家都说情场得意赌场就会失意。

可面前这女人不仅是情场春风得意，就连赌场也是一路连胜。

苍天不公！

萧兮兮：“我不是故意要赢你们的，就是运气来了，我也没办法。”

她是在说打牌的事，可听在其余三人耳朵里，却觉得她是在说太子独宠她一人的事情。

她这明显就是在炫耀啊！

这女人实在是太可恶了！

萧兮兮搓了搓手指：“来来，给钱。”

三人不情不愿地把银票递过去，表情都跟便秘了似的，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等到了午时，三人告辞离开。

临走前白侧妃还不忘问道：“萧妹妹下午真的不想跟我们一块去婉荷殿喝茶吗？”

萧兮兮正忙着数钱呢，头也不抬地说道：“我不爱喝茶，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她是真的不爱喝茶，又苦又涩，远不如宝琴做的奶茶好喝。

白侧妃以为她说的是推拒之词，了然一笑：“我明白了。”

直到她们都走了，萧兮兮还是不晓得白侧妃到底明白了什么？

宝琴一边收拾牌桌，一边提醒道：“娘娘，景侧妃故意不给您送请柬，显然是想孤立您，您要不要提前预防一下？”

萧兮兮反问：“预防什么？”

宝琴：“今天下午她们不是要在婉荷殿喝茶嘛，咱们可以派人去盯着她们，看看她们要搞什么鬼？”

萧兮兮：“婉荷殿是景侧妃的地盘，想要派人去盯着应该很难吧。”

宝琴凑过去低声道。

“娘娘，您不用担心，咱们在婉荷殿里有眼线。”

第466章 搜查

由于明天要参加祭天仪式，须得打扮得庄重些。

宝琴一下午都在琢磨该怎么给萧侧妃搭配衣服和首饰。

萧兮兮则瘫在软塌上看话本。

这些话本是太子让人给她送来的，内容非常严肃正经，充满了伟光正的气息，一点带颜色的东西都没有，远不如她原来那些话本精彩。

不过聊胜于无吧。

有的看总比没得看强。

萧兮兮看着看着开始打哈欠，然后就忍不住睡着了。

等她睡醒来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屋里静悄悄的。

一只小乌龟正趴在床脚处。

萧兮兮伸出手指戳了下它的龟背。

“洛小兮，你怎么来了？”

小乌龟的脑袋立刻缩了回去，一动不动，假装自己是一只死乌龟。

萧兮兮觉得自己已经很宅了，可洛小兮比她还要宅，它平时都是找个角落趴着，一趴就能趴一整天，别人很难找得到它。

即便找到它了，它也会立即把自己缩起来，像极了重度社恐患者。

萧兮兮伸手将它拿起来，这才发现它趴着的地方微微鼓起一点儿。

看起来像是毯子没有拉平整。

要换成是别人，兴许看一眼就会收回视线，不会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可萧兮兮不同，她有着非同寻常的敏锐直觉。

此时她感觉那下面应该是藏了什么东西。

她掀开毯子的一角，发现里面静静躺着一个小纸包。

她将小乌龟放到旁边，然后拿起纸包，将其打开，里面是一些白色粉末。

萧兮兮凑近闻了闻，没有什么味道。

她又用银簪沾了些粉末。

结果沾到粉末的银簪末端立刻就变黑了！

这些粉末竟然是毒药！

她低头去看小乌龟，问道：“洛小兮，这是你发现的？”

小乌龟将脑袋缩进龟壳里，一动不动，宛若一只死乌龟。

这时宝琴急匆匆地跑进来。

她一脸焦急地说道：“娘娘，大事不好了！”

萧兮兮：“怎么了？”

宝琴飞快地说道：“白侧妃、李侧妃、段良娣忽然病倒了，太医诊治后说她们是中毒了，这件事闹得很大，已经惊动了皇后

皇后亲自彻查此事，发现白侧妃、李侧妃、段良娣今天除了在自己的宫里用过膳食，就只在咱们清歌殿、以及婉荷殿吃过东西。

皇后怀疑此事跟您和景侧妃有关系，派人前来搜查清歌殿和婉荷殿。

那些人已经到东宫了，很快就要到清歌殿来了。

现在太子不在宫里，咱们没办法向太子求援，这事儿该怎么办啊？”

萧兮兮听她说完，喃喃道：“原来如此。”

宝琴不明所以：“您说什么？”

萧兮兮将手里的毒药拿给她看。

“这应该就是让白侧妃等人中毒的毒药，我刚才在床脚的毯子下找到的。”

宝琴一听这话，登时就惊呆了：“这毒药怎么会在清歌殿里？！”

她的脑子很灵活，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事情的缘由。

“肯定是有人故意下毒谋害白侧妃等人，然后再栽赃嫁祸给您！”

若不是这包毒药被提前发现，等皇后派来的人到了清歌殿，搜查出这包毒药的话，到时候萧侧妃就算是跳进河里都洗不清！

宝琴跪了下去，自责道：“是奴婢的错，奴婢没有把清歌殿管理好，让外人趁虚而入钻了空子，求娘娘责罚！”

萧兮兮却道：“这事跟你没关系。”

她知道宝琴对清歌殿的管理很上心，轻易不会让外人钻了空子。

会出现这种情况，一般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清歌殿里出了奸细，要么就是贼喊捉贼。

萧兮兮会相面，若清歌殿内真有叛徒的话，她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来。

可在她看来，清歌殿内的每个人都很正常，没有任何异样。

那么就只剩下另外一个可能。

有人在贼喊捉贼。

宝琴急得眼睛都红了：“趁着那些人还没来，咱们赶紧把这包毒药给处理掉吧。”

萧兮兮：“这包毒药可以处理掉，可咱们后院种的菜、养的鸡呢？”

宝琴呆住了。

她差点把后院那些蔬菜和鸡鸭猪鹅给忘了！

一旦皇后派来的人上门来搜查，就肯定会查出后院那些东西。

太子能允许萧侧妃在宫里种菜养鸡，但皇后绝对不会。

要是被她发现了清歌殿后院里的那些东西，她必然会让人那些鸡鸭猪鹅和蔬菜全部清理掉，连带着清歌殿里的人也要接受惩处。

宝琴急得眼眶都红了：“现在再去清理后院那些东西已经来不及了，娘娘，咱们现在怎么办啊？”

萧兮兮安抚道：“别怕，我有办法。”

宝琴忙问：“您打算怎么做？”

萧兮兮：“你去给我倒杯水过来。”

宝琴立即照做，给她端来一杯温水。

萧兮兮将那一包毒药全部倒入水中，然后举起来就往嘴里灌

宝琴被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去抱住她的胳膊：“娘娘！这是毒药，您不能喝啊！”

然而她还是晚了一步。

萧兮兮已经把水喝完了，末了还砸吧了一下嘴巴，这毒药吃起来没滋没味的，不好喝！

她将空杯子塞进宝琴手里，安慰道：“没事，我百毒不侵，死不了的，顶多也就是肚子有点痛，还有可能会吐点血，休养两天就能痊愈。”

宝琴直接就哭了：“就算这样您也不能把毒药当水喝啊！”

萧兮兮：“这是洗清嫌疑的最快办法。”

洗脱嫌疑的最快办法，就是让自己从嫌疑人变成受害人。

萧兮兮：“等下你记得配合我演出，要是对方坚持要搜宫，你就带人撒泼耍赖，让他们没法动手，你知道怎么撒泼耍赖吗？”

宝琴抹了把眼泪，哽咽道：“奴婢知道。”

“知道就行，快去把杯子洗干净。”

宝琴拿着杯子走了。

很快，清歌殿的大门就被人推开。

石英带着一群嬷嬷太监冲了进来。

石英上前见礼：“萧侧妃，东宫里有多位妃嫔中毒，有人怀疑是您下的手，皇后娘娘为了安抚中毒的妃嫔，也为了洗清您的嫌疑，特意让奴才带人来搜查清歌殿。”

……

今天只有两章更新，集美们别等了，去睡吧，晚安~

第467章 我快不行了……

萧兮兮堵在门口不肯让开。

“不行，这里是我的住处，凭什么任由你们搜查？万一你们把我的东西都给翻乱了、弄坏了怎么办？！”

石英皮笑肉不笑地道：“此事乃皇后娘娘下令要办的，还望您不要为难奴才。”

说完他便一摆手，立刻有两个嬷嬷走上前去，想要将萧侧妃拖开。

谁知她们才刚碰到萧侧妃，萧侧妃就忽然惨叫一声，然后吧唧一下，倒在了地上。

两个嬷嬷都呆住了。

她们就只是碰了萧侧妃一下而已啊，都没用力，萧侧妃怎么就倒下了？

这绝逼是碰瓷啊！

石英也觉得萧侧妃是在故意碰瓷，想让人将萧侧妃从地上拉起来，却见萧侧妃忽然张嘴吐出一口鲜血！

这一下子，不只是石英，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宝琴最先反应过来，扑上去将人扶起来，哭着喊道：“娘娘，您怎么了？您别吓奴婢啊！”

萧兮兮又吐了好几口血，脸色煞白如纸，呼吸越来越轻，像是随时都要断气了似的。

她艰难地开口。

“我快不行了……”

宝琴泣不成声：“娘娘，您一定要撑住啊！您要是死了，奴婢就跟您一块走，呜呜呜！”

萧兮兮：“别啊，你要是死了，谁给我烧香上坟呢？”

宝琴：“您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萧兮兮舔了下嘴唇边的血迹：“你给我上坟的时候，记得多准备两只烧鸡，鸡要现杀的，必须得是母鸡，别用公鸡，公鸡肉烤出来不好吃，太柴了。”

“……好。”

萧兮兮：“如果可以的话，再加一只烤乳猪，还有一坛花雕酒，瓜果甜心也不能落下，具体你自己看着办，我不挑食，什么都吃。”

“……行。”

萧兮兮张开嘴，又吐出一口鲜血。

宝琴哭得更厉害了：“您别说了，您不会有事的。”

萧兮兮：“我还有最后一句话。”

宝琴：“您说，您说。”

萧兮兮抓住她的手，认真且艰难地叮嘱道：“我觉得……我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说完，她便两眼一闭，双腿一蹬，彻底昏了过去。

宝琴：“娘娘！娘娘您醒醒啊！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叫太医啊！”

石英猛地回过神来，赶紧让人去请太医。

众人手忙脚乱地将萧侧妃抬进屋里，放到床榻上。

石英一直跟在旁边仔细观察，发现萧侧妃是真的昏过去了，一点都不掺假。

这下子石英心里也慌了。

刚才萧侧妃是在他面前倒下去的，万一萧侧妃真有个三长两短，太子肯定会把这笔账记到他的头上。

太子或许不敢动皇后，但想要处置他这么个太监却不难。

石英一再催促，让人去看看太医什么时候来？

他急得在屋里团团转。

旁边有小太监问道：“咱们还要不要搜查清歌殿？”

石英听到这话，脚步一顿。

他这次是奉皇后之令来搜查清歌殿的，以秦皇后的性格，别说萧侧妃昏倒了，哪怕她死了，也不能改变秦皇后的决定。

一想到等下还得回椒房殿去交差，石英咬咬牙，决定继续搜！

宝琴见状，当即一扯嗓子，大声哭嚎起来。

“你们害得我们娘娘吐血昏倒，你们这群杀人凶手！你们不得好死！”

石英脸色一变，立即斥道：“你胡说什么？萧侧妃是自己倒下去的，跟我们没关系，你休想把这事儿赖到我头上！”

宝琴边哭边道：“要不是你们害的，我家娘娘能倒下去吗？她还吐了那么多血，不知道还能活多久，你们这群丧良心的东西，你们仗着有皇后撑腰就草菅人命！等太子回来后，我定要去告状，请太子为娘娘做主！”

青松见状，也跟着哭嚎起来。

“我可怜的娘娘啊！您可千万要撑住啊，你要是被这群狗奴才给害死了，我就算拼上这条贱命，也要为您讨回个公道！”

他这一嗓子，把清歌殿内其他的宫女奴才也都给带动了，大伙儿跟着又哭又喊，就差满地打滚了。

石英气得脸色铁青：“你们、你们这群泼皮无赖！平素萧侧妃就是这么教导你们的吗？你们的礼仪规矩都被狗吃了吗？！”

宝琴不理他的叫骂，继续自顾自地哭喊。

“杀人凶手！你们全都是杀人凶手！你们不得好死啊呜呜呜！”

其他人紧随其后，齐声高呼。

“你们都是杀人凶手！”

石英被气得几近窒息。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谁也不退让。

直到太医背着医药箱急匆匆地赶来。

宝琴等人才稍稍放缓哭声。

经过太医的一番救治，总算是把萧侧妃的性命给保住了。

太医写下药方，让人按照方子去抓药。

石英将太医叫到旁边，低声问道：“萧侧妃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忽然就吐血了？”

太医如实说道：“她这是中毒导致的。”

石英大惊：“萧侧妃也中毒了？”

太医：“从症状来看，她中的毒跟白侧妃、李侧妃、段良娣是一样的。”

换言之，萧侧妃跟另外三个受害者一样，都被人给下了毒。

石英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有这样的发展。

他立即对身边的人说道：“你们在这里看着，我去去就回。”

“喏。”

石英离开清歌殿后，急匆匆地赶去椒房殿，将萧侧妃中毒的事情告知秦皇后。

秦皇后也很意外。

她其实并不在乎是谁下的毒，她只是想利用此事光明正大地抓住萧侧妃，然后以萧侧妃为筹码跟太子进行交涉。

最近太子跟秦列一起负责春闱会考的事宜，双方因为考试题目产生分歧，僵持不下。

要换成是以前的话，秦皇后只需要说两句话，就能让太子乖乖让步，可如今不一样了，太子的翅膀越来越硬，无法再像以前那么听话。

秦皇后只能从别处下手。

上次太子为了萧侧妃不惜公然顶撞请皇后，从他的态度来看，他明显是很在意萧侧妃的。

其实秦皇后早就想对萧侧妃下手了，但这女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平时总是窝在清歌殿里不出门，偶尔出门也都是跟太子黏在一块，根本找不到下手对付她的机会。

如今终于有这么个大好机会递到秦皇后的面前，她当然不会放过。

第468章 计划全被打乱了！

秦皇后在宫中生活了十九年，对宫中那些尔虞我诈的手段太过熟悉。

她一眼就看出白侧妃等人中毒的事情没那么简单，萧侧妃和景侧妃很可能是被陷害的。

可那又如何？

秦皇后不在乎真相是什么，她在乎自己能否从中得利。

她原本以为幕后之人都已经将一切都布置好了，她只需要让人去搜一搜，肯定能搜出点东西来的，到时候她只要再顺水推舟把人给抓了就行。

待她把萧侧妃捏在手里，就能以此为筹码，去跟太子交涉，逼迫太子在会考的事情上做出让步，同时还能敲打一下太子，让他听话些，别以为自己翅膀硬了就能飞了。

却没想到，萧侧妃居然中毒了，而且还在众目睽睽之下吐血晕倒了！

这件事就算想瞒都瞒不住。

萧侧妃摇身一变，从嫌疑犯变成了被害人。

这让秦皇后还怎么抓她？

计划全被打乱了！

秦皇后的脸色无比阴沉。

石英跪伏在地上，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良久，他才听到上方传来秦皇后冷沉的说话声。

“既然萧侧妃也中毒了，就说明她也被人给害了，清歌殿不必再查。”

石英应道：“喏。”

他起身退出椒房殿，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刚才他生怕皇后一个不满，给他安个办事不力的罪名。

幸好，皇后这次没有迁怒于他，他侥幸逃过一劫。

旁边有个小太监凑过来，讨好地问道：“石公公，皇后娘娘怎么说？我们还要继续搜查清歌殿吗？”

石英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冷笑一声：“娘娘说了，清歌殿不用查了，咱们只需要专心查婉荷殿就行了。”

“喏！”

原本被留在清歌殿内的人撤了出来，跟着石英风风火火地冲去了婉荷殿。

景侧妃早已收到消息，她猜到可能是有人要栽赃自己，赶紧让人将婉荷殿里外搜了一遍，没发现任何可疑的物品。

等石英带着人赶过来时，景侧妃已经收拾好心情，端着架子问道。

“这大晚上的，石公公怎么忽然跑我这来了？还带着这么多人？是想做什么呢？”

石英扯出个笑容：“奴才是奉皇后娘娘的命令，前来搜宫的。”

景侧妃自然是不愿让对方搜宫的。

双方就此打起了机锋。

石英虽然只是个奴才，可他有皇后做靠山，底气十足。

景侧妃上次还被秦皇后罚了，跪了足足四个时辰，差点没把两条腿跪断，她吃了那顿教训，不敢再随意得罪秦皇后。

她知道自己拦不住石英，说了几句后，便沉默地看着石英带着人进入婉荷殿搜查。

景侧妃看到自己的东西被翻得到处都是，脸色越来越难看。

石英眼也不眨地盯着，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搜完一遍，没搜出什么东西。

石英并不罢休，让人继续搜第二遍。

景侧妃气得将手指掐进了肉里。

就因为对方是皇后，便能随意指使一群奴才来翻她的东西、打她的脸，甚至是让她当众罚跪，而她连一个字都不能多说，只能默默地忍受。

这就是皇后带来的特权。

景侧妃一遍遍在心里默念皇后二字。

如今是她地位不如人，她认栽。

等将来，她成了皇后，掌管整个后宫，看看还有谁敢这么对她？！

……

洛清寒回到东宫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他累得不行，坐在马车里便开始打瞌睡。

马车忽然停下。

洛清寒立刻醒了，他睁开黑眸，以为是到麟德殿了，正准备下车，就听到外面传来常公公的声音。

“殿下，柳絮来了，说是有要事求见。”

洛清寒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柳絮是白侧妃身边的宫女。

他掀开车窗帘子，看向外面站着的宫女，淡淡问道：“何事？”

柳絮行了一礼，焦急地说道：“启禀太子殿下，白侧妃被人下毒，吐血昏迷了，求您去看看她吧！”

洛清寒神色一顿：“下毒？谁干的？”

柳絮摇头：“不知道，皇后娘娘已经命人去查了，现在还没有结果。”

她红着眼眶哀求道：“殿下，白侧妃在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念叨殿下，求您念在白侧妃对您一片情深的份上，去看看她吧，哪怕只看一眼也好啊！”

洛清寒虽然有点烦这些事，但白侧妃毕竟是太子太傅的女儿，看在太子太傅的份上，他理应去看一眼。

洛清寒淡淡道：“去玉莲殿。”

柳絮面上大喜：“多谢太子殿下！”

马车在前方的分岔路口改变方向，朝着玉莲殿驶去。

谁知没走出去多远，马车又被一个宫女拦住了。

这个宫女是彩云，她都不用常公公通报，就跪倒在地上，大声哭了起来，一边哭还一边喊。

“太子殿下，李侧妃被下毒吐血晕倒了，太医说她命在旦夕，不知道还能活多久，求求殿下去看看她吧！她那么仰慕您，只要您去看看她，她肯定能振作起来撑得更久一点！”

柳絮一听这话，顿时就急了。

她跳出来叫道：“你别妄想了，太子殿下已经同意去看望白侧妃了，你赶紧回你的金风殿去！”

彩云闻言哭得更大声了。

“太子殿下，求您看在这么长时间的情分上，去看看李侧妃吧，也许您这一眼，就是看她的最后一眼了！”

洛清寒透过车窗往外看，视线落在彩云身上，沉声问道：“李侧妃怎么也中毒了？”

没等彩云解释，又一个宫女冲了过来，跪在了马车前面。

这次冲出来的是迎香，她是段良娣身边的宫女。

迎香急切地说道：“求求太子殿下去看看段良娣吧！”

这下不只是太子，就连常公公的神情也变得古怪起来。

洛清寒淡声问道：“难道段良娣也中毒了？”

迎香使劲点头：“是的！段良娣中了剧毒，吐血晕倒了，太医说她是不小心吃了有毒的食物。她现在还在昏迷，不知道何时才能醒过来，求殿下去看看她。”

洛清寒：“你们这一个两个三个全都中了毒，毒药就这么不值钱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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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谁都别想跟她抢！

洛清寒的目光从三个宫女身上逡巡而过，压得三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沉声问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

彩云率先开口：“李侧妃今儿白天还好好的，晚上忽然就说肚子不舒服，然后忽然吐了口血，再然后就昏迷了。听太医说，李侧妃是被人下了砒霜，这件事皇后娘娘还在调查中，听说很可能是萧侧妃或者景侧妃做的。”

洛清寒听到萧侧妃三个字，神色微顿。

他正想追问此事跟萧侧妃有什么关系的时候，就见到又有个人冲过来，扑通一声跪在马车前面。

这次冲出来的是个小太监。

洛清寒见过他，他叫青松，在清歌殿当差。

青松显然没想到马车旁边已经跪了两个人，微微愣了下。

柳絮、彩云、迎香三人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不善。

洛清寒一看到青松，心里就有了点不祥的预感。

他沉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青松的眼眶红红的，应该是刚哭过，声音还带着点哭腔：“启禀太子殿下，萧侧妃被人下了毒，刚才吐了好多血，还昏迷了，求您去看看她！”

说完他使劲地磕了个响头。

柳絮气得不行，这一个个怎么全都跑来抢太子？！

明明是她最先来的，这些人怎么都不讲究个先来后到？！

不行，太子必须是白侧妃的！

谁都别想跟她抢！

柳絮扭头去看太子，哀求道：“殿下，白侧妃还在昏迷，她不知道该能撑多久，咱们别耽误时间了，快些去看她吧。”

彩云赶忙插嘴道：“殿下，李侧妃还在等您呢，您不能厚此薄彼啊！”

迎香不甘示弱：“殿下，段良娣之前被人陷害，已经很不幸了，求您不要再让她一个人面对这种事情了。”

青松：“殿下……”

洛清寒打断他的话，冷冷道：“去清歌殿。”

青松喜出望外，心想太子果然还是最惦念萧侧妃！

马车再次改变方向，朝着清歌殿的方向驶去。

青松一骨碌地爬起来，快步跟了上去。

柳絮、彩云、迎香全都气急败坏，可她们不敢阻拦太子的车驾，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马车迅速远去。

马车都还没有完全停稳，洛清寒就掀开帘子，纵身跳下马车。

他大步流星地往清歌殿内走去。

他的面上仍旧没什么表情变化，可他心里却充满了紧张和不安。

他害怕萧兮兮会出事。

即便他知道萧兮兮百毒不侵，可万一呢？

万一她这次没能化解毒性呢？

万一她这次有个三长两短呢？

他只要一想到萧兮兮离自己而去的画面，心脏就阵阵发疼，仿佛连呼吸都不知道该怎么进行了。

常公公赶紧带着一溜宫女太监跟上去。

清歌殿内的宫女太监们见到太子来了，赶忙屈膝下跪，向他见礼。

洛清寒看也不看，径直往卧房的方向走去。

此时萧兮兮已经醒了，只是身体还很不舒服。

她躺在床上，裹着被子哼哼唧唧。

宝琴心疼得不行：“娘娘，您快把这药喝了吧，太医说了，喝完药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萧兮兮：“我不喝。”

那黑乎乎的药汁一看就苦得不行，她才不喝。

宝琴苦口婆心地劝道：“您都这样了，不喝药怎么行呢？”

萧兮兮用被子将自己整个罩住，连脑袋也躲进了被窝里，她的声音透过被窝传出去，听起来有些闷闷的。

“我不喝我不喝我不喝。”

她以为宝琴会继续劝。

可接下来却没有再听到宝琴的声音。

外面陷入了寂静。

萧兮兮整个躲在被窝里，不知道外面是个什么情况。

她有点好奇，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却发现宝琴已经不见了，此时站在床榻边的人居然是太子！

萧兮兮被吓了一跳：“殿下怎么来了？”

她不肯下床，就这么裹着被子跪在床上，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洛清寒一手端着药碗，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她此时的脸色非常苍白，一看就知道身体还很虚弱，但眉宇间的神态却很生动，看起来精神不错，想来身体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原本悬着的心，此时终于可以安稳地落下来了。

洛清寒沉声道：“喝药。”

萧兮兮立刻往后缩：“我不喝。”

洛清寒：“你是要孤喂你喝吗？”

萧兮兮立刻想起上次她中毒后，太子强行喂她喝药的情景，那种体验实在是糟糕透了。

话本的男主角给女主角喂药都是嘴对嘴，再不济也不会用点小零食或者小奖品诱哄女主。

太子则直接掰开她的嘴，强行把药往她嘴里灌！

动作简单粗暴毫无怜香惜玉的意思。

萧兮兮一点都不想再感受一次被强行灌药的痛苦。

她伸出手，一手接过药碗，一手捏着鼻子，然后闭上眼睛，小声默念。

“这是奶茶这是奶茶这是奶茶……”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仰头将这一碗药全给喝光了。

喝完之后，嘴里全是苦涩的药味，她有点想吐。

洛清寒在床榻边坐下，一手抬起她的下巴，一手用帕子擦掉她嘴边沾到的药汁。

他的表情很冷，动作却很温柔。

萧兮兮提出申请：“我想喝奶茶。”

洛清寒：“晚上喝茶容易睡不着。”

他让人送来一碗热牛乳。

牛乳里面加了蜂蜜，喝起来甜滋滋的。

萧兮兮抱起碗，一口气喝光，嘴里那股子苦涩的药味终于被驱散了。

洛清寒见她嘴边还残留着一圈白色的牛乳。

他想用帕子帮她擦干净，但想了下，他又改变了主意。

他俯身低头，将她按在床榻上，细细地帮她嘴边的牛乳给舔干净了。

萧兮兮全程都不敢动弹，就这么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像一条被放在案板上的可怜小咸鱼。

嘴唇上传来的柔软触感让她头皮发麻，就连脊梁骨都一寸寸地酥掉了。

良久，洛清寒才退开。

他看着面前双眼睁大一脸不知所措的女人，哑声问道：“为什么会中毒？”

萧兮兮没有要隐瞒他的意思，她将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洛清寒安静地听着，面上看不出喜怒变化。

直到她说完了，他才缓缓开口。

“为什么不等孤回来？”

第470章 如人饮水

萧兮兮小声解释：“当时情况很紧急，那些人就快到清歌殿了，我要是什么都不做等您回来的话，那些人肯定会把我抓走。”

洛清寒：“就算他们把你抓走了，孤也能把你救回来。”

萧兮兮的声音变得更小了。

“我不想给您添麻烦。”

“之前您为了我，被皇后给打了，我不想再看到您受伤。”

洛清寒怔住了。

他没想到，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萧兮兮还记得秦皇后给他的那一巴掌。

连他自己都快忘了那一巴掌带来的疼，她却仍旧默默地记着。

她宁肯自己吃苦，也不想再让他经历一次那样的痛。

洛清寒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心正在融化。

他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温情，一时间竟有点不知所措。

良久，他才发出略显沙哑的声音。

“孤不会再傻乎乎地站着挨打了。”

“孤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你。”

萧兮兮想起他为了她公然顶撞秦皇后的画面，想起他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护在她身前的样子……

她轻轻地应了声。

“嗯，我知道。”

洛清寒却道：“你不知道。”

他将自己的额头贴在萧兮兮的额前，声音又低又哑，藏着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无措。

自从他跟秦皇后撕破脸后，连带着秦家也逐渐跟他拉开距离。

失去了秦家的支持，他在朝中的处境立刻变得艰难起来。

尤其是最近，为了准备春闱会考的事情，几乎所有人都一片倒地支持秦列，洛清寒这个太子反倒排挤成了边缘人。

为了能得到话语权，他不得不付出比以往更多的精力，有时候哪怕明知道对方是在故意挑刺，他也得耐着性子跟对方交涉。

他不能生气，更不能流露出哪怕一丝的怯弱。

他必须要时刻将自己武装得密不透风，让那些试图打压他的人，找不到可以下手的机会。

累吗？

自然是累的。

秦列不止一次在私下里暗示过他，只要他愿意向秦皇后低头认个错，秦家就能继续支持他当太子。

只是低个头而已，这其实没什么。

可洛清寒硬是抗住了这层压力，没有向对方低头。

他不是要面子，他只是不想让萧兮兮失望。

萧兮兮陪着他出生入死，为他掉眼泪，为他不惜跟同门师兄弟成为对手。她已经为他做了那么多，如果他连这点压力都扛不住，那他还有什么脸面对她？

他甚至光棍地想，哪怕他最后真的被人从太子之位上拉下去了也没关系，反正还有萧兮兮陪着他。

可如果，连萧兮兮都不在了呢？

那他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他肯定会疯的。

洛清寒的声音有些颤抖，像是在强行压抑着什么，有种让人惊心动魄的隐忍感。

“你不知道，你对我而言有多么重要。”

萧兮兮的心口轻轻颤了下。

她想要故作轻松地表示，这其实没什么，反正她百毒不侵，即便吃了砒霜也死不了，顶多也就是难受两天，两天后她就又能活蹦乱跳了。

可她在触及到洛清寒那双饱含着太多情绪的黑眸时，终于还是没能把这话说出口。

她轻声地问：“能有多重要？”

洛清寒的手指擦过她的脸颊，贴上后颈，细细地摩挲。

“你是我前进路上的光，亦是我跌倒后重新站起的动力。”

“只要有你在，我就能勇往直前，无所畏惧。”

萧兮兮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酸胀感。

她没想到，他竟把她看得这么重。

她一直以为，自己于他而言，就只是值得信任的合作伙伴。

她小声地说：“我不值得你这样的。”

洛清寒看着她苍白的小脸，认真地道：“值不值得，我心里清楚。”

感情这种事如人饮水，其中的苦和甜，只有他自己知道。

只要他自己觉得值，就可以了。

至于别人怎么看，他不在乎。

萧兮兮伸出双臂，环抱住他的脖子，将自己的脸埋进了他的脖颈间。

“你别把我看得这么重，我怕我承受不起。”

她的声音有些含糊，但洛清寒还是听清楚了。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贴在她的后脑勺上，轻轻地抚摸，这是一个带着些安抚意味的动作。

他说：“你现在说这个已经晚了，就算你承受不起，你也只能受着了，谁让你放着那么多人不选，偏偏就选中了我？说到底，是你先招惹我的，你得负责到底。”

萧兮兮：“那我要是后悔了呢？”

洛清寒：“你没有后悔的余地。”

“你太霸道了。”

“嗯，你习惯就好。”

……

两人耳鬓厮磨了一番。

洛清寒的怀抱太过温暖，萧兮兮聊着聊着，渐渐感到了困倦。

她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洛清寒轻轻将她放到床上，帮她盖好被子，又在她过于苍白的唇上亲了一下，这才起身走出去。

此时夜色已深，可中毒的事情还没有查清，他还不能睡。

当他走出卧房的瞬间，眼中的柔和已经尽数散去。

他反手关上门，连同自己的柔情也一并关在了门内。

再转身时，他又恢复成了众人眼中熟悉的高冷太子，那些无形的盔甲又再度在他周身凝聚，让他散发出生人勿进的冷漠气息。

候在门口的宝琴和常公公向他见礼。

洛清寒：“过来。”

宝琴和常公公跟着他去了偏殿。

洛清寒让宝琴将事情的始末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她说的内容跟萧兮兮说的相差不多。

洛清寒安静听完。

一般出现这种事，肯定是要从内部查起的。

但洛清寒相信萧兮兮的本事，若清歌殿内真有内鬼，她肯定能通过面相看出端倪。

她既然什么都没看出来，那么此事很可能就不是内鬼所为，而是有外人从中作梗。

洛清寒问：“最近清歌殿内可有外人出入？”

宝琴如实回答：“有，李侧妃、白侧妃、段良娣、姚昭训常来找萧侧妃打麻将，她们每次来的时候，都会带上一个宫女。”

洛清寒：“还记得她们身边的宫女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吗？”

宝琴点头：“奴婢记得。”

洛清寒对旁边的常公公说道。

“你让人去把赵贤叫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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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把她拿下

现在已经是深夜，赵贤早已经睡下，听闻太子召见，他二话不说就穿上官服，带着佩刀直奔东宫而来。

洛清寒吩咐道：“你带上一队玉麟卫，去抓几个人，至于抓谁，问她。”

他看了旁边的宝琴一眼。

宝琴会意，立即壮起胆子上前一步，福了福身子：“有劳赵将军了。”

赵贤是个实干派，不爱说话，当即道：“我们走。”

他们先是去了金风殿。

李侧妃此时已经醒了，她原本以为太子会来看望自己，没想到她非但没能等来太子，反倒等来了一队气势汹汹的玉麟卫。

看着领头的赵贤，李侧妃有些发憷，但面上仍旧勉强装出一副强势的样子。

“你带这么多人闯进金风殿是要做什么？”

赵贤冷冷道：“末将奉太子殿下的命令，前来抓一个人。”

李侧妃：“你们要抓谁？”

赵贤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扭头看向身后的宝琴。

宝琴的视线在屋内环顾一圈，最后停留在彩云身上，她小声说道：“就是她。”

赵贤指着彩云道：“把她拿下。”

两个玉麟卫冲上前去，粗暴地将彩云绑起来。

彩云吓得哇哇大叫：“娘娘救我！”

李侧妃大惊失色：“你们这是干什么？她是我身边的宫女，你们凭什么抓她？”

赵贤：“抱歉，这是太子殿下的吩咐，请您不要为难我们。”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金风殿。

彩云也被一起带走了。

李侧妃起不来床，只能躺在床上大叫，试图让他们给个说法。

可惜没人搭理她。

随后赵贤又马不停蹄地带着人去了玉莲殿。

这次他们从玉莲殿带走了柳絮。

然后又从宁舞苑带走了迎香。

三个宫女玉麟卫带走后，面临的就是严刑拷打。

此事由赵贤亲自监督，玉麟卫们下手极其狠辣，毫无怜香惜玉的心思。

这三个宫女对自家主子都很忠心，可她们毕竟没有经历过专业的训练，这种拷问对她们来说，简直是比死还难受。

玉麟卫几乎没有花费什么力气，就撬开了她们的嘴。

赵贤如愿从宫女口中问出了想要的答案。

他带着口供前去清歌殿。

此时已经是凌晨，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

洛清寒洗漱一番，换了身衣服。

由于等下还得去参加祭天仪式，他今天打扮得格外庄重。

外面是玄黑色的广袖华袍，衣袖和衣摆处绣有暗金色的云纹，里面是白色交领锦袍，再里面还有一层暗红色中衣，只露出一点儿衣领和袖边。

层层叠叠的衣服穿在他身上，非但没有把他压下去，反倒让他看起来更加气势凛然。

哪怕他还只有十九岁，却已经有了少年天子的雏形。

就像是年轻的雄鹰已经展开翅膀，很快就能翱翔於天。

洛清寒捏了下额角，一宿没睡，难免有点疲倦。

常公公让人泡了杯浓茶过来，恭敬地道。

“殿下，喝点茶，可以提神。”

洛清寒接过茶盏，喝下两大口浓茶，感觉脑子清醒了些。

得知赵贤求见，他示意让人进来。

赵贤进来后，单膝跪地：“启禀殿下，宫女已经招供，这是她们的口供。”

洛清寒接过口供。

总共三张口供，前面两张都只有寥寥两句话，没什么内容，只有最后一张口供写满了字。

这是彩云的口供。

根据彩云的供述，她是趁人不备的时候，悄悄给李侧妃、白侧妃、萧侧妃、以及段良娣的茶里下了砒霜。

至于是谁指使她这么做的？

她没有明确地说出来，但从她的言下之意可以猜出，指使她下毒并栽赃给萧侧妃的人十有八九是李侧妃。

查到这里，案子已经很明确。

就是李侧妃出于嫉妒，故意下毒谋害萧侧妃、白侧妃、与段良娣，她甚至还不惜让自己也中毒，以此来洗脱嫌疑。

但洛清寒却不信。

他放下口供，冷冷道：“彩云在撒谎。”

赵贤不解：“殿下如何看出？”

洛清寒：“她的口供里有个很大的错漏，萧侧妃并非被人下毒，而是自己服毒。”

赵贤愕然。

他以为萧侧妃跟另外三人一样，都是被人下毒所害，没想到萧侧妃居然是自己服的毒。

他的心里瞬间冒出无数个想法。

洛清寒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不必怀疑萧侧妃，她并非凶手，是有人要故意陷害她，她迫不得已只能服下毒药。”

赵贤试探性地问道：“那她的毒药是从何而来的？”

洛清寒：“自然是凶手故意藏在清歌殿内的，凶手想要借此栽赃给她，幸好被她提前发现，这才躲过一劫。”

赵贤觉得此事太过巧合。

他还是觉得萧侧妃有很大嫌疑。

要换成是他主审此案的话，他肯定会把调查重点放在萧侧妃身上。

可太子对萧侧妃极其信任，一点要查她的意思都没有，赵贤只能压下心里那些怀疑，老老实实听从太子的安排。

洛清寒：“你把彩云洗干净，带来清歌殿，给萧侧妃看一眼。”

赵贤不明白这样做的目的，但他聪明地没有多问，拱手应道：“喏。”

等赵贤走后，洛清寒起身去了卧房，见到萧兮兮还在睡。

她的睡姿很不安分，被子被她扯得乱七八糟，两条胳膊都露在外面，嘴唇微微张开，嘴角边还有可疑的液体。

洛清寒在床边坐下，用帕子擦掉她嘴边的口水，然后捏住她的鼻子。

萧兮兮被活生生地憋醒了。

她推开太子的手，大口地喘气。

洛清寒闲闲地看着她：“醒了？”

萧兮兮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悲愤地控诉道：“您看看外面，天都还没完全亮啊，您就不能让我再睡会儿吗？我好歹也是个病患啊！”

洛清寒一点都没有毁人清梦的愧疚感，淡定说道：“有个事需要你帮忙，办完事后你再接着睡。”

萧兮兮气得不行：“什么事不能等晚点再办吗？用得着这么早吗？周扒皮也没您这么狠的吧！”

洛清寒：“你不是想要后院那片竹林吗？只要你办完这件事，孤就把竹林给你。”

第472章 我没有偷东西！

萧兮兮被这个天降惊喜给砸蒙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

她兴奋地一蹦而起，扑上去保住太子，嗷嗷地叫唤起来。

“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您真的愿意把竹林给我吗？您不是在逗我玩吧？”

洛清寒顺势抱住她的腰，平静应道：“孤说给你就给你，决不食言。”

萧兮兮凑上去在他脸上狠狠地吧唧了一口。

“我真是爱死您了！”

洛清寒面不改色地转了下脸：“这边也来一下。”

萧兮兮立即在他另外那张脸上也亲了一口。

一边亲一下，完美对称！

洛清寒将她放回床上，将彩云供认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末了道。

“孤等下会让人将彩云带过来给你看看。”

萧兮兮明白他的意思，比了个OK的手势。

“您放心，只要有我在，肯定能把她的老底都给扒出来！”

……

经过一宿的严刑拷问，彩云现在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哪怕赵贤特意让人帮她清洗了一番，也还是看得人触目惊心。

宝琴只看了一眼，就赶紧收回视线，不敢再多看，生怕自己晚上会做噩梦。

萧兮兮倒还好。

她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看到彩云的时候，除了有点愣神外，没有太多反应。

她谢绝宝琴的搀扶，缓缓走到彩云的面前，蹲下身，一眨不眨地看着彩云的脸。

彩云的脸上也都是伤，几乎都看不出原来的样儿了。

她勉强睁开红肿的眼睛，看着面前的萧侧妃，艰难地开口哀求。

“求你，放了我，我真的，什么都说了。”

萧兮兮仔细观察她的面相，又让人拿来她的生辰八字，仔细掐算一番，很快有了结论。

她问：“你是被迫进宫来当宫女的吧？”

彩云一愣，随即否认：“不，不是，我是自愿进宫来的。”

宫女一般都是从各地良家女中采选而来，大多是出于自愿，但也有被迫的，其中原因不一而足，反正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说也说不清楚。

萧兮兮像是没听到她的否认，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

“你出身商贾之家，原本有一门不错的亲事，但因为对方家境普通，拿不出太多聘礼，遭到你家里人的嫌弃。”

彩云的眸子猛烈得颤了颤。

她没有说话，但震惊的情绪已经表露无疑。

这些事情她从未跟人说过，宫里应该没人知道才对。

萧兮兮许是站累了，干脆就地坐下，继续慢吞吞地往下说。

“你的父母想要悔婚，可你不愿意，于是你想跟对方私奔。可惜，临到最后关头对方反悔了，你被他抛弃了。”

遇人不淑，情路坎坷，这一点在彩云的生辰八字里就已经表现出来了。

萧兮兮说得平铺直述，没什么感情起伏，但言语却很直白，描述来的景象非常生动，就好像是她亲眼看到过似的。

彩云脸上的震惊之色越发浓郁。

要不是她现在满身是伤动不了，她肯定已经跳起来质问对方为何会知道这么多？

萧兮兮根据自己掐算出来的结果，再通过观察她的神情变化，一点点地往下说。

“你大受打击，却又不想回家，因为你觉得丢人。你走投无路，恰好碰见宫里的人在采选宫女，于是你把心一横，决定进宫来博个出路。你确实是自愿进宫来的，可起因却是被迫的，你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进宫是你唯一的出路。”

她能算出彩云进宫是跟遇人不淑有关，剩下的就只能靠她自己去猜。

至于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还得看运气。

彩云的身体剧烈颤抖，声音也是磕磕巴巴：“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萧兮兮看她这幅反应，心里大概有了底，接下来的话就说得更加流利了。

“这些年来，你应该对你的父母家人很愧疚吧？

你最近是不是见到他们了？

他们是不是对你说，家里出了事，急需要钱，想让你帮忙？

你没有那么多钱，于是你只能去偷，偷谁的呢？

自然是偷李侧妃的东西。

她的首饰那么多，就算少几件，应该也不会有人注意到，对吗？”

从面相上看，彩云最近有跟亲人重逢，并且财运不顺，霉运缠身，还做过偷鸡摸狗的事情。

彩云忍不住反驳：“不是！我没有偷东西！”

萧兮兮悠悠地反问：“宫中的东西都是有登记的，只要让人去京中各个当铺查一遍，自然就能查出来，你要不要试试看？”

彩云浑身剧烈颤抖，目光闪躲。

她不敢回答，只能不断重复那句话。

“我没有偷东西，我没有。”

萧兮兮继续逼问：“是不是有人发现了你偷盗的事情？有人拿这件事来威胁你，逼你在茶水里下毒，还用你的家人来逼你背锅？”

彩云近乎疯了般大喊：“我没有！我没有！！”

洛清寒一直都在安静旁观，此时他终于开口了。

“赵贤，派人去京中各个当铺查一查，看看最近有谁拿着宫中的首饰去典当？另外，再查一查最近一个月进出皇宫的人员记录，尤其是跟玉莲殿和宁舞苑有关的出入记录，一定要查个清楚。”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沉声补上一句。

“记住，宁肯错杀，也绝不放过！”

在他眼皮子底下耍这种手段，真当他这个太子是死的吗？！

赵贤领命离开，连带着彩云也被带走了。

宝琴扶着萧侧妃站起身。

洛清寒对常公公吩咐道：“你让人盯着玉莲殿和宁舞苑，别让里面的人跟外面有任何接触。”

常公公心下一凛，知道太子这是把犯罪嫌疑人锁定在了白侧妃和段良娣身上。

他拱手应道：“喏。”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

常公公提醒道：“殿下，今儿您还得去参加祭天仪式，现在时候不早了，您是不是该出发了？”

洛清寒的衣服早已经换好了，现在只要戴上金冠，就能出发。

他看向萧兮兮，犹豫了下，还是道。

“你现在还很虚弱，祭天仪式就不用你参加了，你好生在清歌殿里待着。”

第473章 杀鸡儆猴

原本洛清寒是打算带萧兮兮去参加祭天仪式的，一方面是想趁机让她在外人面前刷个脸，另一方面也是想带她去外面玩玩。

可惜天不遂人愿。

萧兮兮昨晚吐了那么多血，现在人还虚弱着，洛清寒心疼她，不愿让她拖着病体奔波，便将她留在宫中。

最后陪着太子去参加祭天仪式的人是景侧妃。

东宫四位侧妃，三个都因为中毒而倒下了，最后只剩下一个景侧妃还好好的。

洛清寒别无选择，只能选了她。

景侧妃得知此事后，心里万分惊喜。

原本她是想陪同太子参加祭天仪式的，但后来听说太子选定了萧侧妃，她心中纵使万般不甘，也只能忍了。

却没想到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太子居然点名让她陪同出席祭天仪式！

这让她如何能不惊喜？！

她很快整理好心情，知道越是这种重要的时候，越不能被兴奋冲昏头脑。

她之前得罪了太子，这段时间来太子一次都没来过婉荷殿，对她更是不闻不问，俨然要将她冷落到底。

现在太子忽然点名让她去参加祭天仪式，这对她而言是个莫大的机遇。

能陪同太子出席这种重要的公开场合，不仅是受宠的象征，更是看重她的表现。

她可以趁机让自己在外人面前刷一波存在感，同时还能利用这次机会跟太子化解矛盾，缓和关系。

景侧妃以最快的速度梳洗打扮好，在众人的簇拥下，踩着优雅的步伐走出婉荷殿，坐进了专门为她准备的马车里。

马车在冬宫门口与太子的马车会和。

时间紧迫，洛清寒没让她下车行礼，直接下令出发。

车队浩浩荡荡地离开东宫，在宫门口遇到了其他皇子公主的车驾，宫外还有许多宗亲在等待。

待皇帝和皇后的车马一到，他们便正式出发。

浩浩荡荡的队伍朝着城外缓慢行去。

……

清歌殿内。

萧兮兮躺在软榻上，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地吃着水果看着话本。

宝琴气冲冲地跑进来，嘴里还不住地叨逼叨。

“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

萧兮兮从话本里抬起眼：“怎么了？谁欺负我家宝琴姐姐了？”

宝琴一边拍着胸口一边气道：“刚才奴婢去御膳房拿点调料，恰好听到御膳房里的人在议论您。”

萧兮兮饶有兴致地问道：“他们说我什么了？”

“他们说太子原本打算带您去参加祭天仪式，结果您却在前一天忽然中毒倒下，这说明您福薄，配不上太子的宠爱。他们还说太子如今带着景侧妃去参加祭天仪式，看来太子是要宠爱景侧妃了，您很快就要失宠了！”

宝琴越说越气，小脸涨得通红。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就在那里胡说八道！太子是因为心疼您，舍不得您奔波，才临时改变主意带了景侧妃去参加祭天仪式，景侧妃不过就是运气好捡了个漏而已，她凭什么能跟您相提并论？太子最宠爱的人一直都是您，您不可能失宠，不可能！”

萧兮兮安抚道：“没事了，他们就是嘴碎而已，你把他们当成个屁放了就行，谁还能跟一个屁较真不成？”

宝琴被她这话逗得有点想笑，可一想到自己还在生气，又立即绷紧小脸。

“您严肃点，就算那些人是胡说八道的，但也不能任由他们胡乱编排您。您是脾气好，懒得跟他们计较，但并不代表您就好欺负。”

萧兮兮：“那你想怎么办。”

宝琴磨了磨小银牙：“先抓几个典型，杀鸡儆猴！”

萧兮兮对这些事情不怎么关心，由着宝琴去折腾。

宝琴带着人杀去御膳房，将那几个嘴碎的太监拎出来，以妄议主子、以下犯上的罪名，将那几个太监按在地上打了板子。

打板子的时候，宝琴没有避着人，她故意打开大门，让大家都能看到这几个太监的下场，看看他们以后谁还敢乱说萧侧妃的坏话？！

原本东宫的御膳房是由李侧妃管理的，但太子已经将这份权力从李侧妃手里收回了。

如今御膳房名义上是由太子亲自管理，事实上太子压根就没这个闲工夫，平时都是由墨画在代为管理。

那几个被打的太监心里不服气，跑去找墨画告状，向请太子帮忙主持公道，结果被墨画四两拨千斤地给挡了回去。

别说本就是这几个太监犯错在先，就算他们没错，墨画也不可能为了几个太监就跟太子的宠妃对着干，她又不是活腻了？

想想慧湘，再想想丝竹，那两个血淋淋的例子还在前面摆着呢！

被宝琴这么一番折腾，东宫里的那些宫女太监老实多了，不敢再随便妄议萧侧妃的事。

……

城外，祭天仪式已经开始了。

这边皇帝带着皇子们和宗亲们耕地、祈福。

另外一边是皇后带着公主们皇妃们以及宗妇们养蚕、织布。

这一切都是为了能让今年能够风调雨顺，百姓们能够大丰收。

全程都有百姓们在围观。

虽然每年都会来这么一遭，但百姓们仍旧对贵人们耕地织布充满了好奇，很想看看这些养尊处优的贵人们是怎么劳作的。

洛清寒作为太子，自然是紧跟在皇帝身后。

皇帝做什么，他就跟着做什么。

说是耕地，其实也就是让他们扶着木犁走几步而已，旁边有经验丰富的农户手把手指导，绝对不会出现任何纰漏。

至于景侧妃，她得跟着皇后养蚕织布。

耕完地、织完布后，他们还得在宗庙里举行祭祀。

祭祀也是男女分开的。

等这一整套流程走下来，一个上午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景侧妃从头到尾都没能跟太子说上一句话。

眼看就要回宫了，景侧妃终于还是没能按耐住，主动找到太子。

“殿下，您累了吧？要不要喝点水？”

景侧妃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的水囊递过去。

洛清寒拒绝了。

“不用，孤不喝别人给的水。”

景侧妃抿了下唇：“妾身是您的妃嫔，应该不算是外人吧。”

洛清寒没有接话，但从他的冷淡眼神就可以看出他的意思。

第474章 一心一意

景侧妃认真地道：“您不用如此防备妾身，妾身既然已经嫁给了您，就是您的人了，必然会一心一意地向着您。”

洛清寒：“一心一意？”

景侧妃目光灼灼：“是的，妾身对您是一心一意，绝无二心！”

洛清寒：“口说无凭，眼见为实，你既然说你对孤是一心一意，那便将你的心挖出来，让孤亲眼看看是否正如你说的那般？”

景侧妃脸上的血色霎时间尽数褪去，变得无比苍白。

她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眸，眼中浮现出恐惧之色，但她还是勉强挤出个笑容：“殿下真会说笑。”

洛清寒：“原来你说的一心一意，只是说笑吗？”

景侧妃噎住了。

洛清寒：“想让孤相信你，那就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若是做不到，那边趁早滚远点，孤最烦你这种光说不做的虚伪之人了。”

景侧妃进退两难，脸色越发苍白。

洛清寒从玉麟卫手中接过一把刀，递过去：“来，现在就把你的心挖出来给孤看看。”

景侧妃几乎是落荒而逃的。

皇帝宣布回宫，众人分别回到自己的马车里。

景侧妃被吓坏了，手脚发软，上车的时候都使不上劲儿，后来还是宫女们手脚并用才勉强将她托上马车。

直到坐进马车李，景侧妃仍旧心有余悸。

她以前只觉得太子这人性情孤冷，不好相处，但至少还是个正常人。

可现在，她不确定了。

没有哪个正常人会逼着别人把心挖出来看看。

……

洛清寒回宫后，从墨画口中得知了宝琴责罚几个太监的事情。

他淡淡道：“把那几个太监送去马厩，以后专门负责清扫马厩。”

马厩里面又脏又臭，活儿又重又累，远不如在御膳房里那么轻松舒服还有油水，这个惩罚可比打板子重多了。

看太子这态度，明显是偏向萧侧妃，墨画心想自己的决定果然没有错，她低眉顺眼地应下：“奴婢这就去安排。”

洛清寒没想到，他不过是临时改变了陪自己出席祭天仪式的人选，就惹来这么多的猜测。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安抚一下萧兮兮。

等洛清寒来到清歌殿的时候，发现清歌殿里没人，一问之下才知道，萧侧妃去了后面的竹林。

竹林里面，萧兮兮正蹲在火堆旁边，看着被烤得香喷喷油滋滋的蛇肉流口水。

她擦了把口水，催促道：“还没烤好吗？”

宝琴一边撒调料一边说道：“还要再等会儿。”

她想了下又不放心，叮嘱道。

“您答应过奴婢的，只吃一小口，不能吃多了，您现在还没痊愈，太医说了不能吃太油腻的食物，肠胃会受不住。”

萧兮兮的眼睛盯着烤蛇，敷衍地点点头：“我知道啦，你快点烤。”

洛清寒是循着香味一路找过来的。

见到太子来了，宝琴赶紧屈膝行礼。

萧兮兮也站了起来，讨好地道：“殿下，您怎么来了？”

洛清寒：“孤来看看你，你的身体好点了吗？”

萧兮兮：“已经好很多了！”

洛清寒的视线在烤蛇上停顿了一下：“你的肠胃还很虚弱，不能吃这种油腻的食物。”

萧兮兮立即为自己申辩：“妾身的肠胃很好的！一点都不虚弱！”

洛清寒：“你要是听话，孤以后还能给你更多的好东西，可你要是不听话，孤随时都能把这片竹林收回去。”

萧兮兮双手合十，哀求道：“妾身只吃一小口，就一小口嘛，好不好？”

刚才她就是用这种撒娇耍赖的手段，忽悠得宝琴心软答应给她烤蛇肉。

可这一招对铁石心肠的太子不管用。

他冷漠道：“你今天要是吃了一口，以后你就永远都不用吃肉了。”

萧兮兮瘪嘴，想哭！

洛清寒没理她，他对宝琴说道：“把蛇肉拿走。”

宝琴小心翼翼地看了萧侧妃一眼。

萧兮兮恋恋不舍地看着烤蛇。

宝琴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对不住了！

她拿着烤蛇转身走了。

看着烤蛇离自己越来越远，萧兮兮感觉心都要碎了。

洛清寒看着她那仿佛随时都要哭出来的可怜模样，问道：“就这么想吃蛇肉？”

萧兮兮使劲点头：“超想吃哒！”

洛清寒：“想吃的话，就快点把身体养好，等你身体好了，吃什么都行。”

萧兮兮哼唧唧：“妾身现在身体挺好的。”

洛清寒：“好不好得由太医说了算，你说了不算。”

萧兮兮不服气：“这可是妾身自己的身体，妾身自己难道还不能说了算吗？！”

洛清寒揉了下她的脑袋：“别任性，等你身体养好了，孤带你出宫去玩。”

原本他是打算祭天仪式结束后，顺道带着萧兮兮去外面玩一玩，可惜她没能参加祭天仪式，他便想着另外找个时间再带她出去玩。

既然是答应过她的事情，怎么都得实现，不能让她失望。

萧兮兮的眼睛倏然亮起来：“真的吗？”

洛清寒：“当然是真的。”

萧兮兮低落的心情一下子又变好了。

她凑过去抱住洛清寒的胳膊，喜滋滋地说道：“妾身一定会快点养好身体的！”

两人回到清歌殿内。

赵贤跑来向太子汇报工作进度。

“启禀殿下，末将已经命人查访了京中的所有当铺，在其中三家当铺发现有人典当宫中首饰，根据当铺伙计的描述，典当这些首饰的应该是同一个人。”

赵贤打开一个木匣子，里面摆着三件黄金制作的首饰。

“这些首饰是从当铺收缴回来的，那人颇为谨慎，特意将三件首饰分开在不同的当铺进行典当，且三家当铺之间的间隔相差比较远，让人无法锁定他的确切位置。”

他随后又拿出三张当票。

洛清寒接过当票看了眼，全都是死当，且价格都不高。

那人明摆着就是想快点脱手，哪怕被压价也无所谓，也不打算赎回来。

当票上有典当人的名字，分别是张三、李四、赵五。

一看就知道是假名。

赵贤拿出一张画像。

“这是根据三家当铺的伙计描述，绘制出来的画像，正是此人私自典当宫中的首饰。”

第475章 不遭人妒是庸才

洛清寒接过画像，展开一看，是个也有发福的中年男子，颔下留着一点胡须，发际线略高，瞧着没什么特别的。

这种长相的中年男人在路上一抓一大把，就算发布通缉令，也很难抓到人。

赵贤接着说道：“末将将这一个月来宫中的出入记录查了个遍，其中关于宁舞苑的记录有五次，全都是段国公夫人进宫来看望段良娣。其中关于玉莲殿的记录之后一次，是白夫人进宫来看望白侧妃，从出入记录来看，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洛清寒：“她们进宫时应该带着下人吧？”

赵贤如实回答：“是的。”

像是白夫人和段国公夫人这样的身份，出门肯定仆妇成群，这没什么奇怪的。

看来想从出入记录查找线索是不太可能了。

洛清寒将画像递给萧兮兮，凑过去在她耳边低声问道。

“你能通过画像算出他在哪儿吗？”

萧兮兮的耳朵有点痒，她心想说话就说话，干嘛凑这么近啊？怪让人难为情的。

她努力忽略掉耳朵上的那点异样，仔细端详画像中的中年男子。

画像跟真人肯定是有差距的，尤其是毛笔画都比较写意，真实度就更加飘忽不定了。

萧兮兮盯着画像看了片刻，实在是看不出什么东西来。

她只能放弃，转而看向那三张当票。

当票上的名字虽然是假的，但手印却是真的。

她给人测算，一般都是用生辰八字，没有生辰八字的话随身物品也可以。

这当票上的手印也算是随身物品的一种。

萧兮兮将三张当票摆在自己的面前，摸着当票的手印，闭上眼睛，开始默默地在心里掐算。

一瞬间，属于手印主人的情绪一下子涌进她的脑子里，让她有种生理性的排斥反应。

她感觉到了兴奋和紧张。

周围有人在说话，具体说些什么听不清，她只能知道说话的是个女人。

环顾四周，有窗户、门、矮桌、桌上还摆着饭菜。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家客栈。

窗户是开着的，透过窗户正好可以看到对面的酥香堂招牌。

萧兮兮猛地从那种共情的状态中抽离出来！

她睁开眼，本就虚弱的身体顿时更加虚弱了，整个人都委顿下去，额头上甚至冒出了冷汗。

洛清寒将她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握住她冰凉的小手，低声问道。

“很难受吗？”

萧兮兮做了两个深呼吸，这才让自己彻底摆脱掉共情残留的情绪。

她轻声说道：“还好，不是很难受。”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这人在酥香堂对面的客栈里，和他同住的还有个女人。”

整个盛京只有一家酥香堂，萧兮兮吃过它家的点心，现在想起来那味道，还忍不住咽口水。

洛清寒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他让赵贤立刻带上玉麟卫前去抓人。

赵贤飞快地走了。

洛清寒一把将萧兮兮打横抱起，大步朝着卧房走去。

路上遇见不少宫女太监，见状纷纷低下头，不敢多看。

洛清寒将萧兮兮放到睡榻上，给她盖好被子。

他让人打来热水，亲自拧干帕子，帮她擦掉额头上的冷汗。

萧兮兮第一次见识到太子如此温柔细致的一面，竟有点不知所措，整个人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一动不敢动。

洛清寒顺便给自己也洗了把脸，然后脱掉厚重的玄黑色外衣，摘掉沉重的金冠，在萧兮兮的身边躺下。

他昨天忙了一天，昨晚一宿没睡，今儿又去参加祭天仪式，哪怕他年纪轻身体健壮，此时也有点扛不住。

他侧身将萧兮兮揽入怀中抱住，然后闭上眼，迅速陷入梦乡。

萧兮兮其实不困，但看到太子睡得这么香，她忍不住打了哈欠，然后调整了一下姿势，靠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等他们醒来时，外头天都已经黑了。

萧兮兮感觉精神好转了些，就是手脚仍旧没什么力气，起床的时候，洛清寒还扶了她一把。

宝琴已经准备好晚膳，菜肴被一道道地端上桌。

由于萧兮兮还是个病患，需要忌口，桌上的菜肴全都以清淡为主。

萧兮兮拿起筷子，却发现手有点抖。

宝琴见状，忙道：“奴婢伺候您用饭。”

“不必了。”洛清寒叫住她。

他起身走到萧兮兮身边坐下，拿起碗筷，亲自喂她吃饭。

萧兮兮诧异地看着太子。

他今天是怎么了？居然主动给她喂饭？

他平时不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吗？何曾做过这种伺候人的活儿？！

不只是萧兮兮，就连候在旁边的宝琴和常公公也看呆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养尊处优的太子殿下居然也会伺候人！

宝琴怕这一幕被别人看到，又要说萧侧妃恃宠而骄，居然使唤太子殿下伺候自己。

宝琴她想要说这种活儿由她来做比较好，话还没出口，就被旁边的常公公拦住。

常公公朝她使了个眼色，然后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宝琴犹豫了下，还是跟着常公公一块悄悄走了出去。

两人站在廊下。

常公公摆了下手，将其他的宫女太监都给打发走了。

他低声对宝琴说道。

“太子要做什么，就让他做，咱们做奴才的，没资格插嘴。”

宝琴小声道：“我是怕别人又要对萧侧妃说三道四的。”

常公公笑了下：“不遭人妒是庸才，别人之所以会说萧侧妃的闲话，大多是因为羡慕嫉妒，很多人连被羡慕嫉妒的机会都没有呢，你只要泰然处之就好。”

宝琴想想这话，觉得有道理，认真道：“多谢公公提点。”

屋内。

洛清寒一口口地喂萧兮兮吃饭。

按理说能得到太子殿下的伺候，这应该是一件很荣幸的事情。

但萧兮兮却一点都不，她甚至还有种难受的感觉。

当洛清寒又给她喂了一口青菜后，萧兮兮终于忍不住开口抗议。

“妾身不想吃青菜了！”

他刚才喂她吃的全是青菜，吃得她脸都快绿了。

洛清寒平静问道：“那你想吃什么？”

萧兮兮毫不犹豫地道：“妾身想吃肉！”

第476章 送命题

桌上有一盆鱼汤。

洛清寒从中夹起一片白生生的鱼肉，喂给萧兮兮。

萧兮兮毫不犹豫地一口吃下，结果却被鱼刺给卡住了，疯狂地咳嗽。

洛清寒动作一顿，立即放下碗筷，帮她拍背。

他以前吃鱼肉，都会有人先把鱼刺给剃掉，他自己是从不会管鱼刺这种事的，而且这是他第一次给人喂饭菜，作为新手上路头一遭，他不可避免地翻车了。

候在门外的常公公和宝琴听到动静，立即跑进来，得知萧侧妃是被鱼刺卡住了，赶紧让人去请太医。

萧兮兮赶紧摆手，表示不用请太医。

她暗暗运行内功，利用内力将鱼刺从喉咙里推了出来。

鱼刺被吐出来的瞬间，屋内众人都松了口气。

萧兮兮的身体本就虚弱，再被这么一折腾，更加蔫了。

宝琴跪在地上，磕头认罪：“是奴婢的错，没把鱼刺清理干净，还得侧妃娘娘被鱼刺给卡住了。”

洛清寒：“跟你没关系，你起来吧。”

宝琴爬起来，偷偷看了萧侧妃一眼，然后跟着常公公退了出去。

洛清寒盛了一碗鱼汤，喂给萧兮兮喝下。

喝完汤后，萧兮兮感觉嗓子舒服多了。

洛清寒低声道：“抱歉，孤以前没伺候过人，今天是第一回，没有经验，忘了要先挑鱼刺。”

萧兮兮本来还想笑话他两句的，现在看他这幅样儿，她那点笑话的心思忽然就没了。

只是被根鱼刺卡主而已，居然能让堂堂的太子殿下向她道歉，这事儿说出去都没人能相信。

萧兮兮问：“您干嘛忽然想到要给妾身喂饭？这种事情让别人来不好吗？”

她其实是想问你干嘛忽然对我这么温柔？

但这话不太好意思问出口。

洛清寒：“你为孤做了那么多，孤总得回报你一点。”

萧兮兮摆手：“不用不用，您不必这么客气，您要是实在想回报点什么的话，就多给妾身弄点好吃的吧，其他的真不必了。”

洛清寒没有接这个话，他问：“你还想吃点什么？”

萧兮兮其实没吃饱，但她不想再让太子喂饭了，这份殊荣她有点承受不住。

她违心地道：“不吃了，妾身已经饱了。”

洛清寒很清楚她的饭量，知道她压根就没吃饱。

他木着脸道：“你是不是嫌弃孤喂饭技术太差劲？”

萧兮兮迅速否认：“没有没有！”

洛清寒定定地看着她。

良久，他才轻声地道：“你得给孤一个机会。”

萧兮兮：“什么机会？”

洛清寒：“孤不是生下来就什么都能做，孤也需要学习和努力，才能一点点的进步。不管是读书识字，还是照顾人，都是需要循序渐进的，你不能因为孤第一次没做好，就不给孤继续改进的机会。”

萧兮兮：“可您是太子啊，照顾别人这种事情可以交给其他人去做，您可以把宝贵的时间和精力用到更重要的事情上。”

洛清寒：“昨天孤对你说过的话，你忘了吗？”

萧兮兮想起昨晚他说的那些话，心里不由得软了下来。

她无奈地道：“好叭，您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不就是被鱼刺卡主嘛，不就是吃青菜嘛，只要能哄得太子高兴，这些都不重要了！

洛清寒又问了遍：“你想吃什么？”

萧兮兮：“随便，妾身不挑食，什么都能吃。”

洛清寒又夹了一块鱼肉。

这次他特意仔仔细细地把鱼刺挑干净了，然后才喂给萧兮兮吃。

他提醒道：“你慢点吃，万一要是还有鱼刺，你记得吐出来。”

萧兮兮慢吞吞地吃下这口鱼肉，内心感慨，她现在吃口肉比吃砒霜还难啊！

洛清寒喂她吃完了一碗饭。

萧兮兮道：“您也吃啊，别光顾着喂妾身。”

洛清寒：“孤还不饿，你先吃吧。”

知道萧兮兮吃饱喝足了，洛清寒这才就着剩下的菜，随便吃了点饭。

他是第一次这么伺候人，感觉有点新奇，还有点隐秘的满足。

洛清寒问萧兮兮要不要沐浴？

如今天气转暖，哪怕不能天天沐浴，至少也得隔一天洗个澡。

昨晚萧兮兮因为中毒的缘故，没办法沐浴，按理说今晚怎么也得沐浴了。

萧兮兮没有多想，点头应了声：“嗯。”

洛清寒：“你现在这样子应该没法自己沐浴吧？”

萧兮兮再次点头：“嗯。”

她现在手脚无力，只怕连浴桶都爬不进去，肯定得需要人帮忙。

洛清寒：“孤伺候你沐浴。”

萧兮兮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睁大眼睛又问了遍：“您说什么？”

洛清寒很淡定：“既然你自己不方便沐浴，那就得让人帮忙。”

萧兮兮：“不是，妾身可以让宝琴帮忙啊，不需要您亲自动手。”

洛清寒：“怎么？你是觉得孤伺候的不如宝琴好？”

候在门外的宝琴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她下意识地打了个激灵。

旁边的常公公问道：“你怎么了？”

宝琴搓了搓胳膊：“没什么，就是忽然有点冷。”

常公公：“夜里确实有点凉，你回屋去加件衣服吧，免得被冻病了。”

宝琴也不勉强，道了声谢后，快步跑回去拿衣服。

屋内。

洛清寒还在等待萧兮兮的回答。

在强大的求生欲促使下，萧兮兮昧着良心恭维道：“那、那自然是太子殿下更好。”

洛清寒：“既然如此，那便由孤来伺候你沐浴。”

萧兮兮挣扎道：“这不太好吧……”

洛清寒冷笑：“你的大师兄都能帮你洗澡，孤为什么不可以？难道在你心里，孤不如你的大师兄可靠吗？”

这居然又是个送命题！

萧兮兮苦笑：“妾身那时候才多大啊，什么都不懂，有什么好比较的？”

洛清寒步步紧逼：“你小时候是不懂，可你现在应该懂了，说说看，孤有什么地方不如你的大师兄？”

萧兮兮无力招架，只能认输。

“您想怎么就怎么样吧，反正妾身是您的妃嫔，您不管对妾身做什么，都是合理合法的。”

洛清寒满意了，他让人去准备热水。

第477章 啧，男人啊！

很快热水就被送了过来。

得知太子要亲自伺候萧侧妃沐浴，常公公不知道是脑补了些什么东西，特意让人搬来个超大号的浴桶。

那么大个浴桶，足够两个人在里面打几个滚了。

常公公道：“奴才就在外面候着，殿下和娘娘有什么吩咐，喊一声即可。”

他躬身退了出去，宝琴和其他宫女太监紧随其后。

房门被关上。

屋内只剩下萧兮兮和洛清寒两人。

萧兮兮看着那一大盆热水，就像是看到了一锅热汤，而她就是那即将下锅的咸鱼。

洛清寒帮她脱衣服。

萧兮兮知道自己今晚在劫难逃，干脆破罐子破摔，太子让她抬手她就抬手，太子让她转身她就转身。

脱完衣服，洛清寒将她抱起来。

萧兮兮将脑袋埋进他的怀里，假装自己什么都看不到。

当她被放进热水里，身体随即被热水包裹住。

……

（我怕被和谐，这段就不写了，你们自己脑补吧。）

……

洗完澡后，洛清寒将人抱出来，擦干净身体。

萧兮兮浑身上下都泛着红，像只熟透了的虾子，让人忍不住想要把她一口吃掉。

洛清寒刚才已经趁着洗澡的时候占过便宜了，现在他很老实，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他亲手帮她穿上寝衣，耐心地帮她把衣服扣子一颗颗地系好。

他垂眸看着她的脸，声音低哑地问道：“你脸怎么这么红？”

萧兮兮：“别问，问就是热的。”

洛清寒轻笑一声。

萧兮兮瞪他：“笑什么笑？”

洛清寒：“看到你就想笑。”

萧兮兮立即想起他之前说过的毒言毒语，心里那个气啊。

洛清寒帮她穿好衣服，轻轻拍了下她的屁股，低声道：“去睡吧。”

萧兮兮问：“您不睡吗？”

洛清寒：“孤要去洗澡。”

刚才他为了帮萧兮兮洗澡，半截衣袖都湿了，身上还出了不少汗。最重要的是，他的身体有了反应，需要去处理一下，不然今晚没法睡。

萧兮兮往下瞥了一眼。

啧，男人啊！

洛清寒转身要走，却被萧兮兮一把拉住。

萧兮兮一脸羞赧地问道：“要不要妾身帮帮您呀？”

洛清寒微眯双眸，目光变得幽深：“你想怎么帮孤？”

萧兮兮扭身从枕头底下翻出一本书。

那是太子之前让她背诵的《金刚经》。

她开始声情并茂地念诵经文。

“所谓佛法者，即非佛法。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洛清寒：“……”

洛清寒缓慢地、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就是这么帮孤的？”

萧兮兮义正言辞地说道：“佛法可以洗涤您的灵魂，祛除您心中的一切杂念，净化您的灵魂，让您的精神得到升华，让您不再沉沦于欲望！”

洛清寒被她给气笑了：“你过来，孤保证不打死你。”

萧兮兮迅速往后缩，同时还不忘据理力争：“这些话您之前也对妾身说过啊，您那时候说得头头是道正气凛然，怎么现在您就不认账了？做人不能太双标啊！”

洛清寒一把将她捞过来抱在怀里，低头在她那张嘚吧嘚吧个没完的小嘴上狠狠咬了一口。

这一口咬得有点用力，将她的嘴唇都给咬破皮了。

萧兮兮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洛清寒把她嘴唇上的血珠给舔掉，低声道：“老实点儿，孤现在还不想碰你，但你要是把孤逼急了，孤现在就办了你。”

萧兮兮立即老实了。

洛清寒放开她，让人送来新的热水。

今晚这个澡，他泡得格外久。

萧兮兮趴在被窝里，重新捡起那本金刚经，一页都没看完，她就睡着了。

次日，洛清寒照例起了个大早。

外面还一大堆事情等着他去忙，他没办法整日流连后宫。

他临走前还不忘特意叮嘱宝琴。

“你盯着萧侧妃，不准让她吃油腻的食物，她要是不听话，你就跟孤说，孤回来再收拾她。”

宝琴忍着笑点头应道：“喏。”

等萧兮兮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宝琴发现她嘴唇上的伤口，被吓了一跳。

“您这嘴是怎么了？”

萧兮兮摸了下自己的嘴唇，有气无力地道：“被人咬的。”

宝琴刚想问是谁咬的，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能咬萧侧妃嘴唇的人就只有太子。

没想到他们两人昨晚那么激烈……

宝琴脑中浮现出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脸蛋有些红。

她不敢再追问，赶忙让人拿来药膏，仔细地抹到萧侧妃的嘴唇上。

今天的早膳仍旧是清粥小菜，看不到半点荤腥。

哪怕宝琴厨艺再好，萧兮兮也有点受不住了，她哀求道。

“能给我煮一碗肉丝面吗？或者鱼片粥也行啊！我想吃肉，好想好想吃肉！”

宝琴仔细回想了下，太医好像说鱼肉是可以吃的，于是她道：“煮粥需要时间，您先把桌上这些吃了吧，中午奴婢给您煮鱼汤。”

有鱼汤在前面吊着，萧兮兮感觉自己又找到了活下去的目标。

她将桌上的清粥小菜一扫而光，然后懒洋洋地瘫在软榻上，随手逗弄小乌龟。

小乌龟趴在榻上一动不动，装死装得非常逼真。

宝琴帮忙将窗户打开，明媚的阳光从外面洒进来，落在萧兮兮的身上，让她感觉整个人都暖洋洋的，很是舒服。

中午萧兮兮如愿喝到了鱼汤。

虽然鱼汤没放什么调料，喝起来颇为寡淡，但好歹比清汤寡水要强得多。

喝完鱼汤后，萧兮兮得寸进尺，想吃烤肉。

这个要求遭到宝琴的无情拒绝。

萧兮兮先是撒娇哀求，得不到满足后，逐步升级为满地打滚、一哭二闹三上吊。

宝琴被她缠得头都大了，最后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把太子搬出来。

“殿下临走前特意叮嘱过，不能让您吃油腻的食物，您要是不听话，小心殿下回来收拾您。”

萧兮兮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宝琴，你变了！你再也不是以前那个疼我爱我为了我什么都愿意做的宝琴了！”

宝琴一脸的苍凉。

她的确是变了。

以前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丫鬟，而现在，她不仅要当丫鬟，还要兼职当老妈子，成天为自家傻闺女劳心劳力。

心好累！

第478章 殿下对您还是有旧情的！

太阳才刚落山，他就回到了东宫。

洛清寒换了身轻便的常服，正准备去清歌殿，就被告知赵贤来了。

洛清寒：“让他进来。”

赵贤大步走进来，抱拳一礼。

“启禀殿下，末将昨晚命人前去酥香堂对门的客栈，成功抓捕到了私自倒卖宫中首饰的男人，那人名叫丁贵，是彩云的父亲。”

丁贵就是画像中的男子，经过当铺伙计们的指认，当初就是他拿着宫中的首饰去当铺典当的。

有伙计们的指认，还有当票上的手印作为物证，丁贵就算想要抵赖都不行。

赵贤只是稍微吓唬了他一下，他就什么都招了。

事实跟萧兮兮猜测得差不多，丁贵是个生意人，一个月前进京做生意。

可惜运道不好，他的生意亏了，血本无归，还欠了一屁股债。

丁贵没钱还债，托关系找到了在宫里当差的女儿彩云，彩云出于愧疚答应帮忙筹钱，她悄悄将李侧妃的首饰偷出来交给丁贵，由丁贵拿去当铺典当。

为免被人发现，丁贵特意把那三件首饰分开典当，当票落款用的也全是假名。

按理说还清债务后丁贵就应该尽快离开盛京。

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

丁贵想在临走前再找女儿捞点钱。

也正因为他的这点贪心，让他永远都走不掉了。

洛清寒看完了丁贵的口供。

根据丁贵的供述，他是通过一个暗娼联系到了宫里的人。

昨天丁贵还在客栈跟那个暗娼一块吃了饭。

想必萧兮兮昨天掐算是听到的女人说话声，就是那个暗娼。

玉麟卫已经将那个暗娼抓起来，双方的口供都能对得上。

赵贤将暗娼的口供递上去。

洛清寒看着口供中提到的人名，并没有多少印象，他问了常公公，常公公对宫里的人事很清楚，当即就道。

“此人在宁舞苑当差，是段良娣手底下的人。”

洛清寒站起身：“走吧，孤要去见见段良娣。”

常公公立即让人准备车驾。

临出门前，洛清寒两盒点心交给墨画，让她送去清歌殿给萧侧妃，顺便交代了她几句话。

墨画一一记下。

这是酥香堂的点心，洛清寒今儿出宫去办事的时候，特意绕道去酥香堂买回来的，就因为他昨天瞧见萧兮兮在提到酥香堂时咽了下口水。

他原本是想亲自给她送去的，可眼下还有别的事要忙，只能让别人把这两盒点心送去给萧兮兮。

此时夕阳已经彻底沉下去，天色逐渐暗淡下来，华灯初上，夜幕中亮起点点星光。

太子的车驾朝着宁舞苑缓缓行去。

清歌殿内。

青松着急忙慌地跑进来：“娘娘，奴才刚听说太子去了宁舞苑！”

萧兮兮正在啃黄瓜，啃得咔嚓作响，乍一听到青松这一声大喊，吓得她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宝琴闻言赶紧从小厨房里跑出来，诧异地问道。

“太子今早走的时候，还说今晚要来清歌殿的，怎么忽然跑去宁舞苑了？”

青松急道：“这个我也不知道啊，我只知道太子的车驾往宁舞苑去了，看那样子，莫不是要今晚留宿宁舞苑？真要是这样的话，段良娣岂不是要重新得宠了？”

要换成是别人得宠也就算了，可段良娣不一样，她之前就被太子宠爱过一段时间，如今又再度得宠，这足以表示她在太子心中的地位是与众不同的。

在这种宫里，所谓的争宠，争的也就是这么一份与众不同。

宝琴忧心忡忡：“怎么会这样？太子要是真的被段良娣勾走了，咱们娘娘可怎么办？”

她扭头一看，发现萧侧妃还在啃黄瓜，顿觉恨铁不成钢。

“我的娘娘啊，您怎么到现在还在吃啊？太子都被人给勾走了，您就一点都不急吗？”

萧兮兮咽下嘴里的黄瓜：“比起这个，我更着急晚膳怎么还没做好？”

宝琴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墨画来了，她将两盒酥香堂的点心交到萧侧妃手里。

“这是殿下特意为您买的，殿下说了，您今天只能吃一盒，剩下的一盒要等到明天才能吃。”

这是为了防止萧侧妃光顾着吃零食不肯好好吃饭。

萧兮兮抱着两盒包装精美的点心，开心得整个人都要找不到北了。

宝琴和青松见状，心里的忧虑消散了大半。

虽然太子去了宁舞苑，但太子心里还是记挂着萧侧妃的。

宝琴留墨画喝茶，墨画婉言谢绝。

“麟德殿还有很多事要忙，我就不叨扰了，告辞。”

宝琴亲自送墨画出去，过程中还不忘向墨画打探太子去宁舞苑的缘由。

墨画没有明说，只暗示了一句。

“太子应该有事要找段良娣。”

至于具体是什么事，墨画没说，但宝琴心里已经明白，太子是因为有事才去找段良娣的，并非是对段良娣有兴趣。

看来等下太子办完事还得来清歌殿。

宝琴想到这里，心情轻松了不少。

宁舞苑内。

段良娣因为中毒的缘故，身体仍旧很虚弱，她躺在床上，看着旁边的烛火出神。

宫女劝道：“小主，您别想太多，太子是因为忙才没空来看望您的，等太子忙完了，肯定就会来看您的。”

段良娣：“我是担心迎香那边……”

迎香被玉麟卫带走后，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宫女低声道：“奴婢已经打听过了，不只是迎香姐姐，还有金风殿的彩云、玉莲殿的柳絮也被带走了，奴婢猜测应该要调查下毒之事。不过您放心，咱们问心无愧，想必太子殿下不会冤枉好人的。”

段良娣听到这话，神情越发恍惚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惊喜的喊声。

“太子殿下驾到！”

屋内的段良娣和宫女都是一喜。

宫女兴奋地道：“太子殿下来看您了，奴婢说得没错吧，殿下只要忙完了就会来看您，殿下对您还是有旧情的！”

段良娣忙道：“快，扶我起来梳洗打扮。”

她现在这幅憔悴的样子，实在是没法见人。

宫女赶忙扶她起来，给她穿上衣裙，帮她梳头洗脸。

然而还没等她们收拾完毕，常公公的声音就在门外响起了。

“段良娣，太子殿下要见您，请您立刻出来。”

第479章 一切都是我事先安排好的！

宫女解释道：“小主还在梳洗打扮，请太子殿下稍等片刻，很快就好！”

常公公：“殿下说了，不必梳妆打扮，他说两句话就走。”

段良娣听到这话，心里的热情顿时就被浇灭了一半。

她的脸色也随之变得越发苍白。

宫女不明白：“太子是什么意思？特意跑来咱们宁舞苑，就只是为了说两句话，这也太奇怪了吧？”

段良娣看着梳妆镜里的自己，脸还是以前那张脸，却再也看不到一丝的娇憨可爱，有的只是落寞和悲凉。

她抿了下唇，到底还是不甘心。

她说：“给我上妆。”

等段良娣走出卧房的时候，已经是一刻钟后了。

常公公面上是一点笑模样都没有了，他冷冷地道：“小主让殿下等了您足足一刻钟，您这面子可真大啊。”

段良娣的脸上因为化了妆而重新焕发出明艳的光彩。

面对常公公的指责，段良娣非但不害怕，反倒抬起下巴，犹如一只骄傲的孔雀，完全没把面前这个奴才放在眼里。

她在宫女的搀扶下，理也不理常公公，就这么目不斜视地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常公公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哂笑一声。

我做什么跟一个将死之人置气？

段良娣走到正殿，见到了正负手而立站在窗边的太子。

许久没见到他，如今眨一见到，段良娣只觉得心口一阵闷疼。

她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推开宫女的手，上前见礼。

“妾身给太子殿下请安。”

洛清寒略侧了侧身子，露出冷峻的侧脸。

他看着面前的女人，没有问她为何要耽搁这么久才出来，也没有要责怪她的意思。

他淡淡地问道：“班钟是你这儿的人？”

段良娣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瞳孔微微一颤。

她竭力压下心里的惊惶，平静应道：“是的，他是宁舞苑内的太监，平日里专门负责洒扫之类的杂活，不知殿下忽然问起他是为何？”

洛清寒：“把他叫过来，孤有事要问他。”

段良娣：“殿下来得不巧，他最近病了，听说那病会传染，暂时不能出门见人。”

洛清寒冷冷地看着她。

段良娣被看得背脊发寒，不断冒冷汗，但她还是咬紧牙关没有松口，仍旧直挺挺地站着不动。

洛清寒看向候在门口的赵贤，淡淡道：“去把班钟带过来。”

段良娣想要开口劝阻，却被太子用一个眼神给堵了回去。

赵贤领命离开，很快他就把班钟带回来了。

然而被他带回来的，是一局已经凉透了的尸体。

班钟死了。

赵贤带着人冲进他的住处时，发现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早就没了气息。

虽然还没有请仵作验尸，但看尸体表现出来的特征，大概就能猜出他是服毒而死。

不知道他是自愿服毒，还是被迫服毒？

赵贤让人将尸体放到地上，掀开盖在尸体上的白布，露出班钟那张白里发青的死人脸。

段良娣只看了一眼，就觉得手脚发软，脑子阵阵发晕，差点昏过去。

宫女也害怕得不行，但她还是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段良娣，避免段良娣真的倒下去。

洛清寒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将视线从尸体上挪到了段良娣身上，目光一如既往的古井无波。

“彩云和丁贵的事，孤已经查出来了，人证物证确凿，这件事跟班钟脱不了关系。现在班钟死了，你可以选择抵死不认，但你得知道，在这宫里，很多事情就算你不承认，也有的是办法让你不得不承认。”

段良娣颤声道：“妾身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洛清寒：“孤现在最后给你个机会，只要你说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做，孤可以考虑留你一条生路。”

段良娣死死揪着袖子，身体微微颤抖。

见她不肯说话，洛清寒也懒得跟她多费口舌，直接对常公公说道。

“去准备一杯毒酒，就用她最喜欢的砒霜。”

“喏。”

常公公刚一转身，就听到段良娣发出悲戚的叫声。

“我是你的妃嫔，是皇帝亲自指给你的人，你就这么杀了我，不怕皇帝怪罪吗？！”

洛清寒淡淡道：“无所谓，不过就是被父皇骂一顿而已，孤不在乎。”

段良娣哑然。

是啊，就算她真被太子杀了，皇帝也就是骂他一顿而已，顶多再让他闭门思过一段时间，皇帝根本不可能因为一个小小良娣的死，就真的治太子的罪。

哪怕有端国公府做靠山又能怎样？

端国公只有个爵位，既没有封地，也没有实权，家中的晚辈们也是一个比一个没出息，希望他们为自己出头？怕是痴人说梦！

段良娣越想越觉得悲凉。

难受到了极致，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笑得眼眶通红，泪水不住地往下流。

“我以为自己嫁了个良人，我以为你至少也该对我有一点点留念，结果呢？我中了毒，都快死了，你却头也不回地去了其他女人的宫殿！”

“难道在你的眼里，只有萧侧妃的命是命，别人的命都是贱命一条吗？！”

洛清寒冷眼看着她：“毒是你自己下的，你早就估算好了剂量，那点砒霜只会让你难受一段时间，不会要了你的命，这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

段良娣笑得更大声了：“哈哈哈，我自作自受？我豁出去做这一切是为了谁啊？我要不是想要让你来看我一眼，我用得着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吗？可结果呢？我就算是把自己折腾到只剩下半条命，也换不回你的一个眼神，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是石头吗？！”

宫女听得心慌不已，赶忙劝道：“小主别说了。”

段良娣甩开她的手。

“我为什么不说？我都快死了，我还有什么不敢说的？！”

“是，砒霜是我指使彩云去下的，我威胁了她，要是她不按照我说的去做，我就把她偷盗宫中财物的事情捅出去！”

“丁贵也是让我让人去找来的，甚至就连丁贵亏损的那笔生意，也是我让人故意设下的圈套，一切都是我事先安排好的！”

第480章 给她个痛快吧

“我栽赃给萧侧妃，是想让她身败名裂，谁让她占了我的侧妃位置？要不是她的话，我就是侧妃了！”

“我给白侧妃和李侧妃下毒，那是她们活该！”

“白侧妃装的一副善良模样，其实就是想利用我，她以为她的那点心思我看不出来吗？李侧妃就更可恶了，故意当众奚落我，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她不就是看我失了宠，故意恶心我吗？！”

“至于我为什么给自己下毒……哈哈，因为我想让你来看看我。”

“我想着，要是我快死了，你怎么都得来看我一眼吧？”

“毕竟一夜夫妻百夜恩，你以前也曾喜欢过我，不是吗？”

段良娣说完最后一句话，泪水滂沱而下。

泪水已经弄花了她的妆容，配上她近乎癫狂的眼神，有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赵贤见状，怕她会伤到太子，悄无声息地上前两步，并时刻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只需要她有任何不轨的举动，他就会在第一个时刻将她拿下。

洛清寒面对这一声声带血的诘问，面上仍旧是波澜不惊，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孤未曾喜欢过你。”

段良娣呆住了。

她旋即像是疯了般叫道：“不可能！你骗人！你要是不喜欢我，为什么还会召我侍寝？！”

洛清寒：“愿意召你侍寝，不代表就是喜欢你，也有可能是想利用你。”

段良娣的眼眸一点点睁大，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身体都忍不住开始颤抖。

“你只是为了利用我，才故意让我侍寝的？”

洛清寒没有回答，但从他的冷漠神情就能知道他的答案。

段良娣心里最后那根弦猛然绷断了。

她猛地爆发出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我以为你至少也该喜欢过我的，没想到你居然只是为了利用我，这多可笑啊！我费尽心血孤注一掷，结果却让自己沦为了一个笑话！”

她笑得几乎要直不起腰，整个人仿佛彻底疯魔了。

洛清寒知道了自己想要知道，不欲再跟她多做纠缠，转身想走。

段良娣却忽然直起身，拔掉头上的发簪，朝着洛清寒扑过去！

“你站住！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凭什么把我的人生玩弄于股掌之中？！”

早有准备的赵贤立即上前将人拿下，按在地上。

赵贤的手劲极大，无论段良娣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开来。

常公公快步上前夺走她手中的发簪，并令人拿来绳索，将段良娣捆了起来。

迎香早已经被这一幕幕的变故吓呆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傻傻地站在旁边，一动也不敢动。

段良娣双目赤红地瞪着太子，绝望地喊道。

“我恨你，是你毁了我这一生！”

洛清寒停下脚步，侧眸看向她，平静地说道：“当初若你不愿进宫，谁也不会强迫你，是你自愿跳进这个泥沼里来的。”

段良娣此时已经彻底疯了，她口不择言地喊道：“若这里是泥沼，那你又算什么？”

洛清寒意味深长地笑了下。

“这里既然是泥沼，孤自然就是生活在沼泽里的烂泥。”

“你说你喜欢孤，你喜欢孤什么呢？是孤的外表，还是孤的身份？”

“撇开外表和身份，孤其实也就只是一滩烂泥而已。”

“你会喜欢上一滩烂泥吗？”

段良娣没有回答，她已经理智全失，只知道骂骂咧咧，用尽全身力气宣泄自己心中的怨怼。

她恨将自己送入皇宫的父母家人，恨将她指给太子的皇帝，恨利用她的太子。

她恨所有人，包括自己。

洛清寒对常公公说道。

“给她个痛快吧。”

“喏。”

洛清寒收回视线，头也不回地走出宁舞苑。

起初还能听到段良娣的叫骂声，后来叫骂声渐渐低下去，很快就消失殆尽了。

洛清寒坐进车辇，披着星光，穿过重重夜色，来到了清歌殿的门口。

他走下车，站在门口，看着里面传出来的暖黄灯光，久久没有挪动步伐。

直到青松注意到外面的动静，特意跑出来查看，这才知道是太子来了。

他赶忙跪下去：“奴才给太子请安！”

洛清寒：“萧侧妃呢？”

“娘娘就在屋里，她还在等您一起用晚膳。”

洛清寒听到这话，原本冰冷的胸腔仿佛被注入一股热流，让他的身躯逐渐恢复温暖。

虽然寒夜漫漫，可至少还有个人愿意等他回来一起吃饭。

他迈开长腿，缓步走进清歌殿。

萧兮兮见到太子来了，兴奋得一蹦而起。

“殿下，您总算来了，妾身等您好久了！”

洛清寒的视线落在她的嘴唇上，昨晚咬破的伤口还在。

他单手扣住她的下巴，拇指指腹摩挲她的唇瓣，轻轻从已经结痂的伤口上擦过。

萧兮兮的身子不由自主地颤了下。

洛清寒低声问：“还疼吗？”

萧兮兮如实回答：“不疼了。”

“那就好。”

萧兮兮：！！！

她被忽然侵入的手指给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往后躲，却被太子用另一只手抱住腰，

她的手按在他的胸膛上，将他往外推，示意他适可而止。

洛清寒低低地笑了下。

“殿下，您太过分了！”

“孤还有更过分的，你要不要试试？”

不等萧兮兮拒绝，他地低头吻了下来。

萧兮兮的嘴唇再次遭到惨无人道的蹂躏。

等她被放开的时候，嘴唇已经变得红肿不堪，原本已经结痂的伤口，也被再次蹭破，溢出一点点殷红的鲜血。

洛清寒的指腹从她唇瓣上轻轻擦过去。

鲜血将她的唇瓣染得娇艳欲滴。

第481章 我会很乖的！

洛清寒回味了一下刚才那个吻，带着点甜味。

“你刚才吃了什么甜食？”

萧兮兮感觉唇瓣火辣辣得疼，脑子也是晕晕乎乎的。

她下意识地回答道：“吃了些点心。”

洛清寒：“是孤让人给你送来的点心吗？”

“嗯。”

想起那两盒酥香堂的点心，萧兮兮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些。

她好奇问道：“您怎么忽然想到要给妾身买吃的？”

洛清寒：“你不是喜欢吃吗？孤顺道给你买的，你要是乖的话，以后再给你买其他好吃的。”

萧兮兮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我会很乖的！”

洛清寒见她嘴唇上的伤口不在往外出血了，便放开她，想让人去拿药膏，扭头一看，却发现屋内除了他们两个，再也看不到别人。

刚才在他抱住萧兮兮的时候，宝琴就已经悄悄带着其他人退了出去，将屋内的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人。

洛清寒没有去叫人进来伺候，他亲自找出医药箱，从中拿出药膏。

他将萧兮兮抱起来放到桌上，让她好好坐着别动。

他一手扣住萧兮兮的下巴，一手指尖沾着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到她的嘴唇上。

药膏沾到伤口时有点儿疼。

萧兮兮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洛清寒皱眉：“别动。”

等涂好药后，他洗干净手，将萧兮兮抱下来。

宝琴将晚膳摆上桌，恭请太子和萧侧妃落座。

今天的萧兮兮已经好了许多，至少可以拿得住碗筷，不需要别人手把手地喂她吃饭。

洛清寒见她稳稳端着碗筷的样子，心里颇为遗憾。

其实亲手照顾萧兮兮的感觉不赖，甚至还有一点小小的成就感。

待吃饱喝足后，洛清寒去沐浴。

萧兮兮趴在床上逗弄小乌龟。

洛清寒洗完澡，穿着寝衣走过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水汽。

他伸手将乌龟拿开，放到地上，然后掀开被子躺下去，将萧兮兮揽进怀里抱住。

萧兮兮自觉调整了一下姿势，舒舒服服地靠在他的怀里。

睡到昏昏沉沉的时候，洛清寒隐约听到有人在喊自己。

“小寒……”

他睁开眼，看到不远处站着个女人。

女人穿着白色的衣裙，黑色长发垂至腰间，面容隐藏在黑暗之中，让人怎么都看不真切。

她朝洛清寒伸出手。

“小寒，过来。”

洛清寒起身下床，朝她走过去。

女人看他靠近自己，声音变得开心起来。

“小寒，我好想你。”

洛清寒在女人面前站定。

他神情恍惚地问道：“你是谁？”

女人因为他的这句话，原本雀跃的心情骤然变得悲伤，她的声音无比哀伤。

“我是你娘啊，你连娘都不记得了吗？”

洛清寒下意识呢喃了一句：“娘……”

女人：“小寒，跟娘走吧，娘带你离开这个泥沼。”

她的手又往洛清寒面前伸了伸，无声地催促他把手放上来。

洛清寒脑中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那是母妃和他在一起的情景，带着温暖的气息。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虚妄，可还是情不自禁地抬起右手。

他想要握一握她的手，想知道她的手是否如记忆中的那般温暖？

就在此时，他的衣摆忽然被人从后面拽了下。

“殿下，您在做什么呢？”

伴随这个声音的响起，面前的白衣女人瞬间就消失了，他那混混沌沌的脑子也随之变得清醒起来。

他回头，看到萧兮兮正站在自己身后，一脸好奇地看着自己。

萧兮兮刚才想要起床去解手，谁知一睁开眼就看到太子正在屋里，他对着空气自说自话，那样子看起来神神叨叨的，还蛮吓人的。

她叫了他两声，见他没反应，索性下床走到他身边，拉了下他的衣摆。

萧兮兮看着太子一脸恍惚的样子，试探性地问道：“您是不是在梦游啊？”

洛清寒犹豫了下，才缓缓开口：“孤刚才做了个梦。”

他的声音非常低哑，带着点说不出的疲倦。

萧兮兮眨了下眼：“您梦到什么了？”

洛清寒：“孤梦见了母妃。”

萧兮兮：“沈昭仪？”

“嗯。”

萧兮兮不明白，正常人梦见自己已过世的母亲，应该是充满怀念和怅惘才对，可太子看起来并没有这些情绪，他现在似乎更偏向于茫然。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沈昭仪在梦里对您说什么了？”

洛清寒：“她叫她很想念孤，想带孤一起走。”

萧兮兮愣了下。

她想起刚才太子朝着空气伸出手，心里蓦地一紧。

“您想跟她一块走？”

他连手都已经伸出去了，看样子是真打算要跟沈昭仪一块走啊。

可沈昭仪都已经死了，他要是跟她一块走的话，岂不是要跟着她一块去死？

洛清寒垂眸，看着自己素白干净的手指，淡淡说道：“孤不想跟她走，孤只是……只是想摸摸她，孤已经忘了她长什么模样，孤不记得被她牵着手时是什么感觉……”

他这话说得有点颠三倒四，但萧兮兮却已经明白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她主动握住他的手，认真地说道。

“人死不能复生，您刚才是在做梦，梦里的一切都是假的，您千万不要被自己幻想出来的假象给迷惑。您要是实在想念沈昭仪，可以摸摸我的手，反正都是女人，手感应该都差不多吧。”

洛清寒：“……”

他勾唇冷笑：“你是想让孤把你当娘？”

萧兮兮立刻怂了，赶紧把爪子缩回来，悻悻道：“我就是想要安慰您嘛，您何必这么较真？”

洛清寒看着她，视线落在她的嘴唇上。

她唇上的伤口还在，看着有点刺目。

洛清寒低声道：“你要想安慰孤，可以用别的方法。”

萧兮兮：“什么方法？”

洛清寒：“过来亲一亲孤。”

萧兮兮：“……”

这人怎么时时刻刻不忘占便宜？

算了算了，看在那两盒酥香堂点心的份上，她就勉为其难地让他占点便宜吧。

萧兮兮踮起脚尖想要去亲他，却发现受限于身高，她亲不到他的嘴，只能勉强亲到他的下巴。

洛清寒主动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嘴唇。

萧兮兮心里特别得意。

嘿嘿，就算你长得高又能怎样？最后还不是要向我低头。

第482章 你这是让我去求萧侧妃吗？

翌日，段良娣患急症去世的消息就传遍了东宫。

所有人都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到了。

大部分人处在茫然和诧异之中，不明白段良娣怎么好端端的就忽然病逝了？

但也有那脑子机灵的人很快反应过来，前两天四位妃嫔被人下毒，今儿段良娣就忽然病逝，这两者之间很可能有什么关联。

端国公得知自己的女儿忽然病逝，不愿相信这个事实，亲自进宫求见太子。

太子刚从议事殿里出来，就见到了一直等候在殿外的端国公。

端国公快步迎上去，匆忙行了一礼。

“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跟在太子身后的董明春见状，识趣地拱了拱手：“微臣先行一步。”

太子和端国公去了旁边的僻静处说话。

端国公急切地问道。

“殿下，小女身体一直都很好，怎么会突然生病去世？求太子给个明话，这其中是否有什么隐情？”

由于内心过于焦虑，他这话说得有点不太客气，就差直接质问对方段良娣是不是被人给害死的？

太子无意隐瞒，坦然道：“段良娣是孤赐死的。”

端国公先是一愣，随即惊怒。

“殿下为何要这么做？纵使小女犯了错，她也是皇上亲自指给您的妃嫔，您就算看在皇上的面子上，也该下此毒手吧？！”

洛清寒淡淡道。

“她设计给李侧妃和白侧妃下毒，还想栽赃陷害给萧侧妃，如此狠毒狡诈的心思，你觉得孤能留得下她？

她今天敢因为嫉恨给其他妃嫔下毒，明天是不是就敢因为失宠给孤下毒？”

端国公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难以置信系地道。

“这、这怎么可能？小女一向乖巧可爱，就算有时候任性了些，可也只是小孩子闹闹脾气而已，她怎么可能给人下毒？她做不出这种事情来的，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洛清寒：“孤既然敢给她定罪，就肯定是有确凿的把握。”

端国公说不出话来了。

洛清寒：“孤让她‘病逝’，是给她保留最后的体面，你若觉得不服气，大可以去父皇面前告孤一状。

等事情闹大了，关于段良娣做过的那些事情也会被全部捅出来，到时候丢的是你们端国公府的脸。”

端国公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嘴唇抖动，艰难地道。

“殿下是吃定了我不敢把事情闹大，才赐死小女的吗？”

洛清寒冷冷一笑。

“不，孤是压根就不在意你会不会把事情闹大，反正孤手里人证物证确凿，哪怕闹到父皇面前，孤也没什么好怕的。

反倒是你，教养出这么一个恶毒狡诈的女儿，还把她送进东宫为妃，你说说看，你安的是什么心思？”

端国公被问得哑口无言，后背冷汗涔涔。

“你要想去父皇面前告状的话，就得先想想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若是你的答案无法让父皇满意，只怕连你也要被问责，毕竟子不教，父之过。”

说完这话，洛清寒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端国公一人站在原地，后背的冷汗已经将中衣都给浸湿了。

他踉踉跄跄地回到端国公府。

夫人急切地追问。

“太子是怎么说的？雨薇真的是病死的吗？”

端国公抹了把脸上的汗：“雨薇的确是病死的。”

夫人大叫：“我不信！雨薇年纪轻轻的，身体一直都很好，怎么可能会突然生病去世？

这里面肯定有蹊跷，后宫里的女人一个个都恶毒得很，雨薇说不定就是被人给害死的！”

端国公猛地一拍桌子，喝道：“我说她是病死的，她就是病死的！”

夫人被吓得浑身一抖，眼眶倏然红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无论她怎么追问，端国公都不肯说实话。

段良娣的遗体被送出皇宫，交由端国公府的人安葬。

与遗体一起被送来的，还有迎香。

迎香本就是段良娣从端国公府带出去的丫鬟，如今段良娣没了，她自然是打哪来回哪去。

她因为受过刑，身上有不少的伤，再加上段良娣去世，她的精神受到巨大刺激，至于整个人都有些浑浑噩噩的。

端国公夫人试图从她嘴里问出关于段良娣去世的真正原因。

然而不管夫人怎么问，迎香都是同样的回答——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要是逼急了，迎香就会又哭又叫，像个疯子。

最终夫人什么都没能问出来。

由于段良娣死得不甚光彩，丧礼办得格外低调简单。

经过接连几天的休养，李侧妃的身体状况渐渐好转，她让身边的宫女素梅去打听，看看彩云怎么还没回来？

素梅去外面打听了一圈，回来后如实禀报道。

“娘娘，柳絮已经被放回玉莲殿了，迎香也已经被送回端国公府，只有彩云姐姐还没有音信。”

李侧妃很不满。

“凭什么白侧妃和段良娣的宫女都被放出来了，只有我的宫女被扣下了？他们玉麟卫是故意要为难我吗？！”

素梅不敢回答，只能低垂着脑袋。

李侧妃站起身：“既然他们不放人，我就亲自去找他们要人！”

素梅赶紧劝道。

“玉麟卫听命于太子，既然玉麟卫不放人，肯定是太子下令让他们这么做的，您就算去找玉麟卫也没法把彩云姐姐要回来。

若是弄得不好，还有可能惹恼太子，给您平添麻烦。”

李侧妃气恼：“那你说怎么办？”

彩云是她身边的大宫女，平时金风殿内的大小事情都是彩云在处理，如今彩云不在了，所有事都得由她亲自处理，搞得她非常烦躁。

素梅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苦着脸想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想出个不算办法的办法。

“不如您去找萧侧妃打听一下情况？

奴婢听说太子最近时常往清歌殿跑，兴许太子会跟萧侧妃说点什么，而且萧侧妃如今管着东宫内务，消息应该很灵通，她肯定比咱们知道得多。”

李侧妃怒极反笑：“你这是让我去求萧侧妃吗？”

素梅缩了缩脖子，不敢作声。

李侧妃咬牙切齿，恶狠狠地道。

“我就算是急死，就算是从这里跳下去，也绝不会去求萧侧妃！”

第483章 她好气啊！

两个时辰后。

李侧妃站在清歌殿门口，一脸的苦大仇深。

素梅小声催促道：“娘娘，您已经在这里站了小半个时辰，再不进去的话，天都该黑了。”

李侧妃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闭嘴！”

素梅怂唧唧地闭上了嘴，不敢再吭声。

李侧妃深吸一口气，没事的，不就是跟人打听点事吗？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淡定！

她正欲迈步往前走，青松就拎着个灯笼走出来了。

青松见到李侧妃的时候很意外，赶紧行了一礼：“拜见侧妃娘娘，您怎么有空来了？”

自从被人下毒后，李侧妃就一直在金风殿内养病，青松已经又好几天没见到她了，没想到今儿她会突然找上门来。

李侧妃若无其事地道：“我来找萧侧妃谈点事，她人呢？”

青松：“她在屋内，您请稍等，奴才这就去通传一声。”

他连灯笼都没放下，就一溜烟地跑回去了。

片刻后，青松又回来了，恭敬地道：“娘娘请您进去。”

李侧妃迈步走进清歌殿。

萧兮兮正在逗弄洛小兮，她见到李侧妃来了，开口第一句话便是——

“你是来还钱的吗？”

李侧妃：“……”

李侧妃后悔了。

她就不该来这里！

不知她现在走还来不来得及？

萧兮兮欢快地道：“宝琴，快去把李侧妃的借据拿来！”

李侧妃脸上的表情彻底绷不住了，她恼羞成怒地叫道：“我不是来还钱的！”

萧兮兮啧了声：“那你是来干嘛的？”

李侧妃清楚地感受到了来自债主的嫌弃。

她好气啊！

可她还不能发作，只能硬生生地忍住，勉强挤出个笑容。

“我是来找你问点事的。”

萧兮兮单手托腮，懒洋洋地道：“说吧，看在你欠我这么多钱的份上，我会尽量回答你的。”

李侧妃很想尖叫，你就不能不提欠钱的事吗？！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彩云被玉麟卫带走了，这都过去好多天了，人还没回来，玉麟卫那边连个口信都不给，我想知道彩云现在怎么样了？玉麟卫什么时候能把她还给我？”

萧兮兮神色古怪地看着她：“你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吗？”

李侧妃：“知道什么？”

萧兮兮：“你之所以会被下毒，是因为彩云偷偷在茶水里放了少量砒霜。”

李侧妃呆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这不可能！”

从她进宫开始，彩云就一直跟在她身边，可以说整个皇宫里，她最信任的人就是彩云了，她不相信彩云会下毒害自己。

李侧妃愤怒地叫道：“你撒谎！彩云绝不可能做这种事情，一定是你在骗我！”

萧兮兮：“我有必要拿这种事情骗你吗？再说了，这件事玉麟卫已经查清楚了，人证物证确凿，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等太子回来后，亲自去问问他。”

她说得言之凿凿，完全不怕对方去查验，这般镇定从容的样子，让李侧妃心里开始动摇了。

李侧妃的心绪剧烈起伏。

她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现在又收到这么强烈的刺激，脑袋有点晕，身体随之晃了两下。

素梅赶紧扶住她：“娘娘，您没事吧？”

李侧妃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单手按在胸口，做了两个深呼吸。

待身体恢复了些，她缓缓开口，一字一顿地道。

“我不相信彩云会害我。”

萧兮兮对李侧妃的反应表示理解。

要换成是她面对这种情况，她也不会相信的。

“你可以在这里等着，等太子来了，你亲自去问他，你不相信我的话，总该相信太子的话吧。”

李侧妃不说话了，脸色煞白如纸。

没过多久，太子就来到了清歌殿。

他见到李侧妃也在这里，脚步微顿。

要换成是平时，李侧妃见到太子肯定很高兴，可现在，她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心里甚至还有股说不出的忐忑和不安。

她和萧兮兮见礼。

洛清寒看出李侧妃神色不对劲，心里大概有了点猜测。

李侧妃是个性急的人，她顾不上寒暄问候，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殿下，彩云现在怎么样了？”

洛清寒淡淡道：“她还活着，你想见见她吗？”

李侧妃的嘴唇动了动，她很想问问彩云是不是真的背叛了她？

可这话在嘴边转了好几圈，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口。

她害怕自己会听到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话：“妾身想见见她。”

洛清寒对常公公说道。

“你带她去。”

“喏。”

常公公做了个请的姿势。

李侧妃在素梅的搀扶下，缓慢走出清歌殿。

一般犯错的宫女太监都会被送去慎刑司受审，但彩云是被玉麟卫带走的，她被关押在玉麟司的刑房内。

当李侧妃见到彩云的时候，当场就被彩云的惨状给吓到了。

此时的彩云蓬头垢面，浑身是伤，她瘫坐在地上，背靠在冰冷坚固的墙壁上。

她现在就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李侧妃站在门口，有点不敢靠近对方。

常公公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踟蹰良久，李侧妃方才轻声唤了句：“彩云。”

原本快要昏过去的彩云听到这个声音，脑子忽然就清醒了些。

她艰难地抬起头，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李侧妃，瞳孔微微一缩。

要说她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是谁？肯定就是李侧妃。

她自认没有对不起谁，唯独对李侧妃，她是真的心里有愧。

李侧妃抿了下唇，到底还是鼓起勇气又往前走了两步。

“彩云，我有件事想问你。”

彩云没有动，也没有吱声。

李侧妃盯着她已经看不出原样的脸，轻声问道：“他们说是你给我下的毒，是真的吗？”

安静了许久，才听到彩云发出沙哑虚弱的声音。

“你信吗？”

李侧妃抿了下唇：“我不信，所以我来问你，我想听你亲口说。”

又过了许久。

彩云用微不可查的声音吐出四个字。

“是我做的。”

李侧妃僵在原地，在经过短暂的错愕过后，强烈的怒气翻涌而出，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吞没。

“为什么？！”

“我那么信任你，把金风殿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交给你去处理，从不过问你的决定，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第484章 你以后是死是活都跟我没关系！

彩云本来以为自己的眼泪已经流干，再也哭不出来了，但此时她还是忍不住流出了眼泪。

“我是被逼的，我没办法，段良娣知道了我偷东西的事情，我不得不按照她说的去做。”

李侧妃怒道：“你还偷东西？你偷什么东西了？”

“我偷了你的几件首饰，我爹做生意亏了钱，他来找我借钱，我没那么多钱，就只能从你那儿偷点东西去卖。反正你的首饰那么多，少几件也影响不到你，等我以后攒够了钱，我会想办法给你补上的。”

彩云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都快听不清了。

显然她自己也知道这种说法是在自欺欺人，根本站不住脚。

李侧妃这下子这下子是真的狂怒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最信任的彩云居然满了她这么多事情！

李侧妃怒极反笑：“你不仅偷我的东西，还给我下毒，你对我真是太好了，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偏偏选了你当自己的大宫女呢？！”

彩云的眼泪越流越多。

她使出最后一点力气，拖着残破不堪的身体，艰难地爬到李侧妃面前。

她拽住李侧妃的裙摆，哭着哀求道。

“对不起，是我错了，求您看在我们主仆一场的情分，给我个痛快吧！”

自从她把知道的事情全部吐出来后，玉麟卫就没再对她用过刑，但也没有要放她走的意思。

她就这么一直被关着，身上的伤口得不到妥善照料，开始溃烂流脓，身体持续发烧，脑子时而昏沉，时而清醒。

像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

可她却连自杀的勇气都没有。

她只能哀求李侧妃，希望李侧妃能够给她个痛快，让她从这种生不如死的痛苦中解脱出来。

李侧妃用力将自己的裙摆从她手中扯出，后退两步，咬牙切齿地道。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我承受不起，从今日起，咱们的主仆情分到此为止，你以后是死是活都跟我没关系！”

李侧妃说完这话，便怒气冲冲往外走去。

彩云没办法留住她，只能发出绝望的哭声。

李侧妃一口气冲出玉麟司。

她坐进轿撵里，脸色难看至极。

“走，回金风殿！”

常公公站在玉麟司门口，目送李侧妃的轿撵远去。

他一甩拂尘，返回清歌殿，将这些事禀报给太子。

洛清寒听完后，什么反应都没有。

常公公低声问道：“尚副统领托奴才问您一句，那个彩云该怎么处置？”

洛清寒淡淡道：“继续关着，不必用刑，也不用给她治伤，就让她生不如死的活着。”

他平生最厌恶的，就是背主之人。

常公公：“喏。”

待到夜里，萧兮兮趴在洛清寒的怀里，眼巴巴地问道：“您之前不是说要带妾身出去玩吗？妾身现在身体已经好了，什么时候出去玩呀？”

洛清寒垂眸看她，她嘴唇上的血痂已经脱落，伤口彻底愈合。

他低声反问：“真的好了？”

萧兮兮使劲点头：“对呀，妾身现在能吃能喝能跑能跳，一点事儿都没了！”

洛清寒：“孤要检查一下。”

萧兮兮眨眼：“怎么检查？”

洛清寒翻身压住她，低头吻上去。

他吻得很深，几乎快让萧兮兮喘不过气来。

直到萧兮兮被吻得晕晕乎乎的时候，太子方才退开。

他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问道。

“三加二等于几？”

萧兮兮看到他的两根手指，差点就要说出一个二字。

好在她在关键时刻管住了自己嘴，停顿片刻后道：“是五。”

洛清寒收回手指：“看来是真的好了。”

萧兮兮：“……”

这男人的套路也太深了吧？！

先是把她吻得头昏脑涨，然后再用手指误导她。

要不是她反应够快，刚才就上当了。

洛清寒躺回到她身边，手臂揽过她的腰，低声问道：“你想什么时候出宫去玩？”

萧兮兮毫不犹豫地道：“当然是越快越好！”

洛清寒：“那就明天吧。”

萧兮兮：“好！”

为了能够出去玩，第二天萧兮兮一大早就起来了。

她用完早膳，又去后院欣赏了一下她的菜园子。

等到太子来了，她便兴高采烈地钻进马车里，和太子一块出宫去了。

洛清寒道：“孤等下得去翰林院办点事情，你是跟孤一块去翰林院，还是在外面等孤？”

萧兮兮作为一个实打实的学渣，对翰林院这种学霸聚集地没有任何兴趣。

她很自觉地表示：“妾身在外面等您。”

翰林院附近有不少书铺和茶楼，到处都洋溢着书卷气。

待马车停下后，太子带着萧兮兮进入一家茶馆。

太子选了个靠窗的雅座，他叮嘱道：“你在这里待着，不准乱跑，孤办完事就出来找你。”

萧兮兮乖巧点头说好。

为免她搞事情，洛清寒特意把赵贤留在这里，让他帮忙盯着她。

洛清寒带着常公公离开了茶馆。

这个茶馆恰好就位于翰林院的街对面，萧兮兮只要一扭头，就可以透过窗户看到翰林院的大门。

她见到太子在一群人的恭迎下进入翰林院。

萧兮兮一边吃着茶点，一边问道：“赵将军，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赵贤：“多谢娘娘美意，末将不饿。”

萧兮兮又问：“你一直这么站着，不累吗？”

赵贤：“多谢娘娘关心，末将不累。”

萧兮兮再问：“你今年几岁了？成亲了吗？”

赵贤：“……”

赵贤不说话了。

接下来无论萧兮兮怎么追问，赵贤都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一言不发。

萧兮兮原本是想跟他套套近乎，然后再想办法忽悠他放自己出去买些话本。

这附近可都是书铺，肯定有很多好看的话本子！

可惜，赵贤压根就不上钩。

萧兮兮很是失望，她扭头去看窗外，恰好三个熟悉的身影从茶馆前面经过。

定睛一看，正是萧启明和他的两个朋友。

那两个朋友萧兮兮都见过，是路天意和邬耀。

上次在圣光寺内，这两个家伙试图调戏她，反被她吓得屁滚尿流，末了还被太子罚了一顿。

萧兮兮立即站起身，趴在窗棂上，冲外头喊了一声。

“老弟！”

第485章 买书

萧启明和路天意、邬耀是来买书的。

他们三个学渣对读书这种事情压根就不感兴趣，奈何会考将近，家中长辈们集中火力逼迫他们多读书，希望他们能在考试中取得一个好成绩，为家里争光添彩。

学渣三人组试图反抗，结果反被家长们揍得哭爹喊娘，最后就连零花钱都给断了。

没了零花钱，这些二世祖还怎么办吃喝玩乐逍遥自在？

零花钱就是他们的命运后颈，当他们的命运后颈被捏住后，就算心里再怎么不甘愿，也只能认怂。

今天他们三个出来闲逛，顺便来这里买几本书带回去应付长辈。

三人揣着兜踢踢踏踏地往前走，忽然听到有人喊老弟，不由得脚步一顿。

他们循声望去，看到了趴在茶馆窗户上的萧兮兮。

三人都是一惊。

他们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她。

萧兮兮冲他们挥动手臂，示意他们过去聊聊。

邬耀和路天意一看到她，就想起上次在圣光寺的惨痛教训，两人齐齐后退。

“我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我肚子疼，我要去茅厕！”

不等萧启明说话，两人就一溜烟地跑了。

萧启明朝他们的背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没出息！

萧启明走到窗户边站定，故作从容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萧兮兮笑眯眯地道：“我在这里喝茶啊，你要不要进来喝杯茶？我请客。”

萧启明撇嘴：“我不爱喝茶。”

萧兮兮顺势问道：“那你喜欢喝什么？”

萧启明：“我干嘛要告诉你？！”

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话语气太冲，有点伤人。

他其实也不是很讨厌萧兮兮这个姐姐，但他就是没办法像对萧知岚那样对她亲近，毕竟他们之间从未认认真真地相处过，除了那层血缘关系外，他们跟陌生人没多大区别。

可要让他主动道歉，他又拉不下脸。

他只能别开脸去，然后用余光小心翼翼地观察萧兮兮，看她会不会生气。

萧兮兮愣了下，但没生气。

她笑笑：“你别多想，我就是随便跟你聊聊。”

萧启明抿了下唇，又一次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茶？你不是应该在宫里待着吗？”

萧兮兮：“太子出宫来办事，顺带捎我出来玩一玩，对了，刚才那两个是你朋友吧，我记得他们，他们怎么忽然跑了？”

萧启明想说那两个家伙是被你吓跑的。

他道：“他们临时有点事。”

“这样啊，你们是来这里干嘛的？”

萧启明本来想回一句“不关你事”，想想又觉得这样不好，对方毕竟是他姐，他可以不亲近她，但最基本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于是他一板一眼地答道：“我们是来这里买书的。”

听到买书两个字，萧兮兮的眼睛亮了起来：“你们买什么书？”

萧启明随便报了几个书名。

萧兮兮：“这些书我都没听过，是干嘛用的？”

萧启明：“马上就要会考了，这些书里有些内容可能会考到，我买回去看看。”

萧兮兮：“你也要参加会考啊？你平时成绩怎么样？考试有把握吗？”

面对这致命三连问，萧启明沉默了好久，才勉强给出个答复：“还、还行吧。”

萧兮兮看他两手空空，知道他还没买到书，她主动提议道。

“反正你的朋友们都走了，不如我陪你一块去买书吧？”

萧启明想要拒绝。

但萧兮兮没给他这个机会。

她双手撑在窗棂上，纵身一跃，轻松地从窗户里跳了出去。

原本一直没吭声的赵贤见状，立即变了脸色：“侧妃娘娘，您不能出去！”

萧兮兮落地后，回头冲他灿烂一笑：“别紧张，我去去就回，不会让太子知道的。”

说完她就拉着萧启明跑了。

赵贤想要去追，却被眼疾手快的伙计一把拉住。

伙计嚷道：“你们还没结账呢，不能走！”

赵贤没办法，只能结了账。

等他从茶馆里追出去的时候，见到萧侧妃和萧启明钻进了旁边一家书铺里。

赵贤立即跟了上去。

萧启明看着身边的女人，很不自在地问道：“你干嘛拉着我来这啊？”

萧兮兮：“不是你说要买书吗？我陪你来买啊。”

萧启明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她居然这么当真，她还主动陪他来买书，看起来是真的很关心他。

这让他心里有点暖。

他忽然觉得，有个姐姐也没什么不好的。

萧兮兮看了看四周，感慨道：“这里好多书啊，你快看看，有没有你要买的书？”

萧启明应了声，然后认真找了起来。

书铺掌柜正在招待别的客人，暂时没空理会他们。

萧兮兮在书铺里四处转悠，想看看有没有话本。

这时赵贤跑了进来，他身穿一身武将官服，腰间佩剑，身高腿长，看起来跟这家书铺的画风格格不入。

书铺里的人都下意识地看向他。

赵贤低声对萧兮兮说道。

“娘娘，太子叮嘱过，您不能乱跑。”

萧兮兮冲他眨眼：“没事，我就只是想买几本书看看而已，买完我就跟你回去，保证不会让太子知道的。”

赵贤：“您这是阳奉阴违。”

萧兮兮：“我这叫随机应变。”

赵贤说不过她，又不敢对她动手，只能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免得她遭遇什么意外。

萧兮兮如愿找到了她想要的话本。

她翻开看了两眼，都是些民间志异，虽然没有带颜色的内容，但剧情还算精彩，打发时间够用了。

她选出五本，拿去柜台结账。

此时萧启明也已经找到了想要的书。

萧兮兮让掌柜把两人的书一起算钱。

萧启明别扭地道：“我有钱，不用你付。”

萧兮兮直接把钱付了，不甚在意地道：“也没几个钱，就当是我送你的礼物，希望你考试顺利，加油！”

说完最后她还冲对方眨了下眼睛。

萧启明的脸有点红。

掌柜将包好的书递给他们。

两人走出书铺，恰好有个人急匆匆地往书铺里面冲。

那人走得太快没看路，眼看就要撞上萧兮兮了，旁边的萧启明眼疾手快赶紧上前一步，用身体挡在萧兮兮面前，同时赵贤也伸出手，面无表情地推了那人一把。

第486章 真是人不可貌相！

赵贤常年习武，手劲很大，即便他没用全力，那人还是被他推得踉跄了好几步。

那人站稳后，知道是自己差点撞到人，赶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萧启明本来是想骂人的，见他这幅样子，骂人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只沉着脸训了句。

“以后走路看着点！”

萧兮兮从他身后探出脑袋，看向那个差点撞到自己的人。

对方看起来是个二十出头的书生，面容白净，生得斯斯文文，身量挺高的，可惜太瘦了，瞧着有些单薄。

萧兮兮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

她发现这人脸上的霉运浓郁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属于那种喝水都会塞牙的超级无敌倒霉蛋。

萧兮兮见过不少霉运缠身的人，但能倒霉到他这个程度的人，她是平生仅见。

她感觉挺稀罕的，不免又多看了他几眼。

撇开他那霉运不提，他的面相其实非常好——

少年成名，天资聪颖，满腹才学，未来可期！

只可惜运道太差了。

就他这倒霉样儿，哪怕是他文曲星转世，也得扑街。

倒霉书生被训了也不还嘴，赶紧让到一边，让他们先行，姿态放得很低，让人想对他生气都气不起来。

萧兮兮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一顿。

她用只有两个人可以听到的音量提醒道。

“今天夜里不要开门。”

倒霉书生愣了下，他下意识看向萧兮兮，不明白她说这话是何用意？

萧兮兮想了下又补充一句。

“如果你明天无处可去，可以去忠武将军府求助。”

说完这话后，她不再去看倒霉书生，径直走远了。

萧启明没听到第一句话，他只听到最后那句话，心里不免好奇，快步追上去问道。

“你干嘛要让他去咱家？你又不认识他。”

萧兮兮边走边道：“我只是觉得他有点可惜，想顺手帮上一把。”

萧启明越发迷糊：“可惜什么？”

萧兮兮：“你猜。”

萧启明撇嘴：“不说算了，我还不稀罕知道呢！”

话虽这么说你，但他还是忍不住回头往后看，见到那个倒霉书生已经进了书铺。

倒霉书生名叫厉轻言，他之所以跑这么快，是因为昨天他在这家书铺看到了一本心仪许久的书，可惜他钱不够，买不起，只能先回去凑钱。

今天他好不容易凑够了钱，生怕别人把那本书买走，急匆匆地往书铺里冲，不料差点撞上人。

厉轻言原本都已经做好了被对方教训的准备，没想到对方只是说了他一句，就放过了他，这让他长舒了一口气。

等人走远了，他赶紧冲进书铺，想买下他昨天看中的那本书。

掌柜却遗憾地告诉他。

“你要的那本书已经被人买走了。”

厉轻言登时就急了，急忙追问：“是谁买走的？”

掌柜无奈道：“我这儿每天进进出出那么多人，我哪能记得是谁买走的？就算我记得，我也不知道对方姓甚名谁啊，没谁规定买本书还得实名登记吧。”

厉轻言无言以对，只能满心失望地走出书铺。

出门时他不慎提到门槛，被狠狠绊了一下，整个人都朝前跌去。

幸好他及时抓住门框，这才没有摔个狗啃泥。

可饶是如此，他也还是很狼狈。

掌柜忙问：“你没事吧？”

厉轻言摇摇头，没说话，垂头丧气地走了。

他从小运气就不好。

吃饭吃到沙子，走路莫名摔跤，想要的东西总是与他擦身而过……

这些都是小事。

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屡试不中！

明明他从小就天资聪颖，在书院里一直都是名列前茅，很受夫子们的看重。

他十二岁时初次参加乡试，就拿下了乡试前三名的好成绩，成为当地最年轻的贡生。大家都觉得他前途无量，可他每次进京参加会考，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意外。

第一次考试时水土不服，拉肚子，发挥失常，落榜。

第二次考试时忽然碰上大降温，考试时发烧，考到一半就晕倒了。

第三次更惨，人还没到盛京，就在半道上遇到劫匪，差点连命都没了。幸好他机智，逃过一劫，侥幸保住了性命，但却错过了会考时间。

如今是他第四次入京参加会试。

他如今已经二十一岁了。

按理说他这个年纪应该顶门立户了，可为了专心读书考功名，他到现在都还得靠着家里父母养活。

他不止一次地想过，若这次会考再次失败，他就回家去安心侍奉爹娘吧。

人各有命，或许他天生就没有当官的命吧。

……

萧兮兮回到茶馆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座位被别人占了。

占了她位置的人不是别个，正是太子殿下。

洛清寒端坐在桌案后，身姿笔挺，眉目清俊，品茶的动作优雅从容，就连袖边划过的弧度都很完美，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副冷冷淡淡的山水画。

好看自然是极好看的，就是太冷了，有种不近人情的感觉。

萧兮兮一看到他，立刻就将刚买的话本往后藏，脸上笑得特别虚伪。

“殿下，您在这儿等很久了吗？”

萧启明其实很想跑，他对这位太子姐夫有点发怵，可人家都已经看到他了，他现在跑的话太失礼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行了一礼：“拜见太子殿下。”

赵贤最耿直，当即单膝跪地，开始坦白认错：“是末将失职，没能看好侧妃娘娘，请殿下责罚。”

萧兮兮不想因为自己牵连到别人，忙道：“跟他没关系，都是妾身的错，是妾身非要出去逛逛，您要罚就罚妾身一人吧。”

原本洛清寒没打算计较这点小事的，可他见不得她这么维护别的男人。

他放下茶盏，冷冷一笑：“你是觉得孤不会罚你吗？”

萧兮兮凑过去，讨好道：“您这么疼妾身，肯定不舍得罚妾身的，对不对？”

洛清寒冷漠道：“那可未必。”

萧兮兮含羞带怯的，红着脸小声问道：“您该不会又要打妾身屁股吧？”

洛清寒：“……”

虽然她特意把声音压得很低，奈何赵贤作为练武之人听力远超于常人。

赵贤默默地低下头。

没想到太子居然还有打女人屁股的爱好。

真是人不可貌相！

第487章 想当初妾身也是个学霸！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将赵贤赶了出去。

萧启明也想走，奈何太子姐夫没开口，他只能老老实实地在原地站着。

洛清寒淡淡问道：“听闻萧将军让你参加了今年的春闱会考？”

萧启明如实道：“是的。”

洛清寒：“有把握考上进士吗？”

刚才面对萧兮兮的时候，萧启明还能勉强装个逼，可现在面对太子，萧启明不敢装逼，只能羞愧地吐出实话。

“没有。”

萧兮兮听到这话差点没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她抬头问道：“你刚才不是还说你有把握吗？”

萧启明面红耳赤，不知如何辩解，索性别开脸，假装刚才撒谎说自己有把握的那个人不是他自己。

洛清寒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萧凌峰本身就是武将，肚里的墨水加起来都凑不够二两，教养出来的儿子又能好到哪里去？

而且他早就跟太学的人打听过了，萧启明在太学的成绩一直都稳稳排在倒数几名，从没见过他进步过，就这成绩还想考上进士？为免也太瞧不起进士科了。

洛清寒平静地道：“人生是你自己的，你想怎么挥霍都可以，不管是奋发上进，还是自甘堕落，那都是你自己的事，你只要将来别后悔就行了。”

萧启明更加羞愧了。

他在家里经常被父亲教训，有时候父亲火气上来了，还会对他动家法，打得他抱头鼠窜。

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可现在听着太子那不轻不重的话，萧启明却久违地感到了无地自容，像是在无形之中被人扇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

对方的年纪其实没比他大多少，可看看人家，再看看他自己。

真是应了那句古话，人比人气死人。

洛清寒：“回去好好想一想你的将来吧，不一定要读书，干点别的也成，只要是你认为值得做的就行。”

萧启明心中感动。

他知道，以太子的身份和性格，是不会轻易对别人说出这种话的，太子这是把他当成自家人看待，才愿意把话说到这份上。

萧启明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多谢姐夫的提点。”

这还是他第一次称呼太子为姐夫。

按理说，他姐只是个侧妃，又不是正妃，他不算是太子的正经小舅子，自然也就没资格喊太子为姐夫，但眼下氛围太好了，他忍不住逾越了一回。

喊完姐夫后，萧启明小心翼翼地抬头去看太子，怕太子会觉得他这是在故意攀亲戚拉关系，进而心生不满。

太子面上仍旧是淡淡的，没看出不满的意思。

看样子似乎是默认了那一声姐夫。

萧启明心里有点高兴，不只是为自己有了个太子姐夫而高兴，也是为了他姐被承认而高兴。

他又行了一礼，这才离开。

此时茶馆里有说书先生在说故事，声音阴阳顿挫，感情充沛，时不时惹得满堂喝彩。

雅座里，洛清寒面无表情地道。

“把你买的书拿出来。”

萧兮兮目光闪躲，不想承认：“没、没买书。”

洛清寒：“又想骗孤？”

萧兮兮知道这人的脾气，只能顺着来，千万不能跟他对着干。

她苦哈哈地把那五本书拿出来，放到桌上。

洛清寒拿起一本书，随手翻开。

萧兮兮眼巴巴地看着他，哀求道：“这些就只是普通的话本而已，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内容，您能不能别没收啊？”

洛清寒反问：“听说你最近在宫里打麻将打得很开心，应该没功夫看话本吧？”

萧兮兮：“也不能总打麻将啊，偶尔也得做点别的调剂一下。”

洛清寒合上书。

他的动作很轻，但萧兮兮却下意识地抖了一下，表情颇为惊惶。

洛清寒见状，心里反倒有点不好受了。

他之前光顾着自己撒气了，没想到会给萧兮兮留下这么深的阴影。

他放下话本，缓缓道：“你既然喜欢看这些话，那就看吧。”

萧兮兮万分惊喜：“您不阻止妾身看书了？”

洛清寒：“看书是好事，但不是什么书都能看的，有些书看了之后非但不能让你从中获益，还会让你的脑子变得越来越笨。”

萧兮兮：“可妾身看书本就不是为了获益啊，妾身只是想消遣一下而已。”

洛清寒：“就因为你有这种想法，才导致你连一篇像样的祭文都写不出来。”

萧兮兮觉得自己的文学素养遭到了羞辱。

她试图为自己辩驳：“您别看妾身这样，想当初妾身也是个学霸！”

她不是说谎，穿越前她真是个学霸，每学期考试都是全年级第一，并且热衷于各种竞赛，她就是靠着学校发放的奖学金、以及竞赛获得的奖金，让自己稳稳当当地读到了大学。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她都还没大学毕业，就早早地一命呜呼，穿越到了这个世界。

真应了那句老话，明天和意外，你永远不知道哪个会先来？

所以啊，做人就得活在当下，尽情享受人生，别等将来想要享受都没有机会了，只能抱憾终身。

洛清寒第一次听说学霸这个词，从字面都能猜出它的意思。

他将信将疑：“是吗？”

萧兮兮言之凿凿地道：“是真的啊！”

“那你是怎么变成这副样子的？”

萧兮兮眼神飘忽：“这事说来话长，想当初吧，妾身作为一名学霸，出于好奇心，对学渣的世界产生了一点兴趣，然后妾身就试着进入学渣的世界去看看，谁知道这一进去，就没能再出去。”

洛清寒：“……”

萧兮兮：“真的，当个学渣真的太快乐了，不用努力不用上进，只要混日子就可以了，您只要品尝到了当学渣的快乐，就肯定不会再想当学霸了。”

洛清寒平静反问：“孤作为大盛朝的储君，若跟你一样混日子，你觉得这个国家还能行吗？”

萧兮兮想象了一下未来皇帝每天啥也不干就知道混吃等死的画面，立即改口道。

“那必然是不行的！您是未来的皇帝，必须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整个国家的未来可都指望您了，要是没有您的话，妾身将来就没法再愉快地混日子了，所以您一定要加油啊，妾身永远支持您哦！”

洛清寒：“……”

所以说他这么拼死拼活地工作，为的就是让她这条咸鱼继续混日子吗？

这么一想，他突然就不想再努力了呢！

第488章 这是在断他的后路

萧兮兮兴冲冲地问道：“殿下，我们去别处逛逛吧？”

洛清寒：“嗯。”

萧兮兮将桌上的话本抱起来。

常公公主动道：“让奴才帮您拿着吧。”

“那就麻烦公公了。”

萧兮兮将话本递给他，然后颠颠地地跟着太子走出茶馆。

恰好秦列带着几个官员从翰林院里走出来。

双方隔着一条街打了个照面。

秦列年近五旬，但因为保养得宜，再加上满腹才学，依旧是风度翩翩，很有世家名士的风范。

他朝太子拱了拱手。

“微臣拜见太子殿下。”

身后那几个官员也跟着向太子见礼。

洛清寒淡淡道：“秦公不必多礼。”

秦列放下手，目光在萧侧妃身上停留片刻，微微一笑：“这位便是萧侧妃吧？久闻大名。”

萧兮兮觉得莫名其妙。

她不过就是一条咸鱼而已，哪来的大名？

洛清寒不欲让秦列对萧兮兮有太多的关注，面无表情地岔开话题：“秦公这是要去哪里？”

秦列谦和有礼地答道：“微臣刚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好，打算回家去休息，殿下最近这段时间为了筹备春闱会考的事情，实在是辛苦了，今儿难得带着萧侧妃出来玩，可得好好放松一下。”

洛清寒：“孤天资愚钝，比不上秦公有本事，只能靠努力才弥补一二。”

秦列：“殿下自谦了，殿下天资聪颖，年轻有为，这次能与殿下共事，实在是微臣的荣幸，还望殿下以后能够多多赐教。”

洛清寒：“秦公是深受父皇信重的内阁大臣，还主持过好几次会考，经验丰富，远不是孤这个初出茅庐的菜鸟可以相比的，要说赐教的话，应该是秦公赐教孤才对。”

秦列刚忙作揖，面露惭愧：“殿下如此盛赞，微臣愧不敢当。”

洛清寒淡淡一笑：“秦公身居要职，还能如此谦虚，实乃我辈楷模。”

经过一番商业互吹，洛清寒主动带着萧兮兮离开。

秦列一行人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去，直到他们走远了，秦列才上了自家的马车。

萧兮兮好奇问道：“刚才那人就是皇后的哥哥？”

洛清寒淡淡应了声：“嗯。”

萧兮兮：“他看起来似乎对您有意见。”

洛清寒侧眸看她：“你怎么看出来的？”

萧兮兮挠了挠脸颊：“直觉吧，他虽然是在夸您，但夸得特别不走心，而且还话里有话，感觉让人不太舒服。”

洛清寒无意隐瞒她，既然聊到这件事上来了，他便顺带提了一嘴。

“父皇让孤和秦列一起负责今年的春闱会考，秦列因为孤跟母后之间的矛盾，对孤有些意见。在共事的时候，他难免对孤有些看法，一次两次孤能忍，但次数多了，孤就没法忍了。”

萧兮兮懂了：“他是不是欺负您了？”

洛清寒：“政见不同，难免有些摩擦。”

萧兮兮凑过去点，小声道：“他要是做得太过分了，您就去找皇上告状，让皇上出面收拾他。”

洛清寒失笑：“孤又不是小孩子了，告状有用吗？”

再说了，就算是皇帝出面，也不一定能压得住秦家。

萧兮兮理所当然地道：“在父母的眼里，孩子永远都是孩子，就算您长大成人了，在皇上眼里也还是孩子，自家孩子被外人欺负了，做家长的怎么可能不出面？”

也许皇帝会猜忌自己的孩子，但他绝不会允许外人老欺负他的孩子。

这大概是所有熊家长的通病。

洛清寒若有所思。

他想得比萧兮兮更深一些。

也许父皇之所以让他跟秦列共事，为的就是让他跟秦家互撕。

等他彻底跟秦家撕破脸了，他就只能倒向父皇那一边。

父皇这是在断他的后路。

洛清寒道：“再等等吧，还没到告状的那一步。”

最近城里有花市开放，引得不少人去观赏。

萧兮兮和洛清寒也去凑了个热闹。

鲜花确实很漂亮，但萧兮兮对鲜花做成的各色小吃更感兴趣。

她边逛边吃，眼睛和嘴巴同时得到了照顾，简直美滋滋~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有个流浪汉冲出来，想要去抢她手里的鲜花饼。

萧兮兮反应极快，想也不想就闪身躲开了。

原本跟在后面的赵贤见状，立即冲上前来，将那个流浪汉一脚踹翻在地。

流浪汉疼得哎呦叫唤，爬起来就想跑，结果被赵贤用剑架在了脖子上。

一看到那雪亮锋利的剑刃，流浪汉顿时就不敢再乱动了。

他跪在地上讨饶：“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们饶了我吧！”

萧兮兮最恨跟自己抢食的人。

她愤愤不平地道：“你又不是没有手脚，饿了就去干活赚钱买吃的啊，居然来抢我一个小姑娘的吃食，真是厚颜无耻！”

流浪汉流着眼泪哀求道：“我也是没办法啊，我都不记得自己最近一顿饭是什么时候吃的了，我饿得浑身没力气，就算想干活也干不动啊，求求您行行好，施舍一点吃的给我吧！”

萧兮兮像是被他的眼泪弄得心软了，脸上的怒容渐渐退去。

流浪汉以为有戏，还想继续卖惨博同情，就听到这女人认真地安慰道。

“那你别着急啊，慢慢地想，总能记起最近一顿饭是什么时候吃的。”

流浪汉：“……”

他呆住了，甚至都忘了哭。

萧兮兮一口吃掉手里剩下的半块鲜花饼：“送他去见官，像这种不务正业只想不劳而获的懒汉，就该送去劳动改造，让他切身体会到什么叫做劳动最光荣！”

洛清寒看了赵贤一眼。

赵贤会意，立即将流浪汉拖起来，大步往京兆府所在的方向走去。

流浪汉没想到自己只是抢点吃的，居然也要被送去见官，他彻底慌了，开始哇哇大叫，想要挣脱赵贤的手。

赵贤嫌他太吵，直接一个手刀下去，把他给打晕了。

赵贤就像拖尸体似的，把人脱去了京兆府。

京兆府府尹梅广涛面无表情地看着赵贤。

“你再说一遍，你要告他什么？”

赵贤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这家伙抢人家手里的鲜花饼。”

梅广涛很想揪住对方的衣襟咆哮。

区区一块鲜花饼，用得着把人送来京兆府吗？！

就因为有你们这群屁大点事儿也要来京兆府告状的人，才会害得老子天天加班！

我才三十出头啊，可我的发际线都快到头顶了！

第489章 今天夜里不要开门

萧兮兮并不知道因为自己的一块鲜花饼，导致梅广涛的发际线又往后移了一毫米。

她和太子一起逛完花市，又去几处盛京有名的地方吃东西。

两人一直玩到天黑才回宫。

萧兮兮这次出宫收获颇丰，她不仅买到了话本，还打包带回来不少零食，光是酥香堂的点心，她就买了十盒。

宝琴看着面前几乎快堆成小山的零食，忍不住问道。

“这么多吃的，您能吃得完吗？”

萧兮兮得意一笑：“给我三天时间……不，只需要一天时间，我就能把它们吃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渣渣都不剩下！”

宝琴不由暗自幸庆，幸好萧侧妃天生吃不胖，不然就她这么个吃法，肯定要吃成个三百斤的大胖子。

洗完澡后，萧兮兮坐下廊下擦头发。

如今天气渐渐变得暖和，夜里终于不那么凉了，就这么坐着廊下还挺舒服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萧兮兮回头望去，见到是太子来了。

他已经沐浴过了，身上穿着月白色的寝衣，柔软的衣服料子勾勒出他完美的身材轮廓。

可能是因为最近太子对她太好了，她现在胆子越来越大，跟太子的相处也越发自然。

“殿下，宝琴帮我煮了牛奶，帮我拿过来呗。“

洛清寒：“孤觉得你应该说请字。”

萧兮兮：“把我的牛奶请过来。”

洛清寒：“……”

太子殿下回到屋里，拿起那杯热牛奶，然后面无表情地把它“请”到了萧兮兮的面前。

萧兮兮仰头张嘴，摆出一副等待被投喂的姿势。

洛清寒冷笑一声。

他端起热牛奶喝了一口，不等萧兮兮反应过来，他就弯腰低头，吻住她的唇，将嘴里的牛奶渡给她。

两人接了一个牛奶味的吻。

洛清寒推开，挑眉看她：“还要孤喂你吗？”

萧兮兮红着脸摇头：“不用不用。”

她双手接过杯子，老老实实地喝牛奶。

洛清寒捡起被她扔到旁边的布巾，开始慢悠悠地帮她擦拭湿漉漉的头发。

喝完牛奶，擦干头发，两人回房去睡觉。

与此同时，在盛京城中的一个小院里，厉轻言到晚洗脸水，准备回房去睡觉，瞥见隔壁房间还透着光。

这个小院是他跟一个名叫李季同乡共同租住的。

他们以前见过面，但关系并不熟，后来他们来盛京参加会考，碰巧在盛京城中遇到了，恰好两人都是孤身一人，便多聊了几句。

那时候距离会考开始还有半个多月，住客栈的话不划算，两人一合计，决定在城里合租个小院。

这个小院不大，好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周围环境也很不错，非常清净。

厉轻言跟李季住了快半个月，发现李季这人大毛病没有，小毛病一堆，明明是个大男人，却特别喜欢占点小便宜，平时两人住一块的吃喝用度，他也要斤斤计较，生怕自己吃半点亏。

厉轻言对他谈不上厌恶，但也算不上喜欢。

反正再过两天就要会考了，等考完试后，两人就能各奔东西，以后估计不会再有来往。

厉轻言犹豫了下，还是上前去敲了敲隔壁房间的门。

片刻后，房门被打开，露出李季的脸。

他的脸色很疲倦，但眼睛却亮得出奇。

看起来就像是身体很累了，可精神依旧很亢奋。

厉轻言瞥见他手里拿着的书，顺嘴问了句：“都这么晚了，你还在刻苦读书呢？”

李季听到这话，脸色一变，立即将手里的书往袖子里藏了藏。

或许是他觉得这个动作太突兀了，赶忙又给自己找补道。

“这不马上就要会考了吗，我得多看看书，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嘛！我又不像你，你从小就会读书，是我们那一片出了名的天才，我的脑子没你那么厉害，就只能靠勤能补拙了。”

说完他还哈哈一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自然些。

厉轻言觉得他怪怪的，像是在刻意遮掩些什么，但对方既然不想说，厉轻言也无意探究，只提醒道。

“灶里的火已经灭了，趁着锅里的水还热着，你赶紧去洗漱吧。”

李季连忙应道：“好，我马上就去。”

厉轻言说完要说的，便转身走了。

他回到自己的屋里，吹灭油灯，上床睡了。

睡到迷迷糊糊的时候，厉轻言忽然听到什么东西落地时的声响。

他立刻就被惊醒了。

屋内一片漆黑，门窗都是紧闭着的。

厉轻言掀开被子下床，摸黑来到门边。

他本想开门，看看外面是有什么东西落地了？

当他将手搭在房门上时，他忽然想起白天那个小娘子说的话——

“今天夜里不要开门。”

厉轻言的动作停住了。

他当时并不明白那个小娘子说这话的意思，可现在，他似乎有点明白了。

门外响起压低的说话声。

“事情办好了吗？”

“已经没气了。”

“隔壁屋里好像住着人，咱们要不要进去看看？免得留下活口”

厉轻言听到这话，冷汗登时就下来了。

外面那些人口中的隔壁屋，就是他所在的这间屋子！

对方似乎有好几个人，说不定还带着武器，他们要是闯进来的话，厉轻言今晚很可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外面的对话声还在继续。

“刚才那声响不小，这屋里的人都没出来看一眼，要么是不在屋里，要么就是睡死了，不管是哪种情况都不必管，记住主子的交代，别节外生枝。”

“那行，咱们撤吧。”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厉轻言原本跳到嗓子眼的心又渐渐落了下去。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给浸透了，衣服贴在背上很难受。

可他现在没心思管这些。

他想出门去看看，可他又害怕那几个人去而复返，更怕那几个人压根就没走。

若那几个人是假装离开然后埋伏在附近的话，他一出门就等于是主动暴露自己，无异于自投罗网。

不是他胆子太小，实在是他的运气太差了，像是那些在别人身上极少会发生的倒霉事，在他身上都会很轻易地发生。

而且他还记得白日里小娘子说的话，她说是今晚不要开门，严格来说，只要天还没亮，就属于夜晚。

第490章 去给李侧妃送温暖

为了安全起见，厉轻言没有动。

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坐了整整一夜。

等到天色渐渐亮起，厉轻言才逐渐从紧绷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他的双腿因为坐得太久，已经彻底麻掉了，他又是揉又是捏，费了好大劲儿才勉强爬起来站稳。

他先是将窗户打开一条细缝，发现外面天色已经大亮，院子里面静悄悄的，什么人也没有。

他转而去打开房门。

探头出去看了眼，外面空无一人。

看来昨晚那群人是真的走了。

厉轻言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迈出房门，走到隔壁房门口。

房门没有上拴，他轻轻一推便开了。

他都还没进去，就见到了悬挂在房梁上、双目圆睁、面色青白的李季！

厉轻言被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冲上去抱住李季的双腿，艰难地把人抱下来，却发现人已经彻底断气了，身体也早就凉透了。

厉轻言跌坐在地上，看着面前的尸体，想着昨晚他还在跟李季说话，才一晚上的时间，人就变成了一句冷冰冰的尸体。

这刺激实在太大了！

厉轻言想起昨晚听到的说话声，他怀疑李季是被那几个人害死的，他得去报官！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外跑去。

他跑到京兆府，将此事禀报给了京兆府府尹梅广涛。

事关人命，梅广涛没敢耽搁，立即带人前往案发现场。

经过一番查验，仵作得出结论。

“此人应该是自杀。”

厉轻言不信，他极力分辨：“他不可能是自杀！昨晚我还跟他说了话，他看起来完全没有要自杀的意思，而且昨晚我还听到了说话声，有好几个人闯进了咱们的院子，我怀疑是那群人杀了李季！”

梅广涛道：“空口无凭，你有证据吗？”

厉轻言拿不出证据。

梅广涛又问：“你知道那几个人是谁吗？你知道他们身高几尺长什么模样穿什么衣服吗？”

厉轻言全都不知道。

梅广涛无奈：“你什么都不知道，让我怎么相信你？我们官府办案，得讲究证据，现在证据显示人就是自杀的，那我就只能按照自杀来定案。”

厉轻言别无他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官差们将尸体抬走。

等官府的人都走光了，院里只剩下厉轻言一人。

他站在李季的房间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犹豫再三，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屋里的东西很少，只有少数几件衣服，还有一些书和笔墨。

厉轻言心想，人既然已经死了，怎么也得帮人把东西收拾好，回头好给他家里人带去。

等他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却意外发现李季有本书不见了。

就是李季昨晚拿在手里的那本书，他当时瞥了一眼，记得是黑色封皮，上面写着易经二字。

易经并不在科考范围之内，可李季昨晚却在熬夜研读这本书，这事儿怎么看都有古怪。

厉轻言正在思索间，余光透过窗户瞥见院门外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经历过昨晚的事，厉轻言现在警惕心极高，他飞快地冲出门，却见院门外已经空无一人。

那个人影不见了。

厉轻言心里惴惴不安。

昨晚那几个人其实是知道他的存在的，但那几个人以为他昨晚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没有对他动手。

可今天他大张旗鼓地去报官，他还嚷嚷着李季是被人杀害的，这就意味着他已经暴露了自己昨晚并未睡着的事实。

那几个人会不会杀他灭口？

厉轻言一想到这里，只觉得心惊胆战。

他不敢再在这个小破院子待下去，他想去投靠官府。

可他拿不出证据，京兆府的人压根就不相信他说的话，他就算去了也不会有人搭理。

但要是不去投靠官府的话，他又能去哪里呢？

在这盛京城，他人生地不熟，实在是找不到可以藏身的地方。

他思来想去，想起了昨天那个小娘子说的话——

“如果你明天无处可去，可以去忠武将军府求助。”

厉轻言不知道那个小娘子是谁，但她既然能算出他今日的困境，说不定真能给他指出一条明路。

他抱着死马当做活马医的心态，背上行囊直奔忠武将军府而去！

……

清歌殿内，萧兮兮正在美滋滋地吃着零食。

这些零食是她昨儿从宫外带回来的，品种多样，口味繁多，吃起来相当带劲儿。

宝琴低声道：“娘娘，素梅来了。”

萧兮兮茫然：“素梅是谁啊？”

“她是李侧妃身边的宫女。”

萧兮兮恍然：“是她啊，让她进来。”

素梅低眉顺眼地走进来，她先是行了一礼，然后小心翼翼地说道。

“李侧妃今天不小心打坏了几个摆件，想换几个新的，恳请娘娘行个方便。”

如今萧兮兮掌管着东宫的内务，内务除了每个月发放的奉例，还有各宫的日常损耗，像是哪个宫的东西坏了不能用了，就得来她这儿报备，申请更换成新的。

萧兮兮对这种小事一向不放在心上，随口道：“打坏了几个啊？让宝琴给你登记一下，回头让人给你们送去。”

素梅特别不好意思地说道：“有六个花瓶，一盏琉璃灯，两个灯罩，一套茶盏，一把古琴，五幅字画，两个香炉，一个博古架，四个小屏风，一个大屏风……”

萧兮兮吃东西的动作渐渐停住了。

宝琴不由得睁圆了眼睛。

好不容易等素梅把那一长串名字念完。

宝琴忍不住问道：“李侧妃这是把整个金风殿都给砸了吗？”

素梅讪讪地道：“也没有，像是桌子柜子床之类的，就还好好的。”

宝琴一针见血地道明真相。

“是因为桌子柜子床太重了，她砸不动吧？”

素梅无言以对，神情越发尴尬。

萧兮兮试着问道：“李侧妃还好吗？”

素梅纠结了下，还是如实回答：“不太好。”

彩云的事情给李侧妃造成了不小的打击，她回去后不仅把屋里的东西全都给砸了，还把自己关在屋里，不肯见人。

萧兮兮觉得自己作为债主，有必要关心一下欠债人的精神状态。

要是欠债人崩溃的话，那她的钱岂不是追不回来了？

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萧兮兮拍了拍手：“走吧。”

宝琴忙问：“娘娘要去哪儿？”

“去给李侧妃送温暖。”

第491章 我这里不欢迎你！

这还是萧兮兮第一次来金风殿。

确切来说，自从萧兮兮嫁进东宫以来，除了清歌殿外，就只去过麟德殿和明光宫，其他妃嫔居住的宫殿她是一处都没去过。

萧兮兮一进门看到遍地的残骸。

正殿内能摔的东西几乎都被摔没了。

金风殿的宫女太监们全都低垂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萧兮兮问：“怎么没人收拾一下？”

素梅小声回答：“李侧妃不让咱们收拾。”

萧兮兮：“她人呢？”

“应该在卧房里。”

“带我去看看她。”

素梅在前面带路，领着萧兮兮来到卧房门口。

卧房的门窗都紧闭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素梅上前拍门：“娘娘，萧侧妃来看您了，您快把打开吧。”

李侧妃的骂声从里面传出来。

“让她滚！”

素梅生怕萧侧妃听到这话会生气，讪讪地解释道：“李侧妃现在心情不好，说话有些不太好听，求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萧兮兮当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生气。

她示意素梅让开，亲自上前拍门。

“再不开门的话，我就直接踹门了。”

李侧妃：“你来干什么？你是不是来看我笑话的？！”

萧兮兮：“我来找你讨债的。”

李侧妃：“……”

萧兮兮：“怎么？这才几天时间，你就把你欠我的钱忘了？就算你忘了也没事，我那里还有你亲笔写的借据呢，要不要我让人拿来给你看看？”

片刻后，房门咯吱一身开了。

李侧妃已经好几天没有梳洗打扮了，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皱巴巴的，脸色非常难看，两只眼睛还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她看起来有些愤怒，愤怒又夹杂着几分难堪。

“我现在没钱，过段时间再还你。”

萧兮兮上下打量她：“不就是被人给卖了吗？至于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吗？”

说起这事，李侧妃越发难堪，恼怒道：“要你管？！”

萧兮兮伸手将她推开，迈步走进卧房。

不出意外，屋内一片狼藉，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萧兮兮啧了声：“你折腾自己就算了，还把屋里的东西都给砸了，你知不知道宫里的东西都是有登记的？你把这么多东西全给砸了，我这边要给你补上，就肯定会惊动少府。一旦少府的人知道了，皇后也就知道了，你打算怎么跟皇后交代？”

李侧妃现在是破罐子破摔，自暴自弃地道：“大不了就是被罚一顿，她难道还能为了这点东西就把我给打死吗？！”

萧兮兮笑了：“你出息了啊，连皇后都不怕了。”

李侧妃不想让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被人看到，她没好气道。

“你看够了没？看够了的话就赶紧走，我这里不欢迎你！”

萧兮兮弯下腰，从满地狼藉里捡起一只手持小镜子。

这镜子的做工相当扎实，被摔在地上也没裂。

她将镜子转了个方向，对准李侧妃的脸。

“你应该很久没照过镜子了吧？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样儿。”

李侧妃冷不丁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被吓了一跳。

她赶紧侧过身去，用袖子遮住脸。

萧兮兮问：“你也被自己现在的样儿给丑到了吧？”

李侧妃恼羞成怒，口不择言道：“看到我这样子，你应该很高兴吧？我变丑了，就没办法跟你争宠了，以后你就能高枕无忧了！”

“以前你漂亮的时候，也没见太子有多宠你啊，你丑不丑的，既影响不到太子，更影响不到我。”

萧兮兮这话太扎心了，李侧妃被气得面红耳赤。

“既然影响不到你，那你就走啊！”

萧兮兮：“我说了，我是来找你讨债的，就算我要不到债，你至少也得好好找待我吧？你就这么把我给赶走了，态度如此恶劣，信不信我以后天天让人上门来催债？”

李侧妃：“……”

她真的好气啊！

偏偏还没办法反驳。

谁让她欠钱在先？！

李侧妃放下袖子，恨恨地道：“行，我这就让人给你沏茶！”

萧兮兮提醒道：“我不喝清茶，我要喝奶茶，要是没有奶茶的话，鲜榨的果汁也行。另外瓜果点心也要来一些，不用太丰盛，准备个十七八样就好了。”

李侧妃；“……”

她忍着翻白眼的冲动，面目狰狞地冲素梅说道。

“去给她准备吃的喝的。”

素梅一直就候在门外，自然是对萧侧妃刚才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她赶忙应道。

“奴婢这就去准备。”

金风殿内也有小厨房，虽然食材不如清歌殿那么齐全，但也还算不错了。

素梅很快就把吃食准备好了。

屋内一片狼藉，肯定是不能待客的，她只能让人在廊下摆上矮桌，将一应吃食放到桌上，然后再小心翼翼地去请萧侧妃。

萧兮兮却道：“我一个人吃有什么意思？李姐姐一块来啊。”

李侧妃：“我不吃！”

萧兮兮：“你别误会，我不是让你吃，我是让你陪着我吃，毕竟我是客人你是主人，你总不能放我一个人不管吧？这也太失礼了。”

李侧妃怒道：“你居然还要我给你做陪？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萧兮兮：“那算了，我还是先回去了，明儿我就让人来金风殿讨债。”

她抬脚欲走。

李侧妃忍辱负重般叫住她：“我陪你吃。”

廊下，桌上摆满各色吃食。

萧兮兮坐在桌边，边吃边道：“这杏子的味道不错啊，汁水很足，还甜！”

李侧妃因为生闷气，这两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之前她光顾着生气去了，便忘了饿，现在看到这么多吃的摆在面前，她的饥饿感全被勾了出来。

她见萧兮兮吃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悄悄吞咽口水。

萧兮兮说让她作陪，就真的只是让她坐在旁边陪着，完全没有要分她一点吃食的意思。

“这个绿豆糕也好吃，甜甜的，粉粉的，入口之后唇齿留香。”

李侧妃闻到绿豆糕甜甜的味道，口中疯狂分泌唾液。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绿豆糕移动。

眼看萧兮兮就要把那一盘子绿豆糕都吃光了，李侧妃终于忍不住了，扑上去将最后一块绿豆糕抢过来，囫囵塞进自己的嘴里！

第492章 救命之恩

有些事情，一旦打开了口子，就控制不住了。

比如说吃东西。

李侧妃吃完绿豆糕后，非但没觉得满足，反而觉得更饿了。

她一口接一口地往吃，根本停不下来！

素梅怕她噎着，一边劝她慢点吃，一边给她倒了杯甘蔗汁。

平时李侧妃的食量并不大，但今天她是真的饿坏了，一口气吃掉了大半的食物。

吃到七八分饱的时候，她渐渐放慢进食的速度，脑袋一直低着，不敢去看桌对面的萧侧妃，她怕被萧侧妃笑话。

萧兮兮喝着甜甜的甘蔗汁，慢悠悠地说道。

“发泄情绪的方式有很多种，折磨自己是最不明智的一种。”

李侧妃撇嘴：“我怎么样都跟你没关系，不需要你假好心。”

萧兮兮单手托腮看着她：“我要是遇见什么不高兴的事情，就会使劲吃东西，化悲愤为食欲，等我吃饱了，气也就消了。”

李侧妃嗤笑：“吃那么多，胖不死你！”

萧兮兮：“我吃那么多，也没见发胖啊。”

李侧妃无言以对。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面前这个女人的确是不胖。

萧兮兮补刀：“退一步说，就算你发胖了，也没人会在乎。”

李侧妃：“……”

如果可以，她真想把这个死女人的嘴巴给缝上！

萧兮兮：“反正都没人在乎了，你干嘛不做点让自己觉得开心的事情呢？”

李侧妃哼了一声，没有理会。

萧兮兮站起身：“你慢慢吃吧，吃完了就去睡一觉，这世上没有什么难事是睡一觉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睡个回笼觉。”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李侧妃心里五味杂陈。

李侧妃在这宫里最信任的人是彩云，可是彩云背叛了她。

而现在，她最讨厌的女人却安慰了她。

她不知道是该怪这世事太无常，还是该怪自己眼太瞎。

萧兮兮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又忽然停下来，她双手放在嘴边，遥遥地冲李侧喊了一声。

“记得早点还钱啊！”

李侧妃：“……”

果然是该怪自己眼瞎。

要不是她眼瞎，刚才又怎么会有那么一点点的感动？

怀着这份愤懑，李侧妃把桌上剩余的食物全给吃光了。

素梅看得忧心忡忡，小声问道：“娘娘，您还好吗？”

平时李侧妃吃得并不多，今儿她却一口气吃了这么多东西，素梅真怕她把自己的肠胃给撑坏了。

李侧妃打了个饱嗝：“我好得很！”

吃饱了就想睡觉，可屋里一片狼藉，没处下脚。

她道：“你们把屋里收拾干净，我要睡会儿。”

素梅赶紧应道：“喏。”

宫女们很快就把屋子收拾好了。

李侧妃倒床就睡。

难受了好几天的心绪，此时终于得以放松。

她很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下午的时候，秦皇后派人把李侧妃叫了过去。

李侧妃把金风殿里的东西全给摔了，这事儿可大可小，少府那边把这件事禀报给了皇后，皇后便把李侧妃叫到跟前训了一顿，然后让李侧妃回去闭门思过一个月。

李侧妃原本还挺不高兴的，等她回到金风殿，仔细想想又觉得这样挺好的。

她要是出去的话，免不了又要被人问起彩云的事，宫里那些女人没一个好东西，肯定会趁机往她伤口上撒盐，她还不如待在金风殿里舒服呢。

于是李侧妃就这么心安理得地开始了长达一个月的蜗居生活。

萧兮兮这边也收到了太子派人送来的口信。

常公公恭敬地道：“殿下请您去一趟明光宫，说是有事找您。”

萧兮兮问：“现在吗？”

“是的。”

宝琴帮萧侧妃简单地收拾了一下，然后跟着她一块出了门。

走进明光宫的时候，萧兮兮发现书房里除了太子之外，萧凌峰和萧启明也在，另外还有个年轻书生。

萧兮兮看到那个书生的时候，立刻就想了起来。

这不是她昨天在宫外碰到的倒霉蛋嘛！

萧兮兮上前见礼。

洛清寒示意她坐。

等她坐下后，立刻有宫女将茶点轻轻放到了她的面前。

萧兮兮来了这里好几回，对这里的氛围已经颇为熟悉，她还挺放松的，主动问道：“殿下叫妾身过来，是有什么吩咐吗？”

洛清寒示意她去看厉轻言，问道：“这人你是不是认识？”

萧兮兮顺势看了一眼那个倒霉蛋。

倒霉蛋厉轻言上前见礼：“学生昨日差点在书铺门口撞到娘娘，是学生鲁莽了，还望娘娘见谅。”

他这是怕对方忘了自己，特意提醒她。

萧兮兮：“我记得你，你怎么在这里？”

厉轻言如实回答：“昨天晚上，住在学生隔壁的一个书生死了。”

萧兮兮来了点兴致，颇为好奇地问道：“然后呢？”

厉轻言将自己这两天的经历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末了道。

“学生实在是无处可去了，忽而想起娘娘昨日的提点，便壮起胆子前往忠武将军府求助，萧将军知道此事后，便立刻带着学生进宫来求见太子。”

其实萧凌峰刚见到厉轻言的时候，并不怎么相信厉轻言，甚至还有点怀疑他的来历。

幸好萧启明知道了此事，及时出现给厉轻言做了证明，萧凌峰这才暂时放下了对厉轻言的戒备。

其实按理说，这件案子应该交由京兆府处理，可厉轻言提到了萧侧妃，萧凌峰便觉得这件事情还是要禀报给太子比较好。

于是萧凌峰亲自带着厉轻言进宫求见太子，萧启明知道此事后，非要跟着一块来。

萧凌峰拗不过这个儿子，只能把他一块带来了。

厉轻言朝着萧兮兮行了个大礼，真心实意地说道。

“多亏了娘娘的提点，学生昨晚才能侥幸保下一条性命，救命之恩，学生定当铭记于心。将来娘娘若有差遣，只管吩咐一声，就算是刀山火海，学生也定不容辞！”

萧兮兮随意地道：“我也只是随口那么一说而已，你不必太过介怀。”

厉轻言朝她磕了个头，然后接着往下说。

“学生怀疑李季的死不简单，他生前曾熬夜看一本《易经》，可在他死后，那本《易经》就不翼而飞了。官府只是把尸首带走了，但并未拿走他任何的东西，学生认为那本书很可能是破局的关键。”

第493章 泄题

萧凌峰皱眉说道：“《易经》是很常见的书，坊间的书铺几乎都有这本书卖，真要从这本书入手去查的话，无异于大海捞针。更何况，你的这个推测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我们总不能因为你的臆测，就贸贸然把京中所有的《易经》都查一遍吧？”

谁知他的话才刚说完，他儿子就跳出来打脸了。

萧启明道：“我知道哪里可能有你们想要的《易经》！”

一瞬间，在场众人全部看向了他。

忽然被这么多人盯着，萧启明难免有点紧张，他说话都有点磕巴了。

“我、我最近为了准备参加会考，经常会跟朋友们一块出去买书，有时候还会买些参考题。”

为免大家不懂，他还特意解释了一下参考题。

“每年会考之前，京中都会有人售卖参考题，所谓的参考题，就是往年会考的题目统合起来，然后再把历届前三甲的范文写进去，好给我们这些考生做个参考。”

这事儿厉轻言也知道，以前他为了凑钱买书，还曾经帮人抄过类似的参考题。

事实上，这种参考题在很多文人眼里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尤其是那些饱读诗书的才学名士，他们对于这类为了应对考试而生的资料书籍没有任何好感，甚至称得上是厌恶。

所以这类参考题都只在考生们之间私下流传，不太敢拿到明面上来说。

萧启明解释完参考题的事后，立刻就被他爹瞪了一眼。

“平时不好好读书，考试的时候就搞这些歪门邪道。”

萧启明一向胆子大，在家就喜欢跟自家亲爹对着干，此时被他爹训了，他也不害怕，反而还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反驳了一句。

“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买参考题！”

萧兮兮作为一个经历过现代高考的过来人，她对参考题接受良好，只要是没作弊，管人家干什么呢？！

萧凌峰还想再教训儿子几句，被太子出声打断。

“你们的家务事回去再聊，先说正事。”

萧凌峰讪讪闭嘴。

萧启明道：“大概是在五天，我听说有个书铺卖的参考题特别全，很多考生都去买，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我就和朋友们一块去了那家书铺。

那里的确有很多参考题资料，比我之前买过都要齐全。

我反正不缺钱，干脆把他们书铺的参考题范本全都买了一遍，看不看得完是一回事，先买了再说。

可能是书铺掌柜看我出手大方，就主动把我拉到一边，悄悄问我要不要买别的参考题？”

洛清寒听到这话的时候，稍稍坐直了身体，听得更认真了。

萧启明一边回忆一边说道：“我当时不太明白掌柜的意思，问他还有什么参考题？掌柜当时拿了本《易经》给我，说这是好东西，只要我有了它，保证能通过会考。”

这下就连萧凌峰也听出不对劲了。

有什么书能保证考试通过？

除非，那本书里有今年会考的题目。

萧启明：“我觉得掌柜是在吹牛，压根就不相信他的话，他见我不信，便没有再继续向我推销，正好那时候书铺里又来了不少人，掌柜便去招呼别人了。”

他压根没把事儿放在心上，要不是刚才听到厉轻言提到《易经》，他都想不起这件事了。

洛清寒追问道：“你有翻开过那本《易经》吗？”

萧启明摇头：“掌柜拿着那本《易经》在我面前晃了一下，然后就飞快地收了起来，别说让我翻看了，连碰都不让我碰一下，小气得不行。”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更觉得对方是在吹牛。

可现在看来，似乎那本《易经》里面真有什么名堂。

萧启明忽然有点懊恼，早知道这样，当初他就该那本《易经》买下来。

洛清寒：“还记得那家书铺的地址吗？”

萧启明点头说记得。

洛清寒看了萧凌峰一眼。

萧凌峰会意，立即道：“末将这就带人去搜查那家书铺。”

洛清寒：“你顺带把厉轻言带回去，最近暂时就让他住在你家里，别让他被人给灭口了。”

如果此事真的关系到了会考泄题，那么厉轻言现在的处境就非常危险，必须得严加保护。

萧启明拱手应下：“喏！”

他带着厉轻言和萧启明离开了东宫。

厉轻言被送回将军府，而萧凌峰则带着儿子和一队玉麟卫直奔那家书铺。

书铺被查抄，里面的书籍全部被翻了个遍，包括书铺的掌柜和两名伙计也都被看押起来。

萧凌峰逼掌柜说出《易经》在哪儿？

掌柜死活不承认自己有这本书，还一口一句冤枉，哭得要多悲惨就有多悲惨。

直到玉麟卫从书铺的暗格里翻出一本《易经》，掌柜这才悻悻地止住哭声，不敢再吭声了。

萧凌峰翻开那本《易经》。

萧启明见状，伸长脖子凑过来看。

果不其然，这本书里面的内容跟《易经》八竿子都打不上关系，里面全是考题以及考试范文。

萧凌峰并不知道今年的会考考题是什么，但太子知道啊。

太子是今年春闱会考的负责人，今年会考的题目全都是由他和秦列共同商定的，只要让太子看一眼，就能知道这本书里的题目跟会考有没有关系。

萧凌峰大手一挥，让人将书铺的掌柜和伙计们带走，连同这家书铺也被查封了。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夜幕悄然降临。

萧凌峰连夜进宫求见太子，将搜查来的《易经》双手奉上。

洛清寒翻开《易经》的第一页时，面色就沉了下来。

他越往后看，脸色就越阴沉。

萧凌峰见状，心里惴惴不安。

等到洛清寒看完整本《易经》，萧凌峰这才试探性地问道。

“殿下，这本书里的题目真跟会考有关系吗？”

洛清寒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有。”

萧凌峰心想果然如此。

其实会考泄题并不是稀罕事，往年会考的时候，也曾出现过考题提前泄露的情况。

但太子是今年会考的主要负责人之一。

若是今年的会考题目泄露了，太子肯定要承担责任。

第494章 孤想要赌一把

萧凌峰小心翼翼地问道：“您觉得是谁泄露了考题？”

洛清寒没有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平静地开口。

“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明早带厉轻言来见孤。”

“喏。”

萧凌峰离开后，书房里只剩下洛清寒一人。

他看着面前的《易经》，面沉如水。

今年会考的题目是由他和秦列共同商定的，题目确定后，便被封存起来了，直到考试开始的时候，题目才会被解封。

到目前为止，知道会考题目内容的人只有三个——

秦列，皇帝，以及他自己。

他自己是肯定不会泄露考题的，皇帝也没必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那么就只剩下秦列了。

以洛清寒对秦列的了解，秦列可能会将题目泄露给自家人，毕竟秦家今年也有好几个年轻后辈要参加会考，如果能让他们提前知道考试题目，他们肯定能在会考中取得骄人的成绩。

但要是这样的话，就太过明显了。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秦列是今年会考的主考官之一，若他家的人全都考出了优异的成绩，能免会惹人猜忌。

秦列是只老狐狸，他做事情绝不会轻易给人留下这么明显的话柄。

还有那家书铺，竟敢公然售卖考题，必定是有人在背后给它撑腰。

书铺背后的人是谁？是秦家吗？

常公公提醒道：“殿下，时候不早了，您该用晚膳了。”

洛清寒站起身：“去清歌殿。”

常公公立刻让人备好车驾，送太子去清歌殿。

宝琴猜到太子今晚会来清歌殿用膳，特意多准备了一些饭菜。

洛清寒和萧兮兮对桌而坐。

平日里洛清寒吃饭总是安安静静的，今日他破例主动开了口。

“你为什么会提醒厉轻言？”

萧兮兮从饭碗里抬起头，茫然问道：“厉轻言是谁啊？”

洛清寒：“就是你之前在书铺门口撞见的书生，你还提醒人家夜里别开门。”

萧兮兮恍然：“是那个倒霉蛋啊！妾身看出他可能会倒大霉，便顺嘴提醒了一句。”

从面相上来看，厉轻言是个难得的人才，萧兮兮觉得这样的人英年早逝太可惜，能帮一把算一把吧。

洛清寒：“你觉得他可信吗？”

萧兮兮：“妾身不知道啊，这种事情还得您自己拿主意，毕竟人心是很复杂的。即便妾身有天眼，也只能看透面相，看不透人心。”

洛清寒没再说话。

等吃饱喝足，两人上床睡觉的时候，洛清寒的眉头依旧微微皱着，看起来心事重重。

萧兮兮伸手按在他的眉头，一点点往旁边抻。

“别总是皱着眉，这样会很容易出现皱眉，显老。”

洛清寒握住她的手，拉下，紧紧攥着。

他低声道：“孤想要赌一把，你觉得孤能赌赢吗？”

萧兮兮：“只要是赌博，就肯定会有输有赢，不过没关系，妾身的赌运一直都很好，妾身可以把自己的运气分给您一点。”

说完，她便凑上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好了，妾身已经把自己的运气分给您了，您肯定能赢！”

洛清寒忍不住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他到底是积了多大的福，才能有幸遇见萧兮兮？

萧兮兮抬手摸了下他的后背，像是在摸自家的狗子。

她温声安抚道。

“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吧，妾身永远支持您！”

……

次日，天还没亮，赵贤就急匆匆地来到清歌殿，求见太子殿下。

洛清寒简单地洗漱完毕，在偏殿接见了赵贤。

赵贤：“启禀太子殿下，末将连夜提审了书铺的掌柜和伙计，掌柜已经招供，这是他的口供。”

他将一纸口供双手奉上。

洛清寒展开口供，迅速看完。

根据书铺掌柜的供述，那家书铺其实是崔家名下的产业，那本《易经》也是崔家小公子交到掌柜手里的。

崔家小公子让掌柜代为售卖那本《易经》，并再三警告，在那本书卖出去前，不准让人碰到那本书，一切都得小心保密。

另外，崔小公子还表示那本《易经》要是卖完了，可以再去崔家找他要。

洛清寒合上口供，讥诮道：“看来崔家手里还有不少《易经》，他们是打算靠卖考题发家致富啊。”

赵贤不敢接话。

在前朝，崔家还是一流世家，是世家之中的顶级。

可自从改朝换代后，崔家就逐渐走向了没落。

如今的崔家已经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整个崔家都拿不出一个像样的后辈，只能靠着售卖祖上留下来的资产勉强过日子。

但祖产是有限的，卖光了就没了。

没想到崔家居然又找到了一条的发财路。

洛清寒：“你带人去崔家，把崔小公子带过来，要是他不在，你就把他的生辰八字带来。”

赵贤：“喏！”

他转身大步离开清歌殿。

常公公提醒道：“殿下，早膳已经备好了。”

洛清寒随便吃了点早膳，乘坐车辇赶去议事殿。

六位内阁大臣和英王、二皇子洛云轩都已经到了，他们见到太子来了，纷纷拱手见礼。

洛清寒的视线从秦列身上掠过，面无表情地在自己的位置站定。

二皇子洛云轩冲他微微一笑：“三弟，明日便是会考开考的日子了，不知道你准备得怎么样了？可有遇到什么困难？”

洛清寒淡淡道：“一切都好，多谢二哥关心。”

洛云轩：“你我都是兄弟，若有难处可一定要说出来啊，只要是我能帮得上的地方，我一定尽力而为。”

洛清寒觉得他今天的话格外多，不禁多看了他一眼。

众皇子之中，二皇子洛云轩看起来是最温和亲切的一个，但其实也是心思最深的一个。

洛清寒一向都不太爱跟他来往。

平时两人见面，也都只是打个招呼而已，很少会像今日这般寒暄。

洛清寒本能地觉得这人不怀好意。

没等他开口试探，皇帝就来了。

众人齐齐地朝皇帝行礼。

“儿臣拜见父皇！”

“微臣拜见陛下！”

皇帝端坐在首座，公事公办地问道：“你们今日可有什么事要上奏？”

话音刚一落地，洛云轩就站了出来。

“儿臣有事上奏！”

第495章 军令状

洛云轩手持象牙笏板，上身微微前倾，宽袖笔直垂落，声音不疾不徐。

“启禀父皇，儿臣近日得知坊间有人售卖《易经》，此《易经》并非彼《易经》，它表面看起来是《易经》，实则内里是今年会考的题目。”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皇帝直接变了脸色，沉声质问：“此事当真？”

“当然是真的，这就是儿臣命人乔装打扮后，悄悄从坊间重金买来的《易经》，请父皇过目。”

洛云轩说完，从袖中抽出一本黑色封皮的书籍。

甘福上前，双手从洛云轩手里接过书籍，然后再走几步，转交给皇帝。

皇帝接过书籍，封皮上赫然写着《易经》二字。

翻开一看，内里却不是《易经》，而是今年会考的题目！

皇帝勃然大怒，直接将书籍狠狠砸在了地上。

“明天就要会考了，今天却告诉朕考题泄露了，秦列，太子，朕是因为信任你们，才让你们负责今年的春闱会考，你们居然就是这么办事的？！”

洛清寒和秦列同时跪了下去。

“请父皇息怒！”

“请陛下息怒！”

皇帝怒道：“会考在即，现在却捅出这样的篓子，你们让朕如何息怒？！”

在场众人全都噤若寒蝉。

唯有洛云轩在这时候从容不迫地开了口。

“父皇，明日就要开考了，时间紧迫，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眼下最紧要的事情是尽快把这件事给解决掉。”

皇帝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胸口的怒火：“你有什么看法？”

洛云轩对此早有准备，回答起来自然是无比流畅。

“虽然坊间有人售卖考题，但还只是在私下里销售，真正知道此事的人并不多，趁着事情还没闹开，儿臣建议立即更换考题。

另外再加强监考力度，一旦发现有人作弊，当场取消贡生身份。

当然，为了避嫌，这次出题的人得换一换。”

最后一句话明显是针对太子和秦列的。

太子和秦列都没说话。

皇帝看向另外五位内阁大臣，沉声问道：“你们觉得如何？”

五人面面相觑。

他们都是聪明人，直到现在必须得顺着皇帝的心意，不然很可能会成为皇帝的泄愤目标。

他们齐齐拱手应道：“臣等附议。”

皇帝：“那就按照二皇子说的去办，之前的考题全部作废，重新制定考题。至于出题人，就由二皇子和朕共同商议，朕还就不信了，这次由朕亲自出题，谁还敢泄题？！”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众人齐声道：“陛下英明！”

皇帝的视线再度落在太子和秦列身上，语气极其不满。

“题目是你们两人共同商定的，知道考题的人除了孤就只有你们二人，能泄题的也只有你们二人，你们有什么话要跟朕说的？”

洛清寒：“此事的确是儿臣办事不力，无论父皇怎么责罚，儿臣都认了。只请父皇给儿臣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儿臣想要彻查泄题之事，给父皇和天下读书人一个交代！”

秦列：“微臣也愿意尽绵薄之力！”

皇帝冷冷道：“朕怎么能确定你们两人不是监守自盗？！”

洛清寒抬起头，盯着皇帝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

“儿臣愿意立下军令状，恳请父皇给儿臣三天时间，若儿臣未能在三天内查明真相，儿臣自愿贬为庶人！”

此话一出，众人再次惊到了。

就连一直都从容不迫的二皇子洛云轩也面露诧异之色。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太子身上。

太子对此却恍若未闻，眼睛依旧不卑不亢地看着皇帝，年轻冷峻的面容上满是固执和倔强，仿佛不给他一个肯定的答复，他就回长跪不起似的。

皇帝看到他这样儿，心里的火气不知怎的竟然消散了一些。

殿内寂静了片刻。

皇帝缓缓道：“你确定只要三天时间？”

洛清寒：“对！”

皇帝：“好，朕给你三天时间，若三天后你还不能给朕一个满意的答复，一切后果由你自己承担！”

洛清寒磕头谢恩。

皇帝的视线转而又落在秦列身上，冷冷道：“为了避嫌，希望你这段时间能够安分点。”

秦列识趣地道：“在真相查明之前，微臣都不会踏出家门一步。”

朝会结束。

太子盯着众人各不相同的模样，面不改色地从议事殿里走出去。

英王洛夜辰快步追上去。

“太子！”

洛清寒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洛夜辰跑到他面前，无语地说道：“你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居然立下那种军令状，三天时间能干点啥啊？你就算是对自己有信心，也不该这么盲目自信吧？你就不怕阴沟里翻船吗？！”

洛清寒淡淡问道：“你是在担心孤吗？”

洛夜辰一脸嫌恶：“你就别恶心我了，我怎么可能担心你？我巴不得你赶紧把太子之位让出来！”

洛清寒：“既然如此，你又何必说这么多？安静看着孤阴沟里翻船不就好了吗？”

洛夜辰被问得说不出话来，一张俊脸涨得通红。

好半晌他才憋出一句话。

“我就是吃饱了撑的多管闲事行不行？！”

洛清寒：“多谢关心，孤自有分寸。”

说完这话，他便头也不回滴走了。

洛夜辰气得直翻白眼。

什么人啊？不知好歹，活该被人针对！

洛夜辰一扭头，看到不远处一脸春风得意的洛云轩，狠狠呸了一口，伪君子！

东宫，明光宫。

萧凌峰带着厉轻言来了。

洛清寒让萧凌峰和其他人都退出去。

书房内只剩下洛清寒和厉轻言两人。

洛清寒端坐在桌案后，淡然道：“坐下聊。”

厉轻言谢了恩，小心跪坐在了三步开外。

洛清寒：“你是个聪明人，很多事情不必直说，你心里应该也清楚，今年的会考泄题了，皇帝震怒，主考官被更换，孤只有三天时间查明真相，你可愿助孤一臂之力？”

厉轻言谨慎地问道：“殿下有什么吩咐？”

洛清寒：“孤要从李季的死入手，而你是李季死亡案的唯一证人，孤需要你协助办案。明天就是会试开考的日子，若你协助孤办案，你必定会错过今年的会试，你可愿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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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理想

洛清寒已经让人查了厉轻言的来历。

他知道厉轻言在十二岁时就通过了乡试，能在这个年纪成为贡生，绝对是不可多得的少年英才。

可惜厉轻言的运气实在是不好，接连三次会试，都因为各种原因而落榜。

如今他已经二十一岁，今年是他第四次参加会考。

他肯定对这次会考肯定怀着很大期待。

现在让他放弃参考，无异于从他身上割肉。

即便知道这些，但洛清寒还是开口询问了。

他冷静地道：“你不需要有太大压力，无论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孤都都不会强迫你，你可以想清楚之后再做决定。”

厉轻言沉默了许久，方才艰涩地开口。

“学生能斗胆问殿下一个问题吗？”

洛清寒示意他问。

厉轻言舔了下有点干燥的嘴唇，紧张而又认真地问道。

“请问太子殿下，您为何坚持要查清泄题之事？”

洛清寒：“孤是今年会考的主考官之一，现在出了泄题的事情，孤自然要彻查到底。”

厉轻言却道：“请恕学生斗胆直言，您只是主考官之一，就算要为泄题的事情负责，也不是您一个人的责任。更何况往年会考也不是没出现过类似的情况，会考牵扯到的利害关系太大了，只要有利益，就总会有人忍不住想要投机取巧。退一步说，哪怕您在三天内把泄题的案子查了个水落石出，舞弊之事也不会被彻底断绝，未来的会考还是会出现类似的情况。”

洛清寒淡淡问道：“所以呢？”

厉轻言：“所以，您其实没必要冒这个险，哪怕这次皇上因为泄题之事而迁怒于您，顶多也就是训斥您几句，再不轻不重地给您个惩罚，您的太子之位不会因此受到太大影响。”

其实他这两天也想了很多。

他私心自然是希望案子能够水落石出，这样他自己的危机就能得到解决。

可他同时也很清楚，太子若想安安稳稳地熬到登基那一天，就不会多管闲事。毕竟是做多错多，还不如什么都不做，以求明哲保身。

也许这样会给人留下一个平庸无能的印象，但又如何呢？

就算太子平庸，也动摇不了他的地位。

所以厉轻言很困惑，他不明白太子的用意，也摸不准太子到底想干什么？

洛清寒不疾不徐地说道。

“你说得对，即便孤把泄题的案子查了个水落石出，也无法彻底杜绝舞弊之事。

可孤若是什么都不做，那些泄题舞弊的人就会更加肆无忌惮，未来他们会做得越来越过分。

最后整个科举都会沦为他们手中的玩物。

到那时候，像你这种寒门出身的贫困学子，将再无出头之日。”

厉轻言的眸子微微颤动。

他自己就是寒门出身，他很清楚家境贫寒的读书人日子有多苦，很多人就是因为家里支撑不起读书的开销，不得不中途放弃，但也有很多人仍旧在紧咬牙关死死苦撑。

让他们咬牙撑下去的唯一动力，就是通过科举出人头地！

若这条路被彻底堵死，对那些寒门学子而言，无异于断绝了他们的所有希望。

厉轻言不由自主地收拢手指，握成拳头，急切地问道。

“这么说来，殿下是为了众多寒门学子的前程，才决定冒险立下军令状的？”

洛清寒却道：“并非完全如此。”

厉轻言疑惑地看着他。

洛清寒：“孤之所以冒险立下军令状，其实是想赌一把。”

厉轻言不由自主地问道：“赌什么？”

洛清寒：“赌一个未来。”

“科举不只关系到读书人的前程，更关系到了大盛朝的根基。”

“现在有人正在逐步侵蚀科举的规则，他们在一点点试探规则忍耐的底线，孤若听之任之，将来毁掉的不只是无数学子的希望，更是整个大盛朝的未来。”

“虽然孤现在的能力还很有限，可孤仍然想拼尽全力赌一把，也许这场赌局孤会输得一无所有，但只要还有一点点获胜的希望，孤都想要试一试。”

厉轻言听得心潮澎湃。

若他的年纪再大几岁，亦或者他提早进入了官场，此时他都不会有太大反应。

人经历得越多，就越难有热血上头的感觉，总想着得过且过，恐惧失败，害怕失去。

可偏偏他现在只有二十一岁，正是最年轻气盛的年纪。

他满腹才学，还没体会过官场的种种黑暗，身上仍旧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意气和尖锐。

寒窗苦读数十载，是为了前程，也是为了理想！

太子的话就像是一把火，将他的热血全都烧了起来。

他几乎是想也不想就飞快地说道。

“殿下贵为太子，却愿意为了大盛朝的未来而赌上一切，学生不过一介书生，岂有退缩的道理？”

“只要殿下有用得着学生的地方，哪怕是赴汤蹈火，学生也在所不辞！”

说完，他便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洛清寒起身上前，亲自将人扶起来，态度变得亲和了些。

“孤果然没有看错你。”

……

时间宝贵，太子在说服厉轻言后，立刻就出宫去了京兆府。

京兆府府尹梅广涛亲自出门迎接。

洛清寒没时间跟他寒暄客套，开门见山地说明来意。

“把李季死亡的卷宗调出来，还有李季的尸首，也要重新查验。”

梅广涛闻言，神色有些古怪。

洛清寒注意到他的异样，皱眉问道：“出什么事了？”

梅广涛：“实不相瞒，就在今天早晨，李季的遗体就已经被他的友人给领走了。”

洛清寒脸色微变：“什么友人？”

“据说是他的同乡好友，两人以前就认识，关系还不错。他得知李季死了，主动来官府把遗体领走了，说是要亲自把李季的遗体送回故土安葬。”

洛清寒让人叫来厉轻言，询问李季在盛京还有没有认识的人？

厉轻言摇头：“没有，李季是孤身来盛京考试的，他在盛京既没有亲戚，也没有朋友。他在这里唯一认识的人就只有学生，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和学生合租一个院子。”

第497章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梅广涛一眼就认出了厉轻言，不解地问道：“你不是李季的朋友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厉轻言朝他拱了拱手：“启禀梅府尹，学生是来协助太子办案的。”

梅广涛没想到一个普普通通的自杀案，居然能惊动太子殿下亲自来查。

他在错愕之余，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寻常。

他跟太子打过交道，知道这位太子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太子肯定是掌握了确切的证据，知道李季的死有蹊跷，才会亲自查办此案。

一想到这里，梅广涛感觉自己的发际线似乎又要往后移了。

他忍不住摸了把自己的脑门。

这一天天的，就不能消停点吗？

他的要求不多，只是想正常地上下班而已。

为什么连这么一个卑微的请求都不能满足他？

太子冷冷道：“去查清楚是谁领走了李季的遗体？还有李季的住处、以及他这段时间去过什么地方，跟谁有过来往，都要查清楚。”

梅广涛别无他法，只能咽下满肚子的苦楚，认命地继续加班。

在太子的授意下，厉轻言也加入到了这次的调查之中。

厉轻言是个胆大心细的人，而且脑子很好用，他将记忆中关于李季的信息全部提取出来，逐一分析，然后再挨个地证实。

在他的协助下，梅广涛仅用一天时间，就把李季这半个月来的活动轨迹全部查了个清清楚楚。

梅广涛打了个哈欠，拖着通宵加班后疲惫不堪的身体，去向太子汇报工作。

“李季的手头并不宽松，为了能维持生活，他平时还会帮人抄抄书，算算账，以此赚点小钱补贴家用。”

“这些是跟最近跟他接触过的人员名单。”

梅广涛递上去一份名单。

“微臣已经让人按照名单挨个盘查过了，没查出什么问题，这是我们调查后整理出来的汇总。”

他又递上去一份卷宗。

洛清寒一目十行地看完了所有内容，目光停留在最后一行字上。

李季死前去过的最后一个地方，是东来楼。

东来楼是盛京城里最有名的酒楼之一，那地方的消费很高，以李季的身家应该去不了那种地方。

洛清寒问：“李季去东来楼做什么？”

梅广涛如实回答：“马上就要会考了，盛京城里聚集的读书人越来越多，他们闲着无聊就爱搞什么诗会茶会之类的。那天正好有人在东来楼弄了个诗会，李季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张请帖，他去东来楼是为了参加诗会，但奇怪的是，诗会还没结束他就急匆匆地走了。”

这些都是东来楼的掌柜和伙计们提供的信息。

洛清寒又问：“他离开东来楼后，去了哪里？”

梅广涛：“他直接回了住处，那之后便再也没有出来，直到次日厉轻言报官，我们才知道他已经死了。”

洛清寒：“参加诗会的是哪些人？”

梅广涛讪讪道：“这事儿不太好查。”

“为何？”

“举办诗会的人是秦稳。”

秦稳是秦列的儿子，据说他在太学的成绩很不错，是盛京城里出了名的青年才俊，今年刚好也要参加会考。

若想查清诗会的客人有哪些，就得先通过秦稳这一关。

可秦稳这两天一直都窝在秦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京兆府的人上门去找他，结果连秦稳的面儿都没见着，就被秦家的管家给打发走了。

若换成是寻常人家，京兆府为了办案可以强行把人带走。

但秦家不行。

别说是下面那些小官小吏，就算是梅广涛这个京兆府一把手亲自去了秦家，也必须得小心翼翼的。

他们没人敢开罪秦家。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问道：“你在怕什么？”

梅广涛尴尬地笑，不说话。

洛清寒转而问起另外一件事。

“领走李季遗体的人找到了吗？”

梅广涛：“还没有。”

洛清寒冷冷地看着他。

梅广涛被看得头皮发麻，距离他上次见到太子也没多少时间，怎么太子的气势越来越强盛了？现在光是一个眼神，就让人心里惴惴不安的。

梅广涛硬着头皮解释道：“领走遗体的人做过伪装，名字和身份全是伪造的，想要找到他无异于大海捞针。”

“孤不管这些，孤只要结果。”

梅广涛忙道：“微臣一定会督促手底下的人，让他们尽快把人找出来！”

他在心里哀叹，完了完了，又要加班了！

洛清寒离开京兆府后，直接去了刑部。

之前玉麟卫从书铺里查出《易经》，崔家作为那家书铺的背后东家，已经被玉麟卫给监控起来，至于崔家的小公子，早就被刑部的人给抓了起来，如今人被关在刑部大牢里。

刑部尚书董明春得知太子来了，赶忙亲自出门来迎接。

洛清寒一边往刑狱司里走，一边问道。

“崔家那小子怎么样了？”

董明春如实禀报：“已经按照太子殿下的吩咐，特意将崔小公子单独关一个房间，他刚开始一直嚷嚷着让人放他出去，后来估计是喊累了，就安分了。”

“把他带出来，孤要亲自提审他。”

“喏。”

洛清寒在刑房内见到了崔小公子。

崔小公子原本还死鸭子嘴硬，什么都不肯说，直到太子让人动刑，自小娇生惯养的崔小公子立刻就被吓得认怂了，把知道的事情全给抖落了个干净。

根据他的供述，那本藏有会考题目的《易经》是他父亲给的，至于他父亲又是从哪里得来的那本《易经》，崔小公子就不清楚了。

他之所以售卖会考题目，为的就是钱。

崔家这些年的日子越来越难熬，祖上积累的产业几乎都快被败光了，他们接下来面临的道路只有两条——

要么彻底败落，沦为普通庶民。

要么就铤而走险，想办法捞钱。

崔家选择了后者。

他们已经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并且从骨子里瞧不起庶民，要让他们沦为卑贱的庶民，还不如让他们去死。

售卖会考题目的风险很大，但利润也是非常可观的。

为了钱，崔家不介意铤而走险。

崔小公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求殿下饶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第498章 所有的线索全都断了

洛清寒冷眼看着他。

看吧，这就是传承百年的世家大族。

剥开鲜亮的外衣，里面其实早已经臭不可闻。

洛清寒起身离开，再也没有多看崔小公子一眼。

董明春快步跟出去：“殿下，咱们该怎么处置崔小公子？”

洛清寒淡淡道：“继续关着他，不要让任何人靠近他。”

“喏。”

洛清寒让人传信给梅广涛，让他去崔家抓人。

时间宝贵，趁着等消息的时候，洛清寒亲自去了一趟秦家。

秦列亲自接待了他。

两人虚情假意地客套了一番。

洛清寒表示想见秦稳。

秦列无奈道：“眼看会考在即，犬子压力太大，这两天身体一直不太舒服，微臣让他安心待在家里休养，哪儿也不要去。”

他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和蔼地笑道。

“当然，太子殿下亲自来找他，他别说只是身体不舒服，就算是腿断了也得来见您，您请稍等，微臣这就让人叫他过来。”

片刻后，秦稳出现在了洛清寒的面前。

秦稳今年二十三，生得相貌堂堂，他的脸色有几分苍白，看起来似乎是真的身体不舒服。

他朝太子见礼。

洛清寒先是跟他随意聊了几句，不知不觉中将话题扯到诗会上。

秦稳羞惭道：“说是诗会，其实就是大家一起喝喝茶聊聊天，没什么特别的。”

洛清寒问：“听说你那天邀请了不少人？”

“实不相瞒，我原本只想邀请几个玩得好的朋友，大家借着诗会的由头聚一聚，没想到那几个朋友又邀请了不少人。等到了诗会那天，我才知道竟有那么多的人，可把我吓了一跳。来者是客，我也不缺那点钱，便让东来楼临时增添了不少茶点吃食，大家那天玩得还挺开心的。”

洛清寒：“这么说来，你也不确定参加诗会的人具体有哪些？”

秦稳：“是啊，除了我自己邀请的那几个好友外，其他人我都不认识。”

对于他的这个回答，洛清寒一个字都不信。

但洛清寒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淡淡问道：“你那几个好友在哪？”

秦稳大大方方地报出四个名字，连同他们的住址也一并说了出来。

随后秦稳借口身体不舒服，回房去休息了。

秦列亲自将太子送到大门口。

一直候在大门外的赵贤见到太子出来了，立即快步迎上去，低声在太子耳边说了句。

“殿下，崔家的家主死了。”

洛清寒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下意识地回头去看秦列。

秦列笑吟吟地问道：“殿下还有什么吩咐吗？”

洛清寒定定地看着他，良久才道：“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秦列仍旧笑着，并不接话。

洛清寒坐进马车里。

马车缓缓离开秦家，朝着京兆府驶去。

赵贤骑着马跟在马车旁边，低声说道：“刚才梅府尹亲自带人去崔家抓人，到了崔家才知道，崔家的家主已经死了，是悬梁自尽的。他还留下了遗书，他在遗书里承认自己偷盗会考题目、倒卖考题赚钱的罪行，并表示无颜再活下去。”

洛清寒冷笑。

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死了，这事儿明摆着就是故意的！

等到了京兆府，洛清寒将梅广涛叫到跟前，询问事情的细节。

梅广涛苦着脸道：“微臣已经让人查验过遗书的笔迹，的确是崔家家主的笔迹，笔迹工整干净，说明当事人在写信的时候神志清醒。另外仵作那边也已经给出了尸检结果，崔家家主是自杀，尸体上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迹。”

以他多年办案的经验来看，这个崔家家主十有八九是被人当成了替罪羊。

这说明，有人不希望案子继续查下去。

能逼得崔家家主自杀的人，可想而知肯定不是普通人。

这个案子的水越来越深了。

洛清寒沉着脸不说话。

梅广涛小心翼翼地问道：“您还要继续往下查吗？”

洛清寒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梅广涛：“咱们所有的线索全都断了，想查也查不下去了了。”

洛清寒冷笑：“谁说线索全断了？”

梅广涛怔住：“您还有什么线索？”

洛清寒没有回答，直接头也不回地出了京兆府，乘坐马车回宫。

清歌殿内。

萧兮兮正在睡午觉。

她睡得特别香，完全没听到敲门声。

宝琴敲了好几下门，都没能把萧侧妃叫醒，她正着急呢，就听到太子说道。

“你们都下去吧。”

太子来了，萧侧妃居然不出来接驾，还在屋里呼呼大睡，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肯定又要引来许多非议。

宝琴心里忐忑，想要为萧侧妃解释几句，话还没说口，就被常公公叫住了。

常公公低声道：“殿下有事要跟侧妃娘娘说，我们走吧。”

宝琴小心地看了太子一眼，见太子神态淡定，并无生气的迹象，这才稍稍放心了些。

她和常公公一块退了下去。

洛清寒推门走进卧房。

萧兮兮还在呼呼大睡，全然不知道有人进来了。

洛清寒在塌边坐下，手伸进被窝，熟练地握住她的脚踝，指尖从她的脚底板轻轻划过。

萧兮兮：！！！

她猛地睁开眼睛，一个咸鱼打挺坐了起来。

洛清寒松开手，任由她将脚缩回去。

萧兮兮气急败坏地嗷嗷大哭。

“我刚刚马上就要把黑森林蛋糕吃进嘴里了，您就把我给叫醒了，我的黑森林蛋糕没有了，您赔您赔您赔！”

洛清寒淡定道：“赔你就是。”

萧兮兮继续假哭：“您说得轻巧，您根本就不知道黑森林蛋糕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吃的，让御厨去做就是了。”

萧兮兮气鼓鼓地道：“就算是御厨也做不出黑森林蛋糕！”

洛清寒皱眉：“这是什么吃食？居然稀罕到了连御厨都做不出的地步。”

这事儿掰扯不清，萧兮兮单方面终结这个话题。

她盘腿坐在床榻上，用被子将自己团团裹住，只露出个脑袋在外面，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大号的棉花团子。

“殿下最近不是很忙吗？怎么有空来我这儿？是不是有什么事儿需要我帮忙？”

洛清寒少有的露出了一点儿不自在。

“的确有个事情需要你帮忙。”

萧兮兮：“说吧，又想让爸爸干什么？”

洛清寒：“……”

第499章 不需要你操心

萧兮兮刚醒来脑子还有些迷糊，说话没经过大脑，一时嘴快就把话给秃噜出去了。

等她把话说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不等洛清寒反应，心虚的萧兮兮就率先开口狡辩。

“爸爸其实是我的小名！”

洛清寒静静地看着她。

萧兮兮更心虚了：“真的，是我的，小名。”

声音越来越低。

洛清寒：“谁给你取的这个小名？”

萧兮兮迅速甩锅：“是我师父！他老人家品味太奇怪了，非要给我取这么个小名，我不接受的话他就哭，哭得我头皮发麻，我实在是推辞不了只能接受了。”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说道：“《广雅》中有记载，爸，父也。另外在大盛朝南边有个少数民族，名为南夷，他们称爹为巴巴。”

萧兮兮：“……”

洛清寒冷笑：“要不是孤读书多，差点就信了你的鬼话。”

萧兮兮扯了扯被子，将自己裹得更紧了。

她讨好地夸道：“殿下博闻强记，不愧是学霸，真厉害啊！”

洛清寒冷漠道：“别以为你说两句好听的，孤就会原谅你的胡说八道，过来。”

萧兮兮：“别啊，家暴是不好的，咱们有话好好说嘛。”

洛清寒：“你自己过来的话，孤还能好好跟你说，非要孤把你抓过来的话，孤就没法保证自己会不会对你动手了。”

萧兮兮踟蹰片刻，最后拖着被子一点点挪到太子面前。

洛清寒连人带被子一块抱进怀里，低头在她脸蛋上咬了一口。

萧兮兮被咬得有点疼，但又因为心虚，不敢反抗，只能默默地忍着。

洛清寒见她这么乖，这两日积压在心里的不快一下子就消散了。

他将人抱得更紧了些，低声道：“才两天不见，你的胆子又变大了，居然敢忽悠孤认你当爹？”

萧兮兮怂唧唧地道：“我错了，我认您当爹成不？”

一说起她爹，洛清寒就想起了萧凌峰那张老脸。

洛清寒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嫌弃之色。

“孤有那么老吗？”

萧兮兮深知厚颜无耻才能狗到最后的道理，赶紧狗腿地改口：“那我认您当哥哥，哥哥一点都不老，哥哥特别英俊帅气！”

洛清寒被她这一声哥哥叫得心都软了。

他真是搞不懂，这女人的花样怎么这么多？还每每都刚好能戳到他心里去。

洛清寒垂眸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蛋，想起她每次给人测算后虚弱的样子，心里涌起强烈的不舍。

他原本是想让她帮忙测算一下李季遗体的去向。

可现在……

还是算了吧。

他宁肯再多费点心思，多想想办法，也不想看到萧兮兮再次露出那般虚弱的模样。

本来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何苦连累她跟着受罪？

洛清寒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亲，然后放开她，低声道：“不闹你了，继续睡你的吧。”

萧兮兮很意外：“您不是说要让我帮个忙吗？什么忙啊？”

洛清寒揉了揉她的头发：“不是什么大事，孤自己能解决，不需要你操心。”

等他走出房门，萧兮兮还有点没回过神来。

她以为太子是有事需要用到自己，可太子却只是跟她瞎聊了几句，然后就走了，正事一句没提。

萧兮兮呆呆地坐在床榻上，心里竟然有点没着没落的。

咚咚。

房门被叩响。

萧兮兮循声望去，见到宝琴站在门外。

宝琴问：“娘娘要起来了吗？”

萧兮兮现在满脑子都是太子的事情，完全没了睡意。

她抓了抓头发：“起吧。”

宝琴立即跑进来，伺候她更衣洗漱。

萧兮兮全程都在走神。

直到宝琴问她要不要吃下午茶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应道：“当然要吃啊。”

宝琴试着问道：“娘娘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萧兮兮：“没有啊。”

“那您怎么一直在走神？”

萧兮兮心想自己有这么明显吗？

她叹了口气：“我觉得太子殿下似乎遇到了麻烦，我想帮他，可他不肯跟我说，这让我想帮忙都没处下手。”

宝琴很惊喜，她家傻闺女终于知道要主动讨好太子了！

这是个好现象，必须要支持！

宝琴鼓励道：“太子不愿跟您说，可能是有他的苦衷，您可以试着去跟太子沟通一下。”

萧兮兮虚心请教：“怎么沟通？”

宝琴：“沟通呢，自然是要婉转一点，比如说您可以主动去给太子送点吃的喝的，关心一下他最近的生活，跟他聊一些生活上的趣事……总之就让他感受到来自您的关怀，只要他知道了您的好，哪怕他还是不愿意说出自己的心事，也会记住您对他的好。”

萧兮兮：“听起来似乎很麻烦的样子。”

宝琴忙道：“其实很简单的，奴婢这就去熬鸡汤，等下您可以借着送鸡汤的名义，跟太子好好聊一聊。”

萧兮兮想到美味的鸡汤，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好啊！”

太子不爱吃肉，回头那些鸡肉全都得便宜了她。

宝琴将炖好的鸡汤装进食盒里，她陪着萧侧妃去找太子。

她们先是去了明光宫，却被告知太子在麟德殿，而后她们又去了麟德殿。

墨画朝萧侧妃福了福身子：“娘娘，您来晚了一步，太子刚才出去了。”

萧兮兮很失望：“这样啊。”

宝琴试着问道：“我们可以在这里等太子殿下回来吗？”

墨画含笑道：“当然可以。”

如果是面对其他的妃嫔，她肯定会说不可以，太子一向不爱让别人进入他的地盘，唯有萧侧妃是个例外。

太子对萧侧妃的态度是不一样的。

所以他们这些做奴婢的，对待萧侧妃也要格外不同。

宝琴很开心，她对萧兮兮说道：“娘娘，来都来了，不如在这里等一会儿吧，兴许太子很快就回来了呢。”

萧兮兮心想也是，难得出门一趟，空手回去太亏了。

墨画请她到偏殿坐下，又给她奉上茶点，伺候得相当贴心。

萧兮兮起初还能安安分分地坐着，过了一会儿她就坐不住了，她软趴趴地靠在桌边，后来干脆将整个上半身都趴在桌上，光明正大地打起了瞌睡。

等她睡醒来时，发现外头天都黑了。

可太子还没回来。

宝琴无奈地劝道：“娘娘，看来今天是见不到太子了，我们先回去吧？”

……

现在应该是每天三更，今天先更这一章，欠的两章明天补上，我实在是不想再熬夜了，晚安~

第500章 这滋味，光是想想都觉得好虐！

萧兮兮打了个哈欠，在宝琴的搀扶下站起身。

墨画恭敬地将人送出麟德殿。

回到清歌殿后，宝琴将已经冷掉的鸡汤又热了下。

萧兮兮吨吨吨地一口气把鸡汤全给喝光了。

这鸡汤炖得香醇入味，鸡肉也是软烂可口，非常美味。

宝琴感慨：“今晚真是太可惜了。”

萧侧妃好不容易主动一回，居然没见着太子。

萧兮兮附和：“确实可惜！”

这么美味的鸡汤，太子居然没吃上，没口福啊！

宝琴安慰道：“没事的，明儿咱们再去，多去几次总能碰上太子的。”

萧兮兮充满期待地问道：“明儿你打算给太子做些什么吃的？”

宝琴：“炖个鱼汤吧。”

萧兮兮双眼放光：“好啊好啊！”

宝琴：“……”

她给太子准备吃的，为何萧侧妃如此兴奋？

不过转念一想，宝琴又放心了些，原本她还担心萧侧妃会因为没见到太子而失望难过，现在看来，萧侧妃的心情似乎还不错。

次日早晨。

宝琴估算好了时间，拎着食盒，陪同萧侧妃一块出门。

她们才刚走出清歌殿，就碰见了往这边走来的姚昭训。

姚昭训先是行了一礼，然后好奇问道：“姐姐这是要去哪儿？”

萧兮兮：“我去找太子。”

闻言，姚昭训的神情变得古怪起来：“姐姐还是晚些去比较好。”

萧兮兮问：“为何？”

姚昭训又露出了吃瓜群众的专用表情，故作神秘又隐含兴奋地说道。

“其实我来找您，就是为了跟您讲这事儿，我听说太子今儿一大早去了长乐宫。”

萧兮兮不明所以：“太子去长乐宫给太后请安，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太子不只是去请安的，听说他离开长乐宫的时候，还把谢天仙也给一起带走了，这会儿两人正在翠鸣轩内说话呢，好多人都看到了。”

萧兮兮愣了下才想起来谢天仙是谁。

她面露意外之色：“你是说谢初雪被太子带到东宫来了？”

姚昭训点头说是的。

旁边的宝琴闻言，心里不由得着急起来。

难道太子看上谢初雪了？

宝琴虽然没有直面过谢初雪，但光从听说的那些事情就能知道，这女人绝对不是个简单的人物，真要让谢初雪勾搭上了太子，将来谢初雪必定会成为萧侧妃的一大劲敌！

但碍于姚昭训这个外人还在面前站着，有些话不太好说，宝琴只能按耐住心里的焦虑，默默地不吭声。

姚昭训热情地邀请道：“姐姐要不要和我一块去翠鸣轩看看？”

萧兮兮反问：“看什么？”

“自然是看看那位谢天仙到底长得什么样儿？我实在是好奇，到底是何等的绝色，才能把英王、二皇子、太子三人都迷得晕头转向。”

萧兮兮跟谢初雪见过好几次，对她的长相没什么好奇的，她现在比较在意的是太子。

太子之前明确表示出对谢初雪没那方面的意思，可现在他又把人带到了东宫，他这是想做什么？

难道是他脑子一抽忽然领悟到了谢初雪的美？

但以萧兮兮对这个大猪蹄子的了解，美色于他而言实在没什么吸引力。

而且他很清楚谢初雪背后的关系有多复杂，他不可能跟这样一个心思深沉且意图不良的女人扯上关系。

萧兮兮谢绝了姚昭训的邀请。

姚昭训也不失望，她知道萧侧妃向来不爱掺和这种事情，辞别萧侧妃后，她颠颠地往翠鸣轩奔去，打算去瞧瞧热闹。

既然太子现在有事要忙，鱼汤肯定是送不成了。

萧兮兮和宝琴回到清歌殿。

萧兮兮迫不及待地打开食盒，把里面的鱼汤端出来。

被炖得白白的鱼汤，喝起来很是鲜美。

她美滋滋地吃着鱼汤，没注意到宝琴的目光变得越来越难过。

宝琴是真的很心疼萧侧妃。

萧侧妃昨儿去找太子，硬生生等了太子半天，结果连个人影儿都没见着，今天又特意去给太子送鱼汤，却被告知太子正在跟其他女人约会。

这滋味，光是想想都觉得好虐！

可萧侧妃却表现得跟没事人似的，依旧美滋滋地喝着鱼汤。

她这显然是把一肚子的苦楚都和着鱼汤一起吞进了肚子里啊！

宝琴越想越伤心，眼眶都红了。

萧兮兮喝完鱼汤，意犹未尽地舔了下嘴唇，抬头一看，见到宝琴竟然哭了，登时就被吓了一跳。

“你哭什么啊？我不就是喝了点鱼汤嘛，反正太子不喝了，放着也是浪费，你要是不想让我喝，那你就直说嘛，实在没必要哭啊！”

宝琴擦了下眼睛：“没事，奴婢只是眼睛进了沙子而已，您还想吃什么？只要奴婢做得出来的，都给您做。”

萧兮兮很惊喜：“真的吗？那我要吃竹筒饭！”

宝琴：“行，奴婢这就去给您做。”

她家傻闺女已经这么惨了，必须得让闺女吃好喝好！

后面就有一片竹林，宝琴让人去砍了棵竹子，然后将竹子截断，洗净，淘米……

不一会儿，小厨房里就飘出了竹筒饭的香味。

萧兮兮肚里的馋虫全被勾引出来了。

她摸到厨房门口，两只爪子扒在门框上，探头往里面张望。

宝琴一扭身就见到了她那副眼巴巴的小模样，好笑地道：“娘娘，竹筒饭还没好呢，您别急啊。”

萧兮兮一边使劲吸气，一边说道：“我不急，我就是想闻闻这味儿。”

好不容易等到竹筒饭做好了，萧兮兮看着面前散发着浓郁香味的竹筒饭，馋得口水直流，拿起筷子准备开吃，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喊了声。

“太子驾到！”

萧兮兮：“……”

为什么偏偏赶在这个关键时候来了？！

这人踩点也踩得忒准了吧！

宝琴兴奋地催促道：“娘娘，殿下来了，您快去接驾啊！”

她原本还以为太子被谢初雪勾搭走了呢，没想到太子扭头又来了清歌殿，看来太子心里最喜欢的人仍旧是萧侧妃。

萧兮兮恋恋不舍地放下筷子。

她才刚走到门口，就见到了太子。

“妾身拜见太子殿下。”

第501章 喜欢喜欢！我太喜欢了！

洛清寒还没进门便闻到了香味，问道：“这会儿距离午时还早，你怎么就开始用膳了？”

萧兮兮将人让进屋内，嘴里应道。

“妾身忽然想吃竹筒饭，就让宝琴帮忙做了点。殿下要不要尝尝？”

宝琴的动作很快，转眼就已经摆上了一副新的碗筷。

洛清寒在桌边坐下，看着桌上摆着的竹筒饭。

米粒经过蒸熟后，米饭变得颗颗饱满，里面还加了用油爆香过后的五花肉，以及切碎了的萝卜丁，肉香、米香、混合着竹子的清香，很能激发人的食欲。

即便现在不是饭点，洛清寒仍旧吃了小半碗米饭。

剩下的竹筒饭自然全进了萧兮兮的肚子里。

她吃得心满意足。

洛清寒喝了口茶，淡淡问道：“听墨画说，你昨天在麟德殿等了孤许久，是有什么事要找孤吗？”

宝琴心想沟通的机会来了！

她暗暗给萧侧妃使眼色，希望萧侧妃能够记得昨天她说的话，一定要温柔婉转，让太子感受到来自萧侧妃的关怀……

萧兮兮：“妾身昨天是去关怀您的。”

宝琴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憋死。

洛清寒显然没想到萧兮兮会说出这样的话，微微一怔：“关怀孤？”

萧兮兮感慨道：“对啊，妾身昨儿特意带着鸡汤去关怀您，谁知道您不在，可惜了那么好喝的鸡汤，您一口都没喝到，最后全进了妾身的肚子。”

宝琴：“……”

原来您昨天说的可惜，是指这个可惜啊。

洛清寒：“好端端的，你怎么会突然想要去关怀孤？”

说到关怀两个字的时候，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萧兮兮无奈叹气：“还不是为了您，昨天您忽然跑来找妾身，说有事要找妾身帮忙，结果又说不需要妾身帮忙了，搞得妾身心里有点慌。”

洛清寒：“你慌什么？”

“您都不需要妾身了，妾身心里当然慌啊。”

洛清寒很意外。

他是因为不舍得让萧兮兮受罪，才不想让她帮忙的。

却没想到萧兮兮竟以为是他不需要她了。

洛清寒示意其他人退下。

宝琴和常公公带着宫女太监们默默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萧兮兮和太子两人。

洛清寒认真地解释道：“你对孤来说很重要，这话孤之前已经对你说过了，孤不可能不要你。孤之所以不让你帮忙，是因为心疼你，怕你遭罪。”

他用一本正经的态度，说着最温柔的情话。

听得萧兮兮脸有点红。

她小声嘀咕：“遭点罪也没什么，只要能帮到您就好了。”

洛清寒深深地看着她，胸腔里像是灌满了蜜糖，甜得让他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才缓缓呼出一口气，低低地道。

“你这样子，让孤拿你怎么办才好？”

萧兮兮不明所以。

洛清寒无奈道：“孤让你帮忙，其实就是在利用你，你不觉得生气也就算了，居然还主动送上门来给人利用，但凡孤要是再狠心一点，你这辈子就全完了。”

萧兮兮摇头：“您不会的。”

洛清寒：“你就这么相信孤？孤可不是什么好人。”

萧兮兮：“我相信您。”

她曾不止一次地说过这句话，可不管说多少次，洛清寒都会有种心脏被挠到了的感觉，酥酥麻麻的，有种说不出的痒意。

洛清寒单手撑在矮桌上，探身过去，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萧兮兮怔住，说话说的好好的，怎么忽然就亲过来了？

洛清寒的指腹轻轻摩挲她的唇瓣，低声道。

“既然你相信孤，就要相信到底，千万别中途放弃。”

萧兮兮眨了下眼睛：“嗯。”

洛清寒：“你不需要多想，这次的事情就算没有你帮忙，孤自己也能处理好，你要相信孤，好吗？”

萧兮兮：“好。”

洛清寒又在她的唇上亲了一下：“真乖。”

他收回手，恢复端正的坐姿。

萧兮兮双手搭在桌边上，上半身微微前倾，杏眸中闪烁着好奇的神采：“我听说您今儿把谢姑娘带到东宫里来了。”

洛清寒听到这话，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怎么？你吃醋了？”

不等萧兮兮回应，他就接着说道。

“孤最近在查李季被杀的案子，李季生前去东来楼参加过一个诗会，孤后来查出，谢初雪曾经在那个诗会上露过脸，孤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意外发现谢初雪跟秦稳暗中有来往。”

末了他还不忘解释一下秦稳的身份。

萧兮兮的小嘴微微张开，露出错愕之色：“她该不会是跟秦稳也有牵扯吧？！”

这姑娘是真的厉害啊！

先是英王，然后是二皇子，现在又加上一个秦稳。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她都可以组个船队出海去了！

洛清寒淡淡道：“秦稳那边孤已经查过了，没查出什么东西来，孤只好换个方向从谢初雪这边入手。”

萧兮兮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随后她又好奇地问道：“谢姑娘有透露什么消息给您吗？”

说起这事，洛清寒的声音有些冷。

“她提供了不少线索，她说自己在诗会上见到过李季，她甚至还表示自己知道李季被杀的原因。”

萧兮兮很意外：“她怎么如此配合？”

洛清寒：“她是西陵王的养女，自然是巴不得咱们斗得更狠一些。”

萧兮兮：“您查出李季被杀的原因了吗？”

洛清寒：“已经有眉目了，接下来只要把鱼饵抛出去，静待真凶上钩就行了。”

……

宝琴退出屋子后，心里一直惴惴不安的。

昨天她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婉转温柔地表达关怀之意，结果萧侧妃倒好，出手就是一记直球，直接把人给打懵了。

她很担心萧侧妃会翻车。

在太子离开的时候，宝琴还特意观察了一下，发现太子脸上并无不满之色，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太子眼中含着淡淡笑意，心情似乎很不错。

看来是没有翻车。

宝琴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可以放下了。

没过多久，墨画亲自送来了一筐新鲜桑葚。

“这些桑葚是太子从宫外带回来的，太子说您应该会喜欢，就让奴婢给您送来了。”

萧兮兮一看到有好吃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她忙不迭地说道：“喜欢喜欢！我太喜欢了！”

第502章 你们这是要逼死我啊！

今天是会考的第二天，同时也是太子立下军令状的第三天。

一身戎装的赵贤翻身下马，抬头看了眼上方的东来楼牌匾，一声令下。

“抓人！”

玉麟卫们冲入东来楼内。

原本正在用餐的客人们都被这群突然闯进来的官兵给吓到了。

赵贤右手按在刀柄上，神情肃杀：“无关人员全部滚出去。”

大部分客人都被吓得屁滚尿流，有少部分客人试图跟玉麟卫讲道理，但在见到玉麟卫们拔出腰间佩刀的时候，瞬间就怂了，一个个灰溜溜地跑了出去。

转眼间，整个东来楼都空了下来。

掌柜和伙计们被揪出来。

伙计们都被吓得不轻，唯有掌柜仍旧保持着镇定。

掌柜朝赵贤拱了拱手，客气地道：“这位将军，您为何要带兵闯入东来楼？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赵贤冷冷道：“没有误会，我们要抓的就是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掌柜的站着不动：“将军，这可是天子脚下，即便您是朝廷命官，也不该无缘无故地抓人吧？”

赵贤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

“你想要理由是吧？行，我之所以抓你，是因为有人报官，说你们这儿出现过盗窃案件。曾经有人在你们这儿丢失了一本书，你作为这里的掌柜，得跟我们回去协助办案。”

掌柜原本还算镇定的神情，在听完这话后，顿时就变得难看起来。

他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只是一本书而已，何必如此兴师动众呢？实在不行，您报个价格，我们东来楼赔给他就是了。”

赵贤：“那可是秦家九公子的书，宝贝得很，你能赔得起吗？”

掌柜的瞳孔剧烈震动起来。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赵贤，像是不明白对方为何能说出这样的话？

赵贤转过身去：“把人全部带走。”

玉麟卫们给他们带上镣铐，推着他们出了东来楼。

这里闹出的动静很大，附近的商家、以及经过此地的行人全都被吸引了注意力。

东来楼外已经围聚了不少吃瓜群众。

他们一边吃瓜，一边小声议论。

赵贤一点都不在意被人围观，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翻身上马，带着玉麟卫们往刑狱司行去。

他们虽然是骑着马的，但速度并不快，一路上又遭到了不少人的围观。

等他们到达刑狱司的时候，几乎半个盛京城的人都知道东来楼被官府查抄了，至于查抄的原因，竟然是为了一本失窃的书！

这件事情实在是匪夷所思。

仅仅只是一本书而已，怎么会连累整个东来楼都被查抄？！

刑狱司的刑房内。

东来楼的掌柜被按着跪在地上。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上冷汗涔涔。

刑部尚书董明春端坐在上首。

他俯视着跪在地上的人，冷冷问道：“三天前在东来楼，秦稳举办的诗会上，是不是出现过一起失窃的事件？”

掌柜摇头：“没有。”

董明春：“撒谎，当天秦稳丢了一本书，他很着急，还特意把你叫到跟前询问是否有人进过他所在的雅间？你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掌柜不断摇头：“没有，没有这样的事。”

董明春无视他的否认，继续往下说：“你当时说，你看到有个书生曾经进过那个雅间，你恰好认识那个书生，他的名字叫李季。”

掌柜在听到李季这个名字的时候，脸色变得越发难看，身体也跟着颤抖起来。

即便如此，他还是摇头：“我不记得有这样的事。”

董明春：“因为你的指认，秦稳知道是李季偷了他的书，到了第二天，李季被人发现死在了他的住处。”

掌柜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董明春：“你就算什么都不说，我们也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来人，让他签字画押！”

立刻有官吏捧着事先写好的口供走到掌柜面前。

掌柜看到那张口供上的内容，眼中充满恐慌，仿佛看到的不是一张口供，而是一头吃人的凶兽。

他死活都不肯签字画押，扯着嗓子大喊冤枉！

董明春让人按住掌柜，抓住他的手，强迫他在口供上按下一个鲜红的手印。

按完手印后，掌柜的情绪彻底崩溃，当场嚎啕大哭起来。

“你们这是要逼死我啊！”

董明春接过口供，心里颇为满意，目光扫过跪在地上大哭不止的掌柜，微微一笑，语气出乎预料的和善。

“走吧，我让人送你出去。”

在他的示意下，狱卒解开了掌柜身上的绳索，并将其扶起来。

掌柜被他们这么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弄得脑袋发蒙，甚至连哭声都渐渐停了下来。

董明春对旁边一个官吏说道：“你送他回去。”

“喏。”

那名官吏亲自将掌柜送出刑狱司，还让他上自己的马车。

掌柜试图拒绝，然而官吏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示意手下的仆从强行将他塞进马车里。

马车停在东来楼的门口。

之前围在东来楼周围看热闹的人已经走光了。

官吏亲自扶着掌柜下车，并且态度温和地对他说道。

“你的伙计们和厨子们也都已经放回来了，今天多有得罪，打扰到你们做生意了，实在是抱歉。不过你放心，你这次提供的线索很有用处，等我们将此事上报给朝廷后，一定会好好地奖励你。”

掌柜越听越不对味，他什么时候提供过线索了？

他在刑狱司里从头到尾就只说过几句话而已，一条线索都没提供过啊！

官吏拍拍他的肩膀，笑眯眯地道：“你继续做你的生意吧，回头等奖励下来了，我会亲自给你送过来的。”

说完这话，官吏便坐着马车走了。

徒留掌柜一人站在原地，满脸的懵逼。

虽然人都被放回来了，但掌柜心里却非常不安，他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他决定放一天假，让伙计们和厨子们都回家去。

掌柜回自己家去了。

他刚进家门，就被妻子告知有个客人正在书房里等他。

他走进书房，看到有个高大健壮的黑衣男子正坐在书案边喝茶。

掌柜看清楚对方的面容时，脸色一变：“你怎么来了？”

第503章 灭口

黑衣男子从容说道：“是公子让我来找你的，他听闻你被刑部请去喝茶了。”

掌柜忙道：“我什么都没说，真的！”

黑衣男子似笑非笑：“你若什么都没说，为何刑部的官员会亲自送你回来？看那官员对你和颜悦色的样子，想必你应该漏了不少线索给官府吧？”

掌柜急切地否认：“我真的什么都没说，我可以发誓，我要是出卖了公子，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黑衣男子：“你对着我发誓没用，你现在已经被刑部的人盯上了，这对我们来说很不利。”

“我可以回老家，我现在就走，保证以后永远都不再回来！”

“你走不掉的，刑部的人既然已经盯上你了，就肯定不会让你轻易离开，”黑衣男子站起身，缓步朝他走过去，目光狠厉，语气阴冷，“公子说了，这世上最可靠的人是死人，只有你死了，公子才能安心。”

掌柜面色大变，转身想跑。

他的前脚刚迈出去，便发现门外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个同样身材高大健壮的男子。

不等掌柜出声大叫，他就被人给打晕了。

黑衣男子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绳索，绳索穿过房梁，在下方打了个结。

他们将掌柜的脑袋套进去，然后再把垫在掌柜脚下的凳子踢翻。

掌柜的脖子被猛然了近，整个人都被吊在半空中。

他一下子就醒了过来，双手拼命地挣扎，两脚乱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痛苦声音。

黑衣男子和他的两个同伙就这么站在旁边看着，他们要等掌柜断气之后才能离开。

原本他们是可以不必这么麻烦的，一刀就能结果了这人，可公子吩咐过，要做得干净点，不能留下痕迹。

没办法，他们只能按照老规矩，把这人吊死，假装是上吊自杀而亡。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咚咚！

黑衣男子和他的两个同伙登时就变了脸色。

三人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

黑衣男子沉声问道：“谁啊？”

门外传来掌柜妻子的声音：“是我，我做了些点心，特意给你们送来。”

黑衣男子：“不用，我们不想吃。”

掌柜妻子没有多做纠缠，转身走了。

听着逐渐远去的脚步声，黑衣男子和他的两个同伙松了口气。

悬挂在房梁上的掌柜逐渐陷入绝望。

看来他今天是难逃一死了。

他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眼看他就快要不行了的时候，书房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猛然踹开！

屋内众人都是一惊！

黑衣男子朝门外看去，见到赵贤带着几十个玉麟卫气势汹汹地闯进来。

赵贤没有给对方逃跑的机会，二话不说就出手将三人制住，然后打晕绑起来带走。

掌柜被人放了下来。

他趴在地上大口地喘气，脸色奇差无比。

赵贤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冷地问道：“现在你还是什么都不肯说吗？”

掌柜感觉脖子火辣辣的疼，他艰难地发出沙哑的声音。

“我说，我什么都说。”

……

董明春连午膳都来不及吃，一口气把四个犯人挨个提审了一遍。

那三个杀手一个字都不肯说，还试图咬舌自尽，幸好被及时发现，没让他们得逞。

至于东来楼的掌柜，他早已经被吓破了胆，都不用董明春问，他就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话全说了出来。

他说的内容跟之前董明春说的几乎差不多。

……

当日秦稳为了举办诗会，将整个东来楼都包了下来，参加诗会的人很多，都是些世家子弟，一个比一个难伺候。

掌柜怕得罪这群人，亲自跑前跑后，忙得不可开交。

后来秦稳忽然让人把他叫过去，问他有没有见到很么可疑的人？

掌柜当然说没有。

秦稳当时的脸色奇差无比，他说自己丢了一本很重要的书，如果找不回来的话，他就要让人将整个东来楼都查封掉！

掌柜被吓得不轻，绞尽脑汁地回想，结果还真让他想到了。

他说自己曾经见到一个书生进过秦稳所在的雅间。

因为掌柜认识那个书生，知道那个书生家境不太好，按理说没资格来参加这种档次的诗会，乍一看到他的时候非常惊讶，所以对他印象特别深刻。

秦稳听了这话，立即离开东来楼。

之后的事情掌柜就不知道了。

董明春问：“这些事情你是否告诉过别人？”

掌柜犹豫不决。

董明春冷笑：“你要是不说的话，我这就让人送你回家。”

掌柜一听这话就被吓到了。

他知道自己回去的话只有死路一条，刚才他差点就被人给弄死了。

掌柜慌忙说道：“别别别！我都告诉您，我把这些事告诉了我家主子，毕竟事关秦九公子，我不敢不告诉他。”

董明春追问：“你家主子是谁？”

掌柜艰难地道：“我不知道他是谁，我只知道大家都叫他二公子。”

他将自己是如何跟二公子接触的详细经过一五一十地全都说了出来。

长史坐在旁边，将他说的每句话都如实记在了卷宗里。

董明春根据掌柜提供的线索，让人抓紧时间去逐一对比、挨个调查。

即便他们把能用的人全都派了出去，等他们查出结果的时候，太阳也已经下山了。

距离三日之约只剩下最后一个晚上。

赵贤快马加鞭地赶回皇宫，将董明春整理好的卷宗和口供亲自交到太子手里。

洛清寒把这些卷宗和口供逐一看完。

他的视线停留在卷宗最后一行字上——

经过刑部的严密调查，确认东来楼的真正东家是二皇子，洛云轩。

洛清寒放下卷宗。

一切都已明了。

诗会只是幌子，秦稳假借诗会的名义，邀请各个世家的年轻后辈，这些人都是今年要参加会考的，他们对于今年的会考有着非常强烈的期待。

秦稳打算在诗会上悄悄售卖藏有会考题目的《易经》。

不料过程中出了点意外。

李季就是这个意外。

他原本只是想通过诗会巴结上那些世家子，却在无意中发现了诗会的秘密。

第504章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李季也是考生，他做梦都想通过会考出人头地，但他的能力有限，正正经经考试的话，他通过会考的希望非常渺茫。

于是在他知道了《易经》里藏着的秘密后，心动了。

他悄悄偷走那本《易经》，打算熬夜把书中的题目和范文全部背下来。

当天夜里，他就被人灭了口，连同那本《易经》也被人给拿走了。

原本这一切应该到此结束。

偏偏又出了厉轻言这个意外。

以他为引线，会考泄题的内幕被一点点撕开……

洛清寒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吐出来。

案子已经查清楚了。

可这里面牵扯到的范围实在是太大了。

即便他是太子，也没办法直接抓人。

他需要得到皇帝的支持。

洛清寒带上这些卷宗和口供，乘坐车辇前往未央宫。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皇帝今晚翻了万婕妤的牌子。

万婕妤早早地来到未央宫，伺候皇帝用完晚膳，两人正准备进行床上运动的时候，忽然听到门外响起甘福的声音。

“启禀陛下，太子殿下有急事求见。”

皇帝心里虽然有些不悦，但他知道太子的性格，若非迫不得已，太子不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跑来求见。

皇帝推开万婕妤，穿好衣服走出去。

他在偏殿见到了太子。

洛清寒朝他见礼：“儿臣拜见父皇。”

好事被人打断，皇帝心里不爽，神色也有些冷：“都这么晚了，你不在东宫好好待着，跑来朕这儿做什么？”

洛清寒：“儿臣已经查出这次会考泄题的人是谁。”

皇帝神色一变。

他的目光迅速变得锐利起来：“是谁？”

洛清寒将带来的卷宗和口供递上去。

“父皇一看便知。”

皇帝在桌案后坐下，一目十行地将这些卷宗和口供看完了。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秦家……

又是秦家！

所有卷宗和口供里面都只提到了秦稳，但秦稳只是个普通的世家子而已，他根本接触不到会考的题目。

能接触到会考题目的人只有秦列。

是秦列监守自盗，泄露了今年会考的题目！

皇帝用力将口供拍在桌案上，厉声道：“把秦列给朕带过来！”

洛清寒问道：“父皇，您这是打算私了吗？”

皇帝面色一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洛清寒扯了下嘴角：“意思很明显，您单独把秦列叫过来，无非就是想让秦列一个人担下所有的罪责，然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皇帝怒道：“你放肆！”

洛清寒不慌不忙地跪下去，面上神色不变：“父皇，虽说这次会考的题目是秦列泄露出去的，但其他的世家也都有份参与，他们全是共犯。”

皇帝冷冷道：“按照你的意思，朕难道还要把盛京城内的所有世家全部抓起来吗？”

洛清寒反问：“他们犯了法，难道不该被抓起来吗？”

皇帝的表情越发阴沉。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你难道不知道这些世家是个什么德行吗？平日里他们就互相勾连，串通一气，朕若要将他们一网打尽，他们还不得联手造反？！”

这话并非危言耸听。

前朝就曾闹出过世家因为看不惯天子而联手造反的先例。

这些传承百年的世家大族，各个都掌握着雄厚的资源和人脉。

他们真要闹起来的话，天下必然会大乱。

洛清寒：“正因为他们知道父皇投鼠忌器，才会越来越猖狂，竟然连科举都敢操控。父皇，您应该知道科举的重要性吧？

它不只是朝廷选拔人才的渠道，更是我们对付世家的武器！

若连这把武器都被世家给毁了的话，以后朝堂就只能由世家们说了算。

到那时候，谁才是天子？谁才是臣？”

皇帝被问到了痛处，气急败坏之下，随手抄起一个卷宗就往洛清寒砸过去！

“你闭嘴！”

洛清寒没有闪躲，任由卷宗砸在他的头上。

卷宗落地后，发出一道闷响。

他的眼中流露出几分悲哀。

“父皇，儿臣知道您的顾忌，您不想跟世家们硬碰硬，您怕他们会狗急跳墙再来一次造反。可您应该清楚，一味地忍让不仅不能解决问题，还会养大他们的胃口，让他们变得越来越肆无忌惮。”

皇帝的面色仍旧难看至极，却没有反驳的意思。

洛清寒诚恳地道：“这次是一个机会，我们可以趁机给世家们一点教训，即便不能将所有世家连根拔除，至少能起到震慑作用，让他们收敛一二。”

皇帝默然不语。

洛清寒：“父皇，您曾经教导过儿臣，恩威并施才是为君之道，您已经给了世家足够的恩情，接下来理应让他们尝尝帝王之威！”

皇帝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他只是年纪大了。

曾经的豪情壮志早已经被磨灭干净，如今他只想安安稳稳地当个皇帝，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他脸上的怒色渐渐退去，神情变得疲倦。

“朕需要再想想。”

洛清寒：“儿臣就跪在这里，父皇可以慢慢地想，您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儿臣什么时候起来。”

皇帝登时又怒了：“你这是在威胁朕？！”

洛清寒低下头：“儿臣不敢。”

“你想跪就跪吧，朕倒要看看你能硬气到几时！”

撂下这句话后，皇帝就拂袖走了。

他沉着脸回到寝宫。

万婕妤快步迎上去，瞅见皇帝那阴沉的脸色，她被吓了一跳。

“陛下，出什么事了？”

皇帝冷笑：“朕生了个好儿子，还没学会走路，就想着要跑步了。”

万婕妤试探性地问道：“可是太子惹您生气了？”

皇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径直坐到床榻边上，脸上依旧阴沉沉的，浑身都散发出“老子很不爽”的气息。

万婕妤心里叫苦不迭，可又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小心翼翼地伺候他更衣躺下。

两人就这么睡下了。

可皇帝一直翻来覆去的，怎么都睡不着。

一个时辰后。

他坐起身，把甘福叫进来。

“你去看看太子走了没？”

甘福忙道：“奴才让人在偏殿外面守着的，太子一直没出来，还在跪着呢。”

……

感觉你们应该不喜欢看这种争权夺利的剧情，但它是触发后面那些剧情的引线，直接跳过去会显得剧情太单薄，大家忍忍吧。

我已经尽力在快速推进了，写个沙雕文怎么也这么难，头秃~

今天更完了，大家晚安。

第505章 求父皇成全！

甘福以为皇帝会去看看太子，可皇帝只是坐了会儿，然后就躺了回去，看样子是要接着睡。

甘福摸不准皇帝的心思，他不敢多问，上前吹灭烛火，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如此安静了个把时辰。

皇帝又把甘福叫了进去，询问太子的情况。

甘福如实回答：“太子还在偏殿里跪着，未曾动过。”

此时皇帝心里的火气已经消退了。

他坐在床榻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万婕妤已经被惊醒，她看不出皇帝的喜怒，犹豫了片刻，小心翼翼地劝道。

“陛下不若让人去劝劝太子？”

皇帝看向她：“怎么劝？”

万婕妤柔声道：“自然是劝他多体谅您一些，父子间没有隔夜仇，就算您和太子之间有点小矛盾，过会儿也就消散了。不管怎样，您对太子始终是爱护的，您做什么都是为了他好。”

皇帝看着她年轻娇美的面容，沉默片刻，忽然问了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

“你觉得朕老了吗？”

万婕妤嗔怪道：“陛下怎么这么想？陛下正值春秋鼎盛的年纪，身强体壮，四海臣民都折服于您的威严之下。您这样的要是都算老的话，那朝中的大臣们岂不是半截身子都要入土了？！”

皇帝笑了下：“你居然敢拿朝中大臣打趣，胆子不小。”

万婕妤扭动身子，跪在床上行了个礼，娇娇柔柔地道：“妾身一时嘴快，求陛下饶恕妾身。”

床笫之间的私房话，皇帝自然是不会较这个真。

他捏了下万婕妤的脸，感觉心情好了些。

最近他常翻万婕妤的牌子，不只是因为万婕妤年轻貌美，还因为万婕妤聪颖机灵，很会察言观色，是朵不可多得的解语花。

皇帝起身下床。

万婕妤赶紧跟着下了床，伺候他穿衣服。

甘福亲自掌灯，跟着皇帝走出寝宫。

皇帝缓步来到偏殿门口。

空旷寂静的偏殿内，太子正跪在地上，身姿笔挺，一动不动，跟皇帝之前离开时的样子没有任何变化。

皇帝看着太子的背影，心情非常复杂。

其实皇帝并不是很想册立太子，他觉得自己年纪不大，完全没必要提早册立太子。无奈秦家逼得太紧，再加上皇子们年纪渐渐大了，他为了稳定人心，只能把洛清寒立为太子。

皇帝原本打算好了，若太子一直跟秦家牵扯不清，将来他必定要找个机会换掉太子。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太子不仅亲自斩断了跟秦家的联系，甚至还反过来咬死秦家。

太子展现出来的心计和手段，远远超出了皇帝的预测。

皇帝不得不承认，当初是他看走了眼。

他以为太子是秦皇后驯养出来的一条狗，结果却发现这是一头狼。

既然是狼，就不可能安于现状。

皇帝迈步走进偏殿。

甘福识趣地没有跟进去，止步于门外。

皇帝走到太子的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太子，这种高度上的压制并没有让他觉得有多舒坦，反而有种随时都要被超越的危机感。

他已经过了不惑之年，而太子却还未弱冠。

他正在逐渐走向衰败，而太子正值青春年华。

他的雄心壮志已经被消磨殆尽，而太子却野心勃勃斗志昂扬。

皇帝忽然明白了为何先皇会在年过半百后忽然执着于求仙问道，因为先皇无法忍受自己一天天地衰老下去，他想要长生不老，想要千秋万代。

洛清寒声音沙哑地唤了声：“父皇。”

纵使心里不愿承认，但皇帝也知道，人不可能长生不老，即便他是贵为九五之尊，迟早也会有归西的一天。

他做不了一辈子的皇帝。

这个国家、这片江山，终有一天要交到别人的手里。

皇帝心里不可遏制地产生了嫉妒和不甘。

他语气复杂地说道。

“朕并不是怕了世家，朕是不愿看到天下再起战乱。”

洛清寒：“儿臣明白父皇的顾忌，也理解父皇的苦衷，父皇是天下之主，考虑得远比儿臣要多，有些事情父皇不方便做，儿臣愿意代劳。哪怕将来会惹得众怒，那也是儿臣一人的错，绝不会牵连到父皇半分。”

他俯身顿首，每个字都透着绝不后退的倔强劲儿。

“求父皇成全！”

皇帝定定地看着他，良久才道。

“你果然是长大了，也罢，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朕年纪大了，是时候该给你们这些年轻人让路了。”

洛清寒重重地磕了个头，然后直起身，眼眶微微泛红，情真意切地道。

“儿臣是父皇教养长大的，儿臣的一切都是父皇赐予的，父皇在儿臣的心里，永远都不会老！”

皇帝亲手将他扶起来，欣慰地道：“朕有很多个儿子，你是其中最优秀的一个，朕很看好你，希望你未来不要让朕失望。”

“儿臣必定竭尽全力报答父皇的养育之恩！”

……

父子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

将一切事情商定妥当后，皇帝离开了偏殿。

洛清寒迈步走出去偏殿，膝盖处隐隐作痛，小腿更是酸疼得厉害。

可他面上没有显露分毫，脚下的每一步都很平稳。

待出了未央宫，他的眼中已经再无一丝温度，整个人都冷静得吓人。

常公公想要扶他坐上车辇，被他给挥退了。

他忍着膝盖处传来的刺痛，面无表情地坐进车辇里。

“回麟德殿。”

此时已经是夜半时分，大家都睡下了，宫里静悄悄的。

太子的车驾穿过重重夜色，最终停在麟德殿门前。

麟德殿门口挂着灯笼。

昏黄的灯光下，有个小小的人影正蹲坐在石阶上。

洛清寒看到那人的时候，原本冷漠的神情立即发生了变化。

常公公正想出声提醒，却被洛清寒制止了。

萧兮兮坐在门前的石阶上，怀里抱着个陶罐，脑袋靠在墙上。

她正在打瞌睡，眼睫低垂着，落下一小片剪影，嘴唇微微张开，偶尔还会砸吧两下，像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洛清寒顺着台阶往上走，最后在她面前站定。

修长的身影将她整个笼罩住。

他垂眸看着面前还在熟睡的女人，沉默良久方才出声。

“兮兮。”

第506章 罚跪

萧兮兮正梦到自己在吃冰淇淋，各种口味的冰淇淋摆了满满一桌子。

她吃得不亦乐乎，忽然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萧兮兮立刻从梦中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冰淇淋全没了。

此时在她面前只有一个面容冷峻的男人。

萧兮兮愣了下：“太子殿下！”

她赶紧扶着墙壁站起来，给太子见礼。

因为刚睡醒的缘故，她的脑子还不太清醒，行礼的动作透出几分笨拙的意味，看着更傻了。

洛清寒目光深深地看着她，低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您之前不是让人送了一筐桑葚给妾身吗？妾身吃了一些，剩下的让宝琴做成了果酱，这果酱可好吃了，既可以搭配双皮奶吃，还能放到奶茶里调味，妾身觉得滋味甚好，便特意给您送了一罐过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献宝似的将手里的陶罐举了起来。

洛清寒接过陶罐，顺手递给后边跟着的常公公。

洛清寒牵起萧兮兮的手，发现她的手指有些凉，他问：“你在这里等很久了吗？”

“妾身用过晚膳就来找您了，可惜您不在，墨画说您出去办事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妾身只好在这里等您，等了快差不多两个时辰呢！”

洛清寒似笑非笑：“等得你都睡着了？”

萧兮兮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都没有，坦然承认。

“等人实在是太无聊了，妾身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洛清寒牵着她的手往里面走，边走边道：“你应该在屋里待着，外面太冷了。”

萧兮兮：“还行，妾身觉得外面挺凉快的。”

“怎么就只有你一个人在门外，宝琴没陪着你？”

“她刚才还在的，说是怕妾身着凉，进屋去拿毯子了。”

萧兮兮的话刚说完，宝琴就急匆匆地跑了出来，怀里还抱着一床毛毯。

她见到太子和萧侧妃相携而来，很是意外，赶紧停下脚步，向太子见礼。

洛清寒淡淡道：“以后不要让萧侧妃一个人待在外面。”

虽说麟德殿门口有侍卫守着，理论上应该出不了什么事，但万一呢？这宫里头的危险太多了，一不留神就容易掉坑里去。

宝琴赶紧跪下认错：“是奴婢疏忽了，奴婢该死。”

洛清寒：“念你是无心之举，罚跪一炷香的时间就算了。”

萧兮兮想要帮宝琴求情，话还没出口，宝琴就已经先一步开口了。

“谢殿下开恩！”

洛清寒牵着萧兮兮走了。

萧兮兮忍不住回头往后看，她见到宝琴正在使眼色，示意她不要跟太子求情。

只是跪一炷香的时间而已，根本算不了什么。

它倒更像是一众提醒。

太子在提醒宝琴以后做事要更加小心谨慎。

同时太子也是在告诉其他人，他很看重萧侧妃，任何关于萧侧妃的事情都容不得半点差池。

宝琴对此很清楚，跪得是心甘情愿。

萧兮兮跟着太子进了寝殿。

待到四下无人的时候，萧兮兮还是忍不住开口求了情。

“殿下，您能不能饶了宝琴？”

洛清寒没有回答，而是伸开双臂：“伺候孤沐浴更衣。”

萧兮兮上前帮他宽衣解带，嘴里还在小声嘀咕：“妾身已经是大人了，不需要宝琴时时刻刻盯着。”

洛清寒垂眸看着她，默然不语。

身上的衣服被一件件褪去。

待到只剩下最后一条裤子的时候，洛清寒按住她的手，低声道：“可以了，你出去吧。”

萧兮兮还想着去看宝琴，便点了点头：“那妾身告辞了。”

带她走出去后，洛清寒这才脱掉裤子，露出膝盖上和小腿上的大片淤青。

这是他刚才在未央宫偏殿跪出来的伤。

他忍着疼坐进浴桶里，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萧兮兮去找了宝琴。

宝琴一惊：“您不是在伺候太子吗？怎么跑出来了？”

萧兮兮：“我担心你啊。”

“奴婢没事，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您快回去吧，要是被太子知道您跑来找奴婢，说不定会把奴婢罚得更重。”

萧兮兮见她看起来精神很好的样子，稍稍放下心来。

“那我先回去了。”

宝琴催促道：“您快走。”

萧兮兮回到寝殿门口，见到常公公还候在门外，她问：“殿下还没沐浴完吗？”

常公公点头说是的。

萧兮兮打算在外面等着，等太子沐浴完了再进去。

常公公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说道。

“殿下今晚可能心情不太好。”

萧兮兮很意外：“殿下怎么了？”

太子和皇帝之间的事情，常公公身为奴才不好多嘴，他含糊其辞道。

“殿下最近几天都很忙，遇到了不少糟心事，殿下一向都很喜欢您，您帮忙劝着点儿，兴许能让殿下的心情好转一些。”

萧兮兮似懂非懂：“哦。”

房间里传出太子的声音。

“常喜。”

常公公赶紧应了声：“喏！”

他带着几个小太监走进去，将用过的浴汤提出来倒掉，再把地板上溅到的水渍擦干净。

萧兮兮走进屋里的时候，见到太子已经穿好寝衣，正坐在睡榻边上擦拭宝剑。

他手中的剑，正是皇帝赏的湮灭。

他的神情很专注，手指捏着布巾，一下又一下地擦过剑刃。

锋利雪亮的剑身上，倒映出他漆黑的瞳仁。

常公公带着小太监们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萧兮兮和太子两人。

太子注意到站在不远处的萧兮兮，他放下剑，问道：“你站在那儿做什么？过来。”

萧兮兮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视线落在他手中的宝剑上，试探性地问道。

“殿下很喜欢这把剑吗？”

洛清寒淡淡道：“还行。”

萧兮兮：“看您的样子，您应该很珍视这把剑。”

洛清寒：“孤珍视的不是这把剑，而是这把剑蕴含的意义。”

萧兮兮像个小学生般乖巧发问：“这把剑有什么意义？”

“它曾经是太祖皇帝随身佩戴的宝剑，它跟随太子皇帝南征北战，见证过无数重要的历史，也曾斩获过许多敌人的首级，它是勇气的象征，更是信念的传承。”

第507章 孤的腿有点疼

萧兮兮眨了下眼睛：“您是想继承太祖皇帝的信念，再次开创一个新的时代。”

洛清寒听到这话，忽地笑了起来。

漆黑的双眸瞬间变得闪耀夺目。

他伸手按住萧兮兮的后颈，低头将自己的额头贴到她的额头上，语气中有种说不出的欢喜。

“果然只有你最懂孤。”

这世上最幸运的事情，莫过于有一个人能懂你，知你，并且毫无保留地支持你。

洛清寒觉得自己就是这世上最幸运的人。

哪怕所有人都不认同他，也没有关系。

他还有萧兮兮。

收好宝剑，两人上床安歇。

萧兮兮一不小心碰到他的膝盖处。

他立即皱了皱眉。

萧兮兮忙问：“您怎么了？”

洛清寒原本想说没事的，但在触及到她紧张的神情时，话到嘴边又变了。

“孤的腿有点疼。”

萧兮兮赶紧坐起来，撩起他的裤腿，借着昏黄的烛光，她看到了他膝盖和腿上的淤青，不由得变了脸色。

“您这伤是怎么来的？”

洛清寒淡淡道：“孤刚才去找父皇谈点事情，闹了点矛盾，孤跪了两个时辰。”

萧兮兮倒吸一口凉气。

两个时辰就等于是四个小时！

他居然跪了整整四个小时！

跪这么长的时间，难怪腿上会有这么大片吓人的淤青。

萧兮兮跳下床，翻出医药箱，从里面拿出药油。

洛清寒像是没事人般，平静说道：“不用这么麻烦，孤只是有点疼而已，睡一觉起来应该就没事了。”

萧兮兮一边往掌心里到药油，一边责备道。

“这么大片的淤青，怎么可能没事？就算您是太子，您也还是血肉之躯啊，您这样子，我光是看着都觉得疼。”

她将药油搓热后，按在洛清寒的腿上，用力地帮他揉搓按摩。

洛清寒皱眉，显然是觉得疼。

萧兮兮安慰道：“我知道很疼，但没办法，必须得把淤血揉开，这伤才能好得快。您要是觉得疼，可以叫出来，叫出来就没事了。”

洛清寒皱着眉道：“你给孤呼呼，孤就不疼了。”

他还记得上次在陈留郡受伤的时候，萧兮兮给他呼呼的样子，傻得可爱。

萧兮兮弯下腰，朝着他的膝盖吹气，一边吹还一边念叨。

“呼呼就不痛了，呼呼就不痛了。”

洛清寒实在是想不明白。

为什么世上能有她这么可爱的人啊？！

他忍不住将人拽进怀里，低头狠狠吻了上去。

萧兮兮睁大眼睛看着他。

她的双手全是药油，不敢碰他，只能僵着不动，任由他在她的嘴里攻城略地。

许久方才分开。

洛清寒的呼吸有点乱，墨黑的眸子紧盯着萧兮兮，像是猛兽在盯着心仪已久的猎物，恨不得现在就把人拆吃入腹。

萧兮兮被看得心里发毛。

她努力平复凌乱的呼吸，提醒道：“我还得继续给您擦药油。”

洛清寒闭了闭眼睛，做了两个深呼吸。

等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黑眸中的欲望已经被强行压下去，只剩下一片看不到底的深沉。

他哑声说道：“算了，别擦了。”

萧兮兮：“不行，必须得把淤血揉开才行，您不能因为怕疼就不擦药啊，讳疾忌医是不对的！”

洛清寒无奈。

他哪里是怕疼啊？

他是怕萧兮兮再碰自己的话，自己会忍不住把她给吃了。

萧兮兮用手肘将人往外推，嘴里还在嘀咕：“您看看您，亲也亲过了，抱也抱过了，我还给您呼呼了，您怎么还是这么怕疼呢？”

洛清寒拒绝不了，只能任由她继续给自己揉搓药油。

他感受着她细滑白嫩的手掌从自己腿上一下下擦过去，不由自主地绷紧肌肉，喉咙莫名觉得干渴。但在看她专注认真的神情，他又舍不得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把她给吃了。

此时此刻，他深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甜蜜的负担。

好不容易熬到结束，洛清寒感觉自己背上都出了一层细汗。

这一天天的，真是遭罪。

萧兮兮发现他的鼻尖上冒出了少许汗珠，以为他是疼得都冒汗了。

她知道太子的臭毛病，这人是个事儿精，身上有汗的话肯定睡不好。

萧兮兮让人打来热水，问道。

“是我帮您擦？还是您自己擦？”

洛清寒刚刚才从甜蜜的负担中挣脱出来，哪里还敢再让她碰自己？

他哑声说道：“孤自己来。”

他先是洗了把脸，然后脱掉上衣，用拧湿的帕子擦身。

萧兮兮原本是不想看的，奈何这间屋子就这么点儿大，她左看看又看看，视线最后不可避免地落在了太子的身上。

太子的身材是真的好，修长挺拔，肌肉匀称结实。

尤其是那几块形状漂亮的腹肌，沾了水后亮晶晶的，特别诱人。

萧兮兮的视线越过他的腹肌、胸肌，最后落在他的右臂上。

在他的手臂上，有一条清晰的疤痕。

那是他上次在陈留郡被人追杀留下的伤疤。

哪怕他还年轻，新陈代谢很快，但这么大的疤痕仍旧很难彻底消除。

这条疤痕很可能要伴随他一辈子。

萧兮兮盯着那道疤痕看了许久，没注意到洛清寒已经停止动作。

直到洛清寒喊了她一声，她才回过神来，视线正好撞上洛清寒似笑非笑的黑眸。

洛清寒问：“你看什么呢？”

偷看被人抓包，萧兮兮难免有些心虚，讪笑道：“没、没什么。”

洛清寒迈开长腿朝她走过去。

萧兮兮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您干嘛？”

洛清寒将手里的湿帕子递过去：“帮孤擦下后背。”

萧兮兮呼出一口气：“就这个啊。”

洛清寒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听你这语气，似乎还挺失望的，难道你还想让孤做点别的？”

“没有，我觉得擦背就很好！”

萧兮兮赶紧接过帕子，绕到他的背后，尽职尽责地当起了搓背工。

“您放心，论起擦背，我可是专业的！”

擦完身上的汗，洛清寒感觉舒服多了。

他穿上衣服，和萧兮兮一块躺到床上休息。

萧兮兮很快就睡着了。

可洛清寒只躺了一小会儿，就起床了。

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忙，不能把时间浪费在睡觉上。

他轻手轻脚地走出寝殿。

此时天色仍是黑的，外面静悄悄的。

第508章 孤只怀疑你一人

自从会考开始后，贡院就进入了戒严状态，里外都有重兵把守，严禁闲杂人等靠近。

一天的考试结束后，考生们稍稍松了口气。

他们每人都有一个小小的隔间，这个隔间被称作考棚。

考棚内除了考试用的桌案和笔墨纸砚之外，还有火炉、恭桶、以及床铺被褥。

会考共计二十一天，在这二十一天内，所有考生都只能待在自己的考棚里，无论是吃喝拉撒睡，都只能在这个小小的方寸之间立面进行，不能离开考棚半步，更不能跟其他人交流。

不只是考生，连同主考官和诸位监考官，也必须待在贡院内，在会考结束之前，他们都不能离开此地。

当然，考官们的待遇要比考生们好很多，他们有专属的客房，一日三餐也都有厨子专门伺候，除了不能自由行动外，其他方面跟平时无异。

今天也不例外。

考试结束后，考官们回到各自的住处。

考生们则窝在自己的考棚内，忙着烧火做饭。

夜色降临，贡院内渐渐归于平静。

考了一天的考生们实在是累坏了，一个个都睡得很沉。

时不时会有巡考官提着灯笼从各个考棚前经过，锐利的目光不断扫视四周。

快到凌晨的时候，一个负责值夜的考官急匆匆穿过回廊，大力拍响二皇子洛云轩居住的客房门。

“二殿下！大事不好了！”

洛云轩从睡梦中惊醒。

他披上衣服，让人将门打开。

洛云轩看着外面神色慌张的考官，温声安抚道：“别急，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太子带着好多玉麟卫，他们把贡院给包围了！”

洛云轩显然是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微微一怔，却并未感到慌张。

他从容不迫地说道：“应该是出了什么误会吧，带我去看看。”

贡院被玉麟卫包围的消息不胫而走，短短的时间内，很快就让贡院内的所有考官都知道了。

大家全都醒了，纷纷走出房间，想看看外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洛云轩作为皇上钦点的主考官，自然是这里身份最高的人。

在一众考官的簇拥下，洛云轩大步走出贡院。

贡院门外，太子身着黑色锦袍，冷峻的面容在灯火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慑人。

在他的腰间，还佩戴着一把宝剑。

正是太祖皇帝曾经贴身佩戴的湮灭。

在太子的身后，站着全副武装的玉麟卫。

他们寂静地屹立在黑夜中，宛若安静蛰伏的巨兽，有种无形的压迫感。

考官们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心中越发忐忑不安。

洛云轩没有走出大门，而是在靠近大门的地方就停了下来。

他谦逊地道：“我现在是会考的主考官，按照规矩，我们不能迈出这道门，因此无法出门迎接太子大驾光临，还望太子见谅。”

跟在他身后的考官们纷纷朝太子拱手见礼。

洛清寒无意跟他们寒暄，开门见山地道。

“孤奉父皇的旨意，彻查今年会考泄题的案子，请二皇兄和各位考官配合调查。”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全都变了脸色。

就连洛云轩的表情也发生了些许变化。

洛云轩皱眉问道：“你这话是怎么意思？难道你怀疑我们之中有人泄露了考题？”

洛清寒：“孤没有怀疑别人，孤只怀疑你一人。”

洛云轩面露不悦：“话可不能乱说，哪怕你是太子，也不能随便污蔑人！”

“是不是污蔑，查一查不就知道了吗？”

洛清寒说完这话，就做了个手势，赵贤带着玉麟卫大步冲进贡院。

洛云轩与众考官们试图阻拦，却被玉麟卫们给强行推开了。

他们压根就不是训练有素的玉麟卫的对手。

饶是平日里总以谦谦君子示人的洛云轩，此时也不免气急了。

他大声斥道：“这里是贡院，会考还没有结束，你们这样擅闯会考重地，眼里还有没有国法？！”

然而玉麟卫们压根就不理他，径直冲向了考场。

原本在考棚中熟睡的考生们被惊醒。

寂静的考场顿时变得闹腾起来。

很多人都在问出什么事了？还有人探头往外张望。

赵贤指挥玉麟卫们挨个搜查考棚。

考棚内的东西全部被翻了个底朝天，就连考生本人也没被放过，一个个全部被扒光衣服仔细检查。

洛云轩想要叫人来帮忙阻止这群玉麟卫。

洛清寒直接抽出腰间佩戴的宝剑，锋利雪亮的剑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横亘在洛云轩的脖颈间。

洛云轩登时就僵住了，不敢再动。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洛清寒。

“你是不是疯了？”

洛清寒冷冷说道：“父皇给了孤三天时间查清泄题之事，现在距离最后期限还剩下一炷香的时间，孤必须要在一炷香内查出真相，凡是阻扰孤办案的人，孤都不会客气。”

洛云轩压着怒气质问道。

“你查不出案子是你自己的事情，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总不至于为了能够向父皇交差，就强行往我头上栽赃吧？！”

洛清寒：“别激动，小心孤手里的剑，这可是太祖皇帝的剑，即便过了很多年，依旧很锋利，稍有不慎就能让你血溅当场。”

洛云轩感受到来自剑刃的冰冷气息，脸色越发难看。

“你带人擅闯会考重地，今年的会考被你给彻底搞砸了，你就不怕被天下读书人怪罪吗？！”

洛清寒反问道：“真正破坏会考的人不是你吗？”

洛云轩冷笑一声：“你这是走投无路，开始胡乱咬人了吗？！”

洛清寒无视他的讥讽，平静说道：“东来楼已经让刑部查抄了，东来楼的掌柜和伙计们也都已经被抓了起来，你猜猜看，孤从东来楼里查出了什么？”

洛云轩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我不知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洛清寒不疾不徐地道。

“东来楼的掌柜什么都招了，包括你派去刺杀他的杀手也已经全部落网。

东来楼幕后的真正东家是你，当初秦稳在东来楼举行诗会不慎弄丢一本《易经》，这件事经由掌柜转告给了你。”

第509章 狼狈为奸

“以你的精明，必然会怀疑那本《易经》有问题，次日李季的死更加肯定了你的猜测。

后来你想办法从别处弄来了同样的《易经》，并将计就计，拿着它去向父皇告状。

父皇大怒，当众斥责了孤和秦列，而你趁机提出更换会考题的意见，父皇顺势让你接替了主考官一职。

原本孤很困惑，如果你仅仅只是将计就计的话，应该不至于要杀人灭口。

毕竟真正泄题的人是秦列，跟你没有多大关系，你顶多就是顺水推舟了一把而已，即便事情被揭开，你也不会受到多大责难。

结果你身在贡院里监考，却还要冒险让人去灭口，这说明什么？”

洛云轩白着脸不说话。

洛清寒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往下说。

“这说明你急了，你害怕被人知道东来楼跟你的关系，更怕让人知道你曾经跟秦列私下里接触过。

你不只是顺水推舟那么简单，你后来也参与到了泄题的事情里。

你跟他们狼狈为奸，一起祸害大盛朝的基业！”

洛云轩双手紧握成拳，大声反驳。

“我没有！你胡说！这些全都是你的臆测，你在信口雌黄！”

洛清寒：“你想要证据？等着吧，很快就会有证据了。”

他们两人的说话声并不小，站在旁边的众考官们全都听到了。

大家看向兄弟两人的目光惊疑不定，不知道两人之间谁说的话是真，谁说的话是假？

一炷香的时间过得很快。

眼看天快要亮了，三日的期限马上就要到头。

赵贤快步跑回来，大声说道。

“启禀太子殿下，末将已经命人将所有考生全部搜查完毕，从中搜出十五名夹带答案的考生！”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会考第一天，考试们进入贡院的时候，就已经经过严密的搜身检查，按理说应该不会有夹带答案的考生混进来。

洛清寒没有追问那些考生是怎么混过检查进入贡院的，他收剑入鞘，平静地道。

“把他们夹带的答案拿来。”

考生们夹带答案的手段千奇百怪，有人往米粒上刻字，有人往笔杆子里面塞纸条，还有人往鞋垫的夹层里面塞纸片……

赵贤将这些答案全部归拢起来上交给太子。

洛清寒一一查验过去，发现这些答案的内容大同小异。

他看向旁边站着的洛云轩，冷冷问道。

“二皇兄，你要不要看看这些答案的内容是什么？”

洛云轩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额头上冒出大颗的冷汗。

见他不动，洛清寒也不强求，转而让其他考官过来看看。

众考官立即围过来，仔细检查这些答案。

当他们发现这些答案都差不多时，神色都发生了很大变化。

考试之前，没人知道考题是什么，考生们即便夹带答案，答案的内容肯定也是各不相同。

可现在答案都差不多，这说明他们很可能是提前知道了考试题目，所以提前准备了考试要用到的答案。

至于这个猜测是不是真的，只要看一看接下来那几场考试的题目是什么就知道了。

考题一直都是密封的，钥匙只有一片，就放在洛云轩这个主考官的身上。

所有人全都看向洛云轩。

洛云轩几乎快要站不住了。

他艰涩地开口：“按照规矩，只有到了该场考试的时候，才能拿出对应的考题，现在还不到下一场考试开始的时候，我不能提前拿出考题。”

洛清寒冷冷问道：“你这是在拖延时间吗？”

洛云轩抿唇不语。

洛清寒：“此事孤已提前知会了父皇，父皇也已经准许孤便宜行事，这是父皇给孤的令牌。”

他从怀里拿出一枚金属令牌。

众人细细看去，的确是圣上的御赐之物。

洛云轩这下是彻底没招了，只能铁青着脸将钥匙交出来。

洛清寒拿到钥匙后，亲自打开存放考题的房间，将考题取出，逐个展开。

众考官纷纷凑过来观看。

这一看之下，众人全都噤了声。

这些考题跟考生们夹带的答案完美契合！

那些考生必然是早就知道了考试题目，提前准备好答案，悄悄夹带进了贡院。

那么问题来了。

他们是怎么知道考试题目的？

之前太子和秦列出的考题因为已经被泄露，所以皇帝和二皇子临时更换了考题。

按理说新的考题只有皇帝和二皇子知道。

皇帝本人不可能泄露考题，那嫌疑人不就只剩下二皇子了吗？

思及此处，众人再度看向二皇子洛云轩，目光中充满怀疑。

铁证摆在面前，洛云轩知道自己这次是在劫难逃，他惨淡一笑。

“不管你们信不信，我确实是没有泄露考题。”

洛清寒让人将所有证据收起来，冷冷地道：“不管是谁泄露的考题，这件事情你都得承担责任。”

洛云轩无话可说。

他是是主考官，如今会考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他纵使再怎么能言善辩，此时也找不到可以开脱的理由。

那些作弊的考生被全部带走，至于剩下的考生，则留在各自的考棚里，等待朝廷的下一步指示。

当洛云轩被玉麟卫带出贡院的时候，天边恰好浮现出第一抹亮白。

他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他还是太小看太子了。

到了刑部。

洛云轩被单独关押起来。

洛清寒暂时没有审问他的打算。

那十五个作弊的考生被挨个提审。

他们全都是世家出身，平日里养尊处优，眼下被戴上镣铐，心中都有些惶恐。

其中有不少人都嚷嚷着要见自己的家人。

他们是世家出身，家中或多或少都有几个亲人在朝中当官，只要家里人愿意帮忙，他们就能顺利脱身。

可太子根本就不给他们向外面递消息的机会。

太子只给了他们两条路——

要么主动认罪伏法。

要么接受严刑拷打后再认罪伏法。

这些娇生惯养的世家子们哪里吃过这样的苦头，才第一道刑罚下去，他们就撑不住了，纷纷哭着喊着愿意认罪。

转眼间，十五张印着鲜红手印的口供就新鲜出炉了。

第510章 发落二皇子

有了这些口供，洛清寒便可以给这十五个人定罪了。

按照大盛朝的律法，科考作弊者，成绩全部作废，并且终生取消参考资格。

但这仅仅只是作弊的惩罚。

他们还贿赂主考官，盗取考试题目，这个罪名可比作弊要严重多了。

依照律例，贿赂朝廷命官要被判处腰斩。

洛清寒在决定判处这些人腰斩的时候，董明春忍不住开口提醒。

“殿下，您要三思啊。”

这份判决书要是发出去了，就意味着太子一下子得罪了十几个世家。

洛清寒没有理会他的劝阻，径直在判决书上盖下太子的印信。

董明春看着面前的判决书，想到接下来会出现的局面，他感觉身上有点冒冷汗。

当太子带着口供和判决书来到未央宫的时候，已经是辰时了。

未央宫门口跪着二十个人。

洛清寒定眼看去，正是那十五个作弊考生的家人。

他们已经知道了自家晚辈在考试中作弊被抓了的事情，特意进宫来求见皇帝，希望皇帝高抬贵手饶了那些不懂事的晚辈一命。

然皇帝却称病不肯露面。

他们没办法，只能跪在未央宫外，想用这种方式打动皇帝。

结果他们没有等到皇帝的态度变软，反倒是等来了太子。

当他们看到太子出现的时候，眼神一瞬间就变得不善起来。

洛清寒能感觉得到，这些人应该是恨上他了。

但他并不在乎。

他目不斜视地从这些人面前走过去，进入未央宫，叩见皇帝，并呈上口供和判决书。

皇帝看着被呈上来的东西，沉默良久方才开口。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洛清寒冷静地道：“儿臣既然已经踏出第一步，就不会再回头。”

皇帝想起跪在外面的那些人，犹豫片刻，忍不住还是多劝了两句。

“要不这件事还是私了吧，毕竟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真要闹大了的话，别人还以为是你故意借机打压二皇子。”

洛清寒不欲多做辩解，只平静地说了句。

“是非曲直自在人心，儿臣问心无愧。”

皇帝叹了口气，无奈道：“朕不知道你这股子倔劲儿到底是随了谁，也不知道你这样的性子到底是好还是坏，总之，你自己悠着点吧。”

他拿起旁边放着的玉玺，按在了判决书上。

这份判决书就此正式生效。

甘福双手接过判决书，默默地退到一边。

皇帝转而问起二皇子的事情。

洛清寒如实说道：“二皇兄现在被关押在刑部大牢，听候父皇的发落。”

皇帝缓缓转动左手拇指上的玉扳指，问道：“你觉得该怎么发落他？”

洛清寒：“他是儿臣的皇兄，儿臣不愿对他下狠手，但这次会考接连两次出现泄题的情况，他作为主犯之一，若不能严惩，怕是不好向天下读书人交代。”

“依照你的意思，是要对二皇子严惩？”

洛清寒垂首低眸，做出谦卑的姿态：“国法与情理难以兼容，儿臣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此时还得请父皇做出指示。”

皇帝对他的这个反应颇为满意。

虽然太子拥有年轻的优势，但年轻也有年轻的短处，比如说处事不够老练。

关键时刻还得靠他这个父皇来拿主意。

皇帝叹了口气：“此事的确是二皇子的错，罚是肯定要罚的，正好二皇子年纪也大了，是时候给他个王位了。”

他召来秉笔太监，开始拟旨。

册封二皇子洛云轩为幽王，赐封地幽云郡，即日前往封地，未得诏令，不许回京。

这道圣旨看似是赏，实则是罚。

且不说幽王这个封号本就带着不祥之意，单说幽云郡这个地方偏僻得很，说是穷山僻壤都不为过。

等洛云轩去了这样一个地方，未来的日子必定很不好过。

最重要的是，幽云郡距离盛京非常遥远。

洛云轩这么一走，就意味着他被迫远离了政治中心，以后要是盛京出了点什么事，他远在天边根本无从得知。

换言之，他算是失去了争夺皇位继承权的资格。

这个惩罚对洛云轩来说，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偏偏他在接到圣旨的时候，还得强迫自己装作很开心的样子。

他进宫向父皇谢恩，同时还要辞行。

皇帝将周围伺候的人全部屏退，屋内只留下他和洛云轩两个人。

父子两人单独聊了一个时辰。

没人知道他们都聊了些什么。

等洛云轩从未央宫里走出来的时候，脸上的颓败之气已经荡然无存。

他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儒雅，微笑着向甘福叮嘱道。

“我走了之后，劳烦你替我多多照顾父皇。”

甘福忙道：“伺候陛下是奴才的分内之事，王爷无需如此多礼。”

洛云轩又朝着未央宫的大门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才恋恋不舍地走了。

当天下午，幽王的车驾就驶出了盛京城，朝着遥远的幽云郡而去。

此事传到西陵王的耳朵里，他不由得轻笑一声。

“皇帝这个老狐狸，故意把洛云轩支走，明面上是要安抚天下读书人，实际上是想借机让洛云轩远离盛京这片是非地，这么一看，似乎皇帝最喜欢的还是洛云轩这个二儿子啊。”

谢初雪给他满上一杯酒，柔声问道：“要不要派人去拦下洛云轩？”

西陵王：“不必，方管事已经亲自去追了，有他出马，洛云轩肯定跑不掉。”

想起那位其貌不扬的方管事，谢初雪心里有些疑虑。

她试探性地问道：“父王，您真的相信方无酒吗？他虽然帮了您不少的忙，但他毕竟是个外人，而且他背后还牵扯到了玄门。我们对玄门都不是很了解，万一玄门包藏祸心，意欲加害于您，怎么办？”

西陵王喝了口酒，双眸微微眯起。

“你放心，我有让人盯着他，若他真有什么不轨的举动，那人就会立刻要了他的命。”

谢初雪稍稍放下心来：“还是父王想得周到。”

西陵王放下酒杯：“给太后的寿礼准备好了吗？”

谢初雪：“已经备好了。”

西陵王站起身：“带我去看看。”

谢初雪莞尔：“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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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洛云轩的生母是柔嫔。

柔嫔早年生产的时候落下病根，这些年来身体一直不太好，再加上出身低微，又不怎么受宠，导致她在后宫的存在感很低。

平时她都待在自己的迎福宫中，深居简出，如非必要很少见人。

得知自己的儿子被册封为幽王，还要前往偏远穷困的幽云郡，柔嫔心里自然很不好受，可她自知不受宠，不敢去向皇帝求情，只能偷偷让人送了些东西给洛云轩。

洛云轩离开的当天，柔嫔独自躲在房里偷偷哭了一宿。

次日起来，宫女见到柔嫔的眼眸又红又肿，被吓了一跳。

“娘娘，您这是……”

柔嫔若无其事地道：“没事，伺候本宫洗漱吧。”

宫女见她不欲提及此事，不敢再问，恭恭敬敬地伺候她洗漱更衣。

随后皇帝又接连下了两道圣旨。

第一道圣旨是罢黜秦列的官职，将他与秦稳贬为庶人，并于三天后午门外斩首示众。

第二道圣旨是重开会考，并以庆祝太后寿辰为由，在下个月加开一次恩科。

这两道圣旨一下，有人欢喜有人愁。

未央宫门口。

秦皇后冷眼看着面前拦住自己去路的太监，强压着怒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本宫说的话你没听到吗？本宫要见皇帝，你给本宫滚开！”

甘福卑躬屈膝地道：“请皇后娘娘见谅，陛下这会儿正在休息，暂不见人。”

秦皇后冷笑出声，目光如刀：“休息？他刚才还召见了万婕妤，现在你跟本宫说他在休息？”

甘福屈膝跪下去：“请娘娘恕罪。”

秦皇后看着面前敞开的未央宫大门，门内一片寂静，不见任何人影。

她知道皇帝就在未央宫里面，也许在他正搂着别的女人在寻欢作乐，他根本就不在意外面发生了什么。

亦或者说，他早就在期待这一天的到来了。

他巴不得秦家快点倒台。

他对她早已经没有了半点夫妻情分。

秦皇后的眼眶一点点变红了。

她恨极了皇帝，可又离不开他。

她很想现在就转身离开这个让她觉得恶心的地方，再也不要看到皇帝一眼，但一想到兄长和侄儿还在等着救命，她只能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翻涌的恨意。

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向来高傲的秦皇后屈膝跪了下去。

她跪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颤抖着声音喊道。

“陛下，求您收回成命，饶了臣妾的兄长和侄儿一命！”

跟在她身后的珍珠赶紧跟着跪了下去。

宫室内，皇帝依靠在软榻上，看着万婕妤跳舞。

听到外面的喊声，万婕妤的动作微微一顿。

皇帝随意地道：“不用理她，继续跳你的。”

万婕妤对秦皇后没什么好感，两人以前还有些矛盾，但此时万婕妤却不免有些同情秦皇后。

身为皇后，却不被皇帝所喜，以前有母族给她撑腰，可如今秦列获罪，整个秦家都遭受重创，秦皇后没有了依仗，以后还有谁能把她当回事？

最重要的是，皇帝亲自下旨判处秦列死刑，这无异于是皇帝亲手杀了秦列。

自己的丈夫，杀了自己的兄长，这让秦皇后以后该如何自处？

万婕妤心中的想法百转千回，面上却依旧笑颜如花。

舞步移动，裙摆旋转，似莲花瓣绽放。

未央宫外，秦皇后跪了许久，仍未见到皇帝露面。

甘福无奈地劝道：“皇后娘娘，您这又是何必呢？就算秦大人被治了罪，也跟您没什么关系，您仍旧是尊贵的皇后娘娘，只要您一心一意地伺候皇帝，皇帝就肯定不会亏待您的。”

秦皇后对他的话恍若未闻。

她定定地看着未央宫的大门，良久才回过神来。

她知道，皇帝是打定主意不肯放她兄长和侄儿一命了。

秦皇后抬起右手。

珍珠赶紧爬起来，扶着秦皇后站起身。

她的裙摆处沾到了些许尘土，看着有些刺目。

珍珠想要弯腰帮她拂去裙摆上的灰尘，手才刚伸出去，就听到她用无比冷漠的声音说道。

“摆驾东宫。”

珍珠扶着她坐上凤辇。

甘福弯腰恭送皇后离开，直到凤辇走远了，他才直起腰，转身进入未央宫。

“启禀皇上，皇后去了东宫。”

皇帝对此并不意外。

这次是太子主张查办科考作弊的案子，也是太子亲手给秦列定的罪。

秦列能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其中很大功劳都得归于太子。

柿子捡软的挑，秦皇后没办法对他这个皇帝怎么样，她只能去找太子撒气。

皇帝想了下才道：“传旨给太子，继续由他督办今年的春闱会考，另外再传一道口谕给皇后，最近太后身体不适，让皇后代替朕去圣光寺为太后祈福。”

“喏。”

甘福默默地退出屋子。

他立即带着圣谕前往东宫。

清歌殿内，太子正搂着萧兮兮在睡觉。

这几天为了查办科考作弊的案子，洛清寒每天都是早出晚归，睡眠严重不足。

如今案子已经水落石出，他身上的重担终于卸下来了。

精神一放松，人就忍不住犯困。

他一到清歌殿，二话不说就搂着萧兮兮往床上倒，然后把被子往身上一盖，就这么沉沉地睡了过去。

萧兮兮原本是不怎么困的，可是看到太子睡得那么香，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也跟着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房门忽然被敲响。

常公公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语速有点快，显得颇为着急。

“太子殿下，侧妃娘娘，皇后来了！”

原本睡得正沉的洛清寒立刻就睁开了眼睛。

随后萧兮兮也醒了。

她揉了下眼睛，不解地问道：“皇后怎么忽然来了？”

洛清寒面上神色淡淡：“她这个时候忽然找上门来，十有八九是为了秦家的事情。”

偏殿内。

宝琴为秦皇后奉上热茶，然后默默地退到一边。

秦皇后今日依旧穿的是黑色广袖长裙，神情冷漠，看起来似乎跟往日没什么区别，唯独脸色有点苍白。

她端起茶盏，看了眼茶水表面漂浮着的茶叶，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喝茶的动作就这么停住了。

宝琴见到这一幕，觉得很是奇怪，却又不敢多问。

第512章 在孤这里，她永远不会失宠

良久，久到茶水都快凉了，秦皇后这才将茶盏送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

除了茶水之外，还有一些瓜果糕点。

然而秦皇后此时是一点胃口都没有，她放下茶盏，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口。

“太子怎么还没来？”

宝琴恭敬回答：“太子很快就来了。”

秦皇后翘起嘴角，冷笑一声：“都过去这么久了，他还没出现，他这是故意晾着本宫呢？还是压根就不想见本宫？”

宝琴低下头去，不敢接话。

这时，太子和萧侧妃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两人上前见礼。

洛清寒解释道：“刚才儿臣在歇息，更衣洗漱费了些时间，还望母后见谅。”

秦皇后的视线从萧侧妃脸上掠过，停留在太子的身上。

她定定地看着太子，良久方才开口。

“太子果真是长大了，本事越来越大了。”

洛清寒：“儿臣不明白母后的意思。”

秦皇后在珍珠的搀扶下站起身，缓步走到太子的面前。

“你是三岁时被送到本宫这里的，那时候你才多大啊？再看看你现在，长得都比本宫还要高了，时间过得真快。”

她嘴里说着怀念的话，眼中却始终没有一丝温度。

洛清寒平静地道：“这么多年来，有劳母后照料了。”

秦皇后扬起一丝冷笑：“即便我们之间没有母子之情，但本宫对你是有抚养之恩的，你现在就是这么报答本宫的吗？”

面对她的质问，洛清寒略略抬眸，看了她一眼。

“母后有话请直说。”

秦皇后：“好，本宫也不想跟你兜圈子，你想办法把秦列和秦稳救出来。”

洛清寒：“他们二人犯的是国法，国法无情，请恕儿臣无能为力。”

秦皇后听了这话，脸色蓦地冷了下来。

萧兮兮见状，很担心她会再次对太子动手。

萧兮兮悄悄做好准备，只要皇后一动手，她就冲上去拦住皇后。

然而秦皇后并未动手。

她就那么冷冷地看着太子，良久才再度开口。

“本宫真后悔，当初就不该一时心软收养你。”

若是以前的洛清寒，听到这话肯定会无比难受，可现在他只是淡淡地回了句。

“没能让母后称心如意，是儿臣的错，儿臣向您道歉。”

兄长和侄儿被判处死刑的消息，再加上刚才在未央宫遭受的屈辱，让秦皇后的理智濒临失守，她看向太子的眼中不可抑制地流露出几分恨意。

萧兮兮觉得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不对劲，心中越发戒备起来。

秦皇后：“本宫有话要跟太子说，其他人都下去。”

萧兮兮放心不下太子。

她眼巴巴地看着太子，太子隐约觉察到皇后可能会有很重要的话要跟他说，他低声对萧兮兮道。

“你出去等着，孤不会有事的。”

萧兮兮只得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

偏殿内很快只剩下秦皇后和太子两个人。

秦皇后冷笑道：“你对萧侧妃真是宠爱得很，你难道不知道在这后宫之中，过分的宠爱是穿肠毒药吗？你这样宠爱她，待将来她失宠的时候，你又让她如何在宫中自处？”

洛清寒平静回答：“在孤这里，她永远不会失宠。”

秦皇后听了这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年轻真好啊，什么话都敢说。”

洛清寒冷冷道：“母后有什么话就请直说。”

秦皇后渐渐收起笑容，语气中透出几分恶意。

“你想知道沈昭仪是怎么死的吗？”

此话一出，洛清寒脸上的表情终于发生了变化。

他反问道：“母妃她不是病死的吗？”

秦皇后低笑出声，那笑声里充满嘲讽的意味：“沈昭仪年纪轻轻，身体一直都很好，怎么可能忽然就病死了？”

洛清寒：“那您倒是说说，母妃是怎么死的？”

秦皇后上前一步，一字一顿地说道。

“沈昭仪是被皇上用一杯毒酒赐死的。”

洛清寒的瞳孔震动起来。

虽然他对此早有猜测，可此时亲耳听到皇后说出来，他仍旧不免感到震惊和荒唐。

秦皇后一边观察他的神情变化，一边继续往下说。

“当初去给沈昭仪送毒酒的人，是本宫。”

“她当时不肯喝酒，又吵又闹，烦人得很，本宫没办法，只能让人按住她的头，掰开她的嘴，强行将毒酒灌了进去。”

“她痛得浑身抽搐，口吐鲜血，却还在喊你的名字。”

……

门外。

萧兮兮来回地走动，她心里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却又说不上来到底是怎么个不好法？

宝琴小声劝道：“娘娘，您别太担心，太子殿下一向都很有分寸，不会有事的。”

房门咯吱一声被打开。

秦皇后缓步从里面走出来。

她冷冷瞥了萧侧妃一眼，想起刚才太子说的话，不由得冷笑。

在这后宫中，最善变的就是帝王，他们前一天还能抱着你海誓山盟，后一天就能将你抛到脑后转而将新人搂入怀中。

今日萧侧妃有多受宠，他日她失宠的时候，就有多狼狈。

秦皇后收回视线，头也不回地走出清歌殿。

等皇后一走，萧兮兮就快步跑进偏殿。

她一眼便看到了独自站在屋中间的太子。

他的脸色看起来奇差无比，像是遭受了某种巨大的打击。

萧兮兮心里不由得咯噔一跳。

她下意识地放慢步伐，轻声唤了句。

“殿下。”

洛清寒缓缓侧过头，竟是笑了起来。

那笑容说不出的狼狈。

“兮兮，我想起来了。”

萧兮兮靠近他，小心翼翼地碰了下他的手，见他不排斥，这才敢握住他的手。

她轻声问道：“您想起什么了？”

洛清寒：“我想起母妃长什么样了，还想起了我小时候发生的事情。”

“那不是很好吗？”

洛清寒笑得眼眶通红：“不好，一点都不好。”

萧兮兮从未见过他如此脆弱的模样。

她想问问有哪里不好？

可她又不忍心再揭开他的伤疤。

她伸出另一只手，抱住他的身体，将脸靠到他的胳膊上，无声地安慰他。

洛清寒闭上眼睛，努力将心里那些难受的情绪压下去。

门外，常公公和宝琴见到里面的情景，都不敢靠近。

两人守在门外，并将其他的太监宫女都打发得远远的，免得他们打搅到太子和萧侧妃。

第513章 您别跟她走！

秦皇后回到椒房殿后，得知皇帝要让她去圣光寺祈福。

她知道皇帝这是故意要把她支走。

他现在是连看她一眼都不愿意。

正好，她也不想再看到他。

既然相看两生厌，不如分开。

只是想起即将被处以死刑的兄长和侄儿，秦皇后心里仍旧觉得无比难受。

她身为皇后，看似风光，却连自己的亲人都保不住，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珍珠发现秦皇后的眼睛又红了，忍不住劝慰道。

“娘娘，您已经尽力了，莫要再难过了。”

秦皇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维持住身为皇后的气度。

她道：“你去收拾东西，明早我们就去圣光寺。”

“喏。”

……

自从秦皇后来过之后，洛清寒的情绪一直都不太好。

大家不敢问，只能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就连萧兮兮也变得乖觉了许多。

待到夜色渐深，萧兮兮和洛清寒如往常那般洗洗睡了。

洛清寒看着悬挂在床头的小灯笼，看了许久方才有了一点睡意。

睡到迷迷糊糊的时候，洛清寒又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小寒……”

洛清寒睁开眼睛，坐起身，循着声音望去，看到不远处站着个女人。

女人穿着白色的裙子，乌发及腰，面容隐没在黑暗之中，模模糊糊的。

洛清寒定定地看着她，不由自主地唤了声。

“母妃。”

在听到这一声母妃后，女人的面容一下子就变得清晰起来。

绝美的脸上，一双秋水般的美眸含着无限柔意，红唇微微上扬，笑容娇艳动人。

浅笑盼兮，尽是风情。

这般绝色容颜，说是倾国倾城也不为过。

她朝洛清寒伸出手。

“小寒，过来。”

洛清寒这次没有犹豫，他迈步走过去，轻轻握住了女人的手。

女人的笑容越发柔和：“小寒，娘好想你，你跟娘一起走，好不好？”

洛清寒没有说话，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

女人把他的沉默当成了默认。

她牵着他往前走。

洛清寒也不挣扎，就这么跟着她走了。

女人越走越快，脸上的笑容也越发明显。

就好像她真的要带着洛清寒去一个非常美好的地方。

“太子殿下！”

忽然，洛清寒的手臂被人从身后一把拽住！

他猛地清醒过来。

面前的女人已经消失不见。

天上挂着一轮明月，月色皎洁，四周静悄悄的。

而他正站在后院的池塘边上。

他只要再往前走一步，就会掉进池塘里。

萧兮兮紧紧拽着他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过度，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因为白天太子的情绪很不好，她心里担忧，晚上睡觉的时候都睡得不怎么安稳。

幸好她没有睡得太沉，她才能知道太子半夜起来了。

她刚才见到太子一个人对着空气说话，又看到他面无表情地往外走，就连值夜的太监宫女们向他见礼，他也都当做没见到。

萧兮兮怕他出事，便悄悄跟了上来。

她见到洛清寒去了后院，直直地往池塘走去。

眼看他距离池塘越来越近，萧兮兮被吓得不轻，赶紧冲上去，一把拽住洛清寒的胳膊，强行将他从梦境中拖拽出来。

这个池塘虽然不是很深，却也足以淹没一个成年人。

若洛清寒掉下去，又没能及时爬出来的话，很可能这条命就没了。

洛清寒低头看了眼池塘，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

萧兮兮仍旧拽着他的胳膊没有放开。

她紧张兮兮地看着他，生怕他又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

洛清寒将她的手指掰开，反过来握住她的手，安抚道：“孤没事了，刚才孤是做了个梦，孤没有想不开。”

萧兮兮试探性地问道：“您是不是又梦到沈昭仪了？”

洛清寒淡淡应道：“嗯，她想带孤一起走。”

萧兮兮不由得又紧张起来。

“您别跟她走！”

洛清寒牵着她往回走，低声说道：“孤从没想过要跟她一块走。”

如果换成是以前，他兴许会想要跟沈昭仪一块走，反正这个世界也没什么值得他留念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了萧兮兮。

他有了喜欢的人。

他恨不得时时刻刻地跟她待在一起，又怎么可能舍得抛下她离开这个世界？

原本在远处探头张望的宫女太监见到太子平安回来了，纷纷放下心来，他们识趣地躲开，不敢打搅太子和萧侧妃说话。

洛清寒牵着萧兮兮回到卧房。

两人躺在床上，却都没了睡意。

萧兮兮靠在洛清寒的怀里，小手抓着他的衣襟，心里仍旧有些后怕。

若是她刚才慢一步，他就掉进池塘里去了。

洛清寒感受到她的不安，低声跟她说话，帮她转移注意力。

“今天皇后跟孤说了些沈昭仪的事情。”

萧兮兮没有说话，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洛清寒：“皇后告诉孤，沈昭仪并非病逝，而是被父皇用一杯毒酒赐死的，皇后亲手把毒酒送到沈昭仪的面前，亲眼看着沈昭仪痛苦地死去。”

萧兮兮不由自主地抓紧了他的衣襟。

洛清寒轻轻抚摸她的后背，自嘲一笑：“孤的父亲赐死了孤的母妃，把孤抚养长大的母后是亲手杀害母后的侩子手，更可笑的是……”

他说到这里，声音有些悲凉。

“更可笑的是，孤曾经还真心实意地把他们当成父母来看待。”

萧兮兮心头发紧：“殿下，这些都已经过去了。”

洛清寒紧紧抱着她，声音有些发颤：“有些事情永远也过不去。”

他一想起自己曾经真心实意叫着那个人为父皇、并且打从心底里崇拜那个人，就有种说不出的恶心感觉。

那个人用一杯毒酒赐死了他的生母，却能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继续心安理得地当他的父皇，就连一丝一毫的愧疚都不曾有过。

比起秦皇后，他更恨那个人。

可悲的是，不管他怎么恨，他都不能对那个人做什么。

因为那个人是他的亲生父亲。

萧兮兮抬起头，双手攀附住他的肩颈，笨拙地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

“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从今往后，你有我。”

洛清寒垂眸看着她，黑眸中浮现出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到的柔情。

“嗯，我有你就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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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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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转运符

世家们进宫跪求皇帝高抬贵手，却没能让皇帝改变主意，就连皇后都在皇帝那儿碰了壁。

他们知道皇帝这次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无法再挽回了，只能含恨作罢，心里却是恨上了太子。

次日，几十道弹劾太子的奏折被呈送道皇帝面前。

皇帝面无表情地翻看这些奏折。

有的说太子独断专行，有的说太子狠戾冷酷，还有的说太子大肆揽权，恐有不臣之心。

越往后看，皇帝的脸色就越发阴沉。

他心里很清楚，这些官员之所以弹劾太子，并非是因为太子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而是因为太子侵犯到了世家们的利益。

皇帝用力将手中的奏折扔到书案上，冷笑一声。

“这些人为达目的，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甘福瞥了一眼摊开放在书案上的奏折内容，心里立刻就明白了皇帝生气的缘由。

他双手奉上热茶，恭敬劝道：“陛下莫要为了这点小事生气，若是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值当了。”

皇帝喝了口茶，心里那口气仍旧没能压下去。

他放下茶盏，视线扫过那些弹劾太子的奏折，冷冷说道。

“传朕的旨意，张御史挑拨朕和太子的父子之情，革去官职，杖责二十。”

甘福心下一凛。

张御史就是上书弹劾太子大肆揽权恐有不臣之心的那个官员。

皇帝这一道圣旨下去，张御史不仅丢了官职，还被按在地上打了一顿。

此事传开口，那些弹劾太子的奏折一下子就少了很多。

可世家们对于太子的怨气却更深了。

如今太子就像是活靶子，仇恨值拉得特别稳。

许多人都在暗暗祈祷，希望太子早日狗带。

广大贡生们如今却欢喜得很。

哪怕要重新再考一次也没关系，他们宁肯重考，也不希望跟那些作弊的考生一起考试。

最重要的是，皇帝还加开了一次恩科，这意味着即便他们在会考中落榜了，还能继续参加下个月的恩科，这等于是给广大读书人多了一个入朝为官的宝贵机会。

太子再次以主考官的身份，负责今年的春闱会考。

会考开始那一天，厉轻言也来了。

他穿着干净整齐的儒生服饰，背着行囊站在考生的队伍之中。

考生们挨个接受检查，通过后方可进入贡院。

厉轻言在排队等待检查的时候，听到前面两个考生在交头接耳，小声议论今年会考的事情。

“你听说了吗？秦阁老被判斩首的事情。”

“这谁能不知道啊？说实话，我是真的很意外，我原本特别崇拜秦阁老，没想到他居然会徇私舞弊，得知这件事的时候，我难过得一整宿都没能睡着。”

“不只是你，我那天心情也很低落，原本以为秦阁老德才兼备，乃我辈楷模，不料他竟是这般小人，实在是白瞎了我们的一腔崇敬之情。”

“幸好这次有太子出面肃清考场，将那些作弊的家伙一网打尽，还了咱们读书人一个公道。”

“我记得这次会考又是太子担任主考官，有太子在，咱们就放心了，不用担心再有人利用职务之便徇私舞弊。”

“早就听闻太子大名，不知道他本人是何等风姿？”

“要是运气好的话，等下兴许能见到太子。”

“听说太子如今管着刑部，要是我能入朝为官，我想去刑部当差，就算只能当个末等小吏，只要能跟着太子，我都愿意啊。”

“啧，这都还没开考呢，你就开始做梦了。”

……

厉轻言将这些议论听得清楚，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个轻松愉快的笑容。

没人知道他在调查科考舞弊的案子中担任了什么样的角色，也没人知道他曾为太子效力过。

在他的心里，有种隐秘的成就感。

昨天太子私下里召见了他，与他谈了很多。

太子对他颇为欣赏。

“你这次帮了孤，孤作为回报，孤可以帮你你在刑部安插一个位置，这样你便不必再费劲地参加会考。

但这样一来的话，你未来的前程可能会受到一点影响，你自己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厉轻言明白太子的意思。

经人举荐入朝为官，跟通过科举入仕是两种是完全不同的待遇。

别的不提，就拿内阁来说，若想进入内阁位列公卿，就必须要先经过翰林院那一关。

想进翰林院，就必须先在科举中取得优异的成绩。

这也是为什么那些世家子明明可以通过恩荫入仕，却还要削尖了脑袋去跟寒门学子争抢进士名额，因为他们都想进翰林院。

若厉轻言只想混个普通的官职当当，太子立刻就能满足他的愿望，但如果他想一展抱负位极人臣，还是得老老实实地参加科举。

厉轻言寒窗苦读这么多年，自然不只是为了当个小官混日子的。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继续参加科考。

他希望通过科举入仕，希望能够进入翰林院，希望自己在未来可以走得更高更远！

前方的队伍越来越短，距离贡院的门口越来越近。

终于，轮到厉轻言接受检查了。

他带的东西很少，除了笔墨纸砚外，就只有一床被褥和干粮。

官吏在给厉轻言搜身的时候，从他的怀里搜出一个锦囊。

打开锦囊，里面是一张黄符，符纸上用朱砂描绘着让人看不懂的图案。

官吏问道：“这是何物？”

厉轻言如实回答：“这是转运符。”

昨天在他辞别太子的时候，太子送了他这枚转运符。

太子跟他说，只要他带着这门转运符，他就能摆脱霉运。

厉轻言不知真假，但不管怎样，这都是太子的一片心意，厉轻言特意将它贴身带着。

他不知道的是，这张转运符其实是出自萧兮兮之手。

萧兮兮知道厉轻言帮了太子的忙，作为回报，她特意做了张转运符，由太子转交给厉轻言。

官吏仔细检查了一下符纸，没发现什么异常，便把转运符还给了厉轻言。

厉轻言顺利通过检查。

他背上行囊走进贡院，很快找到写有自己名字的考棚。

第515章 裴公子

当钟声响起，所有考生全部就位。

太子领着一众考官走进考场。

所有考生都站起身，朝着太子拱手作揖，齐声高呼。

“学生拜见太子殿下！”

每个人看向太子的目光中都充满了敬仰。

高台之上，洛清寒身穿玄色锦袍，端坐在上首，眉眼冷峻如冰，其他考官畏惧于他的气势，都低眉顺眼不敢乱动。

按照惯例，主考官要在开考之前说些勉励学子们的话。

洛清寒既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高谈阔论。

他只淡淡地说了一句。

“好好考，别让孤失望。”

若只是单纯听这句话，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可联系到太子为这场会考做出的努力，在场众考生们只觉得胸中情绪激荡。

太子不惜立下军令状，就是为了让他们好好考试。

他们如何能辜负太子的这片苦心？！

一众考生齐声应道。

“必不负殿下重望！”

当天夜里，秦重从皇帝那里求来恩准，得以进入刑部大牢探望秦列。

秦重是秦列的亲弟弟，同时还是辅国大将军兼兵部尚书。

兄弟两人一文一武，联手撑起了整个秦家，逼得皇帝都不得不对他们礼让三分。

可现在，作为大哥的秦列被判处死刑，明日他就要奔赴刑场，以最狼狈的方式草草结束这一生。

秦重带着酒菜来见他最后一面。

两人面对面坐着，气氛极为压抑。

秦重眼眶通红，声音中充满悲愤：“哥，早知道他是这样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当初我们就不该助他上位！”

他没有点名，但秦列知道他说的是皇帝。

当年皇帝登基之时，他们兄弟二人在里面出了大力，如今皇帝稳坐帝位，便想要飞鸟尽良弓藏了。

秦列神情憔悴，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他疲惫地说道：“事已至此，后悔已是无用。”

秦重看了眼门外，见外面的狱卒没有注意到这里，凑过去压低声音说道。

“哥，我已经安排好了人手，他们明日会在你前往刑场的路上劫囚车。”

秦列皱眉，想也不想就一口否决：“不行，皇帝没你想得那么愚笨，他既然敢判我斩首示众，就肯定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也许正等着你落入他的陷阱，这样一来咱们秦家就彻底完了。”

秦重急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去死！”

秦列：“我死了，秦家还有你撑着，可要是你也栽了，让秦家那一大堆老弱妇孺怎么活下去？”

秦重无言以对。

他一拳砸在地板上，胸腔中积压的愤恨几乎快要把他给压垮了。

守在门外的狱卒听到声响，立即探头往牢房内张望，见到秦家两人都好好的，没发生什么异样，狱卒这才收回视线。

秦列借着倒酒的动作，低声说道。

“你手里捏着大盛朝一半的兵权，皇帝肯定会想办法从你手里夺走兵权，你不能坐以待毙。等我死后，会有个姓裴的年轻人去找你，他是玄门中人，兴许能助你一臂之力。”

秦重听到玄门二字，神色微微一变。

即便他是武将，他也听说过关于玄门的事迹。

那是个仅仅存在于传说中的门派。

据说玄门中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通晓易经八卦，对排兵布阵、推演算卦都很有一套。

当年先帝沉迷求仙问道，听闻玄门有长生不老之术，花费无数人力物力追寻玄门的下落，却一无所获，直到他驾崩之时都未曾找到玄门。

先帝求而不得的玄门中人，如今居然主动来帮助秦家。

这是否说明，秦家身上已经有了超过帝王的气运？

秦重想到这里，心里不由得激动起来。

秦列看出了弟弟心里的想法，却没有劝阻的意思。

以皇帝如今的行事作风来看，即便秦家什么都不做，也肯定难逃一劫，既然如此，为何不放手一搏？

秦重端起酒杯，虎目含泪，一字一顿地道。

“哥，您先走一步，若弟弟大事不成，随后便去找你。”

秦列也举起酒杯：“我会在天上保佑你们的，希望这最后一把，是我们秦家赢。”

酒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

次日，秦列被推至午门口斩首。

正在圣光寺祈福的秦皇后听闻此事，什么都没说，就这么安静地跪在蒲团上。

在她面前，是笑容慈悲的佛像。

她缓缓地俯下身子，额头贴在地面上。

眼泪顺着眼角溢出，落在地面上，留下一点湿润的痕迹。

从今日开始，她的大哥便没有了。

她在这个世界的亲人又少了一个。

等秦皇后再抬起头来的时候，泪水已经止住。

她用绢帕轻轻擦了下眼角，面无表情地站起身。

此时的她，看起来冷静得可怕。

珍珠上前扶住她的胳膊，轻声说道：“娘娘，谢姑娘今日来圣光寺上香，她听说您也在这里，想过来给您请个安。”

之前在皇宫里，谢初雪就曾经表示过求见皇后的意愿，但都被秦皇后给拒绝了。

谢初雪是西陵王的干女儿，秦皇后不想跟西陵王再扯上关系。

可如今，秦皇后改变主意了。

她面无表情地道：“让她去禅房等本宫。”

“喏。”

……

由于秦列死得很不光彩，丧礼自然不能风光大办，一切都只能低调从简。

各个世家都有派人来秦家吊唁。

这些人大多是来向秦重打探口风的，他们想知道秦列死后，秦家会做出什么样的应对？

秦重还沉浸在失去兄长的悲痛之中，对于这些人的打探是一概不理。

直到，一位身穿月白色锦袍的年轻郎君走进了灵堂。

他看上去约莫二十岁，五官生得极为精致，雪肤红唇，凤眸狭长，竟比女子还要艳丽几分，但因为身材高大挺拔，看着并无多少女气，反倒有种雌雄莫辩的妖异美感。

他上前给秦列上香祭拜，然后向跪坐在旁边的秦重行了一礼。

“秦二爷，请节哀。”

秦重抬头看向他，先是被他那超出常人的美貌给惊了一下，随即试探性地问道：“你是？”

“在下姓裴。”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在秦重心里激起千层浪。

秦重缓慢睁大眼睛：“你就是我哥说的那个裴公子？”

“正是在下。”

第516章 状元郎

二十一天的时间转瞬就过去了。

会考顺利结束。

考生们涌出贡院，有些成群结队地去喝酒吃饭，有些则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去大睡一觉。

厉轻言属于后者。

在会考期间，他生怕又出现什么意外，全程都神经紧绷，处处小心谨慎。

直到最后一场考试结束，他都没有出现任何意外，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他在庆幸之余，只觉得无比疲倦。

他急匆匆地回到住处去睡觉。

待养足精神后，厉轻言这才想起那枚转运符。

他原本还对转运符的效果持怀疑态度，可现在，他有点相信转运符是真的有用了，不然如何解释他是顺利度过会考的？

要知道之前那三次会考，他每次都会遇到不同的麻烦。

只有这一次，他什么麻烦都没遇上，整个考试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

厉轻言摸了摸揣在衣服里的转运符，心想太子真是他命里的贵人，还有那位萧侧妃，也是他的恩人。

他默默地下定决心，不管将来他能爬到什么地步，都不会忘记太子和萧侧妃的恩情！

十日后。

会考放榜，无数人围在榜单前，挨个查看榜单上的名字。

榜单是根据成绩顺序来排的，越是靠上的名字，名次就越靠前。

在榜单的最上首，端端正正写着三个字——

厉轻言！

今年的会考状元是厉轻言！

围在榜单前的人都在讨论，想知道这个厉轻言到底是何方神圣？

在会考开始之前压根就没人听过这号人物，如今此人忽然以黑马之姿杀出重围，一举夺下状元郎，实在是惊到了不少人。

很多人都在打听厉轻言的事情，想知道厉轻言住在哪里，想跟他拉一拉关系。

此时的厉轻言正在跟常公公说话。

常公公是奉太子的命令，前来向厉轻言道喜的，顺便还送上了一份大礼。

厉轻言一再表示感谢，并没有因为自己成了新科状元就变得张狂，姿态还是一如既往的谦恭。

常公公对他这般宠辱不惊的样子非常满意，心想不愧是太子看中的人，不仅满腹才华，且心性沉稳，将来想必会有一番大作为。

接下来是百姓们最喜闻乐见的状元游街环节。

这可是四年才有一次的节目，比现代社会的春晚还稀罕。

萧兮兮好奇得很，求着太子带她出宫去凑热闹。

洛清寒对她的纵容程度是与日俱增，尤其是在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事上，只要她开口了，他就肯定会答应。

这次也不例外，洛清寒同意了她的请求，今儿一大早就带着她出宫来了。

两人坐在酒楼的二楼雅间里。

这里地势高，可以看得很远，等下状元游街的路线肯定会从这里经过，他们只需要坐在这里等着就行了。

萧兮兮趴在窗棂边，探头往下张望，发现下面的街边已经围聚了不少人，其中大多数是年轻女子，一个个都打扮得娇艳如花。

很显眼，他们也是来围观新科状元的。

这时伙计端着酒菜走了进来。

萧兮兮见到有好吃的，立刻跑过去在桌边坐下，随手撕下一个鸡腿，边吃边问。

“我听说在会考成绩公布之前，有些人家会特意守在榜单前面，只要他们看到有人中了进士，就会去打听那人有没有娶妻，若是尚未婚配，他们就会把人拉回家里去跟自家自家闺女相亲，这是真的吗？”

洛清寒答不上来。

他只会在意每年科举有谁进了前三甲，至于那些人有没有成家，他是一点都不关注。

他反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萧兮兮：“我好奇嘛，我记得厉轻言还没婚配，他可是新科状元郎，肯定会有很多人哭着喊着要跟他结亲。”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争吵声。

“本王能来你们这个破酒楼吃饭，是你们的荣幸，你们居然还敢不好好招待本王？你信不信本王让人拆了你这破酒楼？！”

萧兮兮吃完了鸡腿，又撕下一个翅膀，正要往嘴里送，乍一听到这声音，惊得手一抖，鸡翅掉在了地上。

她赶忙捡起鸡翅，无比心痛。

这么个香喷喷的鸡翅，居然就这么浪费了！

门外的吵闹声还在继续，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洛清寒也听出了这声音的主人是谁，神色不变，淡淡地看了旁边的常公公一眼。

常公公会意：“奴才出去看看。”

洛夜辰此时的心情很不爽。

他得知今天有状元游街，想来凑个热闹，这个酒楼恰好就位于状元游街的必经之路上，他便想在这个酒楼占个好位置，却没想到最好的那个雅间已经被别人给占了。

掌柜给他安排了次一等的雅间。

但洛夜辰不乐意。

他作为堂堂的英王，就只有最好的雅间才能配得上他的尊贵身份！

他逼迫掌柜去把那个雅间里的客人赶走。

掌柜不敢去，只一个劲儿递给他弯腰作揖，希望得到英王的谅解。

双方僵持不下，洛夜辰直接就火了，撸起袖子就往那个最好的雅间走去，打算亲自把雅间里的家伙给哄走。

恰在此时，雅间的门被推开，常公公走了出来。

他笑着朝英王行了一礼。

“王爷，刚才在雅间听到您的声音，就猜到应该是您。”

洛夜辰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常公公，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你怎么在这里？”

常公公：“奴才是陪公子和夫人一块来的。”

能被他称作公子的人，只有太子。

洛夜辰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僵硬。

要说他如今最不想见到的人是谁？

是太子！

早知道会在这里遇见太子，他说什么也不会踏进这个破酒楼一步！

洛夜辰恨不得现在就扭头走人，无奈常公公都已经看到他了，他现在要是走了的话，会显得他特别没胆气，不知情的人还会以为是他怕了太子。

输了什么都不能输了气势！

洛夜辰端住身为王爷的架势，若无其事地道。

“原来是三弟占了这个雅间，这可真是巧啊！”

他迈步走进雅间，见到了坐在桌边的太子和萧侧妃。

洛夜辰一看到这对狗男女，心里就特别烦。

……

大家晚安~

第517章 我要跟你拼了！

洛夜辰原本是想打个招呼就赶紧走人。

有太子和萧侧妃在的地方，他一刻都不想多待。

可萧侧妃却很热情。

“相请不如偶遇，既然咱们碰上了，王爷不如坐下来一块吃饭？”

洛夜辰觉得这个女人不安好心，他想要拒绝，可常公公已经先一步为他摆上了碗筷，并且做出了请坐的姿势。

屋里的人全都看着他，像是都在等着他落座，这种被人瞩目的感觉，让他心里又有点小得意。

他想着，既然对方这么诚心诚意地邀请他，那他就勉为其难地给她个面子吧。

洛夜辰端着架子在桌边坐下。

萧兮兮夹起一个鸡翅放到他的碗里，笑得眉眼弯弯。

“这是本店最有名的特色菜，名叫真心话鸡翅，请王爷品尝。”

洛清寒和常公公看到那个鸡翅，表情都是一言难尽。

他们刚才亲眼看到萧兮兮不小心把那个鸡翅掉到了地上，大概是因为舍不得，萧兮兮又把鸡翅捡起来，他们还以为萧兮兮要自己吃，却没想到她居然把这个鸡翅放到了洛夜辰的碗里。

洛夜辰并不知道这个鸡翅的来历。

但以他对萧侧妃的了解，这女人坏得很。

他不太想去吃这个鸡翅。

萧兮兮问：“王爷怎么不吃？难道你还怕我在鸡翅里下毒吗？”

洛夜辰最受不得别人瞧不起他。

“笑话，本王怎么可能怕？！”

他拿起鸡翅，仔细看了下，没发现鸡翅有什么异常。

他小心地咬了一口鸡翅，细细品尝，鸡肉鲜美，没有任何问题，反而还出乎意料得好吃。

于是他干脆利落地吃完了整个鸡翅。

他拿起旁边放着的帕子擦手，同时还不忘故意找茬。

“鸡翅我吃完了，但我没看到真心话啊，真心话在哪？”

萧兮兮笑眯眯地道：“真心话就是这个鸡翅刚被我掉到地上了。”

洛夜辰：“……”

他擦手的动作顿住了。

洛清寒平静地喝了口茶。

常公公无声地叹息，可怜的英王啊。

洛夜辰用力将帕子往桌上一甩，愤怒咆哮。

“你居然又耍我！”

萧兮兮立即跳起来，扑进太子的怀里。

“殿下，他又凶人家！”

洛清寒抱住怀里的女人，面无表情地看着洛夜辰：“你凶什么？”

洛夜辰：“……”

等等，这个剧情似乎很熟悉。

按照之前的套路，太子肯定又要偏袒萧侧妃。

这对狗男女每次都是这样，专门合起伙来欺负他一个人。

洛夜辰深吸一口气，试图把心里那口恶气压下去。

好汉不吃眼前亏，先忍忍。

可深吸了好几口气，那口恶气还是压不下去啊！

他就不是那种能隐忍的性子！

他气急败坏地吼道：“明明是她先耍了我，我凶她一句又怎么了？！”

洛清寒冷冷地道：“你在孤的面前，对孤的女人凶神恶煞，你是在故意挑衅孤吗？你是不是忘了你当初跪在孤的面前负荆请罪时的样子？需要孤帮你仔细回忆一下当时的情景吗？”

洛夜辰：“……”

他咬牙切齿地问道：“又是这一招，你就不能换个新鲜招数吗？”

洛清寒：“招数不用多，管用就行。”

洛夜辰说不出话来了。

此时此刻的他，恨不能将面前这狗男女按在地上狠狠锤爆！

为什么世上会有这么讨人厌的家伙啊？

为什么这两个讨人厌的家伙还刚好凑成了一对啊？

外面响起锣鼓声和喧闹声。

萧兮兮立即跳起来，跑过去趴在窗棂上，探头往外张望，见到新科状元郎正骑着高头大马往这边行来，在状元郎的身后还跟着榜眼、探花、以及二十多个进士。

他们全都打扮得光鲜亮丽，骑在骏马上，前后都有衙役敲锣打鼓帮忙开道街道两旁聚集了无数围观群众。

厉轻言今年才二十一岁，不仅年轻，还生得斯文俊秀，再加上有状元郎的光环加持，浑身上下就一个字——

帅！

很多女郎都在看到厉轻言的时候忍不住芳心萌动，她们纷纷将手中的绢帕和扇子朝厉轻言扔过去，红着脸称赞状元郎风姿卓绝。

这画面像极了大型粉丝见面会。

萧兮兮见状，有点手痒，也想扔点什么东西过去。

恰好洛夜辰就站在她旁边，她直接一把抽出洛夜辰别在腰间的折扇，朝着厉轻言扔过去！

眼看折扇就要砸中厉轻言了，厉轻言却忽然侧过身，恰好躲开了折扇。

折扇就这么擦着他飞过去，砸在站在街对面的一个人身上。

萧兮兮一惊：“啊，砸错人了！”

洛夜辰气急败坏：“那是我花八百两买来的扇子，上面还有名家的题字，是限量珍藏版，整个大盛朝独此一把，你居然把它给扔了！我要跟你拼了！”

萧兮兮见势不妙赶紧跑去找太子救命。

洛夜辰杀气腾腾地追过去：“太子，你今天要是再护着她，就别怪我不顾兄弟之情！”

洛清寒冷笑：“你都已经派人刺杀孤了，你我之间哪里还有什么兄弟之情？”

洛夜辰：“……”

他就像是被卡住脖子的公鸡，发不出声音，整个人的气势都随之微顿下去。

他好后悔啊！

他当场就不该头脑一热派人去刺杀太子。

如果他不派人刺杀太子的话，太子就不会抓住那几个刺客。

如果太子不抓住那几个刺客的话，他就不必沦落到负荆请罪的地步。

如果他没有去负荆请罪的话，他就不至于处处受制于太子，连个反抗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外面的喧闹声渐渐低了下去，想必是状元郎的队伍已经走远了。

洛夜辰不想再跟这对狗男女待一块，他正准备离开，雅间的门忽然被人敲响。

常公公上前去开门，见到外面站着个美貌女子。

这女子看着也就十七八岁的年纪，身材高挑，穿着一身红色骑装，腰间缠着马鞭，乌发被金叶发冠高高束起，肤白如雪，红唇娇艳，看起来又美又飒。

常公公曾在宫中碰巧见到过这位女子，知道她是定远侯的女儿，当即朝她拱了拱手。

“步姑娘。”

步笙烟晃了晃手里的折扇，扬起红唇，笑着问道。

“刚才这把扇子正巧砸中了我，它应该是从你们这儿扔出来的吧？”

第518章 夫妻相

常公公一眼就认出那把折扇是英王的。

“很抱歉，我们不是故意的，望步姑娘海涵。”

洛夜辰听到门口的说话声，知道是有人把自己的折扇送回来了，赶紧跑出去。

盛京城就这么点儿大，洛夜辰和步笙烟彼此都是认识的，但两人无论是性格爱好还是交际圈子，都截然相反。

也正因为如此，两人对彼此都有些看不过眼，以前还闹出过两次不大不小的矛盾。

洛夜辰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登时就变了脸色，没好气道。

“这是本王的折扇！”

他伸手就要去把折扇抢回来。

步笙烟却先一步躲开他的手。

她挑眉说道：“原来是你扔出的扇子。”

她上下打量洛夜辰，神情变得意味深长。

“我只知道女孩子爱往状元郎身上扔东西，却没想到连你这大男人也好这一口，你的口味还挺独特啊。”

洛夜辰被她说得恼羞成怒：“我才没有往状元郎身上扔东西，你别污蔑我，我对男人一点兴趣都没有！”

步笙烟轻笑道：“做了还不承认，一点担当都没有，算什么男人啊？”

洛夜辰最受不了被人看不起。

他一听到这话，顿时就炸毛了。

“步笙烟，你凭什么这么说我？我没做过的事情，为什么要让我承认？！”

步笙烟揉了下耳朵，懒洋洋地道：“你这么大声做什么？生怕被人不知道你对男人有兴趣吗？”

洛夜辰气得肺管子都快炸了。

他把拳头捏得咯吱作响：“你再胡说一句试试，你别以为我不打女人？！”

步笙烟嗤笑道：“就你这样儿的，我一个能打三个。”

“臭丫头，你居然看小瞧我！”洛夜辰冲候在旁边的两个侍卫吼了一声，“你们还傻站着干什么？把这丫头给本王抓起来！”

他被太子和萧侧妃合起伙来欺负也就算了，如今居然连个黄毛丫头也敢欺负他，真当他是软柿子，谁都能捏他一下吗？！

侍卫们立即动手，想要抓住步笙烟。

步笙烟见状不慌不忙，扯下缠在腰间的鞭子，跟那两个侍卫打了起来。

她虽是女子，身手却非常利落，以一敌二也不落下风。

掌柜急匆匆地赶来，惶恐地叫道。

“别打了，我的祖宗们啊，求求你们别打了！”

萧兮兮跑到门口看热闹。

在她看清楚那个红衣女子的相貌后，忍不住称赞了一句。

“好漂亮的小姐姐啊！”

洛夜辰气呼呼地骂道：“漂亮个屁！她就是个蛮不讲理的疯婆娘，以后谁要娶了她，肯定是前辈子缺了大德！”

萧兮兮神情复杂地看着他：“有些话，不能说得太早。”

这里到底是在酒楼里，周围还有很多人在看着，万一伤及无辜就不好了，在太子的示意下，赵贤及时出手制止了这场打斗。

步笙烟看出赵贤身手厉害，自己不一定是他的对手，她识趣地收起鞭子，目光扫过洛夜辰，不屑地道。

“自己打不过，就让别人帮忙，你这辈子也就这么点出息了。”

没等洛夜辰反驳，她就随手将那把折扇甩出去，恰好砸在洛夜辰的脑袋上。

砸得洛夜辰脑门生疼。

他赶忙接住掉下去的折扇，疼得直抽气。

步笙烟不再看他，潇洒地转身离开。

洛夜辰冲着她的背影吼道。

“臭丫头，你给本王等着，回头本王一定要揍得你满地找牙！”

回应他的，是步笙烟的一声轻笑。

那笑声带着显而易见的嘲讽意味，哪怕是隔着一段距离就让人感觉到她对洛夜辰的不屑。

洛夜辰恶狠狠地念了好几遍“步笙烟”，像是要把这三个字咬碎了似的，一脸的杀气腾腾。

今日之仇，他日一定要双倍奉还！

发现周围还有不少人在看自己，洛夜辰一个眼刀扫过去：“看什么看？信不信本王让人把你们的眼珠子都挖出来！”

众人被吓得赶紧缩回去，不敢再多看。

今儿这顿饭吃得洛夜辰心里不爽极了。

他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敷衍地朝太子拱了拱手。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完他便带着侍卫们快步下楼去了。

萧兮兮回到桌边坐下，一边吃菜一边好奇地问道。

“那个步笙烟是谁啊？瞧着挺厉害的样子。”

洛清寒淡淡说道：“她是定远侯的女儿，以前跟着定远侯在边关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大概是受到边关风俗的影响，她的行事作风跟京中贵女有很大不同。”

萧兮兮笑得一脸狡黠：“我刚才观察了一下步笙烟的面相，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洛清寒：“嗯？”

萧兮兮：“从面相上来看，步笙烟跟英王有夫妻相。”

洛清寒对此有点意外，但也仅仅只是有一点意外而已，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反应。

他对别人的私事一向没什么兴趣。

倒是旁边的常公公忍不住多想了些，以英王和步笙烟的性格，这两人要是真的成了亲，以后的日子可就热闹了。

吃饱喝足后，萧兮兮拉着太子去逛街。

恰逢街边有个蜜饯铺子新店开业，不仅可以免费试吃，还能买一斤送一斤。

萧兮兮作为一个合格的吃货，自然是不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她立即拉着太子进了蜜饯铺子。

铺子里有不少客人，周围全是人。

洛清寒不喜欢这种拥挤的环境，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萧兮兮试吃了好几种蜜饯，感觉每种都很好吃，她不知道该挑选哪种，最后干脆不选了，把她看中的那几种蜜饯各买一斤。

客人太多了，前面还有不少人在排队等着结账，萧兮兮只能耐心等待。

在等待的过程中，她忍不住又试吃了几种蜜饯。

因为有好吃的，就算让她等一会儿也是值得的。

可洛清寒却不这么觉得。

他认为花费这么长时间排队就只是为了买几斤蜜饯，是极不划算的行为，这么多的时间，他完全可以去做其他更有意义的事情。

就在他的眉头越皱越深的时候，嘴里忽然被人塞进一颗蜜饯。

萧兮兮充满期待地问道：“是不是很甜？”

第519章 肯定是选你啊！

洛清寒缓慢咀嚼嘴里的蜜饯，甜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心里那股烦闷的情绪渐渐消散。

“嗯，很甜。”

萧兮兮立刻就笑开了：“我也觉得这种蜜饯特别甜，刚吃到它的时候，我就特别想跟你分享。”

洛清寒看着她低头认真挑选蜜饯的样子，忽然问了句。

“要是在蜜饯和我之见选一个的话，你会选哪个？”

萧兮兮理所当然地道：“肯定是选你啊！因为光是看到你，就已经觉得很甜了。”

洛清寒：“……”

明明嘴里的蜜饯已经咽下去了，可他还是觉得嘴里齁甜齁甜的。

有人从他们挤过去，萧兮兮下意识地往洛清寒身边靠，洛清寒顺手将她护在怀里，不让别人碰到她。

周围全是人，各种说话声此起彼伏，吵闹得很。

洛清寒却像是听不到别人的声音，一心一意只看着怀里的女人。

萧兮兮会将自己觉得好吃的蜜饯喂到他嘴里，看向他的眸子亮晶晶的。

此时的他们，就像是一对普通的夫妻，有种平淡的温馨。

洛清寒忽然觉得，偶尔像这样浪费一些时间，也是一种不错的体验。

萧兮兮几乎是把她看到的蜜饯每种都来了一斤，掌柜光是帮她打包就费了好长时间。

洛清寒心甘情愿地付了钱。

随后他带着萧兮兮去了一家茶楼，他们在茶楼的雅间里见到了厉轻言。

此时的厉轻言已经换下一身光鲜亮丽的衣服，他又穿上了平日里常穿的儒生服饰。

他这样子，比刚才骑马游街的时候少了几分意气风发，多了几分平和淡然。

他朝着太子行了个大礼。

“学生拜见太子殿下。”

随后他又向萧侧妃行了一礼。

洛清寒示意他坐下说话。

厉轻言由衷地说道：“多亏了太子殿下的帮扶，学生才能有如今的成就。”

洛清寒淡淡道：“你能有今天，是你自己努力得来的，跟孤没有多大关系。”

“要不是您彻查会考舞弊的案子，这次会考的状元很可能就是别人了，还有您送给学生的那个转运符，真的很有用，学生自从带上它后，就没再遇到倒霉事，一切都变得顺畅起来了。”

萧兮兮原本正在低头吃糕点，听到转运符，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原本笼罩在他身上的霉运已经消失了，他的好面相由此显露无疑，若无意外，他未来的仕途将会越来越顺，终有一天能够位极人臣。

洛清寒无意让人知道转运符的由来，他不想给萧兮兮招来麻烦。

他平静地转移话题。

“最近应该有不少人在联系你吧？”

厉轻言有点不好意思：“是的，他们希望拉拢学生，但都被学生给拒绝了，学生是太子您这一派的人，除了您之外，学生不会接受任何的拉拢。”

洛清寒却道：“你若想仕途平顺的话，就不要让人知道你是太子党。”

他顿了顿又接着道：“而且孤也不希望你过早地暴露出你的真实阵营，在我们都还没有站稳脚跟之前，最好不要有太多联系。”

厉轻言是聪明人，他立刻就明白了太子的用意。

太子身份敏感，若是厉轻言跟他走得太近，恐会惹来皇帝猜忌。

如今太子在朝中树敌众多，那些敌人全都在盯着太子，一旦发现太仔细跟朝臣走得近，那些人肯定会抓住此事大肆做文章。

他们或许撼动不了太子，但却可以轻而易举毁掉厉轻言的前程。

厉轻言认真应下：“学生明白了。”

聊完了正事，萧兮兮开始聊起了八卦。

“刚才我往你身上扔扇子，你怎么都不接住啊？”

厉轻言一脸茫然：“您什么时候扔了扇子给学生？”

“就在刚才你骑马游街的时候，我从二楼扔了一把折扇给你。”

厉轻言立刻想起来了：“原来那把折扇是您扔过来的啊。”

那把折扇一看就很重，要是砸在身上肯定很疼，他当时纯粹是不想挨那一下，所以才想也不想地躲开了。

他面露惭愧之色：“若早知道是您扔来的，学生肯定接住。”

洛清寒放下茶盏，目光凉飕飕的。

厉轻言立即改口：“不，若知道是侧妃娘娘扔过来的，学生就更不敢接了。”

他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跟太子抢女人。

萧兮兮听到这话，也不生气，反而笑眯眯的。

“幸好你没接住，那把折扇后来砸中了别人，恰好成就了一段姻缘。”

厉轻言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萧兮兮没有解释，转而又问起了别的事情，比如说有没有人要给他介绍自家闺女啊？

厉轻言被问得很不好意思，俊脸红通通的。

“娘娘您就别打趣学生了，学生现在一心只想干番事业，暂时还没有娶妻的心思。”

萧兮兮仔细观察他的面相，发现他的姻缘还没出现，便笑着道。

“姻缘这种事情不必着急，随缘就好，缘分到了，自然也就成了。”

“娘娘说的是。”

跟厉轻言分别后，萧兮兮拉着太子继续逛街。

他们一边逛一边买，买下的东西由玉麟卫们拿去放到车上，等他们逛完了回到马车里，才发现车里几乎快被吃食给堆满了。

萧兮兮很诧异：“我们怎么买了这么多？”

洛清寒：“这得问你。”

常公公帮忙将那些东西整理好，腾出空间来让太子和萧侧妃坐进去。

马车载着他们返回皇宫。

当玉麟卫们将那些吃食从车里一样样搬下来时，宝琴看得目瞪口呆。

她忍不住低呼：“娘娘，您这是把整个盛京城的吃食都买了个遍吗？”

萧兮兮嘿嘿一笑：“哪有这么夸张啊，我就只是逛了两条街而已。”

“仅仅只是两条街就让你买了这么多吃的，这要是让你再多逛几条街，你怕不是要把太子殿下都给吃垮了？”

萧兮兮：“怎么会啊，太子那么有钱，没那么容易被吃垮的，我对他的存款数目很有信心。”

宝琴：“……”

忽然很同情太子是怎么回事？

在宝琴的指挥下，宫女太监们将那些吃食全部搬进清歌殿里。

囤了这么多好吃的，萧兮兮感觉自己又可以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必出门了，真是美滋滋！

第520章 太子居然会帮他说话！

当天夜里，皇帝在宫中召开琼林宴，给新科状元以及新晋的进士们庆祝。

宴会上，那些世家出身的官员总免不了明里暗里地讽刺太子，有人还想故意灌醉太子，让他当众出丑。

洛清寒全程冷漠脸，对于那些故意灌他酒的人，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

他是太子，只要他不想喝，就没人敢强迫他喝。

那些人被他这副高贵冷艳的样子给气到了，偏又拿他无可奈何，最后只能愤愤地走开。

虽然有人看不惯太子，可也有不少人对太子颇为欣赏。

尤其是朝中那些实干派官员，以及那些不怎么在意出身的清流名士，都对太子青睐有加。

但碍于一些客观原因，他们不敢跟太子走得太近，以免遭来帝王猜忌。

在这种场合上，他们也就只是客客气气地向太子敬一杯酒而已，多余的话一句都没说。

这副做派，倒是有几分君子之交的意味。

厉轻言作为新科状元郎，是这场宴会的焦点人物，很多人都想拉拢他，他对每个人都表现的彬彬有礼，却没有表露出任何的倾向性。

一时间大家都摸不准他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丝竹声起，舞姬们翩然而至。

厉轻言隔着很长一段距离，遥遥地朝太子举起酒杯。

太子看了他一眼，没有回应，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不近人情的高冷气息。

这一幕落在其他人眼里，都觉得是状元郎想要向太子示好，可惜太子压根就不搭理，于是状元郎就成了冷脸贴热屁股，自讨没趣。

甚至还有人在私下里猜测，怀疑状元郎是不是得罪了太子殿下？

否则的话，太子不至于连一点面子都不给状元郎吧。

一曲结束，舞姬们退了下去。

新科进士们借着酒劲儿吟诗作赋，努力展现自身的才华。

宴会上的气氛越发热闹。

桌案上摆满了美味佳肴，空气中弥漫着酒香。

洛清寒却一口都不想碰。

比起这些由御厨精心烹制的美食，他更喜欢萧兮兮给的蜜饯。

这世间五味俱全，可他只想要她一个人给的甜。

这场宴席持续到很晚才结束。

等太子回到清歌殿的时候，萧兮兮已经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洛清寒不想让自己身上的酒气熏到萧兮兮。

他先去洗了个澡，确定身上再没有一丝酒气了，这才在萧兮兮的身边躺下。

已经睡着了的萧兮兮感觉到身边有人，她略微睁开眼，见到是太子，便又放下心来，自觉地钻进他的怀里。

洛清寒抱着她，感觉心里无比踏实。

今晚皇帝歇在了惠妃所在的瑶华宫。

惠妃伺候完皇帝后，见皇帝心情还不错，趁机提了下自家宝贝儿子的婚事。

“陛下，再过两个月，夜辰就该满二十二岁了。人家在他这个年纪，儿女都有好几个了，可他却连个王妃都没有，您看看是不是该给他选一门好亲事？”

皇帝无奈道：“朕之前给他寻摸个几门亲事，是他自己看不上人家，那朕有什么办法呢？难不成朕还要强迫他跟人成亲吗？”

惠妃忙道：“那是他之前年纪还小，不急着成亲，如今他年岁大了，再不成亲就真的要耽搁了，夜辰好歹也是您的长子，您对他的婚事可一定要多用点心啊！”

“行，朕知道了。”

惠妃又道：“妾身对儿媳的要求不高，只要她对夜辰好，身体健康，能帮助夜辰打理后院就行了。当然，儿媳的模样和性格也不能太差，家世方面也要过得去，总不能委屈了夜辰，您说是吧？”

皇帝被她念叨得脑壳疼，闭上眼睛含含糊糊地应了声。

“是啊，朕困了，睡吧，有什么事等明天再说吧。”

……

次日。

洛清寒照例天未亮就起床了。

他简单地用完早膳，乘坐车辇前往议事殿。

最近朝中有不少弹劾他的奏折，他心里明白其中缘由，对此早有预料，所以并不是很在意。

自从秦列死了后，内阁只剩下五位大臣，皇帝暂时还没有提拔其他人进内阁的打算。

五位阁老见到太子来了，齐齐朝他见礼。

洛夜辰心里很不爽，面上却只能跟着其他人一块向太子见礼。

这就是太子身份带来的便利，哪怕他是大哥，但就因为对方是太子，他见了对方也只能低头见礼。

很快皇帝便来了。

一番见礼后，他们开始商议正事。

今天依旧有人上疏弹劾太子，但阁老们会知道皇帝不爱听这事儿，便默契地那些奏折给略过去了。

阁老们从众多奏折里选出一些比较重要、又急需处理的事情，跟皇帝和太子、英王商议。

说完正事后，皇帝特意将太子和英王留下。

知道他们是有家务事要说，阁老们识趣地退了下去。

皇帝拿出一本奏折，让甘福送到英王的面前，示意英王自己看看。

洛夜辰拿起奏折，展开，看完后脸色顿时就变了。

这是御史专门弹劾英王的奏折。

昨天英王在酒楼里跟一个女人吵架，甚至还动了手，此事有不少人都亲眼看到了。

有个御史知道此事后，觉得此事对皇家的名声影响极其不好，便特意写下这份奏折，弹劾英王形式太过嚣张霸道，有辱王爷的身份。

洛夜辰辩解道：“是步笙烟先招惹儿臣的，儿臣气不过才跟她吵了几句，根本就没有奏折说得那么严重！”

皇帝悠然问道：“可朕听人说，你跟定远侯的女儿关系很差，以前就曾经闹过矛盾，你们昨天难道不是积怨已久才动的手吗？”

洛夜辰急于洗脱罪名，只能瞎瘠薄乱扯。

“父皇明鉴啊，儿臣跟步笙烟的关系虽然算不上特别好，但也绝对不算差，儿臣跟她之间没有任何恩怨，一定是外面那些人胡说八道乱造谣，您千万别信！”

皇帝扭头看向旁边站着的太子。

“听说你昨天也在现场，你来说说，英王和定远侯的女儿关系如何？他们是不是真的积怨已深？”

洛夜辰知道太子跟自己关系不睦，见父皇这么问太子，洛夜辰心里顿时就凉了半截。

太子肯定会趁机抹黑他！

洛清寒平静说道：“儿臣并不是很清楚大皇兄和步姑娘之间的关系如何，但从昨天两人的相处来看，他们的关系应该还算可以，并没有外界传扬的那般糟糕。”

洛夜辰直接就呆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太子居然会帮他说话！

第521章 儿臣才不要娶她！

洛夜辰默默地在心里唾弃自己，他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以为太子会趁机落井下石，可太子却展现了自己的高风亮节，这么一对比，反而显得他更加小肚鸡肠。

洛夜辰看向太子的目光透露出几分愧疚。

皇帝：“既然太子都这么说了，想必是外面那些人胡说八道了。”

洛夜辰赶紧点头附和：“是的是的，都是那些人胡说八道，儿臣跟步笙烟的关系一直都很不错，昨天纯属玩笑而已，父皇不必放在心上。”

皇帝意味深长地笑了下：“既然你跟定远侯的女儿关系很不错，不如你就把她给娶了吧。”

洛夜辰：！！！

洛夜辰犹如五雷轰顶，整个人都被吓得魂飞魄散，差点原地升天。

他面露惊恐之色：“不不不！儿臣才不要娶她！”

皇帝：“为什么？”

洛夜辰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当然是因为儿臣不喜欢她啊！”

皇帝：“可你刚才还说你跟她关系很不错。”

洛夜辰都快急哭了：“儿臣是跟她关系还可以，但这不代表儿臣就要娶她啊！”

皇帝皱眉，显得有些不高兴：“那你说说看，你想娶谁？”

这个问题来得太过突然，洛夜辰答不上来，他顿时就更着急了。

“婚姻大事关系到儿臣的终生幸福，儿臣不想这么仓促地作出决定，求父皇给儿臣一点时间去思考。”

其实皇帝刚才只是随口那么一说，但仔细一想，他觉得这门亲事非常好。

步家满门忠烈，家中除了一个定远侯外，其他男丁全都战死沙场。如今步家人丁凋零，在朝中没什么实权，但地位和名声却非常高。

这样的人家最适合跟皇帝做亲家，皇帝既能从中获利，又不必担心再造出一个秦家。

百利而无一害！

皇帝的语气一下子变得强硬起来。

“之前朕给了你很多次选择的机会，你每次都说要考虑，结果考虑到最后，全都没了结果。今天朕就把话撂在这里了，朕觉得你跟定远侯的女儿很合适，这门亲事必须得成！你要是不愿意，那就是抗旨，后果你自己掂量一下。”

……

从议事殿里走出来的时候，洛夜辰整个人都失魂落魄的。

他实在是搞不明白，为什么父皇会突然想到要让他娶步笙烟？

盛京城里的名门贵女何其多，父皇怎么偏偏就选中了步笙烟？

难道就因为他说了一句跟步笙烟关系不错吗？

真要是这样的话，刚才他宁肯被弹劾，也不远瞎瘠薄乱说话！

然而千金难买早知道。

话已经说出口，就不可能再收回去。

洛夜辰只能另想办法。

他急匆匆地跑去找惠妃，想让惠妃帮忙解决这个麻烦。

惠妃得知此事后，也是一脸震惊。

“昨晚我特意求皇上帮你选一门好亲事，他怎么就选中了定远侯的女儿？”

惠妃曾经在宫里见到过步笙烟，对步笙烟的印象并不是很好，在她看来，步笙烟的性子太野了，一看就不像是个安于家室的贤良之人，洛夜辰要是娶了步笙烟，以后肯定要受委屈。

惠妃肯定不能让自己的宝贝儿子受委屈，她当即跑去找皇帝，希望皇帝能够改变主意。

皇帝没好气道：“昨晚不是你求着让朕给英王选个王妃吗？朕后来想了下，觉得你说的话很有道理，英王的岁数一年比一年大，他的婚事不能再拖下去了。正好他跟定远侯的女儿年纪相当，家世和模样也都配得上，朕觉得他们很合适。”

惠妃觉得一点都不合适，步笙烟根本就配不上她的宝贝儿子！

可这话她不能明说，她只能委委屈屈地道。

“可英王并不喜欢步姑娘啊。”

皇帝冷笑：“之前是他自己说的，他跟步姑娘的关系很不错，现在你又说他不喜欢步姑娘，怎么？你们这是逗朕玩呢？”

惠妃心里一慌，赶紧跪了下去：“妾身没有这个意思，妾身只是觉得，英王对步姑娘没有男女之情。”

皇帝：“他们没有男女之情才是正常的，若他们还没成亲就先有了男女之情，那问题才大了。”

惠妃无言以对。

皇帝不耐烦地道：“步姑娘不论是相貌和家世，都算是上乘，你连她都不满意，你还想让你儿子娶谁？做人要有自知之明，什么样的锅就得配什么样的盖，心气儿别太高了！”

惠妃被训得面红耳赤，灰溜溜地走了。

回到瑶华宫，惠妃将皇帝的意思转达给自家儿子。

洛夜辰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

惠妃无奈地道：“看皇帝的意思，是打定主意要让你娶步笙烟了，你要是不娶，就等于是抗旨。”

洛夜辰只要一想到自己以后要跟步笙烟那个母老虎过一辈子，就觉得一阵窒息。

可皇命不可违，他就算再怎么不甘愿，也不敢抗旨不遵。

惠妃看着儿子生无可恋的样子，心疼得不行。

她安慰道：“你别太难过，就算皇帝让你娶了步笙烟，你以后也还可以纳妾。你看她不顺眼的话，就离她远点，实在不行你就把她待到宫里来，我帮你调教她。”

洛夜辰烦躁得不行：“这不是纳不纳妾的问题……算了，我跟你说不清楚，我先回去了。”

惠妃目送儿子离开，心里也是堵得不行。

她对步笙烟是真的看不上眼，不只是因为步笙烟的性子太野了，还因为步家人丁凋零，定远侯又是个瘸腿的，手中没有实权。

这样一个亲家，对英王的未来没有任何助益。

赐婚的圣旨被送到英王府和定远侯府。

这门亲事实在是出人意料，明明今早还有人弹劾英王跟步笙烟当众打架，结果皇帝扭头就给这两人赐了婚。

这谜一样的操作，实在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大家只能暗自感慨，君心难测啊！

步笙烟接到赐婚的圣旨后，立刻就炸了。

她转身往外跑。

定远侯厉声呵斥：“站住！”

他虽然瘸了一条腿，但身上仍旧有种常年征战沙场的威严气势。

仅仅只是两个字，就把周围伺候的下人都给吓得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第522章 你到底是何居心？！

步笙烟不得不停下脚步：“爹，我不想嫁给英王那个草包！我要去求皇帝收回成命！”

定远侯拄着拐杖，冷着脸道。

“圣旨都已经送到咱们家里来了，你以为光凭你的几句话，就能让皇帝改变主意吗？”

步笙烟固执地道：“我总要试试看！”

“胡闹！你就算真的求到皇帝面前去了，他也不会改变主意，还会觉得是你对他的安排有意见，最后的结果只会让你更难堪！”

步笙烟抿着唇，眼眶通红：“我不想嫁人。”

定远侯当做没听到她的话，沉声说道。

“从今天开始，你哪里也不准去，老实待在家里。”

他转过身去，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

步笙烟气得跺脚：“爹！我不想嫁人！”

定远侯没有回头，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拐角处。

……

清歌殿里。

姚昭训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分享她最近收集来的八卦。

“听说皇帝给英王和定远侯的女儿赐婚了，我是怎么都没想到，这两人居然能凑到一块去。”

萧兮兮虽然早就算到了英王和步笙烟的夫妻缘分，却没想到缘分来得这么快。

她好奇问道：“英王接受了？”

以她对英王的了解，英王那么讨厌步笙烟，肯定会极其抗拒这门亲事。

姚昭训：“听说英王是不太满意，可又有什么办法呢？皇上都已经下旨赐婚了，这件事情就是板上钉钉，他不愿意也得愿意。”

萧兮兮心想，估计不知道英王，步笙烟那边肯定也不愿意。

两人真要是成了亲，家里肯定要鸡飞蛋打。

这么想着，她居然还有点小期待呢。

姚昭训眼珠子一转，凑过去八卦兮兮地问道。

“很快就到太后的寿辰了，听说今年的寿宴要大办，你准备给太后送什么贺礼？”

萧兮兮摇头：“还没想好呢。”

姚昭训：“我听说景侧妃和白侧妃最近都在托人搜罗好东西，应该是想给太后准备一份厚礼，姐姐抓紧点儿吧，别让人抢了风头去。”

萧兮兮：“再说吧。”

反正她就只是个侧妃而已，又不是太子妃，就算送了贺礼过去，也只会淹没在众多贺礼之中，太后压根不会放在心上。

她到时候只要送一份跟别人差不多的礼物就行了。

姚昭训转而又说起别的事情。

“李侧妃自从被皇后罚了后，就一直待在金风殿里，这都过去一个月了，还没见她出来，她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东宫四位侧妃，其中就属李侧妃的性子最为招摇，平日里就算没事她都要找点事儿，更何况马上就要到太后寿辰了，这么重要的事情，按理说她肯定是要出来刷一波存在感的。

可如今她却窝在金风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点声响都没有，实在是奇怪得很。

萧兮兮也觉得这事有蹊跷。

姚昭训怂恿道：“不如咱们去看看李侧妃？”

萧兮兮想了下，李侧妃欠了她那么多钱，却一直都没有还，她的确是该去提醒一下，免得李侧妃欠债不还。

她同意了姚昭训的提议。

两人乘坐轿撵前往金风殿。

出来接待她们两人的是素梅。

素梅请她们坐下，又给她们上了茶点。

萧兮兮问：“李侧妃人呢？怎么不见她出来？”

素梅的神情特别为难：“她最近不太舒服，不方便见客。”

萧兮兮：“既然是身体不舒服，那就叫太医过来看看啊。”

素梅忙道：“不用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姚昭训用她作为专业吃瓜群众的敏锐嗅觉，察觉到素梅的反应有古怪，当即沉下脸，厉声斥责道。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侧妃娘娘生病了，你居然还瞒着，不肯给她请太医，你到底是何居心？！”

素梅被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瑟瑟发抖地说道：“奴婢冤枉啊！”

萧兮兮站起身：“李侧妃在哪里？带我去看看她。”

素梅原本是不愿意的，奈何姚昭训还在虎视眈眈地瞪着她，大有她不听话就要责罚她的架势，吓得她脸色煞白，不敢拒绝。

她硬着头皮在前面带路，萧兮兮和姚昭训跟在后面。

三人来到卧房门口。

素梅敲了敲房门：“娘娘，萧侧妃和姚昭训来看您了。”

李侧妃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让她们进来。”

素梅推开房门，侧过身子，恭敬地将萧侧妃和姚昭训请进了屋里。

两人一进屋，便看到了躺在软榻上的李侧妃。

她们在看到李侧妃的瞬间，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侧妃原本是个身段婀娜、容貌娇艳的大美人。

可现在，她的瓜子小脸变成了大圆脸，小蛮腰变成了水桶腰，就连十根纤纤玉指也变成了肉嘟嘟的胖爪子。

萧兮兮和姚昭训都不敢相信，面前这个胖女人居然是李侧妃！

素梅显然是早就料到她们会有这样的反应，低声解释道。

“李侧妃这一个月来一直都待在屋里，哪儿也不去，每天除了吃就是睡，而且饭量一天比一天大，然后就成了你们现在看到的样子。”

这也就是她为什么不愿意让萧侧妃和姚昭训见到李侧妃的原因，李侧妃现在太胖了，她怕别人会笑话李侧妃。

萧兮兮艰难地开口：“李侧妃，你、你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李侧妃稍稍坐直了些，随手拿起旁边放着的点心匣子。

她一边吃一边说：“不是你说的吗？心情不好的话，就多吃点儿，化悲愤为食欲，我觉得你说的这个办法非常好，我现在就很快乐，一点都不难过了。”

萧兮兮没想到，这居然是她造的孽。

她试探性地问道：“你知道你现在胖成什么样了吗？”

李侧妃咽下嘴里的点心：“我是胖了一些，不过也还好吧。”

萧兮兮环顾四周，没见到这屋里有穿衣镜，只有梳妆台上摆着个小玻璃镜。

那么小的镜子只能照到一张脸，照不出全身。

萧兮兮对素梅说道。

“你去弄个大的穿衣镜过来。”

“喏。”

很快素梅就让两个小太监搬来了一面穿衣镜。

他们按照萧侧妃的指示，将穿衣镜摆在了李侧妃的面前。

李侧妃原本没当回事，直到她在不经意间瞥见镜子里的自己，这才猛地僵住。

她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

她、她居然胖成了这幅样子！

第523章 她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李侧妃吓得手里的点心匣子都掉了。

她呆呆地看着镜子，不敢相信镜子里那个胖女人居然是自己。

素梅于心不忍，柔声安慰道。

“娘娘，您别太难过，咱们回头少吃点儿，再多动一动，很快就能瘦下来的。”

李侧妃听到这话更难过了。

“可我喜欢吃啊，要是不能吃的话，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萧兮兮对此深表赞同：“是的，吃乃人生头等大事，最最重要不过了！”

素梅和姚昭训都无言以对。

李侧妃想要点头赞同，但很快又反应过来，她怒瞪着萧兮兮，气呼呼地道。

“都怪你！要不是你说什么化悲愤为食欲，哄得我大吃大喝，我就不会胖成今天这个样子！”

萧兮兮表示很冤枉：“我也不知道你会胖成这样啊。”

李侧妃：“你别想狡辩，你就是故意害我的！”

“我是想让你用吃来转移注意力，借此让心情好转起来，我平时就这么干的，心情不好就会使劲吃，我总不会害自己吧。”

李侧妃不信：“那你为什么不长胖？”

萧兮兮如实回答：“因为我吃不胖啊。”

李侧妃：“……”

知道真相的她眼泪掉下来。

萧兮兮安慰道：“你要是想减肥的话，以后就少吃点，多做点运动，跳跳舞跑跑步什么的，都是可以的。”

李侧妃不说话了。

要换成是以前，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节食减肥。

可在享受过每天吃吃喝喝什么都不干的美好生活后，她是一点都不想再回到以前那种生活，她现在只要一想到以后每天只能吃很少的食物，就会觉得肉痛无比。

这就叫从简入奢易，从奢入俭难啊！

她捏了捏腰间的肥肉，又摸了摸圆润的二下巴，这些都是她放纵自身留下的罪证。

她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情不自禁地留下了悲伤的眼泪。

不减肥是不可能的。

她作为太子的妃嫔，相貌和身材是她争宠的重要资本，若是没有了这两样东西，她跟打入冷宫有什么区别？

李侧妃擦掉眼角的泪水，悲愤地说道。

“把我屋里的零食全部拿走，以后不要再让我看到这些东西！”

没等素梅回应，萧兮兮就抢先扑上去，拿起她面前的点心匣子，嘿嘿地笑道。

“既然你不吃，那就给我吧，我帮你消灭它们。”

说完她便拿起一块点心，放到嘴里吃了起来，一边吃还一边夸赞。

“这点心味道不错啊，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好吃！”

李侧妃忍不住跟着吞咽口水，眼睛里满满的全是渴望。

她也好想吃啊！

萧兮兮把李侧妃屋里的所有零食全部搜刮干净，一点儿吃的都没给她留下。

偏偏李侧妃还不能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宝贝零食全部落入了萧侧妃的嘴里。

李侧妃捂住胸口，气得肝疼。

她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萧兮兮笑眯眯地道：“看在这些零食的份上，今天就不用你还钱了，但你还是要抓紧啊，别总是一拖再拖。”

李侧妃愤愤地瞪着她，这女人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萧兮兮挥了挥爪子，开心地道：“你加油减肥，我们先回去了。”

等她和姚昭训一离开金风殿，李侧妃就扑到床榻上，用力捶打枕头，一边捶还一边骂。

“萧侧妃你个小婊砸，凭什么你吃了不长肉，我吃了就长成了一个大胖子？我不服！我不服啊！！”

以前她每次发脾气都喜欢摔东西，可自从上次她把金风殿里的东西都给摔没了，导致皇后把她叫去训话后，她就改变了这个习惯，现在她一生气就捶枕头。

枕头真玩意儿捶起来既不会疼，又能解气，重点是它锤不坏啊。

素梅站在旁边看着，不敢吭声。

直到李侧妃发泄完了，素梅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娘娘，您是从今天开始减肥吗？”

李侧妃没好气道：“当然是从今天开始啊，我的零食都已经被人搜刮走了，就算我现在想吃都吃不了，除了减肥我还能干嘛？！”

素梅忙道：“奴婢这就去吩咐御膳房，让他们调整一下您的膳食。”

……

宝琴怎么都没想到，萧侧妃不过是出去逛了一圈，回来时竟然带了一大堆的零食。

宝琴小心翼翼地问道：“娘娘，您这是打劫了御膳房吗？”

萧兮兮盘腿坐在软榻上，一边吃着零食一边开心地说道。

“这些零食都是李侧妃送我的。”

宝琴听到这话，更加震惊了：“李侧妃有那么好心？”

萧兮兮真心实意地说道：“对啊，李侧妃其实是个好人，以后我们要对她好点儿。”

宝琴总觉得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

看来她得让人去打听一下，看看李侧妃到底在搞什么鬼？

事实上，宝琴是真的冤枉李侧妃了。

李侧妃现在一点儿捣鬼的心思都没有。

她饿得浑身发软，四肢无力，头晕眼花，站都站不起来。

素梅督促道：“娘娘，您该起来动一动，不能总躺着，这样不利于减肥。”

李侧妃有气无力地道：“我中午就只吃一点水煮鸡肉，还有一些菜叶子，连一粒米饭都没吃，我真的好饿啊，我想吃饭吃面吃饺子！”

她拉住素梅的手，哀求道：“好素梅，去给我煮一碗面好不好？”

“娘娘，您要是吃了面，您就减不了肥了。”

李侧妃：“可我以前也吃面啊，那时候我就很瘦，一点都不胖，这说明吃面不会长肉。”

素梅无奈地道：“第一，您那时候吃得不多，就算吃了一点面也没多大关系。第二，您那时候很瘦，就算长了一点肉，也看不太出来。”

李侧妃都要哭了：“我是真的好饿啊，我想吃东西。”

素梅看她太可怜了，实在是不忍心，只能退一步。

“您等一下，奴婢去给您煮个鸡蛋。”

李侧妃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好好好，你快去煮，记得挑个大点的！”

很快素梅就把鸡蛋煮好了。

她刚把剥掉壳的鸡蛋递过去，李侧妃就一把抢过来，两口吃掉。

吃完之后，她非但没觉得满足，反而觉得更饿了。

第524章 打压

李侧妃以前从没减过肥，她不知道减肥居然这么难。

才第一天她就熬不下去了。

当天夜里，李侧妃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她实在是太饿了。

肚子无时无刻不再提醒她，她好饿，好想吃东西。

她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悄悄爬起床，从衣柜最深处拿出个小巧精致的铜皮盒子，盒子里面放着一些松子糖。

这些松子糖是她以前藏在这的，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别人都不知道。

这是她如今唯一的存粮了。

李侧妃拿起一颗松子糖，放进嘴里。

感受到久违的甜味，她感动得眼泪都落下来了。

以前她不觉得品尝美食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直到失去之后，她才深切地体会到，能够尽情吃喝是一件多么难能可贵的事情啊！

她一边小声地哭，一边往嘴里塞松子糖。

呜呜呜，太好吃了！

“娘娘，您怎么起来了？”

素梅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她手里还端着一个烛台。

借着昏黄的烛火，她看到李侧妃正站在衣柜旁边，手里不知道拿着什么东西。

李侧妃被吓了一跳，慌忙将盒子藏进怀里。

“我、我睡不着，起来走一走。”

素梅看了看还开着的衣柜门，又看了看神色闪躲一脸心虚的李侧妃，试探性地问道。

“娘娘，您是不是藏了什么吃的？您刚才是在偷吃吗？”

李侧妃迅速否认：“没有！”

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她不小心把嘴里含着的松子糖给整个吞下去了。

那么大一颗松子糖，卡在喉咙处，不上不下的。

李侧妃感觉自己都快窒息了。

她不住地翻白眼，使劲拍打自己的胸口。

原本揣着怀里的铜皮盒子顺势掉到地上，里面装着的松子糖随之滚落出来。

素梅见状顿时就什么都明白了。

她赶紧端来茶水，给李侧妃灌下去。

茶水将松子糖给压了下去。

李侧妃的呼吸终于恢复正常。

她扶着衣柜，大口地喘气，心里还有些惊魂未定。

素梅见她没事了，心里松了口气。

“娘娘，您现在要注意饮食，不能吃糖。”

素梅一边说着，一边弯腰捡起地上的松子糖。

眼见自己唯一的存粮也要被收缴走了，李侧妃终于再也承受不住，冲上去一把抢过松子糖，大声地说道。

“我不管，我就要吃！”

素梅劝道：“您忘了您现在有多胖吗？再放任自己吃下去的话，您回越来越胖的，以后您还怎么侍寝？还怎么得到太子的宠爱？”

李侧妃自暴自弃地道：“就算我瘦下来，太子也不会宠我！看看之前，我身材多好啊，太子还不是连看都不多看我一眼，那我干嘛还要委屈自己为了他减肥？！”

素梅无言以对。

李侧妃愤愤地道：“反正不管我是胖是瘦，太子都不会在意，那我还不如放飞自己，先让自己爽了再说！”

素梅无奈道：“您不要说这种赌气的话。”

“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太子的心里眼里就只有萧侧妃，别的女人根本就入不了他的眼，别说我今天为了他减肥，哪怕我今天饿死在了金风殿，他肯定也不会为我掉一滴眼泪！”

李侧妃越说越伤心，忍不住再度哭了起来。

“呜呜呜，同样都是女人，我怎么处处都输给了萧侧妃？她不仅能独得太子的宠爱，还能吃不胖，为什么我就不行呢？我也好想要吃不胖的身材啊！”

素梅忍不住跟着心酸起来，谁不想要吃不胖的身材呢？

李侧妃擦了把眼泪，下定决心说道。

“我不减肥了！素梅，你去给我弄些夜宵，我要吃东西！”

素梅还有些迟疑：“您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说不定您以后还有机会得到太子的宠爱呢？”

李侧妃：“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反正现在我要吃东西！你快点去弄夜宵！”

素梅没办法，只能依言照做。

李侧妃的减肥计划还没坚持一天，就宣告结束。

……

眼看太后的寿辰就要到了，秦皇后还在圣光寺里祈福。

皇帝却没有要把皇后叫回来的意思，他把置办寿宴的事情交给惠妃、娴妃、宁妃，由三妃协同处理。

皇帝这番举动不仅是在打秦皇后的脸，同时也是在削减皇后手中的权力。

惠妃、娴妃、宁妃三人成了皇帝用来制衡皇后的工具。

三妃不介意自己被利用，她们甚至很乐意被利用，因为这对她们来说，是一个大好的机会。

以前秦皇后仗着有秦家撑腰，在后宫中说一不二，妃嫔们没人敢违逆她的意思。

可如今秦列死了，秦家大受打击，皇帝又显露出皇后的不喜之意，秦皇后就等于是拔了牙的老虎，再也没有了嚣张的资本。

惠妃、娴妃、宁妃自然是要抓住机会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往死里打压皇后的势力！

三妃借着置办寿宴的名义，将皇后留在宫里的人手全部打散，分派各处，然后再悄悄将那些人全部废掉。

如今后宫的局势正在发生巨大变化。

今儿萧兮兮收到一封请柬，是娴妃派人给她送来的，娴妃邀请她去赏花，顺便商量一下太后寿宴的事情。

萧兮兮很意外：“太后寿宴跟我有什么关系？”

若她是太子妃的话，娴妃跟她商量这事还能说得过去，可她现在只是个太子侧妃而已，太后的寿宴哪能轮得到她插手？

她觉得娴妃这个请柬真是莫名其妙。

宝琴道：“奴婢已经让人去打听过了，不只是您收到了娴妃的请柬，景侧妃、李侧妃、以及白侧妃也都收到了请柬，看样子娴妃是打算把你们四人全都请过去，一起商量太后寿宴的事情。”

等晚上太子过来的时候，萧兮兮将请柬拿给他看。

“您觉得妾身该去吗？”

洛清寒不答反问：“你想去吗？”

萧兮兮立即摇头：“不想。”

“为何？”

“妾身对赏花没兴趣。”

洛清寒似笑非笑：“若娴妃邀请你去吃席，你是不是就有兴趣了？”

萧兮兮捂住脸：“哎呀，您瞎说什么大实话呢！”

洛清寒随意地将请柬扔到一边，顺手将她揽入怀中。

“既然你不想去，那就不要去了。”

第525章 油腔滑调

以太子对后宫那些妃嫔的了解，她们从不会做没意义的事情，娴妃特意邀请四个太子侧妃去赏花，肯定是别有用心。

洛清寒不想让萧兮兮去面对那些勾心斗角，所以她不去最好。

至于这样做会不会引起娴妃不满，那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反正只要有他在，他就能护住萧兮兮。

次日。

景侧妃和白侧妃应邀去了娴妃居住的锦绣宫。

而萧侧妃和李侧妃都没有去。

萧侧妃是因为懒得动，李侧妃是因为不想出门被人笑话。

李侧妃如今胖成了一个猪猪女孩，她自己平时待在金风殿里没觉得有什么，可要是出门的话，肯定会被别人笑话，她太清楚宫里那些女人的想法了。

易地而处，要换成是她见到白侧妃忽然胖成一头猪，她肯定也会抓住机会狠狠嘲笑白侧妃的。

所以她不想出门，她不能给白侧妃和景侧妃嘲笑自己的机会。

娴妃并不知道这里面的缘由。

她见李侧妃和萧侧妃拒绝了自己的邀约，面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很不高兴。

景侧妃和白侧妃借着这个机会，说了不少关于李侧妃和萧侧妃的坏话，彻底败坏了她们在娴妃心里的印象。

娴妃领着她们去逛园子，欣赏盛开的鲜花。

她们边走边聊。

娴妃笑着说起太后的寿宴。

“皇上对这次寿宴非常看重，这次寿宴必须要好好操办，本宫和宁妃、惠妃商量过了，各宫都要出个节目，你们东宫也一样。

东宫还没有太子妃，本宫只能跟你们四个侧妃商量，没想到李侧妃和萧侧妃都有事来不了，本宫只好将这件事情交给你们二人。

希望你们不要辜负本宫的期待，一定要用心准备。

若你们能在寿宴上得到太后的欢喜，以后的好处必定少不了你们的。”

景侧妃和白侧妃颔首应下，表示一定会尽心办好这件事。

等出了锦绣宫，景侧妃和白侧妃分别坐上各自的轿撵。

两抬轿撵并肩前行。

景侧妃微笑着说道：“关于寿宴上的节目，姐姐可有什么想法？”

白侧妃柔柔地道：“我这脑子一向愚笨，像这种重要的事情，我实在是拿不定主意。”

“姐姐过谦了，我听闻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是棋艺堪称一绝，能拥有如此精湛棋艺的人，又怎么会是愚笨之人？”

“妹妹莫要笑话我了，论起琴棋书画，你也是很厉害的。我记得上次中秋家宴的时候，你还当众谈了一曲古琴，那琴声绕梁三日，至今我都还记在心里，未能忘记呢。”

经白侧妃这么一提醒，景侧妃立刻就想起了中秋家宴上那段跟萧兮兮合奏的黑历史。

景侧妃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没想到姐姐还能记得那事儿，姐姐的记性可真好。”

白侧妃轻柔一笑：“那么精彩的表演，我肯定终生难忘。”

景侧妃不想说话了。

两人的交谈就此终结。

轿撵在路口分开，往不同的方向行去。

……

赵贤快步走进明光宫。

“启禀太子殿下，末将派人跟踪幽王的人不见了。”

洛清寒放下手里的卷宗，皱眉问道：“什么叫做不见了？”

赵贤如实回答：“那些人尾随幽王的车驾离开盛京，第二天他们就失去了踪迹，连同幽王的车驾也不见了，末将派人沿途搜寻，没有找到任何踪迹。”

洛清寒缓缓问道：“也就是说，幽王失踪了？”

“是的。”

为免洛云轩再出什么幺蛾子，洛清寒特意让人暗中盯着他，谁知道竟连跟踪他的人也不见了。

眼下没人知道洛云轩去了哪里。

洛清寒问道：“你觉得幽王是自己躲起来了？还是被人给绑走了？”

赵贤：“末将不知。”

洛清寒沉默不语。

他垂下眼眸，看着面前摊开的卷宗。

这是刑部送上来的卷宗，里面全部是关于血雨楼的资料。

经过前段时间的严打，血雨楼内有不少杀手都被官府抓住了，其中甚至还有两个是血雨楼排行榜上的顶尖杀手。

那两个杀手被送到刑部，有董明春亲自审问。

董明春从他们口中挖出一条很重要的线索——

当初花钱雇佣杀手行刺大皇子、并企图嫁祸给太子的人正是幽王洛云轩！

有两个杀手作为人证，若能将此时捅出去，洛云轩就彻底完了。

可还是晚了一步。

洛云轩在这个关头忽然失踪不见了。

即便洛清寒现在手里捏着罪证，但只要找不到洛云轩，就奈何不了他。

洛清寒喃喃道：“太巧了。”

赵贤不解：“什么太巧了？”

“刑部刚拿到幽王买凶杀人的罪证，幽王就失踪不见了，实在是太巧了。”

赵贤试着问道：“难道是幽王提前得知了刑部的动作，才故意躲起来的？”

洛清寒：“不排除这个可能，你先回去吧，继续追查幽王的下落。”

“喏。”

趁着最近天气不错，萧兮兮让人在清歌殿的后院搭了个葡萄架。

葡萄苗才刚刚种下去，还没长起来，所以就只有个光秃秃的架子，但这并不妨碍萧兮兮躲在架子下面睡懒觉。

她在睡梦中畅想未来葡萄架子挂满葡萄的美好画面。

她甚至忍不住在睡梦中流下了口水。

等洛清寒来到清歌殿的时候，见到就是她睡觉睡得口水直流的傻样儿。

他走过去捏住她的鼻子。

萧兮兮被活生生憋醒了。

她一看到是太子，忍不住抱怨道。

“您怎么总是扰人清梦呢？！”

洛清寒在她身边坐下，淡淡道：“只能怪你总是在睡觉做梦，你的人生就不能多点内容吗？比如说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

萧兮兮擦掉嘴边挂着的口水，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道。

“是啊，世界这么大，妾身原本是想出去东看看西瞧瞧的，但这不是嫁给您了嘛，妾身不想瞎看了，以后看您就够了。”

洛清寒：“……”

这女人的情话怎么说来就来，让他一点点防备都没有。

他伸手将人揽进怀里抱住，面无表情地道：“油腔滑调。”

第526章 看我不抽死他丫的！

次日早晨，太子在小朝会上拿出刑部呈上来的卷宗，当众将幽王洛云轩买凶杀人的事情捅了出来。

五位内阁大臣非常震惊。

在场反应最大的人是英王洛夜辰，他万万没想买通杀手行刺自己的人居然是二弟。

虽说他平时跟二弟不怎么对付，可也不至于到生死相残的地步啊！

洛夜辰气坏了，要是洛云轩在这里的话，他非要把对方按在地上往死里揍！

他上前一步，义愤填膺地道。

“父皇，二弟雇佣杀手行刺儿臣，此事绝对不能轻饶，求父皇给儿臣做主！”

皇帝面沉如水。

他冷冷地看着太子，良久才道：“太子和英王留下，其他人都退下。”

五位阁老都是人精，知道皇帝是不想让家丑外传，纷纷识趣地告退离开。

等外人都走了，议事殿内只剩下父子三人。

见父皇还是不说话，洛夜辰忍不住了，急切地道。

“趁着二弟还没走远，我们赶紧派人将他拦下，刺杀的事情一定要让他给出个交代，否则儿臣这心里咽不下那口气！”

皇帝冷声道：“你想要一个怎样的交代？难道你还想让朕杀了幽王替你报仇吗？”

洛夜辰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道：“二弟做错了事，难道不该被罚吗？”

皇帝：“就算要罚，那也是我们的家务事，太子不经过朕的准许，就直接把这件事情捅出去，你是想让所有人都来看咱们皇家的笑话吗？！”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已经变得极其严厉，看向太子的目光犹如刀子，尖锐锋利。

洛清寒垂下眼眸：“儿臣只是想还大皇兄一个公道而已。”

洛夜辰微微睁大眼睛，心里极为感动。

原来太子做这些，都是为了他这个大哥。

皇帝冷笑：“别把话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你就是不相信朕能公平处置此事，故意将事情闹大，逼得朕不得不在英王和幽王之间作出选择。你现在真是出息了，居然连朕都敢算计，你的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朕这个父皇？！”

洛清寒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般，眼眶渐渐泛红，声音也有些颤抖。

“原来在父皇的眼里，儿臣竟然是这样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小人。”

他自嘲一笑，笑容苍白而惨淡。

“既然父皇已经认定了儿臣心思不纯，即便儿臣再怎么解释也只是徒劳，儿臣没什么好说的了，父皇想怎么责罚儿臣都可以，儿臣绝无怨言。”

说完，他便跪了下去，一副随便处置的自暴自弃模样。

洛夜辰看不下去了，噗通一声也跪了下去：“父皇，这一切都是因儿臣而起，跟太子没关系，太子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儿臣，父皇要罚就罚儿臣吧！”

皇帝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两个儿子，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最希望看到的事情，是儿子们团结和睦。

可他最害怕看到的事情，也是儿子们团结和睦。

以前他还能用大皇子和二皇子制衡太子，可如今二皇子远走他乡，短时间内无法再回来，大皇子又被太子所惑，越来越偏向太子。

太子的对手们正在一个个消失。

皇帝精心营造出来的平衡局面被打破了。

他闭了闭眼睛，缓慢地深呼吸，努力压下心口那股越来越深的郁气。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你们不必如此，朕不只是皇帝，亦是你们的父亲，朕不会放任你们受委屈而不管。这次是幽王做得不对，是他对不起你们，但他已经离开盛京，再把他叫回来恐会引起外人不必要的猜测。这样吧，英王你带人去追幽王，由你替代朕鞭笞幽王二十鞭，以示惩戒。”

对洛夜辰来说，仅仅只是二十鞭子实在太便宜洛云轩了，至少也该一百鞭，抽死他得了！

可洛夜辰能看得出来，这已经是父皇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他要是得寸进尺，父皇说不定会放过来责备他得理不饶人，到时候反倒成了他的不是。

洛夜辰只能不甘不愿地应道：“儿臣谨遵父皇旨意。”

洛清寒低声道：“儿臣做这一切，并非是要逼迫父皇对二皇兄做什么，儿臣只是想借这个机会，把一切都说开，免得大皇兄和二皇兄之间再有隔阂。儿臣可能是心急了一点，做事有欠考虑，还望父皇和大皇兄见谅。”

他主动给出台阶，皇帝便顺着台阶走了下去。

“难为你的一片苦心，刚才是朕说话太重了，你们别往心里去。”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随之缓和下来。

父子三人的关系似乎又恢复了融洽。

走出议事殿后，洛夜辰终于忍不住了，冲太子抱怨道，

“父皇太偏心二弟了，二弟犯下那么大的错，居然就只是让人抽他二十鞭而已。”

洛清寒淡淡道：“大皇兄请慎言，父皇既然已经做出决定，咱们做儿子的就不能说三道四。”

洛夜辰撇嘴，对他这副端正严肃的样子很是不屑。

洛清寒：“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城去追二皇兄？”

洛夜辰理所当然地道：“当然越快越好，等我追上他后，看我不抽死他丫的！”

洛清寒：“孤听人说，幽王的车驾在半道上失踪了，如今没人知道他的下落，你去追他的时候，最好是小心点儿。”

洛夜辰很诧异：“失踪？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洛清寒没有回答，径直走远了。

洛夜辰喊了他好几声，都没能喊住他，只能愤愤地转身走了。

出宫后，洛夜辰立即叫齐人马，循着幽王离开的方向追去。

洛夜辰原本还对太子的话将信将疑，直到他亲自沿途查看，确实没能找到幽王留下的踪迹，这才不得不面对现实——

幽王是真的失踪不见了！

洛夜辰没有继续盲目寻找，他把手底下养着的门客全部散出去，

“平日里本王好吃好喝地供着你们，如今终于到了你们报效本王的时候，本王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本王只要一个结果，就是幽王的下落！只要你们之中有人能帮本王办成这件事，赏银三千两！”

第527章 知音难觅啊！

一听到有这么多钱拿，门客们全都兴奋起来了。

这些门客来自五湖四海，本事各不相同。

他们几乎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结果还真让他们找到了一点蛛丝马迹。

“启禀王爷，幽王的车驾是在平头山这一带失踪的，这附近没有官道，仅有的两条山道也很崎岖，车马无法通过，想必幽王应该还在平头山附近。”

洛夜辰立即道：“那还等什么？赶紧带人进山去搜啊！”

平头山并不是一座独立的山峰，它前后连绵了数十座山岭，占地面积极大，搜查难度很高。

洛夜辰带来的人手不够用，他不得不回盛京去求援。

清歌殿内，萧兮兮正跟太子一块用午膳，赵贤忽然求见。

洛清寒知道赵贤来这里肯定是有要事，便放下碗筷，擦了下嘴角，示意把人带进来。

很快赵贤就快步走了进来。

“启禀太子殿下，幽王有消息了。”

洛清寒示意屋内伺候的宫女太监们都下去。

萧兮兮没有动，她还在埋头吃饭。

洛清寒让赵贤接着说。

赵贤如实说道：“末将遵照您的吩咐，让人暗中跟踪英王，得知英王已经查到了幽王的下落，幽王如今应该在平头山那一带，具体位置还不得知，英王正往回赶，打算多交些人手去搜山。”

洛清寒对大盛朝内的地形很了解，他略一回忆就想起了平头山的所在。

“孤记得平头山占地面积很大，其中还有很多是无人踏足过的深山老林，想要从平头山里把幽王找出来，怕是要费不少工夫。”

赵贤：“殿下说的极是。”

洛清寒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道：“你继续让人盯着英王，有消息再来汇报。”

英王那人虽然是个一根筋，但他有个常人不及的特点，那就是有钱！

以英王的性格，肯定会花钱雇人去搜山。

在不动用军队的前提下，花钱雇人是目前最好的法子，这事儿让人傻钱多的英王去做最合适不过了。

赵贤领命退下。

萧兮兮从饭碗里抬起头，好奇问道：“幽王不见了吗？”

洛清寒：“嗯，他在离开盛京的第二天就失踪了，目前不知去向。”

萧兮兮：“您把他生辰八字告诉妾身，妾身帮你算一算。”

“不行。”

萧兮兮不解：“为什么不行？比起一大群人去搜山，妾身掐算的速度明显快多了啊。“

洛清寒不想再看到她因为掐算而出现身体虚弱的情况，他见不得她那副难受的样子。

“孤不能一出事情就找你帮忙，孤得学会自己独立去处理问题。”

萧兮兮怔了下，旋即露出慈母般的欣慰笑容：“殿下长大了啊。”

洛清寒：“……”

他木着脸问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萧兮兮：“妾身这是替您感到高兴的表情。”

不给太子继续追问的机会，萧兮兮迅速转移话题。

“殿下考虑得很周到，您的确需要培养独立精神，毕竟您未来的路还有很长，将来肯定还会遇到很多千奇百怪的问题，没有谁能一直陪在您身边，您最后能依靠的只有您自己。”

洛清寒微微皱眉，显然是不爱听这话。

“你难道不会一直陪在孤身边吗？”

萧兮兮很无奈：“殿下，妾身当然是很希望永远陪在您身边的，可人生无常，很多事情都是说不准的。”

洛清寒近乎偏执地说道。

“这世上除了生死，没什么是孤不能改变的。”

萧兮兮默然不语。

洛清寒见她不说话，心里忽然有点不安，他死死盯着萧兮兮，追问道：“你为何不说话？”

萧兮兮叹了口气：“妾身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不如妾身给您讲个笑话吧，以前有匹小马要过河，老水牛看到了对他说，别怕，水很浅，只到了我的膝盖。小松鼠立刻跑过来喊道，不要相信他！水很深，我的朋友就是淹死的。小马不知道该听谁的，这是小马的母亲过来了，您猜猜小马母亲说了什么吗？”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孤不想猜。”

萧兮兮一拍大腿：“我就知道您肯定猜不到，小马母亲说的是，别理那两个脑子有病的，咱们走桥！哈哈哈，是不是很好笑？”

洛清寒：“……”

萧兮兮：“您为什么不笑？”

洛清寒：“你还是吃饭吧，多吃点，少说话。”

萧兮兮不愿放弃讲笑话的伟大事业，追问道：“您是不是觉得而这个笑话不好笑？没关系，妾身还有别的笑话，妾身可以讲给您听，以前有只乌龟，它生病了，想让蜗牛帮忙去买药……”

洛清寒夹起一块鱼肉，塞进她的嘴里，强行打断了她的话。

吃到鲜美的鱼肉，萧兮兮立刻就忘了讲笑话的事，专心沉浸到了品尝美食的幸福中。

等到吃饱喝足，两人一块去午睡。

萧兮兮躺在床上，还有些不死心：“您真的不想听妾身讲笑话吗？妾身保证这次讲的笑话超级好笑！”

洛清寒将人搂进怀里抱住，沉声道：“闭嘴，睡觉。”

萧兮兮只能失望地叹息。

明明她讲的笑话那么好笑，为什么太子就是不笑呢？

果然，这世上是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在。

知音难觅啊！

两人睡了一觉醒来。

他们刚穿好衣服，常公公就走了进来。

“启禀太子殿下，景侧妃和白侧妃来了，她们说是有要事求见。”

洛清寒随口道：“让她们在偏殿等着。”

“喏。”

景侧妃和白侧妃被领到偏殿内候着。

两人面上都端着温柔和善的笑容，说出来的话却暗潮汹涌，显然是彼此看不顺眼。

很快太子就来了。

景侧妃和白侧妃立即展现出自己最美好的笑容，上前见礼。

“妾身拜见太子殿下。”

洛清寒无意跟她们寒暄，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们来找孤做什么？”

景侧妃率先开口：“是这样的，很快就要到太后的寿辰了，娴妃娘娘让我们准备一个节目，妾身才疏学浅，唯有弹琴一项能拿得出手，便想要弹琴，可白妹妹却说古琴太过孤高冷清，不适合寿宴那种热闹的场合。”

第528章 这女人为了邀宠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白侧妃柔柔地道。

“妾身听闻今年太后的寿宴要大办，到时候不只是咱们自己宫里的人会参加，文武百官以及各国使臣也会前来朝贺，若只是弹琴的话为免太过单调了些。妾身是觉得可以再多找几个人，大家一起合奏，岂不更好？”

景侧妃：“合奏也可以，但妾身不想让萧侧妃加入。”

白侧妃掩嘴轻笑：“为什么？我觉得萧侧妃吹得苏尔奈很好听啊，上次中秋家宴的时候，就连皇上都亲口称赞了萧侧妃的苏尔奈呢。”

景侧妃知道，这女人就是故意拿萧侧妃来恶心她。

偏偏她还没办法反驳，只能忍气吞声地道。

“萧侧妃的苏尔奈的确吹得很好，可寿宴那种场合实在是不适合吹苏尔奈，还请太子殿下三思。”

话题又被推回到太子身上。

洛清寒淡淡道：“你们特意跑来找孤，就是为了这点小事？”

景侧妃忙道：“皇上对这次的寿宴非常重视，妾身不敢擅自拿主意，只能斗胆来请殿下帮忙拿个主意。”

白侧妃也道：“妾身毕竟只是一介女流，遇到这种重要的事情，实在是拿不定主意，还望殿下帮忙提点一二。”

洛清寒：“既然你们的矛盾出在萧侧妃身上，那就让萧侧妃自己来做决定吧。”

他让常公公去把萧侧妃叫来。

萧兮兮这会儿刚睡醒，脑子还有些晕乎，听到太子要见自己，她迷迷瞪瞪地出门去了。

她走进偏殿，见到白侧妃和景侧妃也在，有点意外。

“两位姐姐还在呢？”

她还以为这两人说完事就走了呢。

洛清寒见她右边脸颊上粘着一缕头发，伸手帮她把发丝捋到耳后。

动作娴熟自然，像是做过很多遍，有种说不出的亲昵感觉。

这一幕看得景侧妃和白侧妃都是满心嫉妒。

尤其是白侧妃，她酸得不行，手指死死揪住袖子，恨不得将萧侧妃取而代之！

洛清寒低声将白侧妃和景侧妃之间的争执大概说了一遍。

“这事你自己拿个主意。”

太子竟然真的把决定权交给了萧兮兮。

这种只有在夫妻之间才出现的平等对待，更是让景侧妃和白侧妃心里产生了强烈的不平衡感。

明明大家都是侧妃，凭什么太子独独对萧侧妃格外不一样？

难道太子真打算让萧侧妃当太子妃吗？

一想到这里，景侧妃和白侧妃看向萧侧妃的目光顿时就越发不善了。

萧兮兮没怎么犹豫就道：“上次中秋家宴全是自家人，妾身上台去表演个节目也没什么，就当做是彩衣娱亲了，可这次寿宴还邀请了很多外人，妾身还是不要抛头露脸比较好。反正宫里养着不少乐师和舞姬，有他们表演就够了，实在不行还能去宫外找戏班子或者杂耍班，妾身没必要去跟他们抢生意。”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景侧妃和白侧妃都觉得萧侧妃这话是在故意嘲讽她们，身为太子侧妃居然还要跟戏子抢活儿干，这得多贱啊！

两人一起变了脸色。

白侧妃颤声说道：“妹妹若是不想表演就直说，没必要用这种话来挤兑我们。”

景侧妃也像是受到了莫大委屈似的，她咬着下嘴唇，隐忍地道。

“我们并非是要故意出风头，我们只是想借这个机会给寿宴出一份力而已，妹妹不愿意帮忙也就算了，做什么还要拿我们跟戏子做比较？哪有你这么糟践人的？”

萧兮兮被她们搞得一头雾水，努力解释道。

“我没有挤兑你们啊，而且我对戏子没有任何偏见，人家靠手艺吃饭，活得堂堂正正，哪有什么可糟践的？”

她自己就是一条混吃等死的咸鱼，哪里还有脸面去嫌弃那些兢兢业业靠手艺过活的人？！

景侧妃的脸色更难看了：“你这话是在嘲讽我们连个戏子都不如吗？”

白侧妃美眸含泪，纤细柔弱的身躯犹如风中白莲摇摇欲坠。

“原来在萧妹妹的眼里，我们竟然连最卑贱的戏子都不如。”

萧兮兮挠头，这事儿怎么还越描越黑了呢？

她实在是解释不清了，只能开始自黑。

“说句实在话，我是真心觉得自己不如人家戏子，毕竟人家戏子还能靠自己的手艺养活自己，而我却只能依靠着别人而活。

人家是独立自强的青松绿柏，而我只是依附于别人的柔弱菟丝花。

若我没有遇见太子殿下，我怕是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给人算命讨生活呢。”

说到这里，萧兮兮拉起太子的手，紧紧握住，一双杏眸亮晶晶的，目光无比真挚。

“遇见您，是我一生的幸运。”

洛清寒：“……”

景侧妃：“……”

白侧妃：“……”

这女人好不要脸，这么肉麻的话都能说得出口，不嫌恶心吗？！

事实上，太子非但不觉得恶心，甚至还觉得心里甜滋滋的。

他平静地道：“有些话心里知道就行了，没必要说出来。”

萧兮兮：“不，妾身就是要说出来，妾身很幸运才能遇见您，只要妾身看到您，无论多糟，妾身都觉得一切会好，都能笑着面对。”

景侧妃和白侧妃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这女人为了邀宠真是什么话都敢说，简直凑不要脸！

偏偏太子还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这画面实在是太刺激人了。

景侧妃怕自己再待下去，隔夜饭都会被膈应得吐出来。

她赶紧寻个借口跑了。

白侧妃不想走，她的视线在太子和萧侧妃身上来回打转，心里怎么都不敢相信，太子居然喜欢这个调调的女人。

她一直都以为，太子应该是喜欢那种温柔内敛知书达理的女人。

却没想到太子竟对萧兮兮这种浮夸肤浅的女人感兴趣。

白侧妃不愿意相信是太子的品味有问题，她只能把这一切归结于是萧侧妃心机太过深沉，故意用甜言蜜语蛊惑了太子。

只是甜言蜜语而已，只要太子喜欢听，她也可以说。

白侧妃张了张嘴：“殿下，妾身也……”

洛清寒回头看向她，皱眉。

“你怎么还没走？”

白侧妃：“……”

第529章 绝不能被其他女人比下去！

白侧妃离开清歌殿的时候，脸色白得吓人。

她那样子，倒是完美符合了她的姓氏。

随后太子也离开了清歌殿。

今年会考的前三甲按照惯例全部进了翰林院，厉轻言成了一名七品编修，官职虽低，却是可以常伴天子身侧的近臣。

至于其他的进士们，则要参与各个部门的考核，通过考核之后才能进入该部门任职。

由于太子肃清会考的作为，让他一跃成为寒门学子们心中的偶像。

偶像效应是非常强大的。

为了能跟偶像待在同一部门，很多进士都想进入刑部工作，董明春对此是既高兴又痛苦。

高兴的是刑部还从没有过这么高的人气，这让他在面对其他几个尚书时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痛苦的是人才太多了，可刑部的招新人数却很有限，董明春在选择的时候左右为难，既觉得这个不错，又觉得那个也很好，愁得头都快秃了。

他犹豫挣扎了一整宿，次日盯着一对黑眼圈去见太子。

“殿下，这是今年刑部招新的人员名单，请您过目。”

洛清寒将名单看了一遍，淡淡道：“孤相信你的眼光，这事儿你自己看着办就行了。”

董明春试着问道：“我们要不要多招几个人？”

他实在是舍不得那些人才，想把人留在刑部，就算现在用不上，也可以先慢慢培养，以后说不定就能用得上呢。

洛清寒：“不用，现在刑部的人已经很多了，再多的话会人员就过剩了，人手贵精不贵多，比起拼数量，孤更在意质量。”

董明春对于这个结果早有预料，无奈应道：“微臣知道了。”

洛清寒明白董明春的心思，董明春是恨不得把所有人才都拢到自己手里，可洛清寒不一样，他虽然管着刑部，但同时也是太子，他所处的位置比董明春高得多。

他得从全局去看。

不论那些人才在哪个部门任职，只要那些人是为大盛朝效力，就是有用之人。

就不枉费他之前费了那么多心思去肃清会考氛围。

……

李侧妃托人向娘家递了消息，让娘家给自己送了些钱过来。

她要这些钱主要是想还债。

萧侧妃手里捏着她的借据，导致她在面对萧侧妃这个债主的时总觉得底气不足，这事儿都快成为她的心结了，她打算今天就把这笔债给结清。

她原本是想让素梅拿着银票去找萧侧妃还债，但随即她又想起了彩云。

之前她那么信任彩云，结果彩云却利用她的信任，不仅偷了她的首饰，还差点害死她。

有那么大个前车之鉴摆在面前，李侧妃现在不敢再轻易相信人。

她最后还是决定亲自去一趟清歌殿。

当李侧妃来到清歌殿的时候，清歌殿里的众人都被她那白白胖胖的身材给惊到了。

以前他们见到李侧妃，都觉得李侧妃的身材是婀娜曼妙、纤秾合度。

而如今，也就只有珠圆玉润这四个字才能勉强容得下她。

李侧妃早就知道别人会怎么看她，所以她最近才特别不爱出门。

今天要不是为了还债，她也不会亲自跑这一趟。

她将银票拍到萧侧妃的面前。

“钱都在这了，你自己点一下，没问题的话就赶紧把借据还我。”

萧兮兮拿起银票数了下，确定无误后，让宝琴拿来借据。

李侧妃接过借据，看了眼上面的内容，当场将它撕个粉碎。

压在她心头的石头总算消失了。

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

萧兮兮上下打量她，好奇问道：“你不是说要减肥吗？怎么没看到你变瘦？”

李侧妃：“我想通了，胖就胖吧，不减肥了。”

萧兮兮好意提醒：“很快就到太后寿辰了，到时候你是要跟我们一起出席寿宴的。”

平时李侧妃只要躲在金风殿里，就不必面对其他人的指指点点。

可太后的寿宴是躲不掉的，她那一天必须要出席。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顶着这样一具肥胖的身材登场，怕是要被人笑话死！

李侧妃一想到那个画面，顿时就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可以不在意自己是胖是瘦，但她接受不了被人指指点点。

李侧妃离开金风殿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她刚回到金风殿，就用一种近乎壮士断腕的拒绝语气宣布道。

“我要减肥！”

素梅很意外：“您不是说不减肥了吗？”

李侧妃咬牙说道：“之前是我想得太简单了，就算太子不在意我长得怎么样，但其他人会啊！尤其是宫里那些个女人，最爱攀比穿着打扮以及相貌身材，要是被她们看到我胖成这幅样子，还不得笑掉大牙？我必须要减肥，我不能让那些女人看我的笑话！”

身为女人，绝不能被其他女人比下去！

这关系到她作为女人的尊严！

虽然不明白李侧妃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但素梅还是尽职尽责地去通知御膳房，将李侧妃的食谱调整成为减肥餐。

李侧妃主动将屋里的零食全部上缴。

“你们把这些零食全部拿走，暂时帮我保管起来。”

素梅不解：“暂时？”

李侧妃恋恋不舍地看着那些零食：“对，就是暂时，等太后寿宴结束了，你再把这些零食还给我。”

素梅无语。

敢情您减肥的时间就只持续到太后寿辰啊？

这一次李侧妃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减肥了。

她不仅严格控制了食量，还重新拾起跳舞这项技能，只要有空就会在屋里跳上一段。

以前她身材窈窕的时候，跳起舞来犹如蝴蝶翩翩起舞，轻盈曼妙，赏心悦目。

如今她满身肥肉，跳起舞来就像是老母鸡被人强行灌了假酒，让人不忍直视。

每每她饿到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她就会在脑中幻想那些女人对着她冷嘲热讽的画面。

然后她就会重新振作起来，继续坚持减肥。

女人，什么都可以输，唯独相貌不能输！

在李侧妃吭哧吭哧努力减肥的时候，萧兮兮还在被窝里睡懒觉。

宝琴试图把她从被窝里拽出来。

“太阳都快晒到屁股了，您不能再睡了！”

萧兮兮死死抱着被子不肯撒手：“今天我的被子生病了，我要留在床上照顾它。”

宝琴被她给气笑了。

第530章 可疑

每天萧侧妃起床，都会给自己找一个赖床的理由。

她起床的能力非常差劲，赖床的水平却是一流。

宝琴用一种老母亲教育不成器闺女的语气，语重心长地规劝道。

“都说一日之计在于晨，您却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了睡觉上，简直是在虚度光阴。”

“睡觉是虚度光阴吗？不，不是的。有觉不睡那才叫虚度光阴，我们每天努力学习努力工作是为了什么？最终结果不就是为了让自己开心么？能做自己想做又喜欢做的事情才是真正的开心。像我这样，我喜欢吃吃睡睡，吃吃睡睡能让我感到开心，并且我有充足的条件去吃吃喝喝，这意味着我已经过上了自己的理想生活，我的人生圆满了啊！”

宝琴：“……”

她由衷地表示佩服：“奴婢头一次见人能把睡懒觉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经过一番斗智斗勇你争我抢，最终是宝琴略胜一筹，成功将萧侧妃这条大咸鱼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萧兮兮坐在梳妆镜前，不停地打哈欠。

宝琴手脚麻利递给她梳妆打扮。

等用完早膳，薛氏来到了清歌殿。

薛氏是为了太后寿辰一事而来的。

“马上就要到太后寿辰了，娘娘准备用什么做贺礼？”

萧兮兮懒洋洋地道：“还没想好。”

薛氏拿出个锦盒，放到她的面前，微笑着道。

“我们知道你身上没什么好东西，所以我和你爹提前为你准备好了，这是你爹特意托关系寻来的百年老山参，您可以拿它当贺礼送给太后。”

她主动将锦盒打开，露出里面静静放着的人参。

宝琴看了一眼盒子里的人参。

即便她不懂行，也能分辨得出来，这的确是一株上好的人参。

但跟萧侧妃上次送给秦皇后的那支人参比起来，还是差了一截。

薛氏以为萧兮兮见到这支人参后，应该会流露出惊喜之色，毕竟这支人参的确很难得，像萧兮兮这种自小在尼姑庵里长大的孩子，肯定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

可事实上，萧兮兮脸上的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

“谢谢你们的好意，这支人参你拿回去吧，我这边用不上。”

薛氏以为是她不识货，又强调道。

“这是上好的人参，你爹为了买下它，花了五百多两银子，另外还搭上了一个人情。你用它当贺礼，就算没法出挑，至少也不会比别人逊色，我们费这么多心血，可都是为了你。”

萧兮兮仍是摇头：“我是真的不需要。”

薛氏皱眉：“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倔呢？你不要这支人参的话，你要拿什么去给太后送礼？”

萧兮兮：“这件事我会跟太子商量的。”

薛氏觉得她的想法太过天真，就算太子宠爱她，但也是有限度的，太子不可能什么事都帮她打点好。毕竟太子的事情那么多，他自己都忙不过来了，哪里还有闲工夫帮她处理这种小事情？！

可萧兮兮的态度很坚决。

她不肯收下人参。

薛氏又不能强迫她，只能怀着满心的忧虑离开了清歌殿。

忠武将军府内。

萧凌峰见到薛氏把人参带回来了，立即问道：“你怎么没把人参送给萧侧妃？”

薛氏无奈道：“她不肯要。”

萧凌峰很意外：“这么好的人参，她都不要，她的脑子没问题吧？”

“我也搞不懂她，反正她就是不肯要，我拿她没办法。”

薛氏说到这里，语气里充满懊悔。

“我觉得她还在记恨咱们，不管咱们怎么向她示好，她都不肯接受，她实在是太倔强了。我们当初真的不该把她送出去，要是我们能把她带在身边照顾，她就不会跟我们这么不亲了。”

萧凌峰安抚道：“这都是那个骗子老道的错，是他害得咱们一家人被迫分开。”

薛氏愁容满面，连声叹气。

……

洛夜辰仗着钱多，雇佣了大量人手去搜山。

接连搜了三天，终于让他们从平头山中搜出了一个可疑之处。

这个消息被躲在暗中的玉麟卫知道后，立即转达给了玉麟卫统领赵贤。

赵贤急匆匆地跑去求见太子。

“启禀殿下，英王手下的人在平头山中搜出一处山庄，那座山庄的位置极其隐蔽，且周围还有专人把守，看起来极为可疑。英王怀疑幽王就躲在那座山庄里，但山庄被保护得很严密，英王手下的人闯不进去，只能在山庄附近徘徊。”

英王手下的人数量虽多，可高手却很少。

而那座山庄的守卫者全都是高手，英王带去的那些人根本就不是守卫者的对手。

洛清寒：“知道那座山庄的主人是谁吗？”

赵贤如实回答：“末将已经让人去查过了，查不出来，官府压根就没有那座山庄的记载，若非英王这次误打误撞找到那座山庄，估计到现在都没人知道平头山里还藏着那样一座山庄。”

这么一看，那座山庄更可疑了。

洛清寒信不过英王那个脑子，他决定亲自去平头山里看看。

赵贤带上三百玉麟卫，护送太子前往平头山。

山林深处，屹立着一座神秘的山庄，山庄门口没有挂牌匾，从外表看来，它没有任何特色，给人一种很不起眼的感觉。

可英王洛夜辰却对一点都不敢小瞧这座其貌不扬的山庄。

他把手下那几个功夫最好的人都派了出去，想让那几个人潜入山庄看看情况，结果那几个人全都是一去不复返，至今了无音讯。

至于强闯山庄，洛夜辰也试过两次，都以失败告终。

现在洛夜辰手下的人折损了不少，而神秘山庄仍旧稳如泰山，没有丝毫损耗。

洛夜辰此时的心情非常焦躁。

他觉得幽王洛云轩肯定就躲在山庄里，可他却进不去，这可怎么办？

难道他真要调遣军队过来吗？

他只是个空头王爷，手里既没有封地也没有兵权，就算想要调兵遣将也做不到。

除非他将此事上报给朝廷。

然而他没有实际证据可以证明幽王就躲在山庄里面，就算他上报给朝廷，以父皇对幽王的偏心程度，也可能会视而不见故意放水。

就在洛夜辰踟蹰不决的时候，太子带着三百玉麟卫来了！

第531章 囚牢

洛夜辰一看到那些训练有素的玉麟卫，眼睛登时就亮了起来。

他兴奋地道：“你们来得正好，快快，把那个破山庄给我强行破开！”

洛清寒先是远远地观察了一下山庄，然后才道。

“知道山庄里面是个什么情况吗？”

洛夜辰恼恨地道：“我派出去打探情况的人全折在里面了，没人知道山庄里面是个什么情况。”

洛清寒看了跟在身后的赵贤一眼。

赵贤会意，立即带领玉麟卫向山庄靠近。

原本躲在暗处的山庄守卫立即现身，拦在玉麟卫的面前，不让他们继续靠近山庄。

赵贤厉声道：“我们是朝廷官兵，现在怀疑山庄里面窝藏逃犯，你们若是识趣，就速速让开，否则就别怪我们对你们不客气！”

其中一个守卫开口道：“山庄里面并没有你们要的逃犯，请你们速速离开。”

赵贤：“有没有逃犯，要让我们搜过之后才能确定。”

“山庄不许外人进入，违令者死！”

双方谁也不肯退让。

赵贤率先出手，跟对方打了起来。

守卫们全部是难得一见的高手，可玉麟卫的武力值也不低，而且玉麟卫人数更多，有配合默契，很快他们就突破了守卫们的阻拦，强行闯入山庄内。

洛夜辰见状无比兴奋，也跟着往山庄里面冲。

他倒要看看，这神秘的山庄里面到底藏了什么宝贝？

洛清寒也进去了。

山庄里面非常大，几乎能比得上一座行宫了。

玉麟卫闯入山庄后，就开始挨个地方搜查。

洛夜辰站在山庄转了一圈，什么人都没看到，不由得大为失望。

“这破地方怎么什么都没有？看看这院子，都多久没打理过了？到处都是杂草，这地方该不会根本没人住吧？”

洛清寒淡淡道：“这里肯定有人住。”

洛夜辰忙问：“你怎么知道？”

洛清寒示意他往旁边一个房间里面看。

“这屋里有人住过的痕迹。”

洛夜辰透过窗户往里面张望，见到床上摆放着凌乱的被褥，枕头掉在地上，屏风上搭着两件男人的衣服，桌上还放着一个没吃完的硬馒头。

看这样子，屋里肯定是有人住的。

洛夜辰直接推门走进去，四处查找，没找到人影。

“真是见了鬼了，这里的人呢？该不会是知道咱们来了，提前跑了吧？”

洛清寒的视线从屏风上那两件衣服上扫过。

那衣服看着料子还不错，但颜色和款式却很老旧，有几处地方还被刮破了。

这样的衣服绝不是幽王洛云轩会穿的，也不是他手底下的人能穿的。

洛清寒开始怀疑，幽王到底在不在这个山庄里面？

如果幽王不在这个山庄里，那生活在这个山庄里的人又会是谁？

洛夜辰从被子底下扯出一条铁链。

“这是什么玩意儿？”

洛清寒顺势望去，见到铁链的末端是个圆铐，另一端则锁在床头柱子上。

洛夜辰把锁链全部扯出来，长度正好够一个人在屋内活动。

兄弟两人面面相觑。

洛夜辰试探性地问道：“这地方难不成是个囚牢？”

洛清寒：“显然是的。”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赵贤的一声大喊。

“他们从后门跑了！”

所有玉麟卫都听到了这一声喊，立即朝后门所在的方向聚拢。

洛清寒和洛夜辰也不例外，两人快步往后门赶去。

当他们赶到山庄后门处的时候，见到赵贤带着玉麟卫和山庄守卫们打了起来。

玉麟卫占据人数上的优势，但那些守卫们却跟不要命似的，完全不顾放手，拼命地攻击，看那架势不像是要逃命，倒更像是要拉着对手同归于尽。

双方打得极其激烈。

刀光剑影见，不断有人倒下，地上的鲜血越来越多。

洛夜辰显然是被这血腥的画面给吓到了，他自知武功平平，不敢跟这些高手过招，赶紧往不起眼的地方躲。

他注意到太子还站在原地没动，忙道。

“你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躲起来！”

洛清寒没有搭理他。

洛夜辰想骂人，都这个时候了，还装什么逼啊？装逼能有小命重要吗？！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有个人出现在了太子的身后，心头一紧，大声提醒：“太子小心！”

洛清寒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他几乎是想也没想，迅速抽出腰间佩剑，转身的动手，手中的长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割破了对方的喉咙。

他后退两步，避开飞溅而出的鲜血。

这时他才看清楚，忽然出现的这个男人很奇怪。

男人看起来非常沧桑，双鬓已经染上霜白，眉角眼梢全是岁月留下的痕迹，身量很高，但却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皮肤有种近乎病态的苍白，像是很多年没见过阳光似的。

再配上他那有些畸形的脚踝，洛清寒几乎是立刻就反应过来——

刚才他们在屋子里发现的锁链，很可能就是用在这个男人身上的。

男人似乎没想到洛清寒会出手杀自己，脸上满是错愕之情。

他一手捂住自己流血不止的脖子，另一只手艰难地朝着洛清寒伸过去。

他张开嘴，像是想说些什么。

可他的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摇晃着跪倒在了地上，眼睛仍旧盯着洛清寒。

他的表情很奇怪。

像是悲伤，又像是绝望，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欢喜。

洛清寒觉得这人好像认识自己。

可他搜遍记忆，也没能找到这个男人的相关信息。

他根本就没见过这个男人。

脖子上的血越流越多，男人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都倒在了血泊中。

他的脸仍旧朝着洛清寒所在的方向，两只眼睛睁得很大，像是要把洛清寒的样子牢牢记在心里。

原本还在死战的山庄守卫们见到男人死了，全部停手，齐刷刷地自尽。

他们的动作太快太狠，完全没给玉麟卫们反应的事情。

等赵贤想要出手阻拦的时候已经晚了。

那些守卫们全都死了。

转眼间，地上多出几十具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

第532章 算计

洛清寒朝那个倒在血泊中的男人走去。

他总觉得这个男人怪怪的，他想看看这男人身上有没有可以证明身份的线索。

就在这时，一支箭矢忽然破空而出，朝着洛清寒所在的方向急射而来！

洛清寒反应极快。

他往旁边挪了一步，刚好与箭矢擦肩而过。

箭矢扑了个空，狠狠扎进土地里。

赵贤爆喝：“有刺客，护驾！”

玉麟卫们立即朝太子所在的方向聚拢。

洛夜辰见状，赶紧也挤了过去。

很快又有很多箭矢从山林深处射出来。

箭如雨下。

玉麟卫们没有遁甲护身，只能挥动刀剑抵挡箭矢，但还是有好些人不行被射中，相继倒了下去。

洛清寒见势不妙，当即下令。

“撤！”

玉麟卫们立即护着太子撤退。

他们一口气跑到山下。

回头看去，发现身后没有人追。

洛夜辰松了口气，总算逃出来了！

然而洛清寒的脸色却奇差无比。

因为他看到了山林深处冒出来的滚滚浓烟。

那浓烟所在的方向，正是神秘山庄所在的位置。

洛清寒此时已经明白过来，他中计了。

刚才那些人放箭并不是为了刺杀他，而是为了将他们逼走，然后趁机放火烧山庄。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

自然是为了毁尸灭迹。

这座山庄里面肯定藏着秘密，山庄背后的主人不想让人发现那个秘密，就只能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法截断线索，让别人想查都查不下去。

洛清寒沉着脸道：“赵贤，你带几个人悄悄摸回去看看山庄的情况。”

“喏。”

赵贤叫上五个玉麟卫，快速往山庄奔去。

其他人则分成两拨，身上有伤的人立刻回城去接受治疗，其余人则留在原地保护太子和英王的安全。

很快赵贤一行人就回来了。

“启禀太子殿下，山庄起火了，从里到外全被烧了个干净，尸体也全部被清理掉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洛清寒对此毫不意外。

那些人果然是为了毁尸灭迹。

他看向洛夜辰，沉声问道：“你是怎么找到这座山庄的？”

洛夜辰没有多想，如实回答：“是我手下一个人找到的，具体是谁我也不记得了。”

他花钱雇了几百个人帮忙搜山，很多人他连见都没见过，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洛清寒：“你把那人叫来，孤有话要问他。”

洛夜辰让人去把他的一个谋士叫过来。

雇人搜山的事情都是这个谋士负责的，他听英王说明要求后，立即翻开随身携带的花名册，迅速翻找起来。

然而他把整本花名册来回翻了整整两边，仍旧没能找到英王要找的那个人。

谋士神色古怪地道：“王爷，您是不是记错了？咱们雇佣的人里面，根本没有您说的那个人。”

此话一出，洛清寒的心就沉到了谷底。

最糟糕的结果出现了。

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个局。

有人借着幽王的名义，故意引诱他们来到神秘山庄。

接下来的一切，应该也在幕后之人的算计之中。

他们在无形之中，成了别人手中的棋子。

洛夜辰还在跟谋士争执。

“我不可能记错的，就是那个叫王二的男人跟我说山里有个庄子，庄子里面藏了人。他还给我指明了方向，我就是根据他指的方向才找到那座山庄的，要不是有他指路，我们怎么可能在这么大一片山林找到那座不起眼的山庄？！”

谋士硬着头皮说道：“您别着急，属下没有怀疑您的意思，也许这件事情里面有什么误会。”

洛夜辰气呼呼地道：“我不管有什么误会，反正你们必须要把那个叫王二的家伙找出来，我还就不信了，一个大活人说不见就不见了！青天白日的，我难道还能见鬼了不成？！”

洛清寒幽幽地道：“也许是真的见鬼了。”

洛夜辰：“……”

他这辈子不怕别的，就是怕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一听到太子这话，洛夜辰后背立刻就冒出一层白毛汗。

他梗着脖子，色令内荏地叫嚣道：“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被你吓到吗？你做梦，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鬼，你休想让我露怯！“

洛清寒：“孤的意思是，也许是有人在暗中捣鬼。”

洛夜辰一愣，急忙追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你快说啊。”

洛清寒：“你已经是个大人了，不能一遇到问题就指望别人给你解答，你得学会独立思考。你要想知道答案的话，就自己去寻找，那个王二就是线索，你先想办法把他揪出来。”

洛夜辰：“那人已经失踪不见了，你让我怎么去找？”

洛清寒：“你不是有钱吗？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你多花点钱，总能有人愿意提供线索的。”

洛夜辰摸摸下巴，别的事情他不行，但花钱他在行啊！

他心里很快就有了个主意。

洛清寒回到东宫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

他直接去了清歌殿。

因为他在山林里忙活了大半天，鞋面上不可避免地沾染到了一些泥土，衣服也有几处地方被树枝勾破了。

虽说他在回来的路上已经简单收拾过了，但跟平时的模样比起来，仍旧显得有些狼狈。

萧兮兮见到他这幅样子，好奇问道。

“您这是去哪儿打家劫舍了？怎么都不带妾身一块去？”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道：“孤今天被人摆了一道。”

他将自己在神秘山庄里的遭遇说了一遍，末了道。

“那个男人的来历绝对有问题，他看起来像是认识孤，可孤并不认识他，还有他死时看向孤的那个眼神，孤总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萧兮兮安抚道：“可能是您想太多了，也许是那人认错人了呢？有可能这一切都只是个巧合呢？在没有确切证据能够证明那个人跟您有关系之前，您最好什么都不要多想，安心做好您自己的事情就好了。”

洛清寒低声道：“如果那人真的跟孤有什么关系……”

萧兮兮拉住他的手。

“人的烦恼，大多都来源于自身的胡思乱想，您想得越多，就越容易让自己陷入困境。您与其在这里自己吓自己，不如帮妾身想一想太后寿辰的时候，该送什么贺礼给她老人家？”

第533章 您没有做错任何事

洛清寒垂眸看着被握住的手。

她的手指白白嫩嫩，每个指甲都被修剪得干干净净，上面没有染豆蔻，指甲表面泛着健康的淡粉色，看起来就跟她这个人一样，干净又可爱，让人一看到就觉得喜欢。

被这样一双手握着，洛清寒感觉心里那些不舒服的情绪消散了许多。

他顺着对方的话头往下说。

“太后平日里闲着没事就爱侍弄些花花草草，你可以送些花草给她老人家，不一定是名贵品种，只要是好看的就行。”

萧兮兮：“这个简单，咱们后院就种了不少花花草草，回头我拔几株给她老人家送去。”

洛清寒想起后院那些菜，脸上的神情一言难尽。

“虽然不要求是名贵品种，但你也不能摘几颗菜送去给太后吧？”

萧兮兮：“您想什么呢？妾身就算再怎么不靠谱，也不可能送菜给太后。妾身打算送向日葵，那花开起来很好看，而且向日葵向阳而生，寓意着太阳，听起来就很大气，配得上太后的逼格。”

洛清寒想了下，觉得她的话也有道理，便颔首应道。

“那就用向日葵当贺礼吧。”

夜里。

洛清寒又听到了那熟悉的喊声。

“小寒……”

他睁开眼睛，发现四周一片漆黑。

“小寒，我好疼。”

洛清寒下了床，循着声音往外走。

他停在一扇房门前面。

房门是虚掩着的，里面有人在痛苦地叫喊。

洛清寒情不自禁地上前。

他透过门缝往里看，见到房间里有个女人。

那个女人穿着着白色衣裙，正趴在地上痛哭地叫喊，她似乎是痛到了极致，身体不住地抽搐，嘴里缓慢流出鲜红的血液。

她仿佛是注意到了门外有人，缓慢地、僵硬地转过头来，用一种充满怨毒的目光看向洛清寒。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在他的注视下，女人张开被鲜血染红的嘴唇，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恶意。

“为什么你还能活着？”

“为什么你不跟我一起死？”

“我当初就不该生下你这个孽障！”

洛清寒下意识地捂住耳朵，不愿听到这些话。

可女人的声音仍旧能清清楚楚地传入他的耳朵里。

她不断地重复那两个字——

“孽障！”

“孽障！”

“孽障！”

洛清寒忍无可忍，厉声喝道：“闭嘴！我若是孽障，那生下我的你又算什么？！”

女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眼角流下两行血泪，神情逐渐变得悲伤。

她就这么趴在血泊中，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站在门外的洛清寒。

“你不该活着的。”

“在这个肮脏的地方，活着还不如死了。”

……

“殿下，太子殿下！”

面前的女人忽然消失不见了。

洛清寒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正站在房门口。

在他面前，是紧闭的房门。

萧兮兮站在旁边一脸紧张地看着他，她关切地问道：“你又做噩梦了吗？”

刚才她睡得好好的，忽然感觉到身边的人起来了。

然后她就看到太子走到房门口，开始对着紧闭的房门说话，情绪似乎还很激动。

洛清寒揉了下额角，神情有些疲惫：“孤又梦到母妃了，孤在梦里看到了她临死时的画面，她死时的神情和模样，跟那个男人很像。”

萧兮兮知道他说的那个男人是谁。

应该就是白天在神秘山庄被他杀掉的那个男人。

她安抚道：“您应该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洛清寒：“他们都用那种眼神看着孤，就好像是孤做错了什么事情似的，孤真的做错了什么吗？”

萧兮兮握紧他的手，认真道：“您没有做错任何事。”

“假如……孤是说假如，孤如果真的做错了事，你还会继续陪在孤的身边吗？”

萧兮兮毫不迟疑地道：“别说您没有做错事，即便您真的做错事了，妾身也会陪着您一起改正错误，妾身永远站在您这一边。”

洛清寒将人抱进怀里。

感受到怀中女人的温暖，他心里那些纷乱不安的情绪渐渐消散。

也许沈昭仪说得对，这个地方藏着许多肮脏，活着还不如死了清净。

可他还是想活着。

因为活着，他才能遇见兮兮。

翌日。

洛清寒照例天刚亮就离开了清歌殿。

他坐在车辇上，对跟随在身侧的常公公吩咐道。

“孤记得库房里面有一块白玉原料，你去把那块白玉原料取出来，让工匠把它做成花盆。”

常公公恭敬问道：“款式上有什么要注意的地方吗？”

“是要送给老人家的，款式不用太花哨，稳重大方就好。”

“奴才明白了。”

……

议事殿内，谈完正事，皇帝让其他人退下，只留下了太子和英王。

皇帝：“听说你们昨天在平头山闹出了大动静，差点把整座山都给烧没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洛清寒：“儿臣听闻二皇兄失踪了，恰好听闻二皇兄可能被人绑走关在了平头山内，儿臣心系二皇兄的安危，一时情急就没想太多，带着玉麟卫去了平头山救人，没想到人没救成，反倒差点把自己的命给赔进去了。”

说到最后，他面露懊悔之色，看起来真的就像个关心自家兄长的好弟弟。

洛夜辰也道：“儿臣本意是想救人，途中出现了意外，才导致平头山起了火。”

皇帝皱眉：“幽王不是去了幽云郡吗？怎么会突然失踪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洛夜辰将他查出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皇帝听完后，眉头皱得更紧了。

“幽王不是那种会突然玩失踪的性子，这里面肯定是有人在捣鬼，朕会让人查清此事，你们就不要再插手这件事了。你们都太年轻了，做事容易冲动，对方又明显是有备而来，朕怕你们着了别人的道。”

洛清寒低眉顺眼地应道：“父皇说的是，儿臣以后一定会小心行事。”

“马上就要到太后寿辰了，你们最近都安分些，别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儿臣遵命。”

洛清寒和洛夜辰一前一后地从议事殿里走出来。

第534章 炫耀

洛夜辰快步追上太子，飞快地说道。

“我已经让人去查王二了，那人的名字是假的，相貌也经过伪装，他只在我面前露过一面，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我实在是查不出他的真实身份。”

洛清寒对于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他淡淡说道：“那人既然敢在你面前露脸，就肯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人家这会儿应该已经离开盛京了。天下这么大，想要找一个人犹如大海捞针，你找不到他很正常。”

洛夜辰很不满：“你明知找不到，干嘛还要让我去找？”

洛清寒：“孤之前跟你说过了，要让你培养独立思考的精神，你的这颗脑子要是再不多用用，只怕会越来越愚钝。”

洛夜辰瞬间气炸：“你居然骂我愚钝？！”

洛清寒没有理他，径直走远了。

洛夜辰想追上去跟他理论，一个小太监迎上前来，恭敬地见礼。

“英王请留步，惠妃娘娘有事请您过去一趟。”

洛夜辰只能冲太子离去的背影狠狠地骂了句脏话，然后才气冲冲地去了瑶华宫。

惠妃见到儿子一脸不高兴的样子，赶紧问道。

“你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洛夜辰恼火地道：“还能有谁？不就是太子吗？他居然敢说我愚钝！”

惠妃立刻就气炸了：“他居然敢这么说你？太过分了，你可是他的大哥，他怎么敢这么骂你？不行，本宫必须要去找他讨个说法，就算他是太子，也不能这么羞辱你！”

洛夜辰叫住她：“算了，这么点小事，不用劳烦您亲自跑一趟，这件事情我自己能解决。”

他还有把柄被太子捏在手里，要是把太子惹毛了，把他那些黑历史全给抖落出来可怎么办？！

算了算了，忍一时风平浪静，大丈夫能屈能伸！

惠妃不愿意就这么算了。

她的宝贝儿子，她自己都舍不得说一句重话，别人凭什么说他不好？

再说了，她的儿子多聪明啊，怎么就愚钝了？！

见惠妃仍旧一副要去找回场子的架势，洛夜辰赶紧转移话题。

“您特意把我叫来，是有什么要事？”

惠妃的注意力立刻就被转移开了。

“本宫在帮你准备聘礼，虽说皇上已经下旨赐婚了，但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这是本宫草拟的聘礼单子，你看看，要是缺什么，本宫立即给你补上。”

一说起成亲的事儿，洛夜辰的心情就更加不好了。

他黑着个脸道：“我不懂这些，您看着办就行了。”

惠妃见他这个反应，越发心疼了：“盛京城里那么多的闺女，皇上怎么就偏偏选了个步笙烟呢？那丫头哪里能配得上你？让你跟她成亲了，实在是委屈你了。”

洛夜辰不想说这些，越说越心烦。

“您还有别的事吗？”

惠妃愣了下：“没了。”

“那我先走了。”

说完，他也不管惠妃的反应，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瑶华宫。

……

明儿就是太后寿辰，今天宫里已经开始张灯结彩。

各国使臣先后抵达盛京，各地的王爷郡守虽然无法亲自到达盛京，但也都派人给太后送来了厚礼。

京中的气氛一片喜气洋洋。

李侧妃在经过连续十多天的加强减肥后，体重终于降下来了。

她特意打扮得美美的，穿着颜色艳丽的裙子，扭着细腰跑去清歌殿找萧侧妃炫耀。

“你看看我这裙子，是不是很漂亮？还有我这玉镯，是不是很好看？”

萧兮兮一边嗑瓜子一边随口应道：“嗯，漂亮，好看。”

李侧妃：“我之前不是变胖了吗？这条裙子我都穿不进了，还有玉镯我也戴不上，好在我如今又瘦下来了，这些东西我又能用得上了。”

萧兮兮吐掉嘴里的瓜子皮，毫无灵魂地表示夸赞：“恭喜恭喜。”

此时的她看起来就像是个莫得感情的夸夸工具人。

李侧妃对她的敷衍表示不满。

“我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瘦下来，你难道都不觉得惊讶吗？”

萧兮兮反问：“瘦下来很难吗？有什么好惊讶的？”

李侧妃：“……”

对于吃不胖的萧侧妃来说，人生压根就不存在减肥这件事。

可对于喝水都长肉的李侧妃来说，瘦下来简直就是一件生不如死的血泪史！

李侧妃看向萧侧妃的目光里充满了深深的嫉妒。

这种嫉妒比她见到萧侧妃受宠还要来得深刻。

宝琴端来一盘刚切好的新鲜甜瓜。

萧兮兮一看到有甜瓜，立刻就拿起一片，大口地吃了起来。

“哇，这个瓜好甜！”

李侧妃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

她最近为了减肥，已经很久没吃过这种高糖分的水果了。

她真的好想吃上一块。

只要一块就行了！

她忍不住伸出罪恶的爪子。

候在旁边的素梅轻咳两声，然后将茶盏往她面前推了推。

“娘娘，喝茶。”

李侧妃知道素梅这是在提醒她，不能破戒，否则前功尽弃。

她伸出去的爪子在半空中顿了顿，然后落下来，端起茶盏，默默地喝了口寡淡的茶水。

萧兮兮吃完一片甜瓜，又接着吃第二片。

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甘甜的味道。

李侧妃捏着茶盏的手都有些颤抖。

她后悔了。

她根本就不该来找萧侧妃炫耀！

现在倒好，她非但没有炫耀成功，反倒还被勾出了肚里的馋虫。

这种只能看不能吃的感觉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萧兮兮见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手里的甜瓜，主动问道：“你要不要吃点？这瓜超甜的，你吃了肯定会喜欢。”

李侧妃艰难地拒绝。

“不，不用了。”

她在心里疯狂吐槽。

这瓜光是闻起来就这么甜了，吃起来肯定更甜啊！

卧槽为什么老娘要减肥啊？！

为什么这世上要有减肥这件事啊？！

当个胖美人不好吗？！

萧兮兮吃完手里的甜瓜，心情大好，忍不住哼起了歌。

“瘦不了的永远在骚动，吃不胖的都有恃无恐。”

李侧妃：“……”

虽然曲调听起来很怪，但这歌词明显就是在炫耀啊！

明明就是她来找萧侧妃炫耀减肥成功的，怎么最后反倒成了萧侧妃在她面前疯狂炫耀？！

她终于再也待不下去了，勉强挤出个笑容。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萧兮兮真诚地道：“欢迎下次再来哦~”

李侧妃心想自己傻逼了才会再来她这里找虐！

第535章 寿宴（上）

萧兮兮亲自去后院挑出一株长势最好的向日葵，打算将它移植到花盆里，等明日太后寿辰的时候给她老人家送去。

这时常公公来了，还带来了一个白玉花盆。

“这是太子殿下特意让人定做的，娘娘可以将向日葵移植到这个花盆里，这样能让娘娘的向日葵更加好看。”

萧兮兮看着面前摆放着的白玉花盆，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花盆边沿。

触感细腻，质地通透。

这绝对是用最上等的极品白玉雕刻而成的啊！

平常像这种极品白玉，一小块都能卖出高价，更别提这么一大块，说是价值连城都不为过！

重点是这么好的白玉，居然做成了花盆，这也太奢侈了吧！

萧兮兮感觉很肉疼。

这么大一块极品白玉，不知道能让她买多少好吃的了！

宝琴问道：“现在就把向日葵移到花盆里吗？”

萧兮兮忍着肉疼应了声：“嗯。”

杏儿小心翼翼地将向日葵挖出来，连着土一起移到白玉花盆里，并小心地将土壤填好，又撒了些小石子放在土壤表面作为装饰。

原本平平无奇的向日葵，在配上白玉花盆后，身价嗖嗖地往上涨，顿时就变得高端大气上档次。

大家都在夸向日葵和白玉花盆有多么般配。

就连晚上太子来了，也对向日葵和白玉花盆的搭配表示了肯定。

萧兮兮不由得想起了买椟还珠的典故。

她明明送的是向日葵，可真正让人惦记的，其实是用来装向日葵的花盆。

当天夜里，秦皇后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宫里。

虽说她如今的地位很尴尬，但她毕竟是还是皇后，太后寿辰这么大的事情，她必须要出席。

次日一大早。

宫中所有妃嫔盛装打扮，来到椒房殿，向秦皇后请安。

东宫没有太子妃，只能由四位侧妃带领着一众妃嫔前往椒房殿请安。

如今大家都知道秦皇后跟太子不合，见到太子的妃嫔们来了，大家都有几分看消息的心态，她们想看看秦皇后要如何刁难太子的妃嫔们。

秦皇后没有让这些人如愿。

她很平静地接受了太子妃嫔们的请安，并未多说一个字，更没有为难对方的意思。

这让那些想要看好戏的人大失所望。

等人到齐后，秦皇后带着一众妃嫔浩浩荡荡地前往长乐宫，向太后贺寿。

太后今日打扮得格外精神，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看起来真是喜气洋洋的。

第一个来向她贺寿的人是皇帝，其次是太子以及诸位皇子。

然后便是皇后与一众妃嫔。

再之后便是公主们，以及宗妇们。

接下来还有外臣的女眷们。

这些人一波接着一波。

整个上午长乐宫都没停歇。

直到午时，贺寿这一环节方才告一段落。

接下来是寿宴的环节。

这是今日的重头戏。

萧兮兮混在妃嫔们的队伍里面，来到凤栖园内。

寿宴设在凤栖园中，这地方环境漂亮，而且场地很大，非常适合用来举办各类宴会。

妃嫔们按照品级落座。

萧兮兮作为太子侧妃，自然是要跟其他三个侧妃坐一块的。

四个人分坐两张桌子。

还没等萧兮兮说话，景侧妃就率先拉住李侧妃的手，笑眯眯地问道。

“李姐姐，我们好久没说话了，不如咱们今日久坐一块吧？”

对于上次中秋家宴时的经历，景侧妃记忆犹新，她如今是说什么都不想再跟萧侧妃坐一块了。

白侧妃一看就知道是个心机白莲花，跟她坐一块肯定也不好受。

于是景侧妃选择了看起来最好对付的李侧妃同桌。

然而李侧妃并不想跟景侧妃同桌。

虽说李侧妃跟景侧妃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但身为女人，她能敏锐地从景侧妃身上察觉到一种很熟悉的气息。

那是一种名为心机婊的气息。

这种气息在宫中很多女人身上都能闻到。

萧侧妃和白侧妃身上也有相同的气息。

既然大家都是心机婊，那她为什么不选一个心机最深的女人当同桌？

李侧妃微笑着将景侧妃的手推开。

“多谢景妹妹的好意，可我已经跟萧妹妹约好了，今儿要跟她坐一块呢。”

说完她就一把挽住了萧侧妃的胳膊，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

要问整个东宫心机最深的女人是谁？

李侧妃都不用想，就能知道肯定是萧侧妃！

这女人才是心机最深的那个人！

要不然这么多女人，怎么偏偏就只有她能得到太子宠爱？！

萧兮兮茫然地看对方。

她们什么时候约好了的？

她怎么都不知道？

李侧妃飞快地朝她使了个眼色，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装什么傻？赶紧配合我的演出啊！

萧兮兮以为对方是在朝她抛媚眼，虽然她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忽然要抛媚眼，但作为礼尚往来，她也朝对方抛了个媚眼。

这一幕落在别人的眼里，就成了两人暗送秋波（大雾）的表现。

景侧妃的脸色变得奇差无比。

她主动找李侧妃同桌，结果李侧妃不仅拒绝了她，还拉着萧侧妃在她面前眉来眼去的，这简直就是在故意打她的脸！

白侧妃感到很意外，她记得李侧妃跟萧侧妃一直都很不对付，今儿这两人怎么忽然就好上了？

难道在李侧妃和萧侧妃之间发生了什么别人不知道的变故？

李侧妃注意到那两人的反应，暗暗为萧侧妃的演技点赞。

不愧是东宫心机最深的女人，都不用说话，就能把所有人都给忽悠住。

萧兮兮注意到桌上摆放着瓜果茶点，迫不及待地道：“我们快落座吧。”

李侧妃欣然应允。

两人在同一张食案旁落座。

景侧妃只能勉为其难地跟白侧妃坐一桌。

白侧妃还是那副柔柔弱弱的样儿，像是风一吹就能把她吹跑了似的。

她见景侧妃的脸色仍旧不太好看，似笑非笑地道。

“没想到李姐姐和萧妹妹的关系变得这么好了，真是让人羡慕呢。”

景侧妃不想让别人看笑话，收起脸上的不满，又恢复成了往日里端庄温柔的模样。

她向坐在隔壁桌的李侧妃和萧侧妃，那两人此时正在低声说着什么，看起来相处得非常融洽。

景侧妃笑了下，语气不温不火的。

“确实让人羡慕。”

……

第536章 寿宴（下）

萧兮兮刚一坐下，就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她一边吃还一边问。

“你要不要也吃点儿？这瓜很甜的。”

李侧妃见她吃得津津有味，嘴里忍不住疯狂地分泌唾液，然而面上却还要露出虚假的笑容。

“不，我不吃。”

她居然忘了，萧侧妃这女人是个吃不胖的！

完了，她预感自己接下来又要被虐了。

事实证明她的猜测是真的。

当寿宴正式开始，一道道的美味佳肴被端上桌，萧兮兮整个人就跟上了发条似的，手里的筷子不停地在菜肴和嘴巴之间来回转动，速度奇快无比。

李侧妃看得目瞪狗呆。

舞台上有人在表演节目，迎来一阵阵地喝彩。

景侧妃和白侧妃原本也是要上台表演节目的，但因为上次当着太子的面，被萧侧妃拿她们跟戏子相提并论，搞得她们在太子面前很没脸。

为了不让自己沦落到跟戏子抢工作的地步，景侧妃和白侧妃辞掉了娴妃的邀请，没有在寿宴上表演节目。

事实证明，她们的选择是正确的。

今天上台表演的，除了那些本就是歌舞姬出身的低位妃嫔之外，就只有宫中豢养的舞姬乐师，以及从宫外请来的名角戏子。

倘若景侧妃和白侧妃上台去表演的话，毫无疑问，她们会立即成为所有人议论的焦点。

毕竟别人都是舞姬戏子，只有她们两个身份格外不同。

就像是鹤立鸡群。

大家面上或许不会说什么，私下里肯定会笑话她们眼皮子浅，居然跟一群舞姬戏子同台献艺，为了博人眼球真是连脸面都不要了。

景侧妃和白侧妃看着台上那些翩翩起舞的舞姬们，脸色都很难看。

此时她们心里已然明白。

娴妃之前说每个宫殿都要出个节目，根本就是谎话，

娴妃故意挖了个坑，想让她们在太后寿宴上出丑，以此来抹黑东宫在太后和外人心里的印象。

幸好她们两人被萧侧妃激得临时改变了主意，不然她们就要中了娴妃的计。

两人思及此处，都忍不住朝娴妃所在的方向望去。

娴妃正端坐在食案后，一身华美的衣裙将她衬托得越发娇美动人。

她专心致志地看着舞台上的表演，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从始至终都未曾看过景侧妃和白侧妃一眼。

这就是后宫，看不见硝烟的战场。

处处都是陷阱，稍有不慎，就会跌入别人挖好的坑中，最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寿宴上，各国使臣向太后献上贺礼与祝福。

每个国家的风土人情不一样，献上的礼物和祝福也是花样百出。

有的送玉石，有的送牛羊，有的送布匹，还有的送上一头白色的大象。

当那头巨大的白色大象被人牵着走出来时，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就连埋头大吃的萧兮兮也忍不住抬起头。

她一边啃鸡腿，一边观察那头威风凛凛的白色大象。

使臣站在大象旁边，向太后送上祝福，嘴里叽哩哇啦地说了一大堆。

萧兮兮是一句都没听懂。

幸好旁边有人帮忙翻译，大概意思就是大象在他们国家代表长寿安康，白色大象更是神圣高洁的象征，他们将白色大象献给太后，希望太后能够福寿安康，长命百岁。

话说得挺好听，太后自然很高兴，笑着收下了这份贺礼。

皇帝还当场给这头白象取了个特别接地气的名字，长生。

萧兮兮有点好奇，这么大的一头象，要养在哪里？

皇宫虽大，但这里的环境真不适合大象生活。

白象被人牵了下去。

接下来是太子和诸位皇子王爷上前献礼。

各种名贵的礼物如流水般被送到太后面前。

太后不愧是太后，哪怕看得眼睛都要花了，仍旧稳稳地维持住了端庄大气的人设，面上始终带着和蔼的笑容。

由于时间有限，妃嫔公主们以及文武百官献上的贺礼就能逐一献上，它们被打包送去了太后居住的长乐宫。

萧兮兮送去的向日葵自然也被送去了长乐宫，现在应该已经跟其他的贺礼堆在一起。

寿宴结束后，众人跟着皇帝、太后一起去了畅听阁。

畅听阁是仿造戏园子建造而成的，里面专门的戏台和雅座。

太后和皇帝自然是坐在了视线最好的雅座，皇后和太子分别坐在两边的雅座，其他人按照地位以此坐下去。

萧兮兮和另外三位侧妃被安排到了太子身边。

洛清寒今日穿了身月白银纹广袖锦袍，领口和袖口露出一点儿紫色中衣的边缘，金冠束发，腰系玉带，露出来的手指修长漂亮，泛着冷白的光泽。

眉目疏冷如皑皑冬雪，面容俊美似寒夜冷月。

黑眸深邃，神色淡漠。

整个人看起来既高冷又圣洁，还有点儿让人想要亵渎的禁欲美感。

当他的目光扫过来时，景侧妃、白侧妃、李侧妃都忍不住心跳加快，就连见惯了他这幅样子的萧兮兮也有点恍神。

虽然太子总是冷冷淡淡不近人情，还总爱说些让人恨得牙痒痒的话，但就冲他这张脸，景侧妃和白侧妃李侧妃三人觉得自己还能再爱他几十年！

人类，有时候就是这么肤浅。

只要长得好看，就算犯了错也能被轻易原谅。

可要是长得丑，别说是被原谅了，只怕连犯错的机会都不会有。

洛清寒的视线落在萧兮兮身上，淡淡道：“过来。”

在其余三个侧妃的嫉妒注视下，萧兮兮颠颠地跑过去，一屁股坐在了洛清寒身边。

洛清寒旁边摆着桌案，上面放着瓜果茶点，以及点戏用的折子。

他随手拿起折子，问萧兮兮想看什么？

萧兮兮对戏曲没什么兴趣。

“妾身不懂这个，殿下尽管点自己喜欢的曲目就好了。”

洛清寒见她的眼睛盯着桌案上的瓜果茶点，便将瓜果往她面前推了推，示意她想吃就自己拿。

萧兮兮立刻拿起一个枇杷，剥了皮往嘴里塞。

洛清寒将折子放回去。

看他那副冷漠的样儿，显然对戏曲也没什么兴趣。

他们之所以来畅听阁，主要是因为太后喜欢听戏。

今儿是她老人家的寿辰，大家自然要满足她的爱好。

一大群人陪着她来这儿听戏，想要好好地热闹一番。

第537章 一出好戏（上）

第一出戏自然是经典的《王母贺寿》。

这出戏既热闹，又应景儿，几乎是每年太后寿宴时的必点曲目。

等这出戏结束后，太后大方地赏了不少东西。

皇帝和皇后自然也免不了跟着赏了些东西。

台上的戏子们纷纷拜谢。

第二出戏是《孝书》。

一听这名字就知道是将母慈子孝的故事。

整个故事都充满了伟光正的力量，闻者感动，观者落泪。

这出戏落幕后，皇帝大加赞赏，并借此升华主题，有感而发，引申出自己与太后的母子情深，着重强调自己对太后的孝顺和敬重，顺便提一下以孝治国的中心思想。

一篇五百字的小作文就这么新鲜出炉了。

许多人都被皇帝的孝顺给感动到了，纷纷落下泪来，并发誓要向皇帝学习，将孝顺这一美好品德传承下去。

萧兮兮看着面前这充满正能量的一幕，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七点准时收看新闻联播的时候。

不由得心生感慨。

这到底是什么感天动地的母子情啊？！

等皇帝的表演结束后，众人收起眼泪，西陵王随即登场。

“听闻太后娘娘爱听戏，恰好西陵郡有个戏班子非常有名，我这次来盛京，特意把他们也给带来了，今日便请他们为太后娘娘表演一出《平安王》。”

萧兮兮眼尖地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身影穿着戏子的衣服，从戏台旁边闪了过去。

虽然只是一眼，但萧兮兮立刻就认了出来——

那人是三师兄！

她不明白三师兄是怎么混进来的，但以她对三师兄的了解，这人是师兄弟之中最爱搞事情的一个，有他在的地方，肯定太平不了！

今天这种场合，三师兄若要搞事请的话，肯定会牵连甚广，说不定连太子也会被连累其中。

萧兮兮心里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无心再吃东西，扭头对身边的太子低声道。

“妾身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

洛清寒以为她是要去上茅厕，没有多问，任由她离去。

宝琴一直候在旁边，她见到萧侧妃起身离开，立即跟了上去。

帷幕缓缓拉开，台上钟声响起。

“哎呀万岁呀！

今有西夏番王造反，兵犯中原。

边关守将，连失三城。”

身穿明黄龙袍的宋王大惊，立即召人询问番王造反的详情。

“番王犯界，连夺三关，军情紧急，你为何不奏与寡人知道？”

唱词掷地有声，听得人震耳发聩。

藩王与番王二字谐音，听在众人耳朵里，不由得浮想联翩。

大家都在心里揣度，想知道西陵王特意让人唱这样一出戏，是想映射些什么？

皇帝端坐在高座之上，面色如常，时不时还跟太后聊上几句，看起来似乎并未将台上的跳梁小丑放在心上。

常公公在太子身边低声禀报。

“殿下，秦重求见。”

自从太子跟秦家撕破脸后，秦重就再没在太子面前露过脸，今日他突然找上门来，不免让太子有些意外。

洛清寒微微颔首，允了。

他倒要看看，手握兵权的秦重要跟他说些什么？

秦重穿着深蓝色的武将官服，原本佩在腰间的宝剑，在靠近太子之前就已经被赵贤拿走了。

赵贤此时带着两把剑站在不远处，一眨不眨地盯着秦重，显然是在警惕对方的一举一动。

秦重走到太子面前，拱手见礼。

“微臣拜见太子殿下。”

洛清寒淡淡问道：“台上的好戏才刚开演，你不好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戏，跑到孤这儿来做什么？”

秦重的长相跟秦列有几分相似，当他的身材比秦列更加魁梧壮实，气质也更加刚硬。

他的视线从戏台上掠过，脸上笑了下。

“台上的戏再怎么好看，也不如现实来得精彩，微臣来这里是想跟太子说个故事。”

洛清寒没有接话。

秦重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地接着道：“这个故事需要保密，不能让外人听到，还请殿下屏退旁人。”

洛清寒让三位侧妃去了别处，但常公公和赵贤却被留了下来。

他知道秦重身手很好，自然不会托大单独跟对方相处，身边肯定是要留人保护的。

秦重自然也明白对方的顾忌，嘿嘿笑了下：“殿下果真是长大了，做事越发沉稳老练，当初的确是我和兄长看走了眼，错把狼崽子当成了小狗仔。”

常公公脸色一变：“你放肆！”

洛清寒摆手：“无妨，让他说下去。”

时至今日，他早已不将别人的看法放在心上，不管别人认为他是狼崽子还是小狗仔，对他来说都没有任何影响。

秦重没有理会常公公的呵斥，一双虎目仍旧盯着太子。

“微臣要讲的这个故事，跟先皇有关系。”

“先皇膝下有十二个皇子，最后长大成人的，却只有五个，其中最受先皇宠爱的是三皇子。”

“哈，说来也真是巧，太子正好也排行第三呢。”

“先皇很喜欢三皇子，一度想要册立他为太子，但却遭到了文武百官的阻挠，因为三皇子的母妃是个外族人。”

“三皇子体内有一半的外族血统，若他继位称帝，岂不是要将大盛朝的江山拱手让给外族？这是文武百官以及宗亲们绝对不能看到的事情。”

“先皇迫于群臣和宗亲的压力，不得不压下册立三皇子为太子的念头，转而将三皇子册立为平安王。”

“因为先皇的宠爱，平安王成了众矢之的，许多人都想让他死，就连他的亲兄弟也想要他的命。”

“是不是觉得那位平安王的命运跟您很相似？”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将他的挑衅视若无物。

秦重啧了声，似乎是对太子的反应感到很无趣，他接着往下说。

“在先皇病重垂危的时候，他仍旧想着要把皇位传给平安王，这引起了其他皇子的不满。”

“皇子们联手围杀平安王，整个平安王府都遭到了血洗，好几百口人全死光了，血从门缝里流出来，流到了大街上，那画面真是……啧啧，惨不忍睹！”

他嘴里说着惨不忍睹，面上却露出兴味盎然的神情。

戏台上，宋王厉声质问臣子。

“狼子野心，意图不轨，若不肆加征讨，怎保边疆，而安社稷！”

……

文中唱词取自《穆桂英挂帅》。

终于更完了，我去睡了，大家晚安~

第538章 一出好戏（中）

萧兮兮注意到跟出来的宝琴，回头对她说道。

“你不用跟着我，我去去就回。”

宝琴不放心：“这里到处都是人，万一有人冲撞了您可怎么办？”

“别担心，我能应付得来的。”

宝琴见她态度坚决，只得无奈地妥协：“那奴婢先回去了，您快些回来，千万不要乱跑。”

“好。”

萧兮兮目送她回去后，这才转身离开。

萧兮兮要去找三师兄，她不知道三师兄如今是个什么身份，为免横生枝节，还是不要让别人知道她跟三师兄的关系比较好。

她身上穿着华美的宫装长裙，长长的裙摆拖曳在身后，走起路来很不方便。

她不得不将裙摆提起来抓在手里。

畅听阁内很大。

萧兮兮跑了一段路，终于见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立即喊了声。

“赔钱货！”

前面那个穿着戏服的男子停下脚步。

他豁然转身，露出一张雌雄莫辩的俊脸。

他怒气冲冲地瞪着萧兮兮，描绘着艳丽妆容的漂亮脸蛋因此而变得有些扭曲。

他咬牙挤出一句话。

“我的名字叫裴千惑，不叫赔钱货！”

萧兮兮哈哈一笑：“有什么区别吗？”

裴千惑快气死了：“区别大了好吗？！”

此时有宫女端着托盘经过，裴千惑立即收起脸上的怒容，装模作样地朝着萧兮兮行了一礼。

“给萧侧妃请安。”

那个宫女也停下来，给萧兮兮福了福身。

萧兮兮没有去看那个宫女。

宫女识趣地端着托盘走远了。

萧兮兮好奇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此地人来人往的，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裴千惑朝她抬了抬下巴：“跟我来。”

两人左拐右拐地走了一段路，最后进了个小房间。

这个房间里面堆满了戏服和道具，看起来乱糟糟的。

裴千惑轻轻将房门从里面上了木栓。

这里面没有窗户，有些昏暗，但仍旧能听到从戏台方向传来的声音。

“圣天子比日月倍显光亮，论恩德并不曾亏待忠良。”

裴千惑点燃油灯，他听到这唱腔，忍不住跟着哼唱起来。

“今日不用杨家将，难道说就无人定国安邦？”

萧兮兮上下打量他，见他穿着女子的戏服，脸上描绘着艳丽的妆容，头上戴着璀璨的珠钗。

虽说三师兄的身量比寻常女子更加修长挺拔，可架不住他那张脸生得太过阴柔俊美。

平时做男子打扮倒还好，顶多也就是觉得他有些阴柔而已，可现在他做青衣打扮，看起来就这真的很像个美貌女子。

萧兮兮啧啧出声：“你终于忍不住对自己的小兄弟痛下狠手了吗？”

裴千惑嘴角一抽，加重语气强调道。

“我从未想过要改变自己的性别，我只是想要借着戏子身份混进宫里来而已，你要是不信的话，我不介意现在就把裤子脱了给你检查一下。”

萧兮兮赶紧摆手：“不了不了，我不想被辣到眼睛。”

她转而问道：“你混进宫里来干嘛？”

裴千惑勾起红唇，神秘一笑：“你猜。”

萧兮兮：“我猜你肯定是要来搞事情的，说吧，你是想要勾引皇帝还是想要勾引太子？”

裴千惑：“……”

好不容易装出来的神秘气质瞬间被攻破。

他没好气道：“我的性别为男，性取向为女，我对同样硬邦邦的男人没兴趣！”

萧兮兮露出诧异之色：“那你是看上皇后了？还是看上宫中哪个妃嫔了？没想到你看起来相貌堂堂的，居然还喜欢跟人妻玩婚外情，口味挺重啊。”

裴千惑冷笑：“一段时间没见，你胡说八道的本事倒是越来越厉害了，信不信师兄我抽你啊？”

萧兮兮捂嘴直乐，笑得眉眼弯弯，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五个师兄弟妹中，就属老三裴千惑最会享受。

他也是师父从外面抱回来的。

听说他家里姓裴，可惜命不太好，刚生下来没多久爹娘就死了，那时候他都还没有名字，师父大手一挥，给他取了个名字。

千惑。

这两个字单独来看，没什么问题。

可配上他的姓氏，就变了味道。

裴千惑从小就讨厌别人连名带姓地喊他，所以大家一般都是他老三，或是直接称呼他的名字。

也就只有萧兮兮屡教不改，总爱用赔钱货来打趣他。

裴千惑虽是男儿身，却不似其他男子那般粗糙，无论是吃穿用度都很讲究，日子过得比萧兮兮这个女子都还要精致。

以前在师门里，三师兄没事就爱吹拉弹唱，还喜欢缝制各种漂亮的衣服鞋子。

萧兮兮吹唢呐的本事，便是从三师兄那儿学来的。

其实当初三师兄教了她好几种乐器，可最后她学得最好的，也就只有唢呐。

还有她从小到大的衣服鞋袜，也都是三师兄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虽然那些衣服如今都不能穿了，但都被萧兮兮收了起来，算是个纪念。

能在这里看到三师兄，萧兮兮心里自然是高兴的，她很想拉着他坐下来好好地聊一聊近况。

可现在无论是环境还是身份、时间都不适合闲聊。

萧兮兮稍稍收起笑容。

“三师兄已经找到了想要辅佐的目标吗？”

裴千惑从袖中掏出一枚小巧精致的手镜。

他对着镜子端详自己的妆容，轻笑道。

“我生得这么美，谁能有资格值得被我辅佐呢？大家不过就是互相利用罢了，我利用他完成师门任务，他利用我满足自己的野心。”

萧兮兮早已经习惯了他的自恋，她追问道：“你选中的是谁？”

“很快你就能知道了。”

见他不愿直说，萧兮兮也不失望，大家现在是竞争对手，对彼此隐瞒信息是基本操作。

她道：“大师兄也在盛京，你知道吗？”

裴千惑的视线从镜子上移开，落在她的身上。

他道：“我原本不知道，但在看到今天这出戏的时候，我就猜到了，大师兄也在这附近，咱们五个之中，只有他最喜欢做这种故弄玄虚的事情。”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的语气看似轻佻，其实隐隐透露出几分慎重。

第539章 一出好戏（下）

五个师兄弟妹中，最让裴千惑警惕的人就是方老狗。

别看方老狗这人一副亲切温和的样子，看着像个非常可靠的大哥，其实在玩弄人心这方面，他绝对是其中翘楚。

当年师父教导读心术这一课的时候，方老狗学得最好，就连师父都说他是青出于蓝。

裴千惑忍不住问了句：“你是不是见过方老狗了？”

萧兮兮点头说是啊。

裴千惑叹息：“你不该见他的。”

萧兮兮不解：“为何？”

裴千惑：“你一旦见了他，就会在不知不觉中被他影响，成为他手中的棋子。对付方老狗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见他，不要理他，与他保持距离。”

萧兮兮眨眼：“我们就只是聊了几句而已，他没对我做什么啊。”

裴千惑看向她的目光充满同情：“方老狗最高明的地方就在于，他明明已经给你种下了心理暗示，你却还以为他什么都没做。”

萧兮兮还想再问。

房门忽然被人敲响。

外面响起问话声。

“里面有谁在？”

裴千惑捏着嗓子道：“是我，雀仙儿，我在这里休息。”

雀仙儿是裴千惑冒认的名号，这个名号在戏班子里还算小有名气，不少人都知道他。

外面那人的态度立即变得恭敬了不少。

“原来是您啊，我们要进来拿点东西，还请您帮忙开下门。”

裴千惑看了旁边的萧兮兮一眼。

萧兮兮打开旁边一个柜子，提起裙摆钻进去，然后再拉上盖子。

等她藏好了，裴千惑这才上前去开门。

萧兮兮躲在柜子里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到外面响起开门声和脚步声，还有别人向裴千惑打招呼的说话声。

一阵搬动东西的声响过后，屋内归于宁静。

萧兮兮小心翼翼地将柜子打开一条缝，见到外面已经空无一人。

不只是来搬东西的人不见了，就连裴千惑也走了。

蜡烛也被熄灭了。

此时屋里非常昏暗，只剩下她一人。

她推开盖子，一只脚才刚迈出去，就听到外面又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停在房门口。

萧兮兮心头一紧，赶紧收回脚，又缩回到箱子里。

几乎就在箱盖合上的一瞬间，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萧兮兮所在狭窄阴暗的箱子里，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到轻微的开门和关门声音，以及逐渐变得清晰的脚步声。

从脚步声来听，应该是有两个人进了这间屋子。

而且那两个人就站在箱子旁边。

萧兮兮一动不敢动，生怕被人发现箱子里藏着个人。

片刻的寂静后，她听到外面响起个熟悉的男人声音。

“我已经检查过了，这里没有别人。”

萧兮兮心里一惊，她记得这个声音，是西陵王！

他怎么在这里？

紧接着，又一个熟悉的女人声音响了起来。

“你叫本宫过来做什么？”

如果刚才萧兮兮还只是惊讶的话，现在就是彻彻底底的惊吓了！

这个女人居然是秦皇后！

秦皇后和西陵王跑到这个小屋子里来做什么？

他们不应该在前面陪太后看戏吗？

昏暗的屋子里，堆满了戏服和道具，看起来杂乱又荒唐。

西陵王注视着面前的女人，目光深邃，里面像是藏着数不尽的情丝。

良久，他才轻声开口。

“我很想你。”

秦皇后避开他的视线，侧过身去，目光落在烛火上，淡淡道：“本宫现在已经是皇后，而你也已经娶了别的女人，你不该对本宫说这样的话。”

西陵王皱眉，眼中透露出几分戾气。

“明明是我先认识了你，如果不是秦家非要把你送进皇宫，你应该是我的王妃！

至于我后来为什么娶了别人，这件事别人不知道，难道你还不清楚吗？

皇帝向来多疑，他一直都在怀疑我跟你之间暗通曲款，他甚至还想过以此为理由，光明正大废了你的皇后之位。

我不能让他得逞，我要保全你的名声，就只能娶了别的女人。

从头到尾，我的心里都只有你一个女人。”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上前一步，拉住秦皇后的手。

秦皇后身体一僵。

她本能地想要甩开他的手。

然而西陵王却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他紧紧盯着面前的女人，语气低低的，像是哀求，又像是情人间的呢喃。

“阿君，不要再躲我了，好吗？”

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秦皇后只觉得心头一热，眼眶也有些发酸，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她的名字叫容君。

未出嫁时，家里人都按照排序称呼她。

嫁人后，她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自然更没有人敢直呼她的名字。

唯一有资格称呼她名字的人是皇帝。

可皇帝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愿意，又怎么会亲昵地称呼她的闺名？

从始至终，也就只有西陵王会叫她的名字。

秦皇后垂眸看着紧紧握住自己的那只手。

年少时，她曾对此人萌生好感。

可惜还没等爱意生根发芽，就被人粗暴地掐断。

她被家人送入宫中，嫁给皇帝。

最开始她也曾意难平，后来时间久了，也就看淡了。

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的喜欢都会开花结果，能够遇见已经是难得。

她开始认命地当她的皇后，专心致志地为家族谋划，逐渐将他从自己的心里抹去。

本以为两人不再会有交集，却没想到十九年后，他又回来了。

秦皇后轻声地问：“你为什么要回来？”

西陵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道：“我当初之所以离开盛京，是为了不让你为难，如今我回来，自然也是为了你，我对你的这颗心，十九年来从未改变过。”

换成任何一个女人听到这番深情的告白，都会忍不住为之动容。

秦皇后也不例外。

她侧过头来，对上西陵王的目光。

“我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年轻鲜嫩的小姑娘，如今我的年纪已经大了，我还嫁了人，流过产，我甚至以后都不能再生育了……”

西陵王在听到最后那句话的时候，神色发生剧烈变化。

“你怎么会不能生育？是不是有人对你做了什么？”

秦皇后漠然道：“有人不想让我生下嫡子。”

西陵王瞬间明悟，愤怒地道：“是皇帝干的对不对？一定是他，只有他才能干得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

第540章 偷情

秦皇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看起来似乎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西陵王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颤声说道。

“对不起，要是早知道他会这么对你，当初我说什么也要把你从他手里抢过来！”

理智告诉秦皇后，应该将这个男人推开。

可她的手在抬起来后，却怎么都使不出气力。

自从秦列入狱后，她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她为了能保住兄长和侄儿的性命，不惜放下尊严苦苦哀求皇帝高抬贵手，结果却连皇帝的面都没见到。

她身为皇后，看似风光，却连兄长和侄儿的命都保不住。

在兄长和侄儿被斩首示众的时候，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跪伏在佛祖的面前，乞求佛祖能够保佑兄长和侄儿来世投个好胎。

等她回到宫里，发现手里的权力已经被惠妃、娴妃、宁妃瓜分。

留给她的，只有一个皇后的空壳子。

这些天来，她承受了太多的压力，却无人能为她分担。

她看似还跟以前没什么两样，仍旧是那个端庄威严不苟言笑的皇后，事实上，她的神经早已经绷得极紧，心里也已经不堪重负。

此时被西陵王抱在怀里，她不由自主地想要将自己靠在他身上。

仿佛只要这样，她就能短暂忘记那些不愉快的事情，让自己得到一瞬间的安宁。

西陵王捧起她的脸，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忍不住低下头去，亲吻她的额头。

这个吻仿佛烙铁，烫得秦皇后浑身一颤。

她忽然从浑浑噩噩中惊醒过来。

她想起自己的身份，想起这一切都是不被允许的。

她想要将人往外推。

西陵王不肯放手，低声道：“我们都已经不再年轻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意浪费时间了，我爱你，我不想再跟你分开，我不想和你有遗憾。”

秦皇后情不自禁地抓紧了他的衣襟。

西陵王低头亲吻她的眼睫和鼻尖，最后吻住她的唇。

他低声喃喃。

“我们已经错过了前半生，我想把自己的余生全部送给你。”

秦皇后像是认命了般，不再推拒，接受他的靠近和侵入。

就在两人吻得难解难分的时候，萧兮兮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快炸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秦皇后居然跟西陵王有一腿！

最可怕的是，这两人竟敢在太后寿辰这天，躲在畅听阁里偷情！

要知道皇帝和太后都在畅听阁里听戏啊！

在这里甚至都还能听到从戏台那边传来的声音。

“想起了当年感慨生，景阳钟不闻二十春。”

悠扬的唱腔伴随锣鼓唢呐声，好一片喧嚣盛景。

身处幽暗屋内的两人，仍旧在你侬我侬。

台上的剧情越来越精彩。

屋内的气息也越来越急促。

萧兮兮快要窒息了。

为什么这两个人还不走？难道不他们真要现场来一发吗？

她虽然很喜欢看带颜色的话本，但她一点都不想听现场版的AV啊！

尤其是在这种环境恶劣的情况下，她完全没有看洗的兴致，她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充满荒唐意味的鬼地方！

房门被轻轻叩响。

屋内的两人立即停止动作。

方无酒的声音透过房门传进来。

“王爷，太后娘娘要见您。”

西陵王放开秦皇后。

两人各自整理了一下自己，确定外人看不出异常后，他们这才打开房门。

方无酒站在门外，他像是没有看到屋内还有个皇后，面色如常地道。

“我让人推说您去出恭了，您得快点过去，免得让人起疑。”

西陵王和秦皇后一前一后地走了出去。

躲在箱子里的萧兮兮暗暗松了口气，这对野鸳鸯总算要走了！

待脚步声远去，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后。

她小心翼翼地将箱盖打开一条缝。

透过缝隙往外偷看。

屋里已经空无一人。

现在正是溜走的大好时机！

萧兮兮正要起身，忽然又听到一阵脚步声往这边跑了过来，听那动静，少说也有十几个人。

转眼间人就已经跑到这个房间的门口。

萧兮兮有种想要口吐芬芳的冲动。

这个屋子是什么风水宝地吗？

为什么这里的人来了一拨又一拨？

他们就不能换个地方搞事情吗？！

为免被人发现，萧兮兮不得不又把箱子盖紧。

房门被用力推开，一群人跑进来。

“快快快，把东西带上，班主已经在催了！”

看样子这些人应该是戏班子的人，他们是来拿道具和服饰的。

萧兮兮默默祈祷，希望这些人不要碰她所在的这个箱子。

以前她的运气总是非常好的，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好运气似乎用到头了。

那些人将她所在的这个大木箱子也搬了起来。

萧兮兮大惊失色。

搬箱子的人还在抱怨。

“这箱子里面装的是什么？怎么如此沉？”

同伴催促道：“这里装的应该是一些道具，别抱怨了，动作利索些，别让班主等太久，要是耽误了演出，咱们这些人都得吃挂落。”

箱子伴随那两人的步伐轻轻摇晃。

躲在箱子里的萧兮兮也跟着摇晃起来。

她很想立刻就掀开箱盖冲出去，但又不知道该冲出去后该怎么向外面那些人解释。

她左右为难，无比纠结。

过了没多久。

她听到外面有人在说话。

“你们搞错了，这个箱子不是班主要的，你们赶紧送回去！”

萧兮兮感觉箱子在原地停了片刻，换了个方向又继续轻轻晃动起来。

她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她是要被送回到那个小房间里去了。

等她被送回去，戏班的人应该就会离开，到时候她便顺利脱身了。

萧兮兮安静地等待。

等了许久也没能等到箱子落地的响动。

她记得来时没走多久，怎么回去要用的时间变长了这么多？

萧兮兮心里隐隐有了点不安的感觉。

她试图将箱盖打开一条缝看看，却发现箱子被人从外面锁住了！

不管她怎么用力，都无法将箱盖打开。

萧兮兮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成倍加强。

她在掌心里积聚内力，一掌拍出。

轰的一声，木箱被强行破开！

萧兮兮却发现在木箱的外面还有个铁箱！

还没等她思考木箱外面什么时候又套了个铁箱，她就感觉箱子猛地一晃，然后急速下降。

扑通的水声响起。

随即有大量的水从箱盖缝隙处涌进来……

第541章 软硬不吃

戏台上的锣鼓声越来越急促，唱腔也越来越慷慨激昂。

“要擒猛虎入深山，欲揽明月上青天。”

“比武场，身手显，文广今日夺魁元。”

秦重的话题一直围绕着平安王，像是要把平安王的生平事迹全部说给太子听。

洛清寒只是安静地听着，不发一言。

等到该说的都说完了，秦重这才主动问道：“殿下觉得平安王此人如何？”

洛清寒只给出三个字的回答——

“不如何。”

秦重咧嘴一笑：“殿下难道不觉得感同身受吗？”

洛清寒淡淡道：“世上压根就没有感同身受这回事，更何况孤不觉得自己会成为第二个平安王。”

秦重看着他的眼睛，似笑非笑地问道：“可您如今的处境，跟当年的平安王有何区别？”

“当然有区别，当年平安王只能依靠先帝的宠爱，而孤靠的是自己。”

秦重又笑了起来：“刚才微臣还觉得殿下长大了，现在看来，您只是看起来长大了，其实心里还跟孩子一样天真。

想要得到皇位，仅靠自己是不行的。

知道当初先帝病逝时，六皇子是如何从一群皇子中杀出重围夺得皇位继承权的？

就是因为他会审时度势。

他知道尽最大可能利用手中的优势，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

就这一点而言，您应该向您的父皇学习。”

话说到这里，洛清寒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来意。

他平静地看着对方，目光没有任何波动。

“秦尚书特意跑来跟孤说这么多话，就是想说服孤放下身段，继续当你们秦家的狗？”

秦重皱眉：“殿下的话说的未免太难听了些，我们秦家从未将您当成狗来看待，我们只是想跟您摒弃前嫌，携手合作而已。”

洛清寒：“你刚才不是还说，觉得孤是小狗仔吗？”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以前是我们眼拙，小瞧了您的资质。微臣代表秦家向您道歉，希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们一般见识。”

秦重说到这里，主动站起身，朝着太子行了个大礼。

他把姿态放得很低，可以看出诚意很足。

然而洛清寒脑中浮现的，却是他还年幼的时候，秦重教导诸位皇子学习骑射。

年仅五岁的洛清寒力气太小，小脸都憋红了，仍旧无法拉开弓。

秦重见到后，面无表情地说道。

“连一把弓都拉不开，养你有何用？”

至今洛清寒都还记得那时秦重看他的眼神。

那分明就是看废物的眼神。

戏台上恰好唱到了比拼射箭的环节。

唱白脸的惊呼道。

“见顽童开宝弓暗吃一惊，好似令公又重生！”

洛清寒看着台上的两人摆出拉弓射箭的姿势，忽然问道。

“秦尚书如今还用弓箭吗？”

秦重不知他为何突然说起此事，犹豫了下才道：“微臣平日里闲来无事，会去军营里跟将士们一起练习骑射。”

洛清寒：“若你跟台上那两人比试射箭，你能赢吗？”

秦重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到了台上一对饰演姐弟的戏子，此时那对姐弟刚结束比试射箭的情节，正在接受宋王的嘉奖。

这是本场戏的情节高潮，鼓点节奏极快，听得人心跳都忍不住跟着加快了。

“长江大河波浪滚，淘不尽忠良一片心。”

“二十年来身退隐，犹把安危念朝廷。”

秦重的脸色登时就沉了下去。

“殿下居然拿微臣跟区区一介戏子相提并论？”

于他而言，这无异于赤裸裸的羞辱！

洛清寒却是面色不变，淡定说道：“戏子又如何？戏子也是靠本事吃饭，他们能在这里表演，台下付出的辛劳不比你轻松，若换成是你的话，你未必能有他们这样的成就。”

眼看秦重要被气炸了，洛清寒又不咸不淡地接上一句。

“当然，若将他们换到你这个位置上来，他们做的也未必有你这么好，说到底都只是各司其职罢了。”

这话一下子就把秦重差点就要爆发的火气给硬生生堵了回去。

秦重心里憋屈坏了，连带着表情都显得有些狰狞。

“殿下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洛清寒：“你没其他事的话，就请回吧，这出戏很精彩，孤想清静地看完这出戏。”

秦重被他这副傲慢的样子给气到了。

秦重本来是个冲动易怒的性子，刚才之所以能放下身段主动求和，是因为他听了裴公子的叮嘱。

裴公子告诉他，太子是一枚很重要的棋子，若能将他争取到秦家的阵营里，对秦家接下来的计划助益很大。

而太子这人向来是吃软不吃硬，对付他就只能来软的。

却没想到他竟是软硬不吃。

秦重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窜，伪装出来的和善面容被一下子撕掉了。

“殿下只想看别人的戏，难道不知道自己也成了别人眼里的好戏吗？！”

这明显就是威胁了。

洛清寒冷眼看着他：“你是自己走，还是孤让玉麟卫送你走？”

不远处的赵贤已经握紧剑柄，看样子是要动手了。

秦重知道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候硬来，只能沉着脸怒气腾腾地走了出去。

赵贤将宝剑还给他，目光从始至终都盯着他，不放过他的任何动作，直到他走远了，再也看不到了，赵贤这才收回视线。

这时，宫女端着热茶走进来。

常公公用热茶换走了太子手边已经逐渐凉了的旧茶。

洛清寒随手端起茶盏，揭开碗盖。

正要低头喝茶，却在看到碗的内侧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白皙细腻的白瓷碗盖内侧，写着四个小字——

御河救兮。

洛清寒将茶盏盖回去，沉声问道：“这茶是谁送来的？”

常公公说了个宫女的名字，并把那个宫女叫了进来。

洛清寒问道：“这茶是你亲手泡的？”

宫女如实回答：“是奴婢亲自泡的。”

“这茶除了你之外，还有其他人碰过吗？”

宫女原本是说没有，想了下又改口道：“奴婢来时在路上不慎碰到个男子，他当时走得很急，撞到了奴婢手中的茶盏，幸好奴婢及时扶住茶盏，才没有让它打翻。”

洛清寒：“知道那人是谁吗？”

第542章 如今她又要死一次了

宫女摇头说不知道。

洛清寒示意她可以下去了。

他转而问道：“萧侧妃人呢？”

常公公：“娘娘还没回来。”

洛清寒微微皱眉，她已经去了挺长一段时间，怎么还没回来？难道真的出了什么事？

他看了一眼手边静静放着的茶盏，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你让人去找找萧侧妃。”

常公公应下：“喏。”

戏台上的青衣正在唱——

“小儿女探军情尚无音信，画堂内独自个暗地沉吟。”

唱腔婉转动听，充满担忧之情。

常公公才刚转身，洛清寒又忽然叫住他。

“算了，还是孤亲自去找吧。”

常公公面露诧异之色，想说没这个必要，但见到太子那副心神不宁的样子，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洛清寒刚走到门口，就有个女史走了过来。

女史朝太子见礼，微笑着道。

“启禀太子殿下，太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洛清寒：“皇祖母是有什么吩咐吗？”

女史对他的态度颇为和善：“太后娘娘跟皇上聊到了一些过往，颇为感慨，便想请您一块过去聊聊。”

这是个跟太后拉近关系的大好机会。

无需费什么事儿就能在太后面前刷一波好感，这是个稳赚不赔的好事情。

可洛清寒心里还惦记着萧兮兮的安危，实在是无心去陪太后唠嗑。

恰好坐在隔壁雅座的英王洛夜辰出来了，看他那样儿似乎是想出去透透气。

洛夜辰对听戏这种事情实在是没什么兴趣，听着台上那咿咿呀呀的唱腔，他只觉得昏昏欲睡，能耐着性子坐到现在已经是极限。

他实在是撑不下去了，打算去外头透透气。

没想到刚一出门就碰上了太子。

洛夜辰本能地想往后缩。

如今他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太子！

洛清寒叫住他：“你跑什么？”

洛夜辰立即停下脚步，梗着脖子反驳：“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要跑了？”

洛清寒懒得将揭穿他那死鸭子嘴硬的本质，快速说道：“皇祖母想让孤陪她聊聊天，但孤这会儿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办，得暂时走开一会儿，劳烦你帮孤去陪一陪皇祖母。”

洛夜辰本能地想要拒绝，话还没出口又忽然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问道。

“你要让我替你去陪皇祖母聊天？”

这可是个能在太后面前刷好感的美差啊，太子怎么会把这么好的差事让给他？

难道太子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洛清寒：“你快点去吧，孤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完他也不给英王和女史说话的机会，急匆匆地快步走远了。

直到太子的背影消失在了走道尽头，洛夜辰这才不得不相信太子的确是把美差让给了他，而且没要他任何的好处。

太子什么时候对他这么好了？

洛夜辰心里万分惊讶，同时还有些感动。

虽然太子总爱拿他的黑历史威胁他，可每次到了关键时刻，太子都会帮他。

他不禁为这份兄弟情动容。

女史此时很为难。

太后要见太子，结果太子却跑了，临走前还把英王给推了出来。

也不知道太后会不会为此生气？

女史叹了口气，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反正她作为女官，只要如实禀报就行了，其他的事情不劳她操心。

她朝英王福了福身子。

“王爷请随我来。”

等洛夜辰见到太后的时候，才知道太后还召见了西陵王。

此时西陵王正在陪太后说话，皇帝也坐在旁边时不时地聊上几句。

他们见到英王来了，颇为意外。

女史主动解释了事情的始末。

皇帝听完，很是不满：“太子是怎么回事？今日可是太后的寿辰，他居然不来陪太后，反而还瞎跑出去，他眼里还有没有长辈孝道？！”

太后没觉得生气，依旧笑眯眯的。

“皇帝不必动怒，太子一向都很孝顺，他现在没来，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耽搁了。再说了，他自己虽然没来，却让英王来了，瞧见他们兄弟两感情如此要好，哀家这心里就舒坦极了。”

见太后这么说，皇帝也不好再发作。

英王趁机上前向太后和皇帝见礼。

太后笑着将英王叫到跟前，与他闲聊。

“你那聘礼准备得怎么样了？打算何时完婚？瞧你年纪也不小了，婚事可得抓紧些，争取早日让哀家抱上重孙子。”

洛夜辰没想到皇祖母张嘴就是催婚和催生，顿觉头皮发麻，不知该如何应付，只能讪讪地笑。

“孙儿会尽快的。”

……

洛清寒先是让人在畅听阁内找了一圈，没能找到萧侧妃的下落。

这让洛清寒心里的担忧成倍增长。

他想起茶盖上的四个字。

御河救兮。

难道萧兮兮真的在御河？

御河很长，贯穿了整个皇宫。

真要一寸寸地找过去，不知要到何时才能找到人。

洛清寒只能先从距离畅听阁最近的御河位置开始找起。

河水很深，站在河边上根本看不到河里是个什么情景，必须要下河去找才行。

赵贤亲自带着玉麟卫们跳下御河。

他们兵分两路，一路人马沿着河流往上游找去，另一路人马往下游找去。

洛清寒站在河边上，盯着面前宽阔的河面，神色阴沉不定。

宝琴也跟了过来。

她只知道萧侧妃不见了，并不知道太子为什么会带着人来御河找人。

她想问又不敢问，心里担忧极了，很怕萧侧妃会出事。

……

箱子里面被冰冷的水灌满了。

萧兮兮屏住呼吸，运用全身内力，想要强行将箱子破开。

套在外面的铁箱非常厚实，

无论她怎么用力，最多也只能在铁箱上留下个手掌印，无法破开铁箱。

打不开铁箱，她就只能被困在这里面。

伴随憋气时间的增长，萧兮兮的大脑逐渐陷入缺氧状态，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小，意识也变得越来越模糊。

她实在是忍不住了，张开嘴，想要呼吸，结果只吐出一连串的气泡，随即就被水灌进了嗓子眼里。

这水有股子土腥味。

她本能地想要把水吐出去，反倒将水呛进了肺里。

紧接着是就是更加严重的窒息。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正在向死亡一步步靠近。

穿越前，她死过一次。

如今她又要死一次了。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她还有没有再活过来的机会？

第543章 天命

恍恍惚惚之间，萧兮兮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现代社会。

回到了她的时候。

她从小就有个特殊能力，可以看到别人身上的气运。

不管是好的气运，还是坏的气运，她只要看上一眼就能一清二楚。

年幼时，她曾经将此事告诉父母，父母压根就不信。

她还告诉过同学和老师，大家都觉得她是在撒谎，同学们还故意给她娶了个撒谎王的绰号。

她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话，说出老师家里很快就要死人的话。

结果第二天，老师的姐姐一家三口就在旅游过程中遭遇意外去世了。

萧兮兮的预言得到证实。

可她非但没有得到同学们和老师的谅解，反而还被贴上了小怪物的标签。

她成了所有人眼里的小怪物，大家都对她避之不及，生怕被她给“诅咒”了。

父母也以为她这是中了邪，带着她去求见一位颇有本事的老道士，想请高人帮她恢复正常。

他们不指望女儿成为预言大师，他们只希望女儿可以做个普通人，平平安安地过完一生。

老道士看出萧兮兮是天生的天眼，可以窥伺他人气运，这是她得天独厚的能力，但也是她的催命符。

老道士悲悯的眼神看着萧兮兮，感慨道。

“这孩子命格特殊，最多只能活到十九岁，此乃天命，不可更改。”

父母不愿相信这个事实，又带着萧兮兮去求见其他的高人，但凡是有本事的高人，得出的结论都是一致的——

他们都觉得萧兮兮活不过十九岁。

这是她的劫难，也是她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父母无法接受，天眼不是萧兮兮自愿要的，凭什么要让她承受这个代价？！

他们带着萧兮兮到处求神拜佛，试图改变萧兮兮的命格，为此他们几乎是倾尽家财。

最后他们在前往某个寺庙的路上，不幸遭遇车祸。

坐在驾驶位上的爸爸首当其冲，当场死亡。

浑身是血的妈妈撑着最后一口气，艰难地伸出手，用尽全身力气将女儿往车外推。

妈妈哭着对她说：“妈妈爱你，妈妈永远爱你……”

交警及时赶到现场，将人送去医院抢救。

妈妈因为抢救无效死在手术台上。

萧兮兮成了那场车祸唯一的幸存者。

家中的财产早已经在一次次拜访高人中耗尽，亲戚们不愿接手她这个拖油瓶。

她无处可去，只能被送去福利院，成了一个可怜的孤儿。

福利院的条件很差，孩子们总是吃不饱穿不暖。

萧兮兮经常饿肚子，有时候隔几天才能吃上一顿饱饭。

她那时候吃过最好的食物，就是两块钱一袋的泡面。

那是她过生日时，福利院院长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她吃着泡面，默默地许愿，希望自己长大以后每天都能吃到泡面。

福利院只能勉强供她念完九年义务教育，好在她学习成绩好，以全市第一名的成绩被重点中学录取，学校还给她免除了第一学年的所有学杂费。

之后她就开启了依靠奖学金过活的学霸人生。

学霸并不是那么好当的。

她为了维持住学习成绩，必须要比别人更加努力地学习，

除了学习之外，她还得利用节假日时间去打零工，赚取生活费。

她每天除了学习就是打工，学校里有时候会遇到因为瞧不起她穷酸的学生，打工的时候也会遇到一些蛮不讲理的老板或是客人。

她的日子过得无比艰辛。

可就算这样，她还是咬牙硬撑下去了。

她没有利用自己的特殊能力去给人算命赚钱。

因为爸爸妈妈最大的愿望，就是先让她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她想完成爸爸妈妈的遗愿，她想做个普通人。

她艰难地熬过了高中三年，终于从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考中杀出重围，以省状元的成绩进入国内最高学府。

大学生活依旧很忙碌，至少比高中时要轻松了些。

至少她成年了，可以光明正大地去做兼职赚钱，不需要再被人当成非法童工。

就在她的生活逐渐走入正轨，可以每天都能吃得起泡面时，她的十九岁生日来了。

她用省下来的钱给自己买了个小蛋糕，蛋糕上面还有一颗鲜红欲滴的樱桃。

她捧着蛋糕兴高采烈地往回走，路上忽然冲出个凶神恶煞的神经病。

在一片尖叫声中，那个神经病一刀捅穿了萧兮兮的心脏！

萧兮兮倒在血泊中，看着被鲜血染红了的蛋糕，樱桃滚到地上，被惊慌失措的行人一脚踩烂。

她心里除了不甘，就是可惜。

这是爸妈去世后，她第一次给自己买蛋糕过生日。

结果生日没过成，蛋糕也被毁了。

她的人生终结在了十九岁那一天。

老道士说得对。

她只能活到十九岁。

此乃天命，不可更改。

哪怕爸妈为了她付出生命，哪怕她竭尽全力地去生活。

她仍旧无法改变自己的命格。

死后穿越。

她的灵魂来到古代。

本以为这是一段新的人生，然而师父却告诉她——

“你生来具有天眼，能看出他人气运，但身负天眼之人，寿数都不长，这是你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你只能活到十九岁，此乃天命，无法更改。”

一模一样的语气。

一模一样的眼神。

悲悯，怜惜，同情。

萧兮兮拒绝接收这样的情绪投射。

她不需要任何的怜悯和同情。

既然寿数已经注定，既然努力也无法换来活下去的资格。

那她还努力上进做什么？

不如当一条咸鱼，每天该吃吃该喝喝，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尽情享受活着带来的乐趣。

能活一天算一天。

实在活不下去了，那就躺平了等死吧。

想到这里，萧兮兮放弃了最后的挣扎，任由自己的意识沉入深渊。

大量的冷水从口鼻钻进去。

她觉得好冷。

身体越来越重。

感官变得越来越混沌。

恍惚间，她似乎听到有人喊自己。

“兮兮！”

“兮兮你醒一醒！”

她感觉自己的后背被人狠狠拍了两巴掌。

那两巴掌拍得特别用力，差点把她的五脏六腑都给拍飞出去。

她硬生生地给疼醒了。

一睁开眼就看到太子那张俊脸。

草。

下手辣么狠，谋杀亲妻啊！

第544章 来，抱一个

当铁箱被打开，看到一动不动的萧兮兮时，洛清寒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几乎都快凝固了。

大脑一片空白。

连心跳都随之停止跳动。

世界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全部消散。

眼前只剩下萧兮兮那张没有一丝血色的苍白小脸。

她的脸跟记忆中沈昭仪临死前的脸逐渐重合。

死亡带来的绝望扑面而来，几乎要将洛清寒的理智彻底击溃。

直到宝琴扑上去哭着喊了声娘娘。

洛清寒这才猛地从那种近乎窒息的状态回过神来。

他伸出颤抖的双手，将萧兮兮从铁箱里抱出来。

按住她的脖颈，还有一点点微弱的跳动。

她还没死，还有得救。

常公公赶紧让人去叫太医。

洛清寒喊兮兮的名字，见她没反应，想给她拍下背，但因为太过着急，不小心用力过猛，疼得萧兮兮从昏睡中醒了过来。

洛清寒心里一喜：“兮兮，你终于醒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萧兮兮就扭过头去，张开嘴，吐出一大口河水。

等她把喉咙里的水都吐出来了，这才感觉稍稍舒服了些。

宝琴见她浑身上下都湿透了，想要脱掉身上的外衣给她披上。

然而洛清寒却先一步把自己的外衣脱了下来。

他用衣服将萧兮兮裹住。

“你别怕，没事了。”

声音很低很沉，还带着点儿颤抖。

不知道是在安慰别人，还是在安慰他自己。

萧兮兮有心安慰他几句，让他别太紧张，可惜她有心无力，刚从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好不容易保住这条小命，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已经无比疲惫。

她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肺管子火辣辣得疼，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太医急匆匆地赶来，为萧兮兮进行紧急救治。

随后她被送回到清歌殿。

萧兮兮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昏睡过去的。

等她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她感觉脑子昏昏沉沉的，四肢酸软无力，嗓子干燥得厉害，特别难受。

一直守在床榻边的宝琴见到她醒了，赶紧扑上来，激动地叫道。

“娘娘醒了！”

守在门外的青松探头往屋里张望，问道：“娘娘醒了？”

宝琴扭头冲他喊道：“真的，娘娘醒了！”

青松立即振奋起来：“太好了，奴才这就去禀报给太子！”

他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萧兮兮艰难地开口：“我好渴……”

声音沙哑得厉害，把她自己都给吓了一跳。

宝琴赶紧倒了杯温水，一手扶起她，一手端着杯子为她喝下。

“娘娘还要吗？”

萧兮兮点点头。

于是宝琴又给她倒了杯温水。

等这杯水喝完，萧兮兮表示喝够了。

她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发现太阳都快落山了，忍不住问道。

“我这是睡了半天吗？”

宝琴的眼眶还有些红，声音也有些哑：“您何止是睡了半天，您是睡了一天半。”

萧兮兮很诧异。

她觉得自己也就睡了个个把时辰而已，怎么转眼就过去了一天半了？！

宝琴一边往她身后塞靠垫，一边说道。

“昨天您被送回来后，没多久就昏睡过去，太子一直守在您身边。昨晚您还发烧了，浑身滚烫，太子让人去把太医叫了过来，太医给您施了针，说是只要烧退了就没事了。太子放心不下您，不顾旁人劝阻，整宿都陪在您身边，擦脸喂药这种事情都是太子亲手做的。”

宝琴说到这里，忍不住感叹一声。

“太子对您是真的很上心。”

萧兮兮努力回想，她只记得自己昏睡前的事情，昏睡后发生了什么，她是一点都不知道。

她用沙哑的声音问道：“太子人呢？”

宝琴如实说道：“太子今早天一亮就去了议事殿，中午回来了一趟，见您还没醒，他在您身边坐了一个时辰。下午赵将军来了一趟，似乎是有急事，他们一块走的，没说什么时候能回来。不过太子临走前叮嘱过，若是娘娘醒了，立刻就让人去明光宫送信。”

杏儿端着一碗热乎的汤药走进来。

“娘娘，太医说了，您醒来后就要立刻把这药喝了。”

萧兮兮一看到那黑漆漆的药汁就觉得头疼。

她不想喝。

她试图给自己寻找不必喝药的理由。

“我身体强壮，休息几天就能痊愈，不用喝药的。”

平日里对萧侧妃百依百顺的宝琴，此时却想也不想一口拒绝了她。

“不行，太医说了必须要喝药，您不能因为药苦就不肯喝，俗话说良药苦口利于病，您为了自己的身体健康，必须要把这药喝了。”

杏儿也跟着帮腔：“宝琴姐姐说得对，娘娘要想快点好起来，就得喝药。”

无论她们怎么劝说，萧兮兮都不想喝那苦了吧唧的药。

当洛清寒走进来时，正好见到宝琴和杏儿围在床榻边苦口婆心地劝萧兮兮喝药的画面。

宝琴和杏儿赶紧向太子见礼。

洛清寒摆了下手，示意她们退下。

等人都走了，洛清寒走到床榻边坐下。

他拿起放在矮桌上的汤药，平静问道。

“你是自己喝？还是让孤喂你喝？”

萧兮兮想起自己上次被他掰开嘴强行灌药的惨痛经历，立即认怂。

“我自己喝。”

她接过碗，面对散发出苦涩气息的黑色药汁，默默地在心里催眠自己。

这是卡布奇诺这是卡布奇诺这是卡布奇诺。

闭上眼睛，捏着鼻子。

张开嘴，吨吨吨，一饮而尽！

一碗药下肚，萧兮兮感觉自己的整个舌头都被苦得失去味觉了。

她丢开空碗，一脸生无可恋地瘫在床榻上，宛若一条死鱼。

洛清寒握住她的手。

掌心里的手看起来小小的，摸起来软软的，有着让人舒适的温度。

这温度证明她还活着，她没有死。

洛清寒忍不住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低声唤道。

“兮兮。”

萧兮兮有气无力地应了声：“嗯？”

洛清寒又唤了声：“兮兮。”

萧兮兮扭头看向他：“到底什么事？”

洛清寒：“没事，只是想叫一叫你而已。”

昨天他叫她的名字，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那种仿佛要永远失去她的惊恐感觉，现在想起来仍旧让他心有余悸。

他很怕她会再也醒不过来。

他忍不住又叫了声。

“兮兮。”

萧兮兮：“……”

她叹了口气，将自己的手从他手里抽回来，然后朝他伸出双臂，用哄崽子的语气哄道。

“来，抱一个。”

第545章 你对孤来说很重要

洛清寒将萧兮兮抱进怀里。

抱得特别用力。

萧兮兮被勒得快要窒息了，她赶紧拍了下太子的后背，艰难地提醒道。

“别这么用力，我是个人，不是块木头。”

洛清寒稍稍放松了些，但仍旧维持着抱住她的姿势，不肯松开。

他问：“你昨天为什么会被关在铁箱子里？还被沉到了河里？”

从昨天开始，他就在查这件事，现在已经查出了一点眉目，但他还是想听听她本人的说法。

萧兮兮靠在他怀里，顺便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

“此事说来话长，昨天我在畅听阁见到了三师兄……”

她将自己从见到三师兄后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洛清寒：“你是说，皇后和西陵王有奸情？”

萧兮兮点头说是的。

这话要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洛清寒肯定会持怀疑态度，但说这话的人是萧兮兮，他对萧兮兮是百分百信任，既然她都这么说了，那这件事就肯定是真的。

洛清寒：“你刚知道了西陵王和皇后之间的奸情，扭头就被人给沉进了河里，时间上太凑巧了。”

萧兮兮抬头看他：“您是怀疑西陵王和皇后想杀我？”

洛清寒反问：“你能算出凶手是谁吗？”

萧兮兮：“真凶是让别人动手的，他自己并未直接露面，我算不出真凶是谁，除非能让我亲眼见到凶手。要不，您安排一下，让我跟西陵王见一面，兴许我能看出端倪……”

洛清寒想也不想就一口拒绝：“不行。”

“为什么？”

“若西陵王真是杀你的凶手，他知道你没有死，肯定会提前做好准备，你主动去见他，无异于送羊入虎口。”

萧兮兮：“您可以陪我一块去见他，多带些人，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洛清寒：“西陵王又不傻，咱们带着这么多人去见他，他肯定不会露面，他若想要躲起来，多的是借口。”

萧兮兮盯着他看了片刻：“您看起来似乎已经认定了西陵王是真凶？”

“他有作案动机，同时还具备作案能力，时间上又那么凑巧……他身上的嫌疑太大了。”

萧兮兮又想了个主意：“要不我去跟大师兄打听一下？兴许我能从他口里套出话来。”

洛清寒：“若他趁机对你动手怎么办？”

萧兮兮很有信心：“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退一步说，就算他真要对我动手，我难道就要束手就擒吗？

单论身手而言，大师兄未必是我的对手。

再说了，他要是对我动了手，只能说明是他心虚了，这就从侧面证明西陵王很可能是杀我的真凶。

不管怎么算，我都觉得这笔买卖很划算，值得一试！”

洛清寒垂眸注视着她。

萧兮兮被他看得挺不自在的。

“您干嘛这么看着我啊？我说得有什么不对的吗？”

洛清寒问：“你属什么？”

萧兮兮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我属于你。”

洛清寒：“……”

他无视对方的土味情话，冷冷道：“孤以为你是属猫的，有九条命，死不了，这才敢疯狂作死。”

萧兮兮缩了缩脖子：“我是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嘛。”

洛清寒捏住她的下巴，严肃地警告道。

“西陵王那边孤会想办法解决，你给孤老老实实地待着清歌殿里，好好调养身体，哪儿也不准去。”

萧兮兮吸了口气：“您轻点儿啊，我的下巴都快被您给捏碎了。”

洛清寒松开手指，见她下巴处留下了一点红痕。

他低下头，在她下巴上亲了亲，又在她的唇上亲了亲。

萧兮兮往后退：“我刚起床，还没洗脸漱口。”

洛清寒：“……”

好好的气氛瞬间就没了。

洛清寒放开她，让宫女进来伺候她洗漱。

萧兮兮捂着肚子嚷嚷着饿。

宝琴端着一锅熬得香浓粘稠的小米粥进来。

洛清寒接过粥，亲自喂萧兮兮喝粥。

有了之前喂饭的经验，如今洛清寒的喂饭水平提升了不少。

他一勺勺地喂萧兮兮喝粥。

很顺利地把整碗小米粥都喝完了。

萧兮兮砸吧着嘴，意犹未尽：“要是这粥里能再搁点肉丝和皮蛋就更好了。”

皮蛋瘦肉粥，想想都觉得香！

洛清寒问：“还要再来一碗吗？”

萧兮兮点头说好。

洛清寒又给她盛了一碗粥。

萧兮兮边吃边问：“昨天您怎么知道我在河里？”

洛清寒淡淡道：“有人通知了孤。”

萧兮兮很好奇：“谁啊？”

“不知道，那人隐藏得很好，孤一时半会儿查不出来。”

萧兮喝了口粥，兮又问：“昨天戏都还没听完，您就提前离开了畅听阁，太后没生气吧？”

洛清寒：“没有，她老人家一向不爱管这些小事。”

他顿了顿又接着道：“昨天孤去找您时，太后身边的女史忽然来找孤，说是太后要见孤，那个时间太凑巧了。孤怀疑是有人故意在太后面前提及孤，怂恿太后在那个时候把孤叫过去，以此断绝孤去救你的可能性。”

萧兮兮的注意力却落在了另外一件事上。

“昨天太后召见了您，您难道没有去吗？”

洛清寒淡淡道：“孤那时候赶着去救你，哪有时间去见太后？最后只能让英王代替孤去陪太后了。”

萧兮兮挺意外的：“您为了我，居然冒着得罪太后的风险，我在您心里的分量什么时候有这么重了？”

洛清寒：“孤说过，你对孤来说很重要。”

萧兮兮：“有多重要？比江山还重要吗？”

洛清寒不答反问：“孤要说你比江山还重要，你信吗？”

萧兮兮笑了起来：“不信。”

洛清寒没再说话，安静地喂她喝粥。

等吃饱喝足，她感觉到了困意，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洛清寒扶着她躺下，帮她盖好被子。

“你睡吧。”

萧兮兮缩在温暖的被窝里，半睁着眼睛看他，懒洋洋地问道：“您不睡吗？”

洛清寒：“你先睡，孤等下还有别的事要忙，等忙完了孤再睡。”

萧兮兮：“您别睡太晚了，熬夜容易秃头。”

“嗯，孤知道了。”

第546章 灭口

太子的出身和成长环境就注定了他会是个很理智的人。

对他来说，萧兮兮的确很重要。

因为无论是从长时间的陪伴上来看，还是从她的可利用价值来看，她都是无法替代的。

但再怎么重要，她也不可能比得上天下江山。

萧兮兮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

她甚至觉得这种想法才是理所应当的。

作为太子，当然是要把国家放在第一位。

若他为了个女人就敢随意放弃国家和江山，那她反倒该失望，觉得是自己选错人了。

萧兮兮闭上眼睛，很快就睡了过去。

直到她彻底睡着，洛清寒方才起身离开。

他出宫去了一趟英王府。

洛夜辰正准备用晚膳，见到太子忽然到访，心里很是诧异。

他出门去迎接。

“太子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洛清寒淡淡道：“孤来找你喝杯酒。”

洛夜辰撇嘴，他可不觉得自己跟太子的关系能好到一起喝酒的份上。

可随即他又想起昨天太子主动将去太后面前刷好感的机会让给他，他欠了太子一个人情，不好意思拉下脸拒绝，只得认命地领着太子进了英王府。

两人坐在凉亭内。

桌上摆着酒菜。

夜风习习，很是凉爽。

洛夜辰是个一根筋，心里藏不住话，才喝了两杯酒，就忍不住问道。

“你到底是来找我干嘛的？”

他就算再怎么憨，也不会以为太子特意夜里来访是为了跟他喝酒，太子肯定是有别的用意。

洛清寒先吃了些菜，又喝了口酒，这才不疾不徐地道。

“孤有件事想问你。”

洛夜辰：“什么事？”

洛清寒：“昨天你去面见太后的时候，有没有在太后那里见到其他人？”

洛夜辰觉得他这问题莫名其妙的，但还是如实回答：“我在太后那里见到了父皇和西陵王。”

洛清寒：“西陵王可曾向你问起过孤的事？”

洛夜辰仔细回想了下：“没有，他昨天压根就没跟我说过话。”

“你确定？”

“昨天才发生的事儿，我当然能确定。”洛夜辰回答得很肯定。

洛清寒不说话了。

洛夜辰喝了口酒：“不过今早我在宫外碰见西陵王的时候，他倒是跟我聊了几句，他还问了昨天你忽然离开畅听阁的事情。”

洛清寒神色微变：“你是怎么回答的？”

洛夜辰：“我就说你有急事呗，他问我是什么急事？我说不知道，然后他就没再问了。”

洛清寒亲自给他把就被满上：“多谢，这次你帮了孤一个忙。”

洛夜辰受宠若惊。

这可是太子第一次给他倒酒！

洛清寒端起酒杯，跟他的酒杯碰了下：“孤不会欠你人情，你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跟孤说，只要是孤能力范围之内的事，孤都会尽力而为。”

洛夜辰被他这样子搞得诚惶诚恐的。

“你说清楚点，我怎么就帮到你了？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自己帮过你？”

洛清寒：“你知不知道无所谓，只要孤知道就行了。”

洛夜辰怀着满肚子的疑惑，低头喝了口酒。

他试探性地问道：“你真的什么忙都愿意帮我吗？”

洛清寒吃了口菜：“太子之位你别想。”

洛夜辰：“……”

他恼羞成怒地吼道：“我是想要太子之位，可我会自己争取来，不需要你让给我！”

洛清寒：“那就好。”

洛夜辰气呼呼地瞪着他，好半晌才再次开口。

“我是想请你帮忙想个办法，怎么样才能让我退婚？”

洛清寒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要退婚？”

洛夜辰愤愤地道：“这还用得问吗？自然是因为我不喜欢步笙烟啊！那丫头凶得很，跟个母老虎似的，我要是娶了她，以后还有好日子过吗？！”

洛清寒慢悠悠地道：“孤倒是觉得你跟步姑娘挺配的。”

洛夜辰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我说你这人怎么年纪轻轻的，眼睛就瞎了？你哪里看出我跟那丫头般配了？！”

洛清寒：“步家满门忠烈，步姑娘作为忠烈之后，性情刚烈，直率勇敢，怎么就跟你不配了？”

说起步家满门忠烈，洛夜辰顿时就说不出话来了。

哪怕混不吝如他，也没法对步家那些忠烈说一个不好的字。

他憋了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话。

“我是很敬佩定北侯，也很敬重步家那些为国捐躯的忠烈，可这跟我娶步笙烟是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

洛清寒：“你要是实在不愿娶步姑娘的话，孤建议你直接去跟定北侯说这事儿，定北侯为人刚正不阿，步姑娘又是他唯一的女儿，若他得知你对步姑娘无意，他应该不会强人所难。”

洛夜辰赶紧追问：“然后呢？”

洛清寒：“给孤盛碗汤。”

要换成平时，洛夜辰肯定不干，可现在是他有求于人，他只能放下身段，老老实实地盛了一碗鸡汤，放到太子的面前。

洛清寒喝了两口鸡汤，这才慢悠悠地接着往下说。

“定北侯的两个兄弟和一个儿子、一个侄儿，全都死在战场上。

就连定北侯自己也因为打战而伤了腿，留下了终生残疾，成了个瘸子。

像步家这样的忠烈之家，朝廷必须要厚待。

父皇之所以让你娶步姑娘，也是有安抚忠烈的意思在里面。

若定北侯能够豁出去，咬死了不肯将女儿嫁给你，父皇哪怕只是为了脸面着想，也肯定要考虑定北侯的想法，重新考虑这门婚事。”

洛夜辰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这法子好！明儿我就去找定北侯说这事！”

洛清寒没有说的是，以定北侯对皇帝和朝廷的忠诚程度，即便心里有想法，也不会抗旨退婚的。

他说这么多，只是想让洛夜辰亲自去跟定北侯谈一谈。

因为心里有了盼头，洛夜辰的心情好了不少，连带着看太子也顺眼了不少。

用完膳后，洛夜辰亲自把太子送出大门。

等太子车驾走远了，洛夜辰这才喜滋滋地回屋里去了。

洛清寒坐在马车里，闭上眼睛，安静思考西陵王和秦家的事情。

他现在已经能够确定，是西陵王让人将萧兮兮锁入铁箱沉入河底。

为的是杀人灭口。

…………

别怕，我是亲妈，不虐闺女。

第547章 退婚

洛清寒回到宫里的时候，已经是半夜。

他简单地洗漱完，搂着萧兮兮一块睡下。

没睡多久，他就醒了过来。

常公公蹑手蹑脚地走进来，伺候太子更衣洗漱。

等太子离开清歌殿的时候，天色才刚刚亮了起来。

洛清寒坐进车辇里，回头看了眼清歌殿的大门。

西陵王想杀人灭口，可惜失败了，若他得知萧兮兮还活着，肯定还会想办法来灭口。

洛清寒身为太子，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忙，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守在清歌殿。

“常喜。”

“奴才在。”

“你等下传个口信给赵贤，让他多派几个人来守着清歌殿，包括清歌殿内的人，也要派人暗中保护。”

常公公恭敬应下：“喏。”

等到小朝会结束后，英王洛夜辰迫不及待地离开了议事殿。

他出了皇宫，翻身上马，直奔流光阁而去。

流光阁是盛京城里唯二可以跟东来楼媲美的酒楼，是城中达官显贵最喜欢聚集的地方。

自从会考作弊的案子闹出来后，东来楼遭到查封，失去这么大个竞争对手，流光阁如今的生意可以说是蒸蒸日上，每天都客满为患。

此时还没到饭点，流光阁的座位就已经被占满了。

有个富家郎君想要进去吃饭，却被伙计给拦住了。

伙计拱手作揖：“实在是对不住，咱们酒楼这会儿已经满座了，郎君不如去对面茶楼坐会儿？等有座位了，小的再过去通知你们。”

富家郎君很不满意。

他是跟随家里人来盛京城做生意的。

在老家那一块，他也算是响当当的人物，不管他走到哪里都有人前呼后拥，还从未出现过想吃饭却没座儿的情况。

富家郎君想要发火，却被身边的随从拉住。

随从劝他低调一些，这里毕竟是盛京，在这个权贵扎堆的地方，随便丢块搬砖都能砸中一个官儿。流光阁既然能留在这里屹立不倒，还把生意做得如此红火，背后肯定有靠山，轻易不要招惹。

富家郎君想起出门时父亲的叮嘱，只能压下心头的火气，打算去街对面的茶楼坐会儿。

就在这时，一辆豪华的马车停在酒楼门口。

英王没让人扶，直接从车里跳了下来。

他冲伙计问道：“还有座儿吗？”

伙计一见到是英王来了，立即堆起笑容，殷勤地说道：“有有有！不管您什么时候来，咱们流光阁都有座儿！小的这就带您进去。”

富家郎君见状气得鼻子都快歪了。

他一把抓住伙计的胳膊，怒气冲冲地质问道。

“你刚才不是说满座了吗？怎么这人一来，你就改口了？你这不是明摆着瞧不起我吗？！”

伙计赶忙压低声音解释道：“这位是英王，他不仅是皇帝的长子，同时还是咱们流光阁的少东家。他在咱们这里有专属的雅间，平时不管有多少客人，那个雅间都必须要给他留着。”

富家郎君被吓到了。

他没想到这人的来头竟然如此大。

他下意识朝英王看去。

洛夜辰经常来这里吃饭，他对这地方很熟悉，就算没人领路，他也知道该怎么走。

此时他已经走进去一段距离了，压根就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伙计甩开富家郎君的手，赶忙朝英王离开的方向追去。

富家郎君呆呆地道：“不愧是盛京啊，随便出门吃顿饭，都能碰到一个王爷。”

随从催促道：“咱们赶紧走吧。”

主仆两个灰溜溜地走了。

属于洛夜辰的雅间在最里面那个小院里，他刚在桌边坐下，掌柜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不知王爷大驾光临，在下有失远迎，还望王爷恕罪。”

流光楼其实是惠妃名下的产业，惠妃住在宫里，不方便露面，这家酒楼一直都是惠妃的娘家人在帮她打理，她只要坐等收钱就行了。

洛夜辰时不时会来流光楼吃饭，这里上至掌柜下到伙计，都知道他的身份，一个个都对他非常敬畏。

他问：“定远侯还没来吗？”

他今儿一大早就让人送了请柬给定远侯，邀请定远侯中午来这里吃饭。

掌柜如实回答：“还没来呢，我已经让人去门口守着了，只要定远侯一来，就会立刻把人领到这里来。”

洛夜辰：“嗯，估摸着他应该快到了，你去厨房准备饭菜吧。”

掌柜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定远侯有什么忌口？”

洛夜辰从没跟定远侯接触过，哪知道他有什么忌口？随意地道：“你们看着弄吧。”

“行。”

掌柜亲自给他倒上茶，又让人送来瓜果点心，这才毕恭毕敬地退了出去。

洛夜辰无心吃东西。

他现在满脑子都在想等下该怎么跟定远侯说退亲的事情。

他低头看着茶盏里自己的倒影，开始想象这个倒影是定远侯。

他酝酿了一下情绪，然后严肃地开口。

“侯爷，我敬您是个人物，但我对令嫒真的没有任何男女之情……”

话还没说完他就觉得不行，这样说太直白了，很容易伤到人。

他虽然很烦步笙烟，但对定远侯是真的敬重。

他得顾及到定远侯的颜面才行。

他换上一副悲伤无奈的神情。

“步姑娘是个很好的姑娘，可惜我配不上她……”

“不行不行，这话太虚伪了，定远侯肯定不信。”

洛夜辰错了一把脸，又换上一副嘿嘿坏笑的表情。

“侯爷不知道吧，其实我这个人臭毛病一大堆，我不仅花心，还特别爱喝酒，喝醉了就打女人……”

“等等，步笙烟好像会武功，而且她的武功比我还高。”

洛夜辰骂了句脏话。

他烦躁地端起茶盏，将茶水一饮而尽，然后用力将茶盏往桌上一放，彻底豁出去了。

“侯爷，实不相瞒，我其实是个断袖！”

雅间的门嘎吱一声开了。

定远侯住着拐杖站在门口。

在他身后还跟着掌柜。

掌柜面露震惊之色，嘴巴张成一个O字。

洛夜辰：“……”

他的脑子里面像是有什么炸开了。

只剩下一片空白。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刚才说了什么？

第548章 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定远侯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进雅间。

掌柜想要扶他坐下，却被他给推开了。

“不用扶，我自己能行。”

定远侯缓慢弯下腰，单手撑在桌上，缓慢而又稳稳地坐了下去。

掌柜帮他把拐杖放好，然后识趣地退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

雅间里只剩下定远侯和洛夜辰两个人。

按照爵位，洛夜辰的地位比定远侯高，可定远侯年纪大他一截，而且他还是洛夜辰的未来岳丈，洛夜辰作为晚辈只能用跪坐的姿势。

洛夜辰的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心里那股尴尬劲儿还没过去。

他恨不得时光倒流，将刚才那个胡说八道的自己给掐死。

定远侯倒是很镇定。

他征战沙场许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在他这里，除了生死，其他的都是小事。

他面不改色地问道：“王爷真的是断袖吗？”

洛夜辰想也不想就疯狂摇头：“不是不是不是！我刚才是随口瞎说的，侯爷千万别当真！”

定远侯了然地点点头：“看来你是想用断袖作为借口，推掉跟小女的婚事。”

小心思被人当面揭破，洛夜辰更加尴尬了。

房门被敲开，随后伙计们端着菜肴走进来。

一道道的菜肴被摆上食案。

洛夜辰主动给定远侯倒酒，然后又给自己倒满酒。

“侯爷，多亏你和步家的英烈们，咱们大盛朝才能到现在还太平无恙，这杯酒我敬你。”

洛夜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模样颇为豪迈。

定远侯没说什么，也一口干了杯里的酒。

洛夜辰又要给他倒酒，却被他给挡住了。

他道：“空腹喝酒对身体不好，先吃菜吧。”

洛夜辰只得放下酒壶，陪着定远侯一块吃菜。

这些菜肴都是大厨们精心烹调出来的，色香味俱全，但对于吃惯了山珍海味的洛夜辰而言，这些都只是普通菜色而已，他挑挑拣拣地吃了些爱吃的菜，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定远侯仍旧在不疾不徐地吃菜。

他以前在边关生活了几十年，边关条件艰苦，粮食是将士们的命，浪费粮食是不可能使得，挑食更是不被允许的。

他将桌上的菜吃得七七八八了，这才放下碗筷。

他拿起酒壶，亲自给洛夜辰倒了杯酒。

“王爷有什么话就请直说吧。”

洛夜辰端起酒杯，与他轻轻碰了碰。

等到喝完这杯酒，洛夜辰这才借着酒劲开口说明来意。

“实不相瞒，我是来退亲的，我对步姑娘并无男女之情，想必步姑娘对我也是一样的，非要将我们强行凑到一块的话，这就不是结亲，而是结仇。”

他天生就是个一根筋，实在学不会拐弯抹角那一套，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

定远侯缓缓道：“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洛夜辰：“可我压根就不喜欢步姑娘，我一看到她就烦，她看到我也一样，我们两个凑一块只会相看两生厌，根本不可能培养得出感情！”

“你都不了解她，又怎么知道你一定不喜欢她？”

洛夜辰斩钉截铁地道：“我只要看到她那副凶巴巴的样子，就能知道她不是我喜欢的那个类型，我和她之间是绝无可能的！”

定远侯：“在你眼里，笙烟除了凶以外，就没有别的模样吗？“

洛夜辰愣了下。

他不解地反问：“她还能有什么模样？”

定远侯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他喝完杯里的酒，怅然地道：“其实笙烟是个特别胆小的孩子，她以前生活在边关的时候，都不敢跟城里那些同龄的孩子们一块玩，就连去学堂上课也要有人陪同护送，她一个人根本不敢出门。”

洛夜辰难以置信，那个母老虎居然还有这么胆小的一面？！

定远侯：“直到有一天，城里混进了敌军的探子，那个探子想要抓住她威胁我，我的长子……也就是她的哥哥，为了保护她被探子所伤。

后来敌军夜袭边关，我要出城迎战。

那时候我儿子身上还有伤，但他说只是皮肉伤，没什么问题，又加上情况紧急，我没时间去细究，便让他跟着我上了战场。”

说到这里，他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握着就被的指关节隐隐泛白。

“那个探子的刀上有毒，他什么都没说，硬是咬紧牙关跟着我战到了最后一刻。

敌军撤退后，他就不行了，体内毒发，军医都还没来得及抢救，他就断气了。

我对外说他是被敌人杀死的，我没敢告诉笙烟这个真相。

可后来她还是知道了。”

定远侯说到这里，声音有些颤抖。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水灌进喉咙里，硬是将翻涌的悲伤情绪给压了下去。

他揉了下有些发红的眼角，继续往下说。

“她知道真相后，跑去她哥的坟前一口气磕了几十个头，接连三天都不吃不喝。

后来还是她娘哭着求她振作起来，她这才开始吃饭。

但从那以后，她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每天都要花费大量时间去练武。

为了练武，她吃了很多苦头，有好几次都累得晕过去，受伤的次数更是数不清。

在你看来，她很凶，一点都不温柔，娶她还不如娶个母老虎。

可她的凶，却是她保护自己和身边人的武器。

她的温柔，全都藏在了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洛夜辰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从未想过步笙烟竟然还有一段这么悲伤的过往。

他甚至无法想象，她跪在兄长坟前时是怎样的心情。

要换成是他的话，他肯定要被愧疚和自责给折磨到崩溃。

定远侯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婚姻不是儿戏，别因为一时冲动就作出决定，你可以先试着去了解一下她，看看她是否真如你预想中的那么讨厌？

如果了解过后仍旧觉得无法接受，那时候你再来找我，我会主动去向皇上提出退婚。”

洛夜辰喃喃道：“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么多？”

定远侯喝了口酒，情绪已经完全恢复平静。

“因为我也曾经历过跟你相似的事情，家里长辈安排的亲事。”

第549章 我不想嫁人

“我跟她就只见过一面，而且我和她之间还有些误会，导致我对她的印象不太好。

我想退亲，但是爹娘不同意，为此我还跟家里闹了好几次。

每次都被我爹狠揍了一顿，最后我是被我爹硬逼着去成亲的。”

洛夜辰忍不住问道：“然后呢？”

定远侯笑了下：“后来相处得久了，误会解除，我发现她其实是个很可爱的女人，我很庆幸能娶到她。”

洛夜辰也跟着笑了起来：“你应该很感谢老侯爷吧？”

“那是自然，每年清明节，我都要特意给他多准备一壶好酒，为的就是感谢他老人家当初帮我娶到了这么好的媳妇。”

定远侯喝完最后一口酒。

他撑着拐杖，缓慢地站起身。

“多谢王爷的款待，我先回去了。”

洛夜辰也跟着站起身，目送他一瘸一拐地离开。

等雅间的门被重新合上，洛夜辰又坐回到了位置上。

他回想着刚才定远侯说的那些话。

通过定远侯的描述，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步笙烟。

那样一个经历过痛苦和绝望，却仍旧坚强的姑娘，让他有了一点点，想要去了解她的念头。

定远侯回到家里，找到了正在练习射箭的步笙烟。

步笙烟看到他回来了，立即放下手里的弓箭，朝他跑过去。

她吸了吸鼻子，蹙眉问道：“您喝酒了？”

定远侯：“嗯，和你未来夫婿喝了两杯。”

步笙烟恼羞成怒：“原来您是去见英王了，难怪您出门时死活不肯跟我说您要去哪儿，您居然还跟他一块喝酒，您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好，不能喝酒吗？！”

定远侯不甚在意地道：“只是喝了一点而已，没多大事。”

步笙烟被他这副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的样子给气到了。

她立即让人去熬解酒茶，并盯着定远侯把解酒茶喝光了才行。

定远侯先回去休息。

步笙烟拉着他，不肯让他溜走。

她追问道：“您怎么会跟英王一块喝酒的？”

定远侯：“是他邀请我的，我正好闲着没事，就去了。”

“他怎么会突然想到要请您喝酒？是不是为了退亲的事情？您答应退亲了吗？”

定远侯不答反问：“你希望我答应吗？”

步笙烟毫不犹豫地答道：“当然是希望啊！我可不想嫁给他！”

定远侯：“你是不是想嫁给他，还是不想嫁人？”

步笙烟抿了下红唇，没有说话。

定远侯叹气：“我知道你的心思，你不想嫁人，不是因为你不喜欢英王，而是因为你想留在侯府招婿。”

步笙烟很意外，她没想到自己心里的想法居然被父亲看穿了。

定远侯：“虽然你什么都没说，但我有眼睛，能看得出你的心思。”

既然都被看穿了，步笙烟索性也不隐瞒了，坦然承认。

“是，我不想嫁人，我想留在家里招婿，我哥不在了，娘亲也去世了，您现在就只有我一个亲人，我要是嫁人的话，您以后怎么办？”

定远侯镇定道：“我当然是该怎么办还怎么办，我又不是离开你就活不了了。”

步笙烟：“可我放心不下您！”

她爹以前在战场上受了很多伤，其中有些伤痊愈了，但也有很多伤留下了病根。

比如说他那条瘸了的右腿，比如说他时不时就要痛上一回的肠胃，又比如说他一道阴天就疼到抬不起来的胳膊……

步笙烟每次看到他疼到不行却还要咬牙硬撑的样子，就难受得不行。

她怎么可能放心得下他？

她不想嫁人，不想离开家，不想在父亲疼痛难忍的时候却无法陪在他身边。

定远侯：“你娘临终前，曾叮嘱过我，要让我给你寻一门好亲事，你要是不肯嫁人的话，让我以后到了地下怎么去面对你娘？”

步笙烟固执地道：“我可以在家里招婿。”

“谁家的好儿郎会愿意给人当上门女婿？我不希望你委屈自己，我想看到你嫁个好人家，幸福美满地过完这一辈子。”

他年纪大了，有一身的伤病，还不知道能活多久。

要是他哪天不在了，她一个人该怎么办？

万一她被人欺负了，连个帮她出头的人都没有。

定远侯不想看到那样的画面。

步笙烟的眼眶有些泛红：“我不想嫁人，我不想离开您。”

定远侯：“我迟早会死的。”

步笙烟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我不准您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定远侯无奈闭嘴，不说了。

经历过那么多次生死离别，他早已将自己的生死看淡。

但步笙烟还不行。

她太年轻了，也太固执了。

……

经过三天的调养，萧兮兮的身体好很多了。

最近天气越来越热，萧兮兮身上的衣服也越穿越薄。

太阳落山后，温度也随之下降了些。

用过晚膳，萧兮兮和太子一块躺在葡萄架下纳凉。

葡萄苗已经长高了不少，但距离开花结果还早得很。

宝琴将洗干净了的葡萄端上来。

这是从西域进贡来的葡萄，一路上用冰块冰镇着，快马加鞭地往盛京送。

即便如此，等到达盛京的时候，仍旧有不少葡萄已经坏了。

挑去拿去坏了的葡萄，剩下的葡萄被呈送到御前。

皇帝给自己留了些葡萄，又让人给老妈和大老婆送去了一些，还有那些受宠的小老婆也有份。

太子那份自然也少不了。

他知道萧兮兮爱吃这东西，特意把葡萄都给她送来了。

萧兮兮知道这些葡萄来之不易，吃得格外珍惜，每一颗葡萄都要回味好久才咽下去。

即便如此，一大碗葡萄还是很快就被她给吃完了。

她抹了把嘴，觉得意犹未尽。

“此时此刻，我忽然很想赋诗一首。”

洛清寒本能地觉得她不会念出什么好诗，但人都是有好奇心的，此时他就很想知道她到底能念出多么与众不同的诗来。

“什么诗？”

萧兮兮气沉丹田，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握住太子的手，看着他漆黑如墨的双眸，深情款款地念道。

“枯藤老树昏鸦，

晚膳有鱼有虾，

葡萄奶茶西瓜，

夕阳西下，

你丑，

没事，

我瞎！”

洛清寒：“……”

第550章 真是小心眼！

洛清寒对萧兮兮这张嘴真是又爱又恨。

有时候她能甜得人恨不能扑上去使劲舔舔。

有时候她又能气得人想要把她那张破嘴给缝起来。

洛清寒忍无可忍，一把将人拉进怀里，用力她嘴上咬了一口。

啧，这嘴还是葡萄味儿的。

洛清寒眯眼看着她，语气颇为危险。

“你说谁丑？再说一句试试。”

原本候在旁边的常公公和宝琴飞速离开。

院里只剩下他和萧兮兮两个人类，以及一对鸡鸭猪鹅。

萧兮兮被太子圈在怀里，想躲也躲不开。

嘴巴上还残留着被咬过的痛感。

看他那样儿，要是她今天不给个交代，她这张嘴怕是就要被他给生吞了。

她讨好地笑道：“我刚才就是一时嘴瓢不小心说错了，我对您的相貌绝对没有任何意见，您绝对是我活到现在见过长得最好的男子，没有之一！”

洛清寒没那么好糊弄。

他冷笑道：“既然你对孤的长相如此满意，那你就用一句诗词来夸赞孤的相貌。”

学渣萧兮兮很痛苦，明明她都已经毕业好多年了，为什么还要被人抽背古诗词？

她憋了好久才憋出一句诗。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洛清寒：“……”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

他木然开口：“你可真是个文学鬼才啊。”

萧兮兮讪笑：“承让承让。”

“孤不是在夸你。”

萧兮兮羞赧道：“我就当您是在夸我。”

洛清寒：“……”

洛清寒决定结束这个让人心梗的话题。

他的双臂环住她的腰，不让她离开，手掌在她腰间摩挲，低声问道。

“你这腰摸着比以前更细了，你是不是瘦了？”

萧兮兮叹息：“大概是因为最近天天吃稀饭和素菜的缘故吧。”

每次只要她生病受伤，就要有一段时间要忌口，所有饭食都以清淡为主，吃得她嘴巴都快淡出鸟来了。

“再忍忍吧，太医说你恢复得不错，再过几天就能痊愈了。”

洛清寒说到这里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孤还是更喜欢你胖一点的样子。”

萧兮兮撇嘴：“您之所以会觉得胖胖的人比较可爱，是因为肉没有长在您身上。”

洛清寒轻轻笑了下：“工部最近缺匠人，你这么会抬杠，不如去当个泥瓦匠。”

萧兮兮赶紧拒绝：“还是算了吧，人家工部每天有那么多事情要忙活，已经很累了，就别让我再去给他们添堵了。”

洛清寒感慨：“原来你也知道自己最擅长给人添堵啊。”

萧兮兮：“也不是啊，我还会给人讲故事，您要不要听一听？”

洛清寒想起她之前说的那些冷笑话，赶紧拒绝。

“不用，孤不想听。”

这女人讲笑话和她唱歌的本事堪称一绝，简直到了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步。

萧兮兮：“别急着拒绝啊，我这次不讲笑话，我跟您讲个童话故事。从前有个白雪公主，她有着倾国倾城的绝世美貌，可惜命不好，从小就没了亲娘，后来她爹娶了个新的皇后，皇后内心恶毒，她深深嫉妒白雪公主的美貌……”

洛清寒原本是拒绝的，后来听着听着，就听入了神。

他从没听过这样的故事，觉得很新奇。

当萧兮兮说到白雪公主差点被皇后害死的时候，洛清寒忍不住皱眉。

“这位公主好歹也是在皇宫里长大的，怎么连一点防备心都没有？当真是愚蠢至极！”

萧兮兮：“人家那叫天真善良。”

洛清寒一脸的冷酷无情：“天真善良的人在皇宫里根本活不下去。”

萧兮兮：“您到底还要不要听故事了？”

洛清寒闭上了嘴，继续听她讲故事。

“……最后，王子吻醒了公主，两人回去结为夫妻，从此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

洛清寒再次皱眉：“那个恶毒皇后呢？她最后怎么样了？”

萧兮兮：“她的真面目被揭穿，作为对她试图杀害白雪公主的惩罚，她被迫穿上烧红了的铁鞋，在火上跳舞，一直跳到死去为止。”

洛清寒对这个结局表示满意。

待夜色渐深，两人回屋去睡了。

次日太子照例是天没亮就起来了。

他正站在屋里，由宫女们伺候更衣。

萧兮兮忽然醒了。

她一骨碌地从床上爬起来。

洛清寒见状，很是意外：“你不睡了吗？”

平时她都是不睡到日上三竿是不会起来的，今天居然起得这么早，真是稀罕！

萧兮兮跳下床：“我要去茅房。”

她昨晚吃了不少水果，还喝了一碗药，肚里现在全是水。

她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片刻后她又回来了，神情明显比离开时要轻松许多。

洛清寒此时已经穿戴整齐，看着玉树临风，很有身为太子的气势。

他见萧兮兮又要爬回被窝继续睡觉，淡淡地道。

“话本故事里，公主是被王子吻醒的，而你，不是被饿醒的，就是被尿憋醒的。”

萧兮兮：“……”

她目光幽怨地看向太子。

她不就是昨晚说了一句他丑吗？

他至于记仇到现在吗？！

真是小心眼！

小心眼太子神清气爽地离开清歌殿，乘坐车辇前往议事殿。

今天是初一，得进行大朝会，京中四品以上的文武官员全都要参加。

议事殿内已经到了不少人，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闲聊。

英王洛夜辰今天看起来精神不太好，脸上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洛清寒上下打量他：“你昨晚是去做贼了吗？”

洛夜辰无精打采地说道：“我昨晚一宿没睡，在思考跟步笙烟的亲事。”

洛清寒：“思考的结果是？”

洛夜辰：“我就是想不出个结果，才更加睡不着了。”

洛清寒：“需要孤帮你出个主意吗？”

洛夜辰眼中浮现出希望之色：“你有什么好主意？”

洛清寒：“去找太医开个安神助眠的药方，吃了药应该就能睡得着了。”

洛夜辰：“……”

他无语地道：“我还以为你是要帮我想办法解决我和步笙烟之间的亲事。”

洛清寒从容说道：“那是你们之间的私事，孤作为外人不便插手。”

洛夜辰非常失望。

洛清寒：“你等下还是去找太医拿点助眠的药吧，总是熬夜不睡会秃头的，你想想梅府尹，他就是前车之鉴。”

京兆府府尹梅广涛走进来，恰好听到太子这句话，感觉胸口中了一箭。

扎心啊！

第551章 只能委屈你了

萧兮兮没睡多久就又醒了。

这次她是被人给叫醒的。

青松跪在地上，焦急万分地说道。

“娘娘，大事不好了，宝琴姑娘被抓起来了！”

萧兮兮残留的睡意瞬间就没了。

她追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清楚点。”

青松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今儿是初一，是各宫主子领取奉例的日子。

如今东宫内务是由萧侧妃掌管，但萧兮兮本人不管事，这些琐事全都是由宝琴在打理。

今天一大早，少府那边就把东宫这个月的奉例给送过来了。

由于事情太多，他们把东西放下后，就急匆匆地走了。

宝琴做事一向谨慎，她先把那些东西全部清点了一遍，发现这些东西的数目不对，比预计的少了一些。

她以为是少府那边不小心弄错了，以前这种事情也不是没出现过。

一般只要把缺了的东西补上就行了。

宝琴立即前往少府，想让少府补货，结果少府那边却死活不肯承认少了东西，还反过来说是宝琴贪墨了东西，才会导致东西数目不对。

少府监亲自发话，要将宝琴送去慎刑司受审。

慎刑司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宝琴真要去了那里，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萧兮兮赶紧起床，简单地梳洗打扮完，乘坐轿撵前往少府。

青松跟在轿撵旁边，一边小跑一边问。

“娘娘，这事儿要不要通知太子殿下？”

萧兮兮知道少府是由皇后直接管辖的，今天这事儿十有八九是由皇后授意，否则区区一个少府监，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刁难太子宠妃。

“太子这会儿应该还没下朝，你去议事殿外面等着，等太子出来了，就赶紧把这事告诉他。”

“喏。”

青松急匆匆地往议事殿方向跑去。

萧兮兮嫌弃抬轿子的大力太监速度太慢了。

她直接让太监们放下轿子，她跳到地上，准备跑着去少府。

结果还没等她跑到少府呢，就见到宝琴和赵贤往这边走来。

宝琴见到萧侧妃的时候，很是意外。

她赶紧跑过去，行了一礼。

“娘娘，您怎么来了？”

萧兮兮：“我听说你被少府的人给抓了，他们还要把你送去慎刑司，我担心你会吃亏，就赶紧跑来找你，你怎么样了？有没有伤到哪里？”

宝琴摇头：“奴婢没事，幸好赵将军及时出手，救下了奴婢，奴婢才没有被那些人强行扭送去慎刑司。”

萧兮兮顺势看向跟在宝琴身后的赵贤，眼里满满的全是好奇。

赵贤朝她拱了拱手：“末将是奉太子的命令，暗中保护侧妃娘娘以及清歌殿内众人的安全。”

萧兮兮：“太子怎么知道我们会遇到意外？”

赵贤：“末将不知。”

萧兮兮：“你直接把宝琴带走了，少府那边的人应该不会这么容易罢休吧？”

赵贤：“末将只听太子殿下的命令，其他人怎么想与末将无关。”

萧兮兮竖起大拇指：“酷啊！”

赵贤不懂酷是什么意思，但看她那样子应该是夸奖她的意思。

“娘娘谬赞了。”

酷哥赵贤护送她们返回清歌殿。

路上宝琴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内容跟青松说得八九不离十。

宝琴虎口脱险，却没有多大欣喜，反而忧心忡忡的。

“奴婢觉得少府监这次应该是冲着您来的，今天要是您真的去了少府，他们肯定会趁机把您也拖下水。虽说他们的计划被赵将军破坏了，但一计不成，很可能还会有别的计，总之您以后一定要小心。”

萧兮兮安抚道：“你别太紧张，既然外面不太平，咱们以后就尽量少出门就行了。”

宝琴叹气：“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他们刚回到清歌殿，太子就来了。

洛清寒刚下朝就从青松口中知道了宝琴被抓的事情。

他早就吩咐了赵贤保护清歌殿内众人，赵贤是个办事很靠谱的，只要有赵贤在，宝琴肯定出不了事。

所以他没有去少府，而是直接来了清歌殿。

果然，宝琴安然无恙，没有一点事儿。

她向太子下跪行礼，同时向太子谢恩，要不是太子高瞻远瞩提前部署好了人，她今天肯定是要吃苦头的。

洛清寒让她起来，转而去问赵贤。

“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贤如实回答：“少府监想要利用宝琴姑娘，把萧侧妃引出去。”

洛清寒对此并不意外。

少府作为掌管宫中开销的机构，油水很足，一直都是众人眼中的肥缺，秦皇后将少府牢牢攥在手心里，不许任何人染指。

现任的少府监是秦皇后一手提拔上去的，算是秦皇后手下非常得用的心腹。

哪怕娴妃宁妃惠妃借着给太后办寿宴的名义，瓜分走了秦皇后手中的职权，少府监也还是站在秦皇后这一边，可以说是非常忠心了。

少府监今儿闹出这么一出，显然是秦皇后授意，想要对萧侧妃下手。

秦皇后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儿去对付一个小小的太子侧妃？

原因只有一个。

因为萧侧妃知道了她和西陵王的奸情。

她想封口。

洛清寒示意其他人都退下，只留下了萧兮兮。

他看着面前的萧兮兮，严肃地道。

“从今天开始，你们不要踏出清歌殿的大门一步，孤会让人加强防范，不让其他人靠近清歌殿。”

萧兮兮乖巧点头说好。

洛清寒摸摸她的脑袋，放缓语气：“孤已经让人去查皇后和西陵王的事了，他们蹦跶不了太久的，这段时间就只能委屈你了。”

萧兮兮一点都不觉得委屈。

能每天心安理得地窝在清歌殿里混吃等死，这简直就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啊！

她主动握住太子的手，认真地道。

“您慢慢地来，千万不要急，我可以一直在清歌殿里待下去，永远不出门。”

洛清寒：“……”

他试图扭转这女人的咸鱼性子，认真规劝道。

“人还是要多出去走走的，等这些麻烦事过去了，孤会再带你出去逛逛。”

萧兮兮点头，深以为然地道。

“是啊，人必须要多出去走走，不然都不知道躺在家里有多么舒服。”

第552章 约定

洛清寒原本打算徐徐图之，可宝琴被抓的事情像是一个信号，提醒他秦皇后如今已经将萧兮兮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就算今天侥幸让萧兮兮逃过一劫，以后秦皇后也会继续设套谋害萧兮兮。

只要秦皇后还是皇后，萧兮兮就会一直处在危险之中。

哪怕洛清寒已经加派人手保护萧兮兮，也只能是治标不治本。

他若想让萧兮兮尽快脱离险境，就必须要先下手为强。

洛清寒决定放弃之前那个徐徐图之的计划。

他得加快夺权的进程。

……

椒房殿内。

少府监跪伏在地上，紧张地说道。

“属下已经让人将宝琴抓住，没想到会半路杀出个赵贤，他仗着自己身手好，强行把人给抢走了。”

秦皇后端坐在上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起来冷得吓人。

等了许久都没等到皇后的回应，少府监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珍珠朝他使了个眼色。

少府监会意，低头默默地退了出去。

秦皇后坐在空旷寂静的正殿内，许久才开口：“看来太子什么都知道了。”

珍珠低垂着头不敢作声。

秦皇后闭了闭眼睛，看来他们的计划必须要提前才行。

只是这样一来，又要多出不少麻烦。

算了。

事到如今，他们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待到深夜，珍珠伺候皇后睡下。

确认皇后睡着了后，珍珠轻手轻脚地退出寝殿，回到自己的住处。

她抖开被子，打算上床歇息，却意外从被子里面抖出一张纸。

珍珠捡起那张纸。

发现纸上只有一个圆形的图徽。

那是沈家的族徽。

珍珠在看到这个族徽的时候，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脸色发生剧烈变化，手指也跟着微微颤抖。

她下意识看向门窗，见到门窗都是紧闭的，屋内除了她没有别人。

珍珠快步走到桌边，拿开灯罩，将纸张点燃。

眼看着纸张被烧成灰烬，她的心绪却还在剧烈起伏。

她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看到沈家的族徽，却没想到，它忽然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她一点防备都没有，满脑子都在想，这张纸是谁放在她这儿的？

这个宫里，还有谁知道她跟沈家有关联？

很快，她脑中就浮现出了一个身影。

难道是太子？

他虽不是真正的沈家人，但也算是半个沈家人。

如果说这事是他干的，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

他让人将画有沈家族徽的纸放在她这里，应该是在提醒她当年跟沈家的约定。

当年沈家将她从人贩子手里解救出来，供她吃供她喝，让她从一个黄毛丫头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沈家的大恩大德，她无以为报，便遵循沈家家主的安排，通过采选进入皇宫当了宫女，并且跟沈家家主约定好，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必须要满足沈家人的一个要求。

珍珠进宫之后，就跟沈家彻底断绝了联系。

这么多年来，她凭借着出色的办事能力、以及沉稳周到的性格，逐渐获得秦皇后的认可，并一步步从一个小宫女，爬到了椒房殿大宫女的位置上。

她知道沈家已经覆灭。

她以为自己跟沈家家主的那个约定，也已经随着沈家的覆灭而消失了。

却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记得这个约定。

珍珠今晚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熬到了天亮。

当她穿戴整齐走出房间时，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多么希望昨晚那张纸从未出现过。

她朝着寝殿走去，路上遇到不少宫女太监，他们纷纷朝她行礼问安。

若换做平时，珍珠会回以一个微笑，可今天她压根就笑不出来。

她用尽心力才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她不想放弃。

她不愿意背叛秦皇后。

寝殿内，秦皇后已经醒来，另外一个大宫女正在伺候她更衣。

珍珠走进去，朝皇后行礼，姿态标准得没有一丝瑕疵。

秦皇后不仅对自己要求高，对周围的人要求也很高，无论是着装礼仪，还是为人处世，都必须要严格按照她的要求来。

凡事达不到她标准的人，都入不了她的眼。

珍珠拿起梳子，动作轻柔地帮秦皇后梳理长发。

“皇后娘娘今日想要什么样的发髻？”

秦皇后淡淡道：“你看着办吧。”

珍珠熟知皇后的喜好，熟练地帮她梳好发髻。

无论是发饰还是妆容，都很合秦皇后的眼光，她表达满意的方式就是不说话。

想要得到秦皇后的夸奖是不可能的。

她能不批评人，就是已经是最大的夸奖了。

珍珠扶着秦皇后起身出门。

秦皇后：“你让人送个口信给秦大夫人，她要是有空的话就进宫来陪本宫说说话。”

“喏。”

一天时间很快就在忙忙碌碌中过完了。

夜里，珍珠回到自己的住处。

这次她长了个心眼，先是把被子铺开，仔细检查了一下，果然在被子的夹层里面找到一张纸。

她颤抖着手拿起那张纸。

纸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皇后和西陵王偷情的证物。

末尾附有沈家的族徽。

珍珠跌坐在床榻上。

她后悔了，她当初就不该跟沈家家主许下那样的约定。

可事已至此，她知道就算自己想反悔，太子也不会给她反悔的机会。

他既然能知道她跟沈家的关系，就肯定握有相关的证据。

若她不愿承认自己跟沈家的约定，太子应该会直接把这件事情捅到秦皇后的面前。

以秦皇后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格，到那时候，她还是难逃一死。

珍珠已经别无选择。

她将那张纸烧了，然后呆呆地坐在床榻上，就这么一直坐到了天亮。

今天她的气色看起来更差了。

秦皇后见到她的时候，蹙眉问道：“你是不是病了？”

珍珠恭敬地道：“可能是昨晚有点受寒了，小毛病，回头喝点药就好了。”

秦皇后不是那种会关心奴婢的主子，能问这一句已经是难得，之后她就没有再说话，任由珍珠给她梳头化妆。

待收拾妥当，秦皇后出门去了，珍珠留在屋内收拾桌上的珠钗首饰。

她知道秦皇后有一枚月牙形的玉坠。

那是秦皇后和西陵王的定情信物。

第553章 哪儿也不要去

平时萧兮兮总是要睡到时尚三竿才起来，今儿还没亮她就醒了。

洛清寒也才刚起来，正在更衣，见到她从被窝里爬出来，问道：“你这是饿了？还是要去茅房？”

萧兮兮呆呆地看着他。

“我做了个噩梦。”

洛清寒安抚道：“梦都是相反的。”

萧兮兮摇摇头：“不是的，我一般都不会做噩梦，一旦做了噩梦，很可能就是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洛清寒的神色发生些许变化。

如果别人说这种话，洛清寒不会放在心上，但萧兮兮跟别人不一样。

她如果说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那就是真的会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洛清寒挥退众人。

他走到床榻边坐下，严肃问道。

“是个什么样的噩梦？”

萧兮兮努力回想，却只能想起一片扭曲的画面。

梦里的事情她全都记不起来了。

唯一能让她记得的，就只有太子在痛苦流泪的样子。

她见过太子很多种模样，唯独没见过他痛苦到流眼泪的模样。

但她刚才在梦里见到了。

到底是多么糟糕的情况，竟然会让善于隐忍的太子难过到流泪？

萧兮兮觉得心里很不好受，连带着情绪也变得低落起来。

她低头揪着自己的衣袖，小声道：“我不记得了，反正就是个不太好的梦。”

洛清寒察觉到她的心情不太好，抬手摸摸她的脑袋。

“别担心，你只要安心待在清歌殿里，就不会出事的，真要是有什么问题，你可以让人来通知孤。孤等下了朝就回清歌殿，今天孤会一直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萧兮兮没说话，仍旧心事重重的样子。

洛清寒见惯了她没心没肺的样子，第一次见到她露出这么闷闷不乐的模样，不由得心疼起来。

“要不孤让人去向父皇告个假？就说孤今儿身体不舒服，需要留在东宫休养，反正只是小朝会，一次不去也影响不到什么。”

萧兮兮摇头：“没必要。”

她既然预感到了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就肯定会有事发生。

就算太子今天不出门，还有明天、后天……

他总不可能为了躲避灾祸，一辈子都不出门吧？

一味的躲避是没用的。

想要解决危险，就得找到危险的根本所在，对症下药。

洛清寒担忧地看着她。

“孤不放心你，万一你遇到什么危险？”

萧兮兮摇摇头：“不是，遇到危险的人不是我，而是您。”

洛清寒听到这话反倒放心了。

他原本还以为是萧兮兮会遇到不好的事情，心里特别担忧。

既然是他自己的话，那就没什么了。

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势单力薄的可怜太子，如今他羽翼渐丰，有了自保的能力。

就算真的遇到什么麻烦，他也可以解决得了，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洛清寒安抚道：“不用担心，我能保护好自己。”

常公公站在门外提醒道：“时候差不多了，殿下，咱们该出门了。”

洛清寒站起身，弯腰在萧兮兮额头上亲了亲。

“乖乖在家里等孤回来。”

萧兮兮坐在床榻上，目送他往外走。

当他走到房门口的时候，她忍不住喊了一声。

“殿下。”

洛清寒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目光里藏着他自己也曾察觉到的温柔。

“还有何事？”

萧兮兮跳到地上，光着脚跑过去，一把抱住他。

“您今天能早点回来吗？”

平时洛清寒出门，她总是缩在被窝里睡大觉，还从没见过她露出这样依赖的小模样。

洛清寒心里颇为受用，忍不住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下。

“嗯，孤下了朝就立刻回来陪你，你乖乖待在清歌殿里，哪儿也不要去。”

萧兮兮点头说好。

洛清寒低头看了眼她光着的脚丫子，伸手将她打横抱起来，又放回到床榻上。

“现在时候还早，你可以再睡会儿，孤该走了。”

萧兮兮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出房间。

房门被关上，太子的背影被彻底隔绝，再也看不到。

萧兮兮心里那种不好的感觉越发强烈。

睡意已经彻底没有了。

她干脆叫来宝琴。

“我要更衣洗漱。”

宝琴很诧异：“您今儿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萧兮兮没有解释，只说自己睡不着，想起来透透气。

宝琴手脚麻利地帮她穿好衣服。

洗漱完毕后，萧兮兮去用早膳。

她一边吃，一边在脑子里琢磨太子的事情。

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能够让太子难过到流泪？

萧兮兮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沈昭仪。

太子接连几次梦游，都是因为沈昭仪。

而且他每次梦游完后，心情都会很低落，那样子一看就非常难受。

萧兮兮觉得，能让太子流眼泪的人，也就只有沈昭仪了。

沈昭仪已经死了，她本人是不可能对太子做什么的。

很可能是有人想要通过沈昭仪，设计对付太子。

今天这顿早膳，萧兮兮吃得特别慢。

好不容易等她吃完了，宝琴忍不住问道：“娘娘，今天的早膳不合胃口吗？”

萧兮兮回过神来：“没有啊，挺合胃口的。”

“那您为什么吃得这么……这么难受？”

刚才宝琴看着萧兮兮用膳，那样子一点都没有往日里的快活，看起来心不在焉的。

她这幅样子让宝琴有些担忧。

萧兮兮：“我刚才在想事情，跟你做的饭菜没关系。”

宝琴见她不愿多说，也不好追问。

青松快步跑进来。

“启禀娘娘，长乐宫来人了。”

萧兮兮很意外，不明白长乐宫怎么会来人，她道：“让人进来。”

来的是一位女史。

她恭恭敬敬地行礼：“拜见侧妃娘娘，我是奉太后娘娘的命令，请您去一趟长乐宫。”

萧兮兮不明白，太后怎么会突然找她做？

她跟太后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至于说话的次数，那是一次都没有。

按理说像太后那样的后宫大佬，应该不会对她这么个小虾米感兴趣才对。

萧兮兮认识没能忍住心里的好奇，试着问道。

“不知太后娘娘是有什么吩咐？”

女史微微一笑：“您不必紧张，太后娘娘只是想请您过去说说话而已。”

第554章 这情商，真是高！

说实话，萧兮兮不太想出门。

可太后都已经差遣女史过来请她了，她要是不去，那就是不给太后面子。

太后跟皇后可不一样，她老人家是太子的亲祖母，是后宫里地位最高的女人，就连皇帝都要对她恭恭敬敬的。

萧兮兮实在是得罪不起。

她犹豫了下才道：“请你稍等一下，我去换身衣服。”

既然是要见长辈，穿着打扮自然是要正式一点的。

待到打扮妥当，萧兮兮将宝琴打发出去。

她打开衣柜，拿出那个蓝色小包袱。

她在包袱里面翻翻找找，最后找到一个小药瓶和一把小巧精致的匕首。

虽说太后对太子的态度还算和善，应该不会突然对她出手，但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得带把刀防身才行。

她打开药瓶，从里面倒出一颗气虚丹，扔进嘴里吃了。

不管太后找她做什么，她都已经打定主意，等下要装病躲过去。

她把药瓶塞回包袱里，关好衣柜门，转身走了出去。

女史早已在外面等候多时。

萧兮兮坐上轿撵，她对青松叮嘱道。

“等下太子要是来了，你就帮我跟太子说一声，我去长乐宫了，很快就回来，别让他担心。”

“喏。”

青松站在原地，目送轿撵逐渐远去。

这次陪萧兮兮出门的是宝琴。

轿撵停在长乐宫门口。

宝琴扶着萧侧妃走下轿撵，女史在前边儿领路，带着她们走进长乐宫。

这还是萧兮兮第一次来到长乐宫。

她没有四处打量的心思，满脑子都在想太后召见她的缘由。

花厅里，太后正在给一盆兰草修剪枝叶。

谢初雪站在旁边，陪着太后说话。

见到萧侧妃来了，太后停下动作，抬头看向萧侧妃，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萧兮兮上前见礼：“妾身拜见太后娘娘。”

太后含笑道：“原来你就是萧侧妃，瞧着果然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难怪太子那么宠你，之前还为了你特意来求哀家册封你为侧妃。”

萧兮兮面露羞赧：“太后娘娘莫要打趣人家了。”

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微低着头，白皙漂亮的小脸蛋上，满是娇羞之色，看着很是可爱。

太后温声跟她聊了起来，聊的都是些日常琐事，看起来就像是普通长辈对晚辈的关心，态度很是和蔼。

随后她们又去逛了花园。

因为太后喜欢侍弄花草，长乐宫里种了许多花花草草，有很多是萧兮兮见都没见过的珍稀品种。

萧兮兮甚至还见到了她送给太后的那棵向日葵。

在一堆奇花异草里，那棵向日葵显得格外突兀，尤其是它那迎着太阳伸展花瓣的样子，一看就跟周围那群妖艳贱货很不一样。

更让萧兮兮感到诧异的是，太后居然还挺喜欢这棵向日葵的。

太后感慨道：“哀家的祖母很喜欢向日葵，她老人家觉得向日葵看起来金灿灿的，给人一种热热闹闹的感觉，哀家看到这向日葵，便忍不住想起她老人家。”

萧兮兮和谢初雪赶紧宽慰了一番。

太后毕竟年纪大了，精力有限，逛了一会儿，便觉得累了，想回房去歇息。

萧兮兮以为自己的任务完成了，应该可以回去了，不料却听到太后忽然说道。

“其实哀家这次叫你过来，是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萧兮兮忙道：“您尽管吩咐。”

太后缓缓说道：“哀家打算办个善堂，专门用来接济城中的穷苦百姓，但是哀家年纪大了，没有精力去搞这些事情，恰好初雪对这件事很感兴趣，哀家便想把这件事交给她去打理。初雪很聪明，也很能干，但她毕竟是个未出嫁的姑娘，有些事情不方便让她去做。她又是初到盛京，对这里不是很熟悉，所以哀家想给她找个帮手。”

萧兮兮心里有了个不太好的预感。

太后含笑看向谢初雪。

谢初雪微微一笑，主动走上前去，亲热地拉住萧兮兮的手。

“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连个朋友都没有，也就只有跟你还有几分交情，我知道你也是个心善的，应该很乐于做这种可以帮助到别人的事情，对吧？”

萧兮兮不得不佩服谢初雪，不愧是能成为海王的女人，这情商，真是高！

难怪当初洛夜辰被她耍得团团转。

萧兮兮无奈地道：“开办善堂是好事，妾身当然也想帮忙，可惜妾身前几天因为不慎落水病了一场，如今尚未痊愈，妾身就算是想帮忙也是有心无力。”

之前她因为落水的缘故，特意请了太医治病。

这事儿是真的，很容易就能查到，所以她一点都不怕太后去查。

谢初雪关切地道：“原来你病了啊，我应该去看望你的，你现在好些了吗？”

萧兮兮：“比之前已经好很多了，只是偶尔还会有点胸闷气短，太医说还得再休养一段时间才行。”

恰好气虚丹的效果在这时候发作了。

她捂着胸口，眉间微蹙，脸色渐渐变得苍白。

这模样明显就是不太舒服。

太后见状，终于彻底信了她说的话。

看来她是真的病了，并非是故意找的托词。

太后让人扶着她去旁边坐下。

谢初雪脸上满是担忧之色：“看您的脸色这么差，肯定病得不轻，不如让人去叫个太医来给您看看吧？”

萧兮兮摆摆手：“不用那么麻烦了，我之前已经看过太医了，再看一遍也没多大用处。”

太后叹息：“早知道你病了，哀家就不该把你叫过来，这一来一回的，倒是平白给你添了麻烦。”

“太后娘娘莫要说这样的话，能得到太后娘娘的召见，是妾身的荣幸，只可惜妾身这身子太不争气了，辜负了太后娘娘的一番好意。”

说着她还故意按着胸口摆出一副很难受的样子。

这都是她跟着白侧妃学的。

论起如何让自己病得更加矫揉造作，白侧妃绝对是个优秀范本！

太后温声安抚了几句，然后便让人送她回去。

谢初雪主动请缨：“我正好没事，就让我送萧侧妃回去吧，正好我们还能在路上说说话。”

太后笑着应下：“这样也好，有你陪着她，哀家也能放心些。”

第555章 证物

谢初雪扶着萧兮兮往外走。

宝琴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几次想要插手都被谢初雪给挡掉了。

萧兮兮试图甩开谢初雪的手，然而谢初雪却紧紧抓着她的胳膊不放。

要换成是平时，谢初雪那点力气对萧兮兮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她轻而易举就能甩掉谢初雪的手。

可萧兮兮现在处于虚弱状态，身体没什么力气，根本甩不开谢初雪。

谢初雪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嘴角上扬，微笑着道。

“侧妃娘娘看起来是真的病得不轻，正好我们府中的方管事医术非常好，不若娘娘跟我回沧澜园，让方管事给您好好诊治一下？”

萧兮兮知道她说的方管事就是方无酒。

方无酒的医术的确很不错，但萧兮兮并不想让他给自己治病。

她一口回绝：“谢谢，不用。”

谢初雪：“娘娘何必如此冷淡？我们好歹也是朋友啊。”

萧兮兮朝她露出一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话题就这么被强行终结。

轿撵早已经在长乐宫的门口候着了。

谢初雪亲自扶着萧兮兮坐进轿撵，还不忘柔声叮嘱道：“娘娘路上小心，改日我再去看望您。”

四个大力太监抬起轿撵，步伐稳健地走远了。

谢初雪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

她看着逐渐远去的轿撵，微微一笑。

因为吃了气虚丹的缘故，萧兮兮现在身体很虚弱，脑子也有些昏昏沉沉的。

她坐在轿撵里。

轿撵伴随步伐轻轻摇晃，晃得她有点想睡觉。

她忍不住开始打瞌睡。

不知何时，轿撵停止了晃动。

萧兮兮抬起眼皮，轻声问了句：“到了吗？”

外面没人应答。

萧兮兮心里觉得奇怪，正想掀开窗户帘子往外看，就见到轿撵的门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

一只强壮有力的手伸进来，抓住她的胳膊往外拖拽。

萧兮兮本能地挣扎反抗。

奈何她现在正处在虚弱状态中，力气很小，完全不是对方的对手。

她被强行拖了出去。

等她出了轿撵才发现，这里根本就不是前往东宫的路，附近的一切都很陌生，她以前从没来过这里。

至于随行的宝琴，早已被打晕了，此时正趴在地上不省人事。

抓住萧兮兮的人是个身体特别高大强壮的太监。

萧兮兮一眼就认出来，他就是刚才抬轿撵的大力太监之一。

另外还有三个大力太监，此时也都围了上来。

萧兮兮要是正常状态，应对这几个人不成问题，可她现在浑身都软趴趴的，连内力都使不出来，走一步都要喘两下，根本不可能打得过他们。

她扯开嗓子大喊救命！

然而这地方太偏僻了，周围连人影都没有。

她喊了也是白喊。

另外一个大力太监道了声得罪，猛地往她后脑勺敲下去！

萧兮兮觉得后脑勺一痛，眼前迅速变黑。

她就这么昏了过去。

……

朝会结束后，洛清寒走出议事殿，青松快步迎上去。

“太子殿下，太后娘娘刚把萧侧妃叫去了长乐宫。”

洛清寒微微皱眉：“有说是什么事吗？”

青松摇头：“没有说。”

洛清寒不明白太后怎么会突然召见萧侧妃？

他准备直接去长乐宫找萧侧妃。

人还没走出去多远，他就被一个人给叫住了。

珍珠恭敬地朝他见礼：“太子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常公公很意外。

他没想到秦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居然会主动来找太子。

看她这样子，应该不是为了传达秦皇后的命令。

难道是为了私事？

可珍珠跟太子能有什么私事？

洛清寒倒是早就料到珍珠会来找自己，淡定应了声：“嗯。”

两人去了一处僻静的地方。

常公公和青松特意站远了些。

珍珠此时的气色很难看，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像是即将枯萎的花朵，有种肉眼可见的颓靡气息。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

她颤抖着手将荷包递过去，脸上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殿下交代奴婢办的事情，奴婢已经办好了，这是您要的证物。”

洛清寒伸出手，接过荷包。

打开荷包，从里面拿出一枚月牙形的玉坠。

珍珠说：“这是皇后和西陵王的定情信物，它原本是有一对的，这是其中一个，另外一个在西陵王那里。”

洛清寒是个识货的，一眼就认出这枚玉坠是前朝遗留下来的珍品，世上只此一对，它原本是被先皇赏给了西陵王，可如今其中一枚玉坠却在秦皇后那里。

可想而知，这枚玉坠应该是西陵王送给秦皇后的。

洛清寒收好玉坠：“你做得很好，没有枉费沈家对你的栽培。”

提到沈家，珍珠的心情无比复杂。

按理说她应该感激沈家，可她此时却有些怨恨沈家。

她红着眼眶说道：“殿下不该来找奴婢的。”

洛清寒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

“为了帮殿下办成这件事，奴婢背叛了皇后，以皇后的精明，她在得知玉坠被盗后，第一个就会怀疑到奴婢的头上，奴婢回不去椒房殿了，奴婢这么多年来努力的心血全都白费了！”

珍珠说着说着，眼泪就扑簌簌地掉了下来，哭得泣不成声。

她敢光明正大地来找太子，就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隐不隐藏都无所谓了，反正秦皇后是不可能会放过她的。

她已是穷途末路，未来一片黑暗。

洛清寒淡淡道：“只要你愿意，孤可以让人送你出宫，你可以寻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安度晚年。”

珍珠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真的吗？您不打算杀奴婢灭口吗？”

洛清寒反问：“孤杀你做什么？”

珍珠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

以她对宫里那些主子们的了解，他们压根就不把宫女太监当人看，只要是有可能暴露自己的人，都会被他们毫不留情地灭口。

洛清寒是真的不打算杀掉珍珠。

倒不是因为他心善，而是因为珍珠无论是死是活，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影响。

珍珠赶紧擦掉眼泪，跪了下去：“多谢太子殿下不杀之恩，奴婢愿意出宫！”

只要能出宫，她就有机会避开秦皇后的耳目，将来未必不能再挣出一条活路。

第556章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洛清寒坐在车辇里，手中拿着那枚月牙形玉坠。

他看着玉坠出神。

直到车辇停下，他才回过神来。

抬头望去，看到前面是长乐宫的大门。

守门太监见到太子来了，赶紧上前见礼。

“奴才拜见太子殿下。”

洛清寒坐在车辇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淡淡问道：“听说萧侧妃被请到长乐宫来了？”

太监忙道：“之前太后娘娘请萧侧妃来长乐宫说说话，说完话后，萧侧妃就回去了，想必这会儿应该已经到清歌殿了。”

洛清寒：“已经回去了？”

太监：“奴才不敢欺瞒殿下，萧侧妃的确是坐着轿撵回去了，很多人都看到了，殿下一查便知。”

洛清寒知道，像这种一查便知的事情，对方实在是没必要作假。

既然萧侧妃已经回去了，洛清寒便稍稍放下心来。

常公公恭敬问道：“咱们现在回东宫吗？”

洛清寒看着手里的月牙玉坠：“不，先去椒房殿。”

他有些陈年旧事要问一问秦皇后。

……

萧兮兮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睡榻上。

在睡榻旁边还坐着个男人。

正是许久未见的方无酒。

萧兮兮看到他的时候，脸色微微一变：“大师兄。”

方无酒还是那副老样子，面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浑身上下都散发出哪怕天崩地裂都不会的淡定气质。

“好久不见。”

萧兮兮挣扎着坐起来。

她此时的身体还很虚弱，即便只是坐起来这么一个动作，都会让她觉得无比吃力。

“这里是哪儿？”

方无酒笑而不语。

萧兮兮环顾四周，这屋里看着就像个普通的女子闺房，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她揉了下隐隐作痛的后脑勺，蹙眉说道：“是你让人把我绑来的？”

“我只是想请你来这里住几天而已，咱们师兄妹好久没见了，我很是想念你，想跟你好好叙叙旧。”

方无酒一边说着，一边打量她的神色。

“你是不是吃了师父给的气虚丹？”

萧兮兮抿了下唇，面露懊悔之色。

一看她这幅样子，方无酒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笑着道：“我原本还想着要费一番功夫才能将你弄来，没想到你居然自己吃了气虚丹，这倒是省去了我们许多麻烦，你吃气虚丹是为了装病吧？你想借着生病的由头躲在清歌殿里不出来，对吗？”

萧兮兮像是被踩中尾巴的猫，炸毛道：“我现在落在了你们手里，你想怎么样就直说吧，不必跟我说这些有的有的！”

她越是着急，方无酒脸上的笑容就更深。

他还跟以前那样，用无奈的语气说道。

“师妹，你无需紧张，我若想杀你的话，当初你被沉入御河的时候，我就不会送信给太子，通知他去救你。”

萧兮兮怔住了。

“原来是你给太子通风报信的，为什么？我们之间不是竞争对手吗？”

方无酒悠然说道：“有两个原因，一是因为我想测试你在太子心中的地位，二是因为我不愿看到你死。”

萧兮兮呐呐道：“你这是在给放水吗？”

方无酒笑了下：“是啊，你毕竟是我亲手养大的师妹，我不想看到你死在别人手里。”

萧兮兮抿了下唇：“师兄是想亲手杀了我吗？”

“你看看，话题又绕回来了，我要是真想杀你，有很多个机会可以下手。比如说现在，你手无缚鸡之力，我只需要一招就能结果了你，但我没有这么做。”

萧兮兮：“那你绑架我是想做什么？威胁太子吗？”

方无酒又笑了：“不，对付太子这样的人，软刀子远比硬刀子更管用。”

“能说得更明白些吗？”

方无酒反问：“你是在套我的话吗？”

萧兮兮讪讪一笑：“我只是好奇而已。”

方无酒看着她苍白的小脸，笑着道：“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交换问题，你想知道什么，就得用同等的信息来交换。”

萧兮兮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行。”

方无酒：“你先问。”

萧兮兮：“你们到底想对太子做什么？”

方无酒：“我以为你会先问我想对你做什么？”

萧兮兮没说话。

方无酒：“看来太子在你心里的地位，比你自己还重要。”

萧兮兮提醒道：“你该回答我的问题了。”

“别急，让我想想该怎么说。”

“这事儿说来话长，你知道平安王吧？他是先帝最宠爱的儿子，先帝曾经动过立他为太子的心思，可惜受限于身世的缘故，没能成功。”

“可就算是这样，先帝仍旧很疼爱平安王，只要是平安王想要的，先帝都会满足他，这让其他皇子非常嫉妒。”

“皇子们知道，只要平安王还活着，先帝就不会考虑让其他人成为太子，于是他们合起伙来对付平安王。”

“当今皇帝在那时候还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六皇子。”

“六皇子没有亲自出面参与到围攻平安王的计划中，但他派了个人去接近平安王，那个人是沈家的嫡长女，也就是后来的沈昭仪。”

……

椒房殿内已经乱作一团。

宫女太监到处搜找，想要找到那枚丢失的月牙形玉坠。

可惜全都一无所获。

秦皇后站在院子里，看着面前盛开的海棠花，冷冷问道。

“还没找到吗？”

身边的宫女白着脸回答：“我们已经把椒房殿从里到外找了三遍，还是没能找到那枚玉坠。”

秦皇后：“本宫是问珍珠人呢？还没找到吗？”

“没有，珍珠的东西都还在屋里，但人已经不见了。有人见到她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秦皇后的脸色无比阴沉：“让人去通知禁军一声，就说珍珠偷盗宫中财物，让他们关闭宫门，彻查珍珠的下落。无论她在哪里，本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喏。”

宫女转身急匆匆地往外跑，却在门口碰见了太子。

她慌忙下跪见礼。

“奴婢拜见太子殿下！”

洛清寒看也没看她一眼，迈步走进椒房殿内。

秦皇后见到他来了，脸色越发不善。

“你怎么来了？”

“儿臣许久没来向母后请安，特意来看看母后是否安康？”

第557章 真相

秦皇后冷笑一声。

“本宫好得很，就不劳太子费心了。”

洛清寒像是没有察觉到她的冷漠。

他看了眼四周，见到周围到处都是忙忙碌碌的宫女太监，平静问道。

“母后这里是出什么事了吗？”

秦皇后面无表情地道：“本宫这里遭贼了，有个宫女偷了本宫的一件首饰，这会儿正在让人到处搜查。”

洛清寒：“是不是一枚月牙形的玉坠？”

秦皇后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你怎么知道的？难道玉坠在你那里？”

洛清寒看了眼四周，意有所指地道：“这里人多口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秦皇后铁青着脸道：“都下去！”

原本还在周围忙碌的宫女太监们立即退了下去。

整个院子瞬间变得寂静无声。

秦皇后盯着面前的太子，一字一顿地质问道：“是不是你让珍珠偷走了本宫的东西？你到底是用什么办法买通了珍珠？”

无论是玉坠失窃，还是珍珠背叛，都已经踩到了秦皇后的底线。

熊熊的怒火在她心里燃烧，让她那张一向冷漠无情的脸都变得有些扭曲。

洛清寒仍旧平静无波，语气也是淡淡的。

“您问的这些事情都已经不重要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您和西陵王的定情信物在儿臣这里，儿臣随时都可以去向父皇告发你们。”

秦皇后迎上他那对漆黑冰冷的眸子，心里那股怒火渐渐消散，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她觉得手脚冰凉，心慌不已，但面上仍旧强装镇定。

“你以为仅凭一枚玉坠，就能让皇帝废了本宫吗？”

洛清寒不疾不徐地道：“当然不能，父皇一向好面子，他即便知道您红杏出墙了，也不会直接废了您。

依照他的性格，他会用一杯毒酒将您赐死，然后对外宣称您病故了，再以皇后的尊荣，将您风光大葬。

这样一来，您就算到死也还是皇后，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您和西陵王之间的那些龌龊事。

您的面子，父皇的面子，整个皇家的面子就全都保住了。”

秦皇后瞪着他，说不出话来。

洛清寒：“当初你们不就是用同样的办法，悄悄结果了沈昭仪的性命吗？”

秦皇后听到这话，忽地一笑。

笑容惨淡，带着点儿嘲讽。

也不知道是在嘲讽谁。

“你说得对，我现在跟当年沈昭仪的处境没什么不同，但我没沈昭仪那么傻，她以为皇帝能够信守承诺，可我知道，皇帝根本就没有心！”

“只要是能当上皇帝的人，都没有心，你也一样。”

洛清寒：“儿臣有没有心，不是母后需要关心的事情，现在母后只需要告诉儿臣，当年沈昭仪到底是什么死的就行了。”

秦皇后：“本宫已经说过了，她是被皇帝赐死的。”

“赐死的原因是什么？”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秦皇后没什么犹豫就把真相说出了口。

“因为沈昭仪犯了欺君之罪，她不守妇道，勾搭外男，有辱皇家名誉。”

洛清寒冷静追问：“她勾搭了谁？”

秦皇后：“具体是谁皇帝没说，但本宫大概能猜到，那人应该是平安王。”

洛清寒瞳孔微微颤动：“怎么可能？平安王不是早就死了吗？”

秦皇后：“那只是传闻而已，其实平安王并没有死，他在那场围杀之中偷偷逃了出去，帮助他逃走的人正是沈昭仪。”

……

方无酒：“这件事情是西陵王跟我说的，我没有亲身经历过，所以具体细节知道得不是很清楚。

我只知道，平安王对沈氏是动了真心，他明知道沈氏是别人安插在自己身边的暗探，仍旧对沈氏掏心掏肺。

人心都是肉长的，时间一长，沈氏不免也对平安王动了几分真心。

沈氏不忍看到平安王被杀，便故意将风声透露给平安王，帮助平安符从那场围杀之中悄悄逃了出去。”

萧兮兮听得入了神，忍不住追问道。

“然后呢？”

方无酒无奈一笑：“我觉得我太亏了，就你这么一个问题，便让我把这么多事情都说了出来，不划算啊。”

萧兮兮催促道：“别说废话，赶紧说正事，后来怎么样了？”

方无酒故意逗她：“我说了这么多，嗓子有点干，你给我倒杯茶啊。”

萧兮兮没办法，只能拖着虚弱的身体，艰难地下床。

结果人才刚站起来，就晃了两下，差点摔到地上。

方无酒眼疾手快扶住她，把她按回到床榻上。

“算了，你还是老实待着吧，我自己去倒茶就行了。”

他起身去把茶壶和茶杯都拿了过来。

他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递给萧兮兮。

萧兮兮接过茶杯，却没有喝茶的心思，仍旧眼巴巴地看着方无酒，等他把故事说完。

方无酒喝了两口茶水，接着往下说。

“平安王虽然逃过一劫，却被沈氏囚禁了起来，她之所以这么做，一方面是为了保护平安王，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保护自己。

一旦平安王的行踪暴露，六皇子就会知道是她提前通风报信了。

到那时候，她和整个沈家都难逃一死。

为了不让人发现平安王，沈氏偷偷将他送回陈留郡，交由沈家人安顿。

沈家家主是个很有远见的人，他看出六皇子不一定靠得住，便把平安王藏了起来，打算等将来六皇子翻脸不认人的时候，他就把平安王推出来，以此作为沈家的退路。

平安王被藏得非常严实。

直到先皇驾崩，六皇子继位了，都没人知道平安王还活着。”

……

秦皇后：“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皇帝最后还是知道了平安王还活着的真相，皇帝震怒。

那之后不久，沈家遭到山匪灭门，全家老小一个不剩，死了个干净，就连宅子也被一把火烧光了。

为了不留下痕迹，皇帝命令陈留王去剿匪，把整个山匪宅子都踏平了，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如此一来，沈家灭门的案子就算是尘埃落定。”

原来这就是沈家灭门的真相。

沈家的灭门仇人正是当今皇帝。

洛清寒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可此时亲耳听到秦皇后说完事情的始末，仍旧不免觉得难受。

第558章 陈年旧事

沈家是洛清寒的外祖家，皇帝是他的父皇。

他的父皇屠杀了他的外祖一家。

这让夹在中间的他如何做人？

洛清寒沉默了许久，方才再次开口，声音不免有些低哑。

“那之后呢？”

秦皇后看向他的目光中非常复杂，像是同情，又像是嘲讽。

“那之后皇帝就没有再提起此事，本宫还以为这件事情彻底翻篇了，却没想到沈昭仪忽然疯了。”

……

方无酒缓缓摩挲手中的茶杯，语气颇为唏嘘。

“沈昭仪是在得知沈家被灭门后疯了的，虽然大家都说是山匪作为，可她心里应该很清楚，这件事情是皇帝做的。

灭门仇人就在面前，而她却没有能力报仇。

更让她绝望的是，她还给仇人生了儿子。

她的满腔恨意无处发泄，就这么突然疯了。

她发疯的方式有两种，要么就是伤害自己，要么就是伤害她的儿子。

最严重的一次，她抱着儿子跳进御河里，她想带着儿子一块死，她觉得这是一种解脱。

好在被人及时发现，母子两个都被救了上来。

洛清寒年纪小身体弱，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当晚发起了高烧，太医们费尽心力才把他的命保住，但醒来后他就失忆了，他把关于沈昭仪的事情全都忘了。

皇帝不想让沈昭仪继续疯下去，干脆用一杯毒酒赐死了她。

洛清寒那时候才三岁，身边不能没人照顾，皇帝把他送去椒房殿，交由秦皇后抚养。”

方无酒说得云淡风轻，似乎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

可萧兮兮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杯子。

沈昭仪的遭遇的确值得同情，她觉得活不下去也是情有可原的。

可洛清寒有什么错呢？

他那时候才三岁，什么都不懂，为什么要把他当成发泄仇恨的替代品？

就因为他身上流着沈家和皇帝的血脉吗？

可出生在什么样的人家，拥有什么样的父母，都不是他自己能选择的。

他才是最无辜的那一个啊！

为什么他会忘记对自己而言无比重要的母妃？

大概是因为出于他的自保本能。

他不想被母妃那种绝望的情绪包围，所以自动删除了关于母妃的所有记忆。

可后来他还是想起来了。

因为秦皇后的一席话，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萧兮兮想起太子在说“我全都想起来了”时，那悲伤的神情，她心里就像是装了几十斤的铁，沉甸甸的，难受得很。

……

秦皇后：“沈昭仪死后，你被送到本宫这里，交由本宫抚养。

知道本宫为什么对你亲近不起来吗？

因为本宫只要一看到你，就会忍不住想到沈昭仪。

赐死沈昭仪的那杯毒酒，是本宫亲自送过去的，本宫亲眼看着她喝下毒酒后，在痛苦中缓缓断气，本宫也算是杀死沈昭仪的帮凶。

本宫总是会想，若有一天，你知道了沈昭仪死亡的真相，会不会来找本宫报仇？”

洛清寒：“您其实可以杀了儿臣，儿臣那时候年纪还小，随便一个小病就能要了儿臣的命，只要您做得干净点，没人能拿您怎么样。”

秦皇后冷冷一笑：“你以为本宫没想过杀你吗？

可若是你死了，本宫拿什么去跟其他人争抢皇储之位？

本宫已经没法生育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孩子，本宫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留下你。”

洛清寒：“感谢您当初的不杀之恩。”

秦皇后听到这话，脸色越发阴沉，语气里也透出几分狠戾。

“你别得意，虽说你如今翅膀硬了，但你还有个把柄被本宫捏在手里。”

洛清寒已经知道了想要知道的，对她接下来的话不是很感兴趣。

他随意地道：“是么？”

秦皇后上前一步，目光死死盯着他：“当初皇帝赐死沈昭仪的罪名是不守妇道，勾搭外男，你以为这个罪名是皇帝胡乱扣上去的吗？

不是，沈昭仪的确是跟平安王有染。

他们两人关系不清不楚。

包括你，也是沈昭仪跟平安王生下来的孽障！”

洛清寒的瞳孔剧烈震颤。

他想起梦中，沈昭仪用无比怨毒的目光盯着他，一声又一声地骂他是孽障。

原来，他真的是个孽障吗？

紧接着秦皇后又丢出一枚重磅炸弹。

“还有件事情你可能不知道，前不久你在平头山庄子里杀掉的那个男人，其实就是平安王。

本宫原本以为皇帝早就杀了平安王，却没想到他居然把平安王囚禁在了平头山的山庄里。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你居然会误打误撞进入那座山庄，还亲手杀掉了你的生身父亲。”

洛清寒想起那个男人临死前的神情。

像是悲伤，又像是绝望，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欢喜。

洛清寒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此时凝结了。

他僵在原地，手脚冰凉。

脑中像是有什么轰然炸开。

理智在这一刻被彻底摧毁。

……

方无酒：“沈昭仪本就跟平安王有旧情，她会为平安王生下儿子不足为奇，他们或许还商量过，想办法让洛清寒继承皇位，用这种兵不血刃的方式报仇雪恨。”

萧兮兮想也不想就一口否认。

“不可能！太子绝不可能是沈昭仪和平安王的私生子，他就是当今皇帝的亲生儿子！”

方无酒：“你又不是沈昭仪，怎么就能确定洛清寒是当今皇帝的亲生儿子？”

萧兮兮：“我能看面相，从面相上来看，太子跟皇帝就是亲生父子，没有半分作假！你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

方无酒笑了下：“我就知道，这件事情肯定瞒不过你。”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

“这就是为什么我非要让人把你绑来的原因，只要你不在洛清寒身边，就没人能告诉他真相。”

萧兮兮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她一把揪住方无酒的袖子，急切地质问道。

“你们到底对太子做了什么？”

方无酒缓缓说道：“我们并未伤害洛清寒，我们只是引导他去追查那些陈年旧事，至于那些陈年旧事里面，有几分真，几分假，就只能让他自己去分辨了。”

……

别急着骂男女主，我怕你们后面脸会疼。

主线剧情是我早就安排好了的，剧情一直都在按部就班地往前走，有时候你们觉得慢，是因为我在铺垫。

这么长的故事，肯定是会有波折的，大家镇定点，别自己吓自己。

第559章 真正的杀人不见血！

洛清寒的面色已然变得惨白。

他难以置信地道。

“这不可能，我若是平安王的儿子，父皇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还册立我为太子？你肯定是在骗我！”

秦皇后笑了下，嘲讽地道：“这就是皇帝最高明的地方，就因为你的身世不清不楚，他才能放心地把你交给本宫抚养。

这样一来，你永远都不可能本宫是一条心。

至于皇帝为何要册立你为太子，一方面是为了安抚秦家，降低我们的戒心。

另一方面是为了让你成为其他皇子的磨刀石。

纵观历史，没有一个太子是有好下场的，太子这个位置，看似风光，其实无比凶险。

只要你成为太子，你就要面对所有皇子的共同仇视。

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无数人盯着，但凡你有一星半点儿的差错，都会被人放大无数倍。

以皇帝的心计，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道理？

他明知道这些，却还要将你推入险境，让你成为众矢之的。

究其原因，还不是因为你根本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他压根就不在乎你的死活！”

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子，狠狠扎进洛清寒的心口。

他竟是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秦皇后似乎是觉得这样还不够狠，接着又往他心上狠狠捅了一刀。

“皇帝压根就没想过让你顺利继承皇位，他让你成为太子，不过就是想利用你来磨练其他的皇子。

等那些皇子通过磨砺成长起来了，你这颗棋子就会被抛弃。

就像你的母妃沈昭仪一样。

当年皇帝利用沈昭仪去对付平安王，他曾对沈昭仪许下过承诺，只要沈昭仪助他成就大事，他就会册封沈昭仪为皇后。

沈昭仪信以为真，心甘情愿地成了他手中的棋子。

结果呢？

他登基称帝后，只给了她一个昭仪的位分，最后用一杯毒酒结果了她的性命。

这就是皇帝，需要你的时候，可以对你许下任何承诺。

可只要你失去利用价值了，他就会翻脸无情，将你斩尽杀绝。“

洛清寒的双手紧握成拳，声音颤抖：“你说的这些，都是你的片面之词，你是在挑拨离间，我不会上当的。”

秦皇后：“事已至此，本宫干脆就把实话都跟你说了吧，皇帝其实早就已经拟好了废太子的诏书，只等你没有了利用价值，他就会将诏书公之于众。诏书藏在御书房的万马图后面，你若是不信，可以去找找看。”

洛清寒失魂落魄地走出椒房殿。

身上沐浴着明媚的阳光，心里却觉得无比冰凉。

常公公见他这副模样，担忧得不行。

“殿下，您这是怎么了？可是出什么事了吗？”

洛清寒像是没听到他的问话般，低声喃喃：“不可能的，她肯定是在骗我的，我要去御书房看看。”

常公公没听清楚，上前一步：“您要去哪儿？”

洛清寒：“御书房。”

……

听完方无酒的一席话，萧兮兮已经彻底明白过来。

“二皇子失踪的事情跟你们有关系对不对？二皇子其实根本就没有去过平头山，是你们故意将太子引去平头山的，你们故意制造了那场厮杀，对不对？”

方无酒平静回答：“对。”

这是一个局。

一个专门针对太子的局。

从董明春收到牛泓寄来的那封密函开始，太子就已经入套了。

西陵王知道董明春是太子一派的人，故意让那封信被送到了董明春的手里。

太子本就对沈昭仪的死存疑，那封信从侧面佐证了他的怀疑。

以他的性格，抓到线索之后，肯定会想尽办法追查下去。

他查得越深，知道得越多，距离陷阱也就越近。

就像方无酒说得那样。

他们并未伤害过太子，他们只是给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线索，引导着太子往他们设定好的方向走去。

最可怕的是，即便太子察觉到前方可能会有陷阱，他也会不顾一切地查下去。

因为他想知道真相。

萧兮兮的声音抖得厉害：“你们故意让太子以为自己不是皇帝的亲生儿子，让他对皇帝充满仇恨，逼得他去找皇帝报仇，你们这是要毁了他啊！”

方无酒笑笑没说话。

萧兮兮终于明白了大师兄的可怕之处。

这个人看似温和无害，其实早在不知不觉中就将一切都策划好了。

敌人越是在意什么，他就越是要摧毁什么。

真正的杀人不见血！

萧兮兮一想到太子此时绝望无助的心情，就恨不得飞回到他的身边，大声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一个字都不要相信！

可她现在身陷囫囵，别说去帮太子，她连自身都难保。

深深的无力感将她包裹住，让她忍不住红了眼眶。

方无酒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镇定从容：“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现在该轮到你来回答我的问题了。”

萧兮兮此时不想看到他。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你想问什么？”

方无酒：“师父说你天生就有天眼，我查过典籍资料，但凡是拥有天眼的人，命格都会有残缺，我想知道，你的命格里缺了什么？”

这个问题他曾经问过师父，但师父没有回答，只是叹气。

萧兮兮：“我缺的是寿数。”

方无酒：“具体缺了多少？”

说起自己的事情，萧兮兮反倒没有那种难受的感觉。

她的声音很平和：“你不应该问我缺了多少，应该问我还剩下多少？”

方无酒：“还剩下多少？”

萧兮兮：“三年。”

方无酒怔住了，向来从容不迫的脸上少见地出现了错愕的神色。

萧兮兮：“其实仔细算算，应该只有两年多了，毕竟下个月就是我生日了，过完生日我就是十七岁了。”

方无酒：“没有办法解决吗？”

萧兮兮摇摇头：“没有，这是天命，改变不了的。”

方无酒：“难怪师父从不跟我们说这事，原来是因为改变不了。”

因为无法改变，所以干脆不提，免得大家跟着一块难受。

方无酒叹息：“既然只剩下这么点时间了，为什么你还要浪费在洛清寒的身上？做点别的更有意思的事情不是更好吗？”

第560章 质问

为什么要把宝贵的时间耗在洛清寒身上？

因为萧兮兮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

那种孤立无援，被逼到绝境，仍旧不肯认输的倔劲儿。

她曾经为了活下去，拼命地挣扎，不顾一切地努力，结果仍旧是败给了天命。

她已经输了。

可洛清寒还有赢的希望。

她想帮助他获得胜利。

这大概是一种类似移情的心理，她自己做不到的事情，若能看到别人做到，也能让她感到愉悦和满足。

萧兮兮轻声说道：“对我来说，让太子得偿所愿，就是最有意思的事情。”

方无酒无奈地看着她：“你陷得太深了。”

萧兮兮：“无所谓，反正我没想过要爬出来。”

左右也就只剩下两年多的时间了，爬不爬不出来又有什么关系？

咚咚。

房门被敲响。

“方先生，王爷请您过去一趟。”

方无酒站起身：“我该走了，你好生待在这里，等事情尘埃落定后，我会亲自把你送回师门。”

萧兮兮没有应声。

方无酒走了。

房门被关上，外面传来落锁的声音。

萧兮兮安静地坐在床榻上，听着脚步声逐渐远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不见了，她这才抬起头，眼眶仍旧有些红，但脸上的难受之色已经消失不见了。

她从怀里取出那把匕首。

这把匕首是师父送给她的，刀刃极其锋利，吹毛可短。

它还有两个特别之处。

一是刀身上淬了毒。

二是刀柄处藏了一颗丹药。

萧兮兮捏住刀柄末端的小圆球，转动半圈，再往里面一推。

刀柄处立刻显出个小洞，一颗丹药从里面冒出来。

这是师父特别研制的万能解毒丹药。

它不仅能化解刀身上的毒，还能化解其他的毒，就连气虚丹的药性也能被它化解。

萧兮兮将这个丹药扔进嘴里，嚼吧嚼吧吃了下去。

师父知道她的口味，特意把这颗解毒丹药做得跟个糖豆子似的，吃起来甜滋滋的。

吃下丹药后，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恢复了力气，内力也能够正常使用了。

她站起身，观察了一下这个房间。

门窗都是紧闭的。

她试着轻轻推了下，全都被人从外面锁住了。

若她用内力的话，倒是可以强行破开，但那样一来闹出的动静就太大了。

得另外想个更稳妥的法子才行。

她抬头看了眼上方的房梁。

……

常公公想要扶太子下车，被他给推开了。

他的脸色极其难看，眼眶更是隐隐发红，像是在竭力压抑着什么似的，有种随时都可能会爆发的危险感。

洛清寒大步朝着御书房走去。

却被守在门口的禁军侍卫给拦住了。

他哑着嗓子说道：“孤要进去。”

侍卫见他神色不对劲，心里有些害怕，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没有得到皇上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得进入御书房，这是规矩，殿下应该知道的。”

洛清寒没有理会他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孤要进去！”

侍卫恳求道：“求太子殿下莫要为难属下。”

洛清寒直接将挡在面前的侍卫一把推开，强行闯进了御书房。

侍卫大惊失色，想要追进去，但又顾及到身份，不敢擅闯御书房。

他只能急匆匆地跑去通知皇上。

御书房里空荡荡的，很是安静。

洛清寒一眼扫过去，很快就看到了挂在墙上的那副万马图。

他大步走过去，抓住画卷，用力一扯。

哗的一下，万马图被硬生生撤了下来，露出一片雕花木墙。

他丢开画卷，伸手在墙上摸索。

他摸到一个小小的圆孔。

按下去。

墙上随即探出一个小巧的木匣。

他打开木匣，发现里面静静躺着一张被叠得整整齐齐的布帛。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想要拿起布帛。

皇帝忽然走了进来，厉声斥道。

“你在做什么？！”

洛清寒的动作一顿。

皇帝看了看被扔到地上的万马图，就看了看那个已经被打开的木匣，脸色登时就沉了下去。

“你不经朕的同意，就擅闯御书房，你的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父皇了？！”

洛清寒无视他的发怒，拿起木匣子里的那方布帛，颤声问道：“父皇，请问这是什么东西？”

皇帝怒道：“你乱翻朕的东西，居然还敢来问这是什么？真是好大的胆子！还不快把那东西放回去？！”

洛清寒的眼眶越来越红：“儿臣只想问一句，这是不是废太子的诏书？”

皇帝愣了下，随即否认：“当然不是！”

“那这是什么？”

皇帝没有回答，神情有些不自然。

洛清寒不再问了，直接展开手中的布帛。

白色的布帛上，写着几行黑色的字。

他一眼就看完了所有内容，神情顿时变得无比惨淡。

这的确是一张废太子的诏书，看笔迹应该是皇帝亲手写的，但没有加盖玉玺。

洛清寒捏着布帛的手指微微颤抖，指关节隐隐泛白，脸上更是没有一丝血色。

皇帝怎么都没想到，太子居然会知道这份诏书的存在。

事情来得太过突然，一时间皇帝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只能竭尽全力转移重点。

“你怎么会突然跑到御书房来？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洛清寒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现在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迫切地需要找到一条出路。

他举起手中的布帛，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您为什么要废太子？儿臣到底是有什么地方让您觉得不满意，居然会让您想到要废太子？！”

即便皇帝知道是自己不占理，但还是被太子这种质问的态度给惹毛了。

皇帝皱眉，很是不满。

“你这是什么态度？朕是皇帝，是你的父亲，朕要做什么难道还需要向你报备吗？！”

父亲两个字，像是一把刀，狠狠刺穿了洛清寒的最后一点理智。

他蓦地拔高声音，嘶吼道。

“你根本就不是我的父亲！”

皇帝被他这一声吼得呆住了。

皇帝好半晌才回过神来，震惊地问道。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洛清寒眼眶通红，眼角有水光在闪动：“你之所以要废太子，不就是因为我不是你的亲生儿子吗？！”

第561章 她跑了！

甘福和常公公守在御书房门外。

隔着房门，他们能清楚听到房间里面的吵闹声。

两人都默契地没吭声，脸上全是冷汗。

此时他们只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不知道。

至于那些原本应该守在御书房门外的侍卫，早就被甘福给赶走了。

哐当一声脆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

紧接着就听到皇帝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滚！你给老子滚出去！”

御书房的门被拉开，太子踉踉跄跄地走出来，额头上破了个口子，鲜血溢出来，顺着额角往下流淌，配上他那张没有血色的面容，看起来格外渗人。

常公公被吓得不轻，换忙拿出帕子去帮他擦血。

太子推开他的手。

常公公急道：“殿下，奴才这就去给您请太医。”

洛清寒哑声说不用。

甘福小心翼翼地往御书房里张望。

他见到地上摆着一副万马图和一张布帛，另外还有一方被摔碎了的白玉镇纸。

刚才他们听到的脆响，应该就是镇纸落地时的声响。

至于太子额头上的伤口，应该也是被那条镇纸给砸出来的。

皇帝站在御书房内，面上因为愤怒泛红，表情都有些扭曲，气息也有些急促。

甘福被吓了一跳。

他伺候皇帝几十年，还从没见过皇帝这么生气过。

他犹豫了下，还是小心翼翼地挪了进去。

“陛下，您消消气，莫要气坏了身子。”

皇帝看也不看他一眼，直接冲门外太子离开的方向吼道。

“把这个逆子给朕送去皇陵关着！”

甘福面色大变，想要劝皇帝三思。

太子不同于普通皇子，他的身份非同寻常，若只是跟皇帝私下里吵一架没什么，可若是将太子送去皇陵关押起来，那就不是小事了，前朝后宫都得被惊动。

“陛下，您……”

甘福才说了三个字，就被皇帝粗暴地打断。

“你们谁要是敢给他求情，就跟他一块去皇陵待着！”

甘福只能打消求情的念头，走出门去，叫来禁军统领，将皇帝的命令传达下去

禁军统领是个聪明人，收到命令后，一句话都没多问，就带着禁卫军去了东宫。

此时太子已经回到东宫。

他径直去了清歌殿。

他想去找萧兮兮。

可萧兮兮压根就不在清歌殿里，一问才知道，萧兮兮自从去了长乐宫后，就没有再回来，就连宝琴也不见了踪影。

洛清寒怔愣在原地。

萧兮兮为什么没有回来？

她是遇到了什么意外吗？

他正打算让人去追查萧兮兮的下落，就见到常公公急匆匆地跑进来。

“殿下，禁卫军把清歌殿给包围了！”

常公公的话刚说完，禁军统领便大步走了进来。

他朝太子拱了拱手：“殿下，皇帝有令，命您前去皇陵反省思过，末将将护送您前往皇陵，请您即刻启程。”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禁军统领又重复了一遍：“请殿下即刻启程！”

常公公：“将军，皇陵那边什么都没有，我们得收拾一下行李才能启程。”

禁军统领看了他一眼：“皇帝有令，只让太子殿下一人前往皇陵反省。”

常公公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只让太子一人去皇陵？这怎么可以？太子乃千金之躯，身边怎么能没有人照顾？！”

禁军统领：“这是皇帝的意思，末将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常公公哑然。

他扭头去看太子，却见太子的脸上仍旧任何表情，看起来就像是什么都不在乎了。

洛清寒哑声说道：“孤走之后，东宫就劳烦你帮忙照看，还有萧侧妃……”

常公公忙道：“奴才明白，奴才一定会竭尽全力去搜寻萧侧妃下落的！”

洛清寒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在禁卫军的护送下，乘坐马车离开了皇宫。

……

到了午时，一个小厮推开房门，提着食盒走进来。

他进屋后，房门立刻又被外面的人给关上了。

小厮将食盒放到桌上，环顾四周，发现屋内空无一人。

他心里咯噔一跳，萧侧妃怎么不见了？

他赶紧将屋里能藏人的地方全都找了一遍，仍旧没能找到萧侧妃。

小厮慌忙跑到门口，用力拍打房门。

“快开门！”

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守在门口的两个侍卫见到小厮神色慌张，其中一个侍卫问道。

“出什么事了？”

小厮一手指着身后的房间，惊慌叫道：“萧侧妃不见了！她跑了！”

两个侍卫异口同声。

“不可能！”

他们一直守在门口，房门从外面上了锁，窗户那边也有人守着，从未出现过任何异动，别说是一个大活人逃出去，就连一只苍蝇都别想从这间屋子里逃出去！

小厮急道：“我是说真的，你们要是不信的话，就进来看看！”

两个侍卫见他神色不似作假，心里也有些不安起来。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进屋内，发现屋里真的空无一人，萧侧妃当真是消失不见了！

两个侍卫顿时就慌了。

他们奉命看守萧侧妃，若是萧侧妃跑了，他们肯定是要被问责的！

小厮说道：“你们再在这附近找一找，我这就去通知王爷。”

说完他也不等侍卫们反应，就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两个侍卫准备再在屋里找一找，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房梁上飘然而下。

萧兮兮落地的瞬间，就已经出手狠狠敲在一名侍卫的后颈上！

那名侍卫都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打晕过去。

另外一名侍卫见状，面色大变，抽刀就要朝她砍过去！

萧兮兮侧身闪躲，以快的速度迎上去对他近身搏斗。

不过两招，她就将对方打趴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

茶室内，茶香袅袅。

西陵王秦重相对而坐，两人正在商讨接下来的计划。

方管事跪坐在西陵王的后面，安静听着，不发一言。

谢初雪将烹煮好的热茶注入杯中，分别推到西陵王和秦重的面前。

秦重很是志得意满：“刚才从宫里传出消息，太子和皇帝大吵一架，皇帝将太子发落去了皇陵。王爷果真是神机妙算，太子已经认定皇帝是他的仇人，两人彻底撕破脸，咱们的计划可以进行到第二步了。”

……

还是那句话，别瞎猜剧情，免得脸疼。

另外，集美们六一儿童节快乐鸭！

希望集美们永远保持一颗童心，做个无忧无虑的快乐小孩。

第562章 老子跟你拼了！

咚咚！

房门忽然被敲响。

方无酒起身走到门口。

他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小厮，他气喘吁吁地说道。

“不、不好了，萧侧妃跑了！”

他的声音不低，茶室内的三人都听到了。

西陵王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方无酒侧开身子，让小厮走进茶室。

小厮进门后就立刻跪到了地上，神色很是慌张。

“启禀王爷，奴才刚才去给萧侧妃送饭，进屋后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萧侧妃已经不见了！”

西陵王面色不善：“你们那么多人，连一个女人都守不住，没用的东西，本王养你们有什么用？！”

小厮伏在地上，身体因为惶恐而颤抖：“求王爷饶命！”

方无酒问道：“你进去的时候，门窗是开着的还是关着的？”

小厮：“都是关着的。”

方无酒：“你离开那间屋子后，是直接来的这里？还是绕了路？”

小厮不明所以，但还是如实回答：“奴才着急向王爷汇报，不敢绕路耽搁时间，是直接来到这里的。”

方无酒的心沉了下去。

他立即对西陵王和秦重说道。

“你们快离开这里！”

西陵王不解：“为何？”

“她跟过来了。”

方无酒的话刚说完，旁边的窗户就忽然被人从外面撞破！

屋内众人都是一惊。

他们齐刷刷地扭头看向窗户，见到冲进来的人竟是萧兮兮！

萧兮兮落地之后，以掩耳不及盗铃响叮当仁不让之势冲向距离自己最近西陵王！

西陵王常年习武，反应极快。

他抬手将面前的桌案掀翻！

桌上的茶壶和茶杯随之飞了出去。

萧兮兮纵身一跃，脚踩在桌案上，借力继续往前冲。

整个人就如同展开翅膀的燕子，身姿轻盈，速度极快。

转眼间，她就已经冲到西陵王的面前。

西陵王目光凶狠：“找死！”

他浑身肌肉紧绷，手中握拳聚力，狠狠朝萧兮兮的面门砸过去！

萧兮兮不躲不闪，迎着他的拳头冲上去。

他这一拳用力极重，再加上她的冲力，只要她的面门被砸中，就算不死也得残。

然而。

就在他的拳头即将靠近萧兮兮面门的那一刹那，他忽然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拳头给推了回去。

就仿佛是在萧兮兮的面前，有一道让人看不见的保护屏障。

西陵王从未遇到过这种事情，始料未及之下，不由自主地愣了下。

也就是他愣神的这一瞬间。

萧兮兮一手揪住他的衣襟，另一只手抽出匕首，刀刃狠狠捅进他的胸膛！

谢初雪发出惊恐的尖叫。

“父王！”

秦重目次欲裂，可他的佩刀在进入茶室前就已经被收走了，他现在身上没有武器，只能操起旁边放着的花瓶，狠狠朝萧兮兮砸过去！

花瓶飞出去，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眼看它就要砸中萧兮兮的后脑勺了。

它却在关键时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弹开了。

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让秦重也是一愣。

在场只有方无酒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沉声说道：“她身上有护身符！”

而且看样子，她身上应该带了不少的护身符。

既然她有护身符，又怎么会被人打晕？

还是说。

她从头到尾就没有晕。

她根本就是在演戏。

她知道有人会对她下手，所以她将计就计，假装被打晕，趁机混入敌营，伺机对西陵王下手。

以自身为诱饵，引敌人上钩，然后再寻找机会进行反杀。

非常危险的计划，不成功，便成仁！

萧兮兮的视线往下移，发现刀刃只插进西陵王胸膛一寸。

西陵王双手紧紧握着刀刃，不让它继续深入。

掌心被刀刃割破，鲜血溢出，顺着指缝往下流淌。

萧兮兮啧了声，真可惜，就差一点了。

西陵王忍着疼咆哮一声。

“来人！抓刺客！”

数十个王府护卫冲入茶室。

秦重和谢初雪、方无酒已经退到门外。

萧兮兮将西陵王推出去。

护卫们赶紧手忙脚乱地接住西陵王。

萧兮兮趁机冲出包围圈，翻窗逃了出去。

此时整个沧澜园的护卫都已经被惊动了。

护卫们源源不断地往这边涌过来。

茶室内，西陵王躺在地上，胸口和掌心全是血，看着非常惨烈。

谢初雪慌得不行，不断大叫：“快叫大夫！叫大夫！”

方无酒不急不慌地道：“我会医术。”

谢初雪这才想起来他懂医，赶紧让他给王爷治伤。

即便此时所有人都心急火燎的，但方无酒仍旧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样子，稳得一批。

他先是看了看西陵王的伤口，又给西陵王把了下脉。

“伤口不深，不会危及性命。”

谢初雪松了口气。

紧接着她又听到方无酒继续说道。

“但刀上有毒，王爷中了毒，没有解药的话会死。”

谢初雪的漂亮脸蛋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西陵王感觉脑袋阵阵发晕，但还是强撑着精神，咬牙说道：“那女人肯定有解药！”

方无酒：“劳烦谢姑娘照顾好王爷，我去拿解药。”

此时萧兮兮已经陷入王府护卫们的包围圈。

她以一敌十，硬是扛住了围攻。

秦重一边进攻一边吼道：“你跑不掉了，要是不想死的话，就给老子放下武器乖乖投降！”

萧兮兮抽空冲他笑了下，挑衅味十足。

“你有本事就跟我单挑。”

秦重怒道：“你当老子傻吗？！”

萧兮兮夺过一名护卫的刀，狠狠朝着秦重的腰间横扫过去！

秦重疾步后退，躲开她的攻击。

其他护卫趁机一拥而上，手中刀剑齐齐劈向萧兮兮！

结果那些刀剑都在靠近萧兮兮的一刹那，全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弹开了。

这个变故惊呆了所有人。

他们看向萧兮兮的目光犹如在看一个怪物。

萧兮兮不管那些护卫，手中长刀不停，接连几招砍向秦重。

秦重自认身手算是一流，但跟面前这个女人比起来，仍旧略逊一筹。

他被打得连连后退，胳膊上被划了一刀，鲜血染红了半截袖子。

伤痛刺激到了他的神经，他双目赤红，怒吼一声。

“老子跟你拼了！”

第563章 各为其主

秦重靠着一时意气，勉强跟萧兮兮打了个平手。

至于其他的护卫，压根就找不到出手的机会，因为秦重和萧兮兮的招数都太快了，两人动来动去的，护卫们怕失手伤到秦重。

他们投鼠忌器。

再加上萧兮兮身上那股神奇的力量，护卫们都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这时，方无酒提着剑加入战局。

他一剑刺向萧兮兮的后背！

萧兮兮没有回头。

她现在全心全意对付秦重，根本没有心思回头。

方无酒的剑再度被那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他问：“你身上到底带了多少个护身符？”

萧兮兮侧身躲开秦重的一击，同时回了句。

“你猜。”

方无酒：“不管你身上有多少个护身符，你今天都逃不出去，乖乖交出解药的话，我能保你一命。”

萧兮兮没有回答。

她抓住一个空档，手中刀刃从秦重的胸前划过！

这一刀虽不致命，却让秦重流了很多血，他的速度和力气立即下降了一截。

萧兮兮穷追猛打，想要趁机结果了他的性命。

方无酒在这个时候横插进来，拦下她的追击。

面对一手将自己抚养长大的大师兄，萧兮兮不自觉地收敛锋芒，出招没有之前那么凶狠。

方无酒手中长剑刺向她的脖颈！

萧兮兮侧身闪躲，避开这一剑

方无酒收剑，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再次朝她斜劈下去！

萧兮兮将刀横在面前，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剑。

兵器相撞，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方无酒问：“为什么不还手？”

萧兮兮没说话。

她步步后退。

方无酒步步紧逼。

一个不愿下狠手。

一个却不死不休。

双方你来我往，刀尖交错，如雷如电，眼花缭乱。

方无酒一剑划破萧兮兮的右手小臂。

——她身上的护身符终于消耗光了。

因为吃痛，她握住刀柄的手指颤了颤。

方无酒趁机一把将她手中的刀给打飞出去，然后伸腿横扫，将萧兮兮绊倒在地，手中剑尖指向她的鼻尖。

萧兮兮仰躺在地上，看着近在咫尺的剑尖，额头上全是细汗。

方无酒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为什么不还手？”

萧兮兮咬了咬牙，伸手想要去够落在地上的刀。

手指还没碰到刀柄，就被方无酒抬脚踩住。

他又一次问道。

“为什么不还手？”

萧兮兮的眼眶红了。

秦重此时被两个护卫扶着，他的脸色因为失血过多变得苍白。

他咬牙切齿地吼道：“姓方的，你还等什么？赶紧把她的手筋脚筋全部挑断，再把她抓起来严刑拷问，就不信问不出解药在哪里！”

方无酒没有理会身后人的咆哮，他仍旧是一错不错地盯着萧兮兮。

“你明明能打得过我，为什么不肯还手？”

他的语速仍旧跟平常一样，不疾不徐，从容不迫。

但却有种不同寻常的偏执。

似乎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萧兮兮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点儿哭腔。

“我对你，下不去手。”

方无酒：“我们现在各为其主，是不死不休的竞争对手。”

萧兮兮又不说话了，泪水顺着眼角往下流。

方无酒：“争夺皇位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你要是一直像现在这样优柔寡断的话，你不仅会害死自己，还会害死你的太子。”

萧兮兮想到太子现在的处境，哭得更凶了。

方无酒：“与其让你死在别人手里，不如让我亲手结果了你，也算是全了咱们师兄妹一场的情分。”

手中用力，剑尖朝着她的喉咙刺下去！

萧兮兮的瞳孔紧缩。

视线中的剑尖迅速变大。

他这一剑没有留力。

他是真的要杀了她！

萧兮兮不想死，她必须要活着逃出去。

她要去找太子，她要告诉他真相。

她不能让太子独自一人面对那些痛苦。

千钧一发之际，萧兮兮抬起双手，掌心紧紧夹住剑身。

剑尖被迫在距离她脖颈一寸的地方停住，无法再落下去。

她抬起腿，猛地朝方无酒的膝盖横扫过去！

方无酒手中的剑被夹着，拔不出来。

为了躲开攻击，他只能松开剑柄，连退两步。

萧兮兮翻身而起。

方无酒随手夺过一个护卫的佩剑，再次冲上去，与萧兮兮打了起来。

萧兮兮眼眶通红，脸上全是泪水。

看起来可怜极了。

可她的动作却一点都不可怜，每一招都充满杀机。

她跟太子是一体的，她不能死，更不能退！

手中长剑气势如虹，打得方无酒连连后退。

他手中的剑被打落在地，肩膀被一剑刺穿！

萧兮兮看到他被鲜血染红的肩膀，猛地回过神来。

她心里一慌，抽回长剑。

方无酒捂住肩膀上的伤口，扯动嘴角，苦笑一声，目光里既有欣慰，也有无奈。

“论武功，我果然不是你的对手啊。”

刚才他们两人的对决无比精彩，都把护卫们给看呆了。

直到秦重怒吼一声：“你们是傻了吗？还不快把她拿下？！”

周围的护卫们这才如梦初醒，立即一拥而上，想要仗着人多势众将萧兮兮拿下。

就在这时，前院的方向冒起滚滚浓烟！

有人在大喊。

“书房走水了！快来救火啊！”

书房是重地，里面藏着很多重要的机密文件，谢初雪慌忙指挥护卫们赶紧去救火。

很快后院又传来喊声。

“库房走水了！咱们的银钱和粮食全都在库房里，快来救火啊！”

护卫们慌忙去救火。

秦重气急败坏地吼道：“慌什么？别乱跑，这是调虎离山，你们快抓住这个女人！”

要不是他身上有伤力不从心，他现在就已经冲上去抓人了。

萧兮兮拼着受伤的危险，不顾一切地趁乱冲出包围，纵身跃上围墙。

秦重让人去追。

可当护卫们翻过城墙时，发现萧兮兮早已经坐着马车逃走了。

负责赶马车的人是赵贤。

他回头看了眼坐在马车里的萧侧妃，紧张地问道。

“娘娘，您受伤了？”

萧兮兮捂着流血不止的小臂，靠在车壁上，虚弱地道：“受了点皮肉伤。”

马车跑过两条街，跟另外十几个玉麟卫会和。

刚才在沧澜园内放火的人正是他们。

双方会合之后，直奔宣德门而去。

第564章 你们居然合起伙来利用我！

他们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

宣德门已经被封锁，城门里外都有重兵把守。

每个进出城门的人，都必须要严格的盘查。

萧兮兮是太子侧妃，按照宫规，无令不得出宫。

若她在出城时被抓到，一个擅自离宫的罪名就肯定跑不了。

最重要的是，一旦被抓住，她就没办法去找太子了。

萧兮兮撩起车窗帘子往外看，见到城门附近全是官兵。

她低声问道：“那些是什么人？”

赵贤解释道：“那些是巡防司的人，巡防司隶属于兵部。”

萧兮兮：“也就是说，他们是秦重手底下的人。”

“是的。”

萧兮兮心里佩服，真不愧是兵部尚书，这反应力真够快的。

她前脚刚逃走，他后脚就让人快马加鞭传信给巡防司，让巡防司把宣德门给封锁了。

赵贤见她的伤口还在流血，低声道：“不若我先让人去别的城门看看？”

萧兮兮应了声：“嗯。”

十几个玉麟卫分头行头，前往别的城门查看。

赵贤赶着马车去了医馆。

萧兮兮现在仍是宫妃打扮，这幅装扮出现在民间太过扎眼。

赵贤让她留在马车里，他独自去医馆买药。

过了好一会儿，赵贤才回来，他还带来了一个熟人，厉轻言。

厉轻言最近有点上火，打算来医馆里买点下火的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赵贤。

厉轻言很意外，太子都已经被发落去了皇陵，为什么赵贤还会在这里？

按理说赵贤会跟随太子身侧才对。

哪怕皇帝只让太子一个人去皇帝，以赵贤的身手，想要偷偷跟过去一点都不难。

出于好奇，厉轻言主动跟赵贤打招呼。

赵贤犹豫了下，还是将萧侧妃的存在告诉了厉轻言。

他们现在需要人帮助才能混出城。

厉轻言显然是个不错的帮手。

厉轻言听了他的话，立即跟着他去找萧侧妃，表示愿意帮他们出城。

萧兮兮自己给自己包扎好伤口。

出去打探消息的十几个玉麟卫先后回来了。

他们都已经打探过去了，另外几道城门也有巡防司的人在驻守，所有出城的人都会被严格盘查。

厉轻言道：“光凭我一个人可能没办法顺利混出城，咱们还得需要一个帮手。”

萧兮兮问：“谁？”

“英王。”

……

厉轻言热情地邀请英王去城外骑马吃酒。

洛夜辰最近正好闲着没事，再加上他有意拉拢厉轻言，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他换好衣服出门，招呼厉轻言一块出发。

厉轻言钻进马车里坐好。

车里除了他之外，还有萧兮兮。

他尽力让自己跟萧侧妃拉开距离，低声道：“事宜从权，还望娘娘忍耐一二。”

萧兮兮表示没事。

她的伤口流了不少血，再加上半天没吃东西了，又累又饿，脑袋还有些发晕。

她的身体很想睡觉，但精神却仍旧高度集中。

她知道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赵贤和其他的玉麟卫装作家丁随从，骑马跟在马车的后面。

为免被洛夜辰发现，他们全程都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好在洛夜辰这人一向神经粗，压根就注意不到后面那些人的异样。

当队伍来到宣德门附近时，被巡防司的人给拦了下来。

巡防司想要搜查他们的车马。

厉轻言撩开车窗帘子，对外面的人说道。

“车里只有我一个人，没有别的人。”

巡防司的人不信，非要亲自查过才肯罢休。

洛夜辰的耐心本来就很不好，此时见到巡防司那群人磨磨唧唧的，就更加不耐烦了。

他没好气道：“本王带来的人，你们凭什么搜查？难道你们是在怀疑本王吗？”

巡防司众人赶紧拱手赔礼。

“下官不敢！”

洛夜辰：“既然不敢，那就赶紧滚开！”

英王的脾气是出了名的暴躁，真要发起火来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巡防司的人不敢得罪他，只能让开路。

洛夜辰不再多看他们一眼，骑着马出了宣德门。

马车和其他人紧随其后。

等走了一段距离，确定巡防司的人再也追不上时，厉轻言这才让马车停下来。

他冲萧兮兮拱了拱手。

“我等下还得回城，就只能您到这里了，祝您一路顺风，快点与太子重逢。”

萧兮兮道了声谢谢。

厉轻言跳下马车。

洛夜辰见他下车了，很是意外：“你下车做什么？咱们还没到目的地呢。”

这时车帘子撩起，冒出萧兮兮的脑袋。

她冲洛夜辰灿烂一笑。

“王爷，好久不见。”

洛夜辰一看到她，就看活见鬼似的，被吓得差点从马背上摔下去。

他惊恐地喊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萧兮兮：“我一直都在啊，只是你不知道而已，刚才多亏有你相助，我们才能顺利出城，这个恩情我记下了，以后有机会我会报答你的。”

洛夜辰想起刚才在宣德门的遭遇，终于反应过来。

“原来巡防司要抓的人是你啊！”

随即他又看向厉轻言，恼羞成怒地质问道。

“你们居然合起伙来利用我！”

厉轻言朝他拱了拱手：“抱歉。”

洛夜辰很恼火，他看中的人才，却帮着太子做事。

这让他的面子往哪放？！

他不愿再在这里待下去，一甩缰绳，骑着马蹬蹬地跑了。

赵贤牵着马上前，抱拳一礼。

“这里多谢厉大人相助。”

厉轻言回了一礼：“赵将军不必多礼。”

赵贤将自己的马让给厉轻言，他坐到马车的车辕上，赶着马车离开了。

其他玉麟卫骑着马紧随其后。

厉轻言牵着缰绳站在路边上，看着他们的车马渐行渐远。

等到再也看不到了，厉轻言这才收回视线，翻身上马，往回行去。

皇陵距离盛京并不远。

他们沿着官道走了一个时辰，就看到了刻有皇家陵园四个字的石头。

皇陵外面有两个禁军负责守卫，他们见到有车马靠近，立即厉声呵斥。

“此乃皇陵重地，闲杂人等不许靠近，速速离开！”

玉麟卫们翻身下马，二话不说就直接出手，将两名禁军打晕过去。

在赵贤的指挥下，玉麟卫们将两个禁军绑起来，送去哨所关押起来。

萧兮兮走进皇陵，发现这地方不仅安静，还很荒凉。

身处其中，有种世界离自己远去的恍惚感。

第565章 您这样子真是萌萌哒

皇陵虽然很大，但能住人的地方其实不多。

除了专门供禁军们居住的哨所外，就只有永安殿和静心苑可以住人。

萧兮兮先去了永安殿，没见到人，然后去了静心苑。

静心苑的房门紧闭着。

萧兮兮推了下，没有推开。

房门被人从里面锁上了，看来屋里是有人的。

萧兮兮敲了敲门。

没有反应。

她敲了几下。

“太子殿下，是我。”

屋内仍旧是一片寂静。

萧兮兮犹豫着该不该强行破门而入。

就在这时，咯吱一声，房门缓缓开了。

洛清寒站在屋内。

他穿着雪青色的宽袖长衫，腰系浅色玉带，头上的玉冠已经被摘掉，一缕碎发垂落下来。

额角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暗红色的血痂与冷白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萧兮兮还穿着宫妃的服饰，在经过一番打斗后，衣襟有些散乱，原本挂在胳膊上的披帛早已经不见了，头上的珠钗也都掉光了。

发髻松散，面色发白，

她的右边衣袖被划出一道口子，半截袖子都被鲜血染红了，看着无比刺目。

两人就这么站在原地，隔着一道门槛，彼此看着对方。

一个比一个狼狈。

洛清寒：“你的胳膊受伤了？”

萧兮兮：“您的头怎么破了？”

两人都是一愣。

萧兮兮叹了口气：“我被西陵王抓了，为了逃出来，跟大师兄打了一架。”

洛清寒皱眉：“你不是说你的身手比大师兄强吗？”

萧兮兮讪笑：“一时失手。”

洛清寒：“你是下不去手，给人钻了空子吧？”

被他一语道破真相，萧兮兮更加不自在了，只能强行转移话题：“您这伤是怎么来的？”

洛清寒漫不经心地道：“被父皇用镇纸砸了下。”

萧兮兮咂舌：“皇帝下手挺狠啊。”

洛清寒：“还行。”

萧兮兮探头往屋里张望了一下，所有窗户都是关着的，没有点灯，屋里一片黑漆漆的。

洛清寒侧过身子，示意她进去。

萧兮兮却道：“您等会儿。”

她提着裙摆跑回到马棚，从马车里拿出个小布包。

布包里装着的是伤药和纱布，是之前在城中医馆里买来的。

她拎着小布包回到静心苑。

太子还站在门口，模样跟她离开时没什么变化。

在萧兮兮回来后，他的目光立刻就盯在了她身上。

“你去哪了？”

萧兮兮晃了下手里的小布包：“去车里拿了点东西，进去吧，我给您包扎伤口。”

两人进了屋。

屋里实在是太黑了，萧兮兮不小心撞到桌子，差点摔倒，幸好洛清寒及时出手拉住了她。

萧兮兮问：“您这儿没有油灯蜡烛吗？”

洛清寒：“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自从他被送到这里来后，就没人管过他。

他心情不好，完全没心思去管这屋里有什么东西。

在萧兮兮来之前，他就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着黑暗发呆，陪伴在他身侧的，只有冰冷和孤寂。

他想了很多。

想到了死不瞑目的沈昭仪。

想到了倒在血泊中的平安王。

还想到了皇帝被激怒后指着他破口大骂的样子。

他也想到过萧兮兮。

想知道她在哪里？想知道她安不安全？

还想知道自己能否再见到她？

没想到他想着想着，居然就真的把人给盼来了。

想到这里，洛清寒不由自主地将萧兮兮的手腕攥得更紧了些。

萧兮兮：“哎哟，轻点儿，我这是手腕不是木头，您再用点劲儿的话，我这手腕子就得被捏断了。”

洛清寒手下的力气稍稍减轻了些，但仍旧握着她的手腕没放开。

她去开窗，他就跟着她走到窗边。

她在床榻边坐下，他就跟着坐到了床榻边。

萧兮兮示意他松手。

“我哪儿也不去，我给你处理一下额头上的伤口。”

现在天气越来越热，伤口要是不好好处理一下，很容易感染发炎。将来说不定还会留下疤痕。

洛清寒这么好看的一张脸，要是留疤的话就太可惜了。

等他松开手，萧兮兮抽回手腕，开始小心翼翼地给他处理伤口。

她一边动作一边问道。

“疼吗？”

洛清寒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小脸，低低地应了声。

“疼。”

萧兮兮对着他的伤口吹气：“没事，呼呼一下就不疼了。”

洛清寒微微低头，原本已经疼得失去了知觉的伤口，此时又有了点奇妙的感觉。

有点疼，又有点痒。

还有点酥酥麻麻的。

他轻声问道：“你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

萧兮兮：“我听说您被发落到皇陵来了，我担心您，就让赵贤把我送这儿来了。我们出城的时候遇到了一点麻烦，幸好有英王和厉轻言的帮忙，才让我们顺利蒙混过关。”

洛清寒：“你其实不必跟过来的。”

这里的条件很简陋，跟宫中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他不希望她跟过来吃苦受罪。

萧兮兮：“不是您之前说过的嘛？要让我一直陪在您身边，不管您是在宫里，还是在皇陵，我都陪着您。”

洛清寒感觉心里酸胀得厉害。

他忍不住伸手将萧兮兮抱进怀里。

萧兮兮还维持着给他上药的姿势，叫唤道：“哎哎，您别乱动啊，药还没上完呢！”

洛清寒低下头，从她的额头一路亲到了嘴唇。

这一下亲得格外深。

看太子那副恨不得把她连舌头带嘴唇都给吞吃入腹的架势，让萧兮兮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饿狠了？错把她的嘴巴当成了香肠在啃。

洛清寒退开了些，垂眸看着她。

萧兮兮轻轻喘息：“还、还得上药。”

洛清寒哑声道：“我不疼了。”

萧兮兮很坚持：“那也还是得上药。”

她将人推开，站起身，帮他上好药，用纱布把脑门缠了好几圈，最后打了个可爱的蝴蝶结。

洛清寒顶着个蝴蝶结看她。

萧兮兮笑眯眯地道：“您这样子真是萌萌哒。”

洛清寒的视线落在她的胳膊上。

“你的伤……”

萧兮兮：“只是皮肉伤，已经包扎过了，没什么事。”

此时洛清寒仍旧是坐着的，而萧兮兮是站着的，他一歪头，就刚好靠在了她的胸口。

柔软的感觉让他忍不住蹭了蹭。

萧兮兮：“……”

第566章 你还想让我娶谁？

赵贤的出现，及时打断了太子殿下耍流氓的行为。

萧兮兮赶紧抽身后退，飞快说道。

“我去找找看这附近有没有什么能吃的？”

说完她就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赵贤走进来，单膝跪地：“末将拜见太子殿下。”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任谁都能看出太子殿下此时的心情非常不美妙。

他硬邦邦地问道：“何事？”

赵贤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脑袋上顶着蝴蝶结的太子殿下，不由得一愣。

好在他反应极快。

他迅速收回视线，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似的，面不改色地汇报道。

“末将这次一共带来十五个玉麟卫，其他的玉麟卫仍在盛京，暂时无法调动。”

洛清寒对此并不意外。

虽说玉麟卫是由他直接管辖的，但那么多人呢，若一下子全部离开盛京，肯定会引起皇帝的猜疑。

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最好别再横生枝节。

那两千多的玉麟卫就安静在盛京待着吧。

赵贤接着道：“末将已经让人将皇陵中的禁军全部替换成了自己人。”

皇陵的守备力量非常松散，整个皇陵也就二十多个禁军，其中还有几个人偷懒溜号，去外面喝酒了，并不在皇陵之中。

玉麟卫挨个击破，将这些毫无防备的禁军全部打晕关押起来。

如此一来，整个皇陵就落入了玉麟卫的掌控之中。

洛清寒问：“你今天一直跟着萧侧妃？”

赵贤知道太子肯定会问起这件事，立即将今天的经历一五一十全部说了出来。

假装被绑架深入虎穴这个计划是萧兮兮自己想出来的。

她知道太子肯定不会同意，所以没想过把这事儿告诉他，但赵贤每天都在暗中保护她，这事儿肯定避不开他。

萧兮兮将这个计划告诉了赵贤，想让赵贤帮她保密。

赵贤原本是不同意的。

太子让他保护萧侧妃的安全，他绝不能让她涉险。

萧兮兮口水都说干了，还是没能说服他改变主意，最后干脆跟他打了一架。

赵贤打不过她。

他输了。

他当时无比震惊，没想到看起来乖巧无害的萧侧妃居然还会武功，而且武功还这么高！

萧兮兮用实力证明自己拥有自保之力。

习武之人都有点慕强心理，赵贤也不例外，他成了萧侧妃的手下败将，没脸再说什么保护她安全的话。

至于她提出的深入虎穴计划，他不支持，但也没有再反对。

赵贤：“末将擅作主张，没有按照太子殿下的吩咐好好保护萧侧妃，末将甘愿认罚！”

洛清寒一向赏罚分明，这次也不例外。

“自己去领二十鞭。”

“喏！”

赵贤起身退了出去。

他站在院子里，脱掉上衣，露出肌肉结实的上身。

一个玉麟卫挥动鞭子，狠狠在他身上抽了二十下。

每一下都抽得皮开肉绽。

等二十鞭子抽完了，赵贤的后背已经是血肉模糊。

他忍着疼走到房门口，朝太子磕了个头。

“末将已经领完罚，多谢太子殿下开恩。”

洛清寒：“你应该庆幸，这次萧侧妃活着逃出来了，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这条命也就不必留了。”

“末将知错了。”

洛清寒递给他一瓶伤药。

赵贤双手接过药瓶，心中非但没有半分怨言，反倒对太子更加忠诚。

“多谢太子殿下。”

他转身走了。

洛清寒站在门口，看着外面萧条荒芜的庭院，目光冷淡，久久未动。

直到萧兮兮跑了过来。

他的目光才染上点点温度。

萧兮兮刚才去灶屋里看过了，米粮和菜都是有的，但数量和种类都不多，跟宫里更是没得比。

灶屋里只有一个厨子，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太监。

老太监没想到会突然冒出个小娘子，他看到萧兮兮的时候特别惊讶。

但神奇的是，老太监在惊讶完了后，就该干嘛干嘛去了，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

萧兮兮让他帮忙给自己弄了点吃的。

条件有限，弄不出什么精致的吃食，只煮了一锅粥，又炒了几个小菜。

萧兮兮将食盒放到桌上，把粥和菜端出来，放到食案上。

洛清寒在食案旁坐下。

萧兮兮盛了一碗粥给他。

粥里放了肉丝和姜丝、葱末，闻起来还挺香的。

今儿一整天，洛清寒就只在早上吃了点东西，然后一直滴水未进。

他心情不好，没胃口，察觉不到饥饿。

现在太阳落山了，昭示着今天进入尾声。

萧兮兮从角落里翻出个油灯，点燃后，放到食案上。

她端起碗筷，往嘴里扒拉了一大口粥。

温热的米粥下肚，让她有种由内而外的舒坦感觉。

借着昏黄的暖光，看着坐在桌对面的萧兮兮，洛清寒忽然觉得自己又有了点胃口。

他慢慢地吃了起来。

这些饭菜都很粗糙，远远不如宫中膳食那般可口。

但他不是没吃过比这更差的饭食，相比之下这饭食也算不错了。

更重要的是，有喜欢的人陪在身边，就算是粗茶淡饭，吃起来也别有一番滋味。

不出意外，桌上的饭菜全被吃光了，一点渣渣都没剩下。

萧兮兮舔了下嘴巴，意犹未尽地道。

“我觉得还可以再来一顿夜宵。”

可惜老太监眼神不好，白天光线充足的时候还能勉强凑合，到了夜里，他那眼神就很不好使了，别说切菜了，他连盐放在哪里都看不清楚。

所以夜宵是没有的。

萧兮兮很遗憾。

她和太子洗洗睡了。

睡榻上面只铺着一床薄薄的褥子，睡上去硬邦邦的，远不如宫里睡榻那般舒服。

好在萧兮兮对睡觉的地方并不讲究。

甭管什么环境，只要能让她躺着，她就能分分钟进入睡眠状态。

洛清寒搂着她，在她耳边低声道。

“以后别再做这种危险的事情了。”

快要睡着的萧兮兮听到这话，迷迷瞪瞪地应了声：“哦。”

洛清寒：“若你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办？”

萧兮兮含糊地道：“再娶一个呗。”

洛清寒：“……”

他在萧兮兮的腰上捏了一把，语气中透出几分危险的意味。

“你还想让我娶谁？”

第567章 她不能走

萧兮兮本来都快睡着了，腰上被捏得生疼，脑袋瞬间就清醒了。

她睁开眼对上太子那双凉飕飕的眼睛，心里咯噔一跳，赶忙表忠心。

“您放心，不管您要娶谁，我都举双手支持！”

洛清寒眯起眼：“听你这意思，你很希望我娶别人？”

萧兮兮讪讪道：“您迟早都是要娶正妃的，等您娶了正妃，就能多一股助力，这不是很好的事嘛。”

洛清寒盯着她的眼睛，不疾不徐地说道：“我娶正妃，只看我喜不喜欢她，至于她能否为我带来助力，并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萧兮兮：“这样啊，这样也不错，您自己的婚事，您高兴就好。”

洛清寒还在盯着她。

萧兮兮被看得很不自在：“您干嘛这么看着我啊？”

洛清寒：“你陪着我出生入死，为我做了这么多事情，你难道就没想过成为我的太子妃吗？”

说句实在话，萧兮兮还真没想过。

别人不知道，但她自己清楚，她就只剩下两年多的寿命，要让她给洛清寒当太子妃的话，将来等她一命呜呼了，留下洛清寒怎么办？让他当鳏夫吗？

萧兮兮不想害了他。

她认真地道：“我当个侧妃就够了，太子妃的位置，还是留给更适合的人吧。”

洛清寒的心沉了下去。

她为什么不想当太子妃？

是因为她还想着要回玄门吗？

不行。

她不能走。

她已经填满了他的整颗心。

她要是走了的话，就等于是活生生把他的都给挖走了。

那跟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洛清寒的手顺着她的手臂往上移，贴着她的脖颈细细摩挲，低声说道。

“我觉得你就是最合适的人。”

萧兮兮叹气：“那是因为您见过的人太少了，以后您肯定还能遇到比我更好的人。”

洛清寒：“不会了，没人能比你更好。”

萧兮兮：“世事无绝对，话别说得太满。”

洛清寒不喜欢听这些话。

他靠过去，堵住她的唇，不让她再说那些不中听的话。

次日。

洛清寒照例早早地就起来了。

因为没有宫女太监伺候更衣洗漱，他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等他把自己收拾好了，萧兮兮还在睡觉，看她那样子，一点都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老太监把做好的早膳送了过来。

洛清寒站在床榻旁，看着抱着被子睡得正香的萧兮兮，伸手在她脸蛋上捏了一把。

“起床了。”

萧兮兮翻了个身，想要继续睡，却不慎压倒右胳膊上的伤口，疼得她立刻就醒了。

她赶紧坐起来，捂着伤口呲牙咧嘴。

洛清寒见状，赶紧拉开她的手，看了下伤处，没看到有血渗出来，伤口应该没有裂开。

他松了口气，催促道：“别赖床了，看看都什么时候了？赶紧起床！”

萧兮兮磨磨蹭蹭地不肯起来。

洛清寒皱眉：“你怎么这么喜欢赖床？”

萧兮兮眼巴巴地看着他：“我赖床，是为了能在梦里再多看您一眼。”

洛清寒：“……”

萧侧妃的甜言蜜语，真是说来就来，让人一点防备都没有。

他木着脸道：“就算你说得再好听，也别想再赖床，赶紧起来。早膳都已经准备好了，你要是再不起来，就别吃了。”

听到有吃的，萧兮兮立刻就有了起床的动力。

她的衣服袖子破了个口子，上面还沾了不少血迹，按理说这衣服没法再穿了，可她这次出宫没有带备用的衣服，皇陵里也没有她能穿的衣服。

不只是她，洛清寒也没有备用的衣服，他穿的也是昨天的旧衣服。

洛清寒让赵贤出去打探一下盛京城里的消息，顺便再弄两套换洗的衣服回来。

赵贤领命离开了皇陵。

萧兮兮吃饱喝足后，瘫在榻上不肯再动弹。

洛清寒走过来：“把衣服脱了。”

萧兮兮立即捂住胸口，羞赧道：“光天化日的，门窗都还开着，咱们就干这种事情不合适吧？”

洛清寒面无表情：“我是想给你换药。”

萧兮兮放下手：“哦。”

洛清寒：“你看起来似乎有点失望？”

萧兮兮坚决否认：“没有！”

她坐起身，把外衣脱了，再把袖子往上一撸，露出缠着纱布的胳膊。

洛清寒帮她把纱布拆了，露出狰狞可怖的伤口。

他盯着伤口不动了。

良久才道。

“疼吗？”

萧兮兮装模作样地道：“不疼，这伤口也就看着吓人而已。”

洛清寒低下头，对着她的伤口轻轻吹气。

她说过，呼呼就不疼了。

萧兮兮趁机吹彩虹屁：“您可是太子，是未来的天子，有您这一口真龙之气，我这伤口肯定好得特别快！”

洛清寒吹完气候，凑过去，嘴唇在她的伤口上轻轻碰了下。

萧兮兮被他这一碰，弄得整个人都呆住了。

洛清寒没有解释自己这个举动的用意。

他开始小心翼翼地给她换药，全程都不发一言。

萧兮兮不习惯这种太过安静的气氛。

她主动找话题。

“您是不是已经知道平安王和沈昭仪的事情了？”

洛清寒的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应了声：“嗯。”

萧兮兮：“您别相信那些人的胡说八道，平安王不是您的亲生父亲，您也没有弑父。”

洛清寒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是怎么确定的？”

萧兮兮：“我能看面相啊，您和皇帝从面相上来看，绝对是亲生父子！”

洛清寒听到这话，原本压在心里的重石终于被搬开了。

他感觉心里松快了许多。

“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萧兮兮又问：“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洛清寒一边给她缠纱布，一边说道：“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安静待着。”

萧兮兮：“然后呢？”

洛清寒：“坐山观虎斗。”

他将纱布打了个结，用剪刀剪断。

萧兮兮看着他平静的眉眼，心里冒出个念头，脱口而出：“您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洛清寒放下剪刀，帮她把袖子放下来，随口应道：“对，我就是故意的。”

早在他得知西陵王和秦皇后有奸情的时候，他就猜到西陵王和秦家可能会联手。

他不想掺和到西陵王、秦家、皇帝的三方混战中。

所以他提前抽身，躲到皇陵里来了。

第568章 殿下对我可真好！

萧兮兮很意外：“原来您早就什么都知道了啊！”

她以为太子是被人给算计了，没想到太子早已做好了将计就计的准备，这么一看，倒是她小看了太子的谋算。

洛清寒淡淡道：“我也不是什么都知道的，比如说平安王是我亲生父亲这件事情，我就没办法确定它到底是真是假。”

秦皇后的那些话真真假假混在一起，让人分不清到底哪句该信哪句不该信。

洛清寒一向是个喜欢把事情把最坏处想的人。

——最坏的可能，就是秦皇后说的都是真的。

平安王是他的亲生父亲，他亲手杀掉了自己的父亲。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可就真的是罪无可赦了。

幸好。

萧兮兮来了。

她坚定地告诉他，那些都不是真的。

他并未亲手杀掉自己的父亲。

他还没有到罪无可赦的地步。

他还有得救。

“兮兮，谢谢你。”

萧兮兮眨了眨杏眼：“您要是真的想要谢谢我，就去帮我摘些枇杷吧，我昨天来的时候，见到皇陵里种了几棵枇杷树，上面挂了好些果子呢。”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这女人居然已经胆大包天到使唤他做事的地步了！

萧兮兮捂住自己刚被包扎好的伤口，可怜巴巴地叫唤。

“哎呀，我的伤口好疼啊，要是能吃到枇杷的话，我的伤口就不疼了。”

洛清寒：“……”

枇杷树距离静心苑并不远。

只要出了院门，往左走十来步就能看到它们。

洛清寒运用轻功飞上枇杷树。

他将一串串的枇杷摘下来，双手拿不住，只能用衣摆兜住。

当他双手抱着满满一兜枇杷从树上落下来时，正好跟站在不远处的两名玉麟卫四目相对。

玉麟卫们睁大眼睛，难以置信。

他们万万没想到芝兰玉树的太子殿下居然会爬树摘果子。

摘果子也就算了，摘完了他还用衣服下摆当布兜儿。

用衣服下摆当布兜儿也就算了，他的脑袋上还顶着个迎风招展的蝴蝶结。

这画风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说实话，洛清寒也没想到自己爬树摘果子的画面会被别人看到。

明明他之前还特意观察了一下周围，确定周围没人之后才上树的。

洛清寒心里很尴尬，但面上却仍旧古井无波。

他就像个没事人般，淡淡地问道。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玉麟卫们赶忙抱拳行礼：“属下在这附近巡逻。”

洛清寒：“既然是巡逻，为何站着不动？”

玉麟卫们立即收回视线，沿着既定路线继续巡逻，很快就走远了。

洛清寒抱着满满一兜枇杷回到静心苑。

他将这些枇杷倒到桌上，面无表情地道。

“这么多够了吧？”

萧兮兮看到这么多黄澄澄圆滚滚的枇杷果儿，顿时就高兴坏了。

“够了够了！”

她扑上去抱住洛清寒，在他脸上吧唧了一口。

“殿下对我可真好！”

洛清寒：“……”

因为爬树摘果子被属下而产生的尴尬在这会儿消失了。

心里竟然还有点甜。

他正准备伸手回抱她，她就先一步放开了手。

萧兮兮抓起一枚枇杷，剥开皮，咬了一口，还挺甜的。

洛清寒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怀抱，又看了看美滋滋地吃着枇杷的萧兮兮，暗暗叹了声，小没良心的！

萧兮兮将一颗剥了皮的枇杷递到他面前，示意他也尝尝。

洛清寒低头，张嘴咬掉一半的枇杷果肉。

萧兮兮充满期待地问道：“甜不甜？”

洛清寒咽下果肉：“挺甜的。”

“还要吗？”

洛清寒表示不要了。

然后他就看到萧兮兮将剩下的枇杷果肉扔进嘴里吃了，动作无比娴熟自然，看得他心里一动。

他顺从心里的想法，倾身靠过去，在她唇上舔了一下。

这味道，比枇杷果肉甜多了。

萧兮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一愣。

“您做什么？”

洛清寒云淡风轻地道：“没什么，我就是想比较一下，看看是枇杷甜，还是你更甜？”

萧兮兮：“……”

她拿着枇杷的手抖了抖。

夭寿啦！

直男太子居然也会说甜言蜜语了！

洛清寒：“为何这么看着我？”

萧兮兮：“没、没什么。”

她埋头将桌上的枇杷都吃光了。

她把果核都拢起来，捧在手心里，起身跑了出去。

洛清寒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他看到萧兮兮将那些果核埋在了庭院里。

洛清寒问：“你是打算把这个庭院都变成枇杷林吗？”

萧兮兮一边挖洞一边应道：“对啊，反正这院子空着也是空着，还不如种些枇杷树呢，回头等枇杷树长起来了，以后每年都能吃到好多好多的枇杷果儿。”

洛清寒：“听你这意思，你是打算以后每年都来这里吃枇杷？”

萧兮兮叹气：“难能每年都来啊？”

她就剩下两年多时间了，每年来一次的话，她顶多也就再来两次。

此时她是背对着洛清寒的，洛清寒看不到她脸上的失落，还以为她是怕出宫不方便。

他道：“这皇陵冷冷清清的，没什么好玩的，你若是想吃这里的枇杷，以后等回宫了，我可以让人摘了枇杷送进宫里给你慢慢吃。”

萧兮兮回头看他：“您打算什么时候回宫？”

洛清寒：“这得看他们什么时候动手。

他要等那些人斗得两败俱伤了再回去。

萧兮兮：“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动手了。”

洛清寒：“何以见得？”

萧兮兮：“我昨天捅了西陵王一刀，那一刀虽然不致命，但刀上有剧毒，若没有解药，西陵王三天内就得毒发身亡。大师兄懂医术，他应该能帮助西陵王延缓毒发的时间，可最迟也拖不过三个月。”

……

沧澜园内。

西陵王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

他心情非常糟糕，这两天他们把城里的大夫全都请过来看了一遍，所有大夫都说他身上的毒是生平罕见，无药可解。

谢初雪端着汤药走进来，柔声道。

“父王，该喝药了。”

西陵王问：“这是解药？”

谢初雪无奈地摇头：“不是，这是方管事调配的药，可以延缓您体内毒性发作的时间。”

第569章 不成功就成仁！

西陵王喝完药后，感觉伤口处的痛感减轻了些，身体也有了点力气。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方管事呢？他怎么样了？”

谢初雪如实回答：“他还在床上躺着呢，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下不了地。”

西陵王面色阴沉。

昨天方无酒跟萧侧妃动手的时候，他不在现场，没有亲眼看到他们两人动手。

他是听了秦重和护卫们的描述，才知道了方无酒和萧侧妃动手的细节。

他猜到方管事跟萧侧妃可能是旧识。

“方管事是不是故意放走萧侧妃的？”

谢初雪也曾想过这一点，她蹙眉说道：“应该不会，方管事挨的那一剑很深，就连大夫也说了，对方下手很狠，并未留情。”

西陵王并不是很相信方无酒，但现在他的确很需要方无酒帮忙出谋划策。

他只能暂且按下心里的猜疑，继续维持跟方无酒的合作关系。

其他的事情，可以等以后有时间了，再慢慢地追究。

西陵王：“你让人把库房里拿株极品灵芝拿出来，给方管事补身体，无论是治伤用药，还是吃穿用度上面，都不能亏待了方管事，得让他感受到我们的诚意。”

谢初雪：“喏。”

她亲自将那株极品灵芝给方无酒送了过去。

方无酒躺在床榻上，整个人看起来都很虚弱。

“有劳王爷观念，烦请谢姑娘帮我向王爷道一声谢谢。”

谢初雪笑容温柔亲切：“多亏了你的药，王爷感觉好多了。”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谢初雪面露忧色：“你那药只能治标不能治本，不知道方管事可有什么法子，能让王爷体内的毒性彻底根治？”

方无酒摇头：“暂时没有。”

那把匕首是师父特意送给萧兮兮防身用的，匕首上的毒药也是师父亲自炼制的，这世上除了师父之外，没有人能解此毒。

想要解药的话，只能回玄门去找师父帮忙。

可他们在离开玄门之前，师父就很明确地说了。

“在任务没有结束之前，你们不能回来，若是提前回来了，就等于是自动弃权。”

方无酒在任务未完成之前不能回去。

不回去的话，就拿不到解药。

而他调配的药顶多只能帮助西陵王再撑三个月。

方无酒呢喃出声。

“只剩下三个月了……”

谢初雪问：“什么三个月？”

方无酒犹豫了下，还是说出了实情。

听他说完，谢初雪惊得花容失色，她难以置信地问道：“你是说王爷只剩下三个月了？这怎么可能？！”

方无酒叹气：“我已经尽力了，三个月是我的极限，其他的，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他们费尽心思筹谋了这么久，所有事情都在按照他们预定的方向一步步往前走，没想到会在萧兮兮这一环生了变故。

没人能想到她敢单枪匹马深入虎穴，以一人之力单杀西陵王。

她这一招釜底抽薪简单粗暴，充满了危险，却简单有效。

只要西陵王一死，西陵王手下的人就会群龙无首，而秦重独臂难支，他们的计划也会随之夭折。

谢初雪站起身，急匆匆地跑去找西陵王。

西陵王得知自己只剩下三个月了，又气又急，抬手就把床边矮桌上放着的茶杯扫到地上。

“怎么会这样？我不信，我不信！”

谢初雪红着眼眶说道：“我看方管事那样子，不像是在说谎，而且他也没必要跟我们说这种谎啊。”

西陵王何尝不知道这一点？

可他不愿相信这个残酷的现实。

他正值壮年，野心勃勃，正准备大展宏图，精彩的人生才刚刚掀开一角。

现在告诉他，他只剩下三个月可活了。

这让他如何能接受得了？！

谢初雪试着问道：“不若去宫里请太医给您看看？”

西陵王面色极其难看：“不行，一旦被太医知道我时日不多，皇帝肯定会趁机收走我的王位和封地。”

按照大盛朝的规矩，王爷死后，王位和封地由其子继承。

可西陵王膝下无儿无女，就只有谢初雪这么一个养女。

谢初雪没有承袭王位的资格。

一旦他死了，他的王位和封地就会被朝廷收回。

从此世上再无西陵王这个名号。

西陵王双目赤红，眼中有着穷途末路般的疯狂。

“反正我都要死了，与其坐着等死，不如最后再搏一把。”

“只要我能成为皇帝，天下的珍奇宝物任我取用，到时候不怕找不到可以化解我身上毒性的解药。”

谢初雪听到这话，心里一惊：“父王是打算提前动手？”

西陵王发狠地道：“我只有三个月时间了，这是我们的最后期限，不成功就成仁！”

……

赵贤回来的时候，不仅带回来两套换洗的衣服，还带回来一对鸡。

他将两只鸡放到地上。

“启禀太子殿下，这是末将从附近农家买回来的，给您和侧妃娘娘补补身子。”

萧兮兮一看到有鸡，立刻就兴奋了。

她扑上去抱住两只鸡，欢喜地道。

“一只炖汤，一只红烧，完美！”

洛清寒问：“有打探到什么消息吗？”

赵贤如实回答：“城里很安静，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西陵王和秦家有动静吗？”

赵贤仍是摇头：“没有。”

洛清寒对这个结果并不例外。

以西陵王和秦重的手段，他们就算真要做点什么，也不会让人知道。

“你先下去吧。”

“喏。”

萧兮兮拎着那两只鸡去了灶屋。

老太监眼神虽然不太好，做事却很麻利，三两五除二就把两只鸡给收拾妥当了。

他按照萧侧妃的嘱咐，一只炖汤，一只红烧。

因为萧兮兮和太子身上都有伤，需要忌口，老太监尽量少放调料，好在食材足够鲜美，做出来的菜仍旧是很美味的。

萧兮兮吃得满嘴流油，米饭一碗接着一碗。

洛清寒看着她吃饭的速度，忍不住道。

“你应该改个名字，别叫萧兮兮，叫无敌小饭桶吧。”

萧兮兮从饭碗里抬起头，嘿嘿笑道：“也行啊，听起来还挺可爱的，无敌小饭桶！”

洛清寒：“不是无敌，是无底，无底洞的底。”

萧兮兮：“……”

第570章 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萧兮兮把碗筷往桌上一放，气鼓鼓地道。

“您在内涵我，我不吃了，我要开始赌气！”

洛清寒看着桌上被她吃得连汤渣都不剩的盘子，面无表情地问道。

“你都吃完了，还赌什么气？”

萧兮兮理所当然地道：“作为一个成熟的人，像赌气不吃东西这种事情，我都是吃饱后才做的。”

洛清寒：“……”

萧兮兮起身往外走。

洛清寒：“你去哪里？”

萧兮兮：“你不要和我说话，我还在赌气呢！”

洛清寒叹了口气，起身跟了出去。

他见到萧兮兮去了茅厕。

等萧兮兮从茅厕里出来，见到太子正站在廊下看着她。

她哼唧一声，目不斜视地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洛清寒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面。

他问：“你还要生气多久？”

萧兮兮：“这得看我的心情。”

洛清寒：“你明天还想吃鸡吗？我可以让赵贤去给你买。”

萧兮兮扭头，一边咽口水，一边瞪着他。

“我警告你，在我生气的时候不要随便跟我说话，更不要跟我提好吃的，你一提好吃的，我就会忍不住流口水，这样子会显得我很没面子。”

洛清寒忍笑道：“那你明天还想吃鸡吗？”

萧兮兮毫不犹豫地道：“想吃！”

洛清寒伸手：“过来让我抱抱，明天不仅让你吃鸡，还带你吃鸭。”

萧兮兮冷笑：“你以为我是那种会为了一点好吃的就放下尊严任由你搂搂抱抱的女人吗？”

洛清寒安静地看着她。

片刻后。

萧兮兮走过去抱住他。

在美食面前，尊严偶尔也是可以被抛弃的。

洛清寒抱着她，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他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个讨人喜欢的大宝贝呢？

跟她相处得越久，就越是喜欢她。

萧兮兮：“已经抱过了，不准食言。”

洛清寒：“好。”

玉麟卫帮忙将烧好的热水一桶桶提进屋里，注满浴桶。

洗完澡后，洛清寒和萧兮兮躺到床上。

洛清寒搂着萧兮兮，问道：“你还生气吗？”

萧兮兮打了个哈欠：“已经消气了。”

洛清寒心想，从她生气到现在也就过去一个时辰，看来她消气的速度还挺快。

次日。

萧兮兮再次施展赖床大法。

她抱着被子不肯撒手，哼哼唧唧地道。

“我有一颗早起的心，但我的床和被子都不愿意。”

洛清寒：“……”

行叭，她不仅赖床，还每次都能给自己找到不同的赖床理由。

这也算是她的本事了。

洛清寒干脆也不催她了，他拿着个包子，站在床边慢慢地吃。

闻到肉包子的香味，萧兮兮一瞬间就清醒了。

她麻利地起床洗漱，换上干净的衣裙，美滋滋地吃起了早膳。

洛清寒将一封信函递给赵贤。

“你找人把这封信送去陈留郡，交给江远山。”

赵贤双手接过信函。

洛清寒又道：“你回来时顺便再买两只鸡和两只鸭，要是看到有别的好吃的，也买些带回来吧。”

赵贤领命离去。

用完早膳，萧兮兮见外头阳光正好，特意把美人榻挪到窗边。

她躺到美人榻上，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很是舒服。

她忍不住感慨道。

“如果可以选择生活，我宁愿简简单单，

一杯奶茶，一间茅屋，一亩瓜田，一座金矿。

简简单单，挺好。”

洛清寒：“……”

赵贤直到下午才回来。

他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背上还背着个大竹篓。

竹篓里装的全是新鲜的瓜果蔬菜。

赵贤说：“信已经送出去了，城里今天没什么大事，只有一件事，英王正式给定北侯府的大小姐下聘了。”

聘礼是惠妃准备的，虽说她对步笙烟这个儿媳不是很满意，但圣旨已下，再无转圜的余地，为了自家儿子面上好看，她这个做娘的怎么也得把场面撑起来。

送聘礼的队伍颇为壮观，一抬抬的聘礼如流水般被送入定北侯府，引得围观群众的一片羡慕。

步笙烟作为待嫁女子，今天是不能露面的。

她被关在闺房里，哪儿也去不了。

定北侯亲自接待来送聘礼的英王洛夜辰。

两人自从上次在流光阁吃过一次饭后，就再也没见过面。

今日再见，两人的心情都有所变化。

他们都不是擅长说场面话的人，简单地寒暄了一番，便没话可说了。

气氛陷入尴尬的沉默。

定北侯摆了下手，示意屋内伺候的人都退下。

等人都走光了，他才开口。

“我听说了太子的事情，我大概能猜到你心里的想法。

要换成是以前，我不会管这事。

但现在你是我的未来女婿，为了我闺女未来的幸福，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

别冲动，等等再看。”

得知太子热闹皇帝被发落去了皇陵，洛夜辰心里肯定是有点想法的，但在跟太子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情后，他觉得太子不是那么容易倒台的。

此时听到未来岳丈的提醒，洛夜辰只闷闷地应了声。

“我心里有数。”

定北侯见他没有急吼吼地强出头，心里放心了些。

以前他就听说英王脾气不好，性子又急，还是个一根筋，很容易被人利用。

如今看来，英王虽然不如太子那般睿智，但也不是一点脑子都没有。

定北侯：“钦天监已经选好了成亲的日子，定在下个月初八，王爷觉得如何？”

这事儿洛夜辰已经从惠妃口中知道了。

他表示没意见。

他原本是对这桩婚事充满了抗拒，但在跟定北侯谈过一次后，他的抗拒心理稍稍减轻了些。

如今他对步笙烟算不上喜欢，至少没之前那么讨厌了。

皇陵，静心苑内。

萧兮兮吃着赵贤带回来的甜瓜，问道：“英王跟步姑娘成亲了？”

洛清寒：“还没有，只是下聘而已，正式成亲要等下个月。”

萧兮兮幸灾乐祸地道：“真想看看他们成亲后是怎么过日子的？肯定会鸡飞狗跳。”

洛清寒忽然问道：“你在决定参加选秀之前，有没有想过自己未来会嫁给一个怎样的人？”

萧兮兮：“没有。”

她每天光顾着吃吃喝喝去了，哪有闲工夫想这种事儿？

洛清寒又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萧兮兮忽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篇小说，故作深沉地道。

“我喜欢笑起来会发光的人。”

洛清寒愣了下：“你喜欢如来佛祖啊？”

萧兮兮：“……”

第571章 等着看好戏吧

虽然西陵王极力遮掩，但皇帝还是知道了他卧病在床的事情。

皇帝特意派了甘福去看望西陵王，还给他带去了两名太医。

西陵王推脱不掉，只能接受两名太医的诊治。

两名太医先后给他把了脉，互望一眼，神色都有些异样。

他们行医多年，医术精湛，自然一下就看出西陵王是身中剧毒。

但却不知道中的到底是何毒？

西陵王一看他们那样子，就知道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化解毒性，心里失望，无奈叹道。

“实不相瞒，前两日我在园子里小憩，不慎被毒蛇咬了一口。那蛇毒性很强，我被咬后便觉得头晕目眩，等我反应过来时，毒蛇已经跑没影儿了，这两天我把城中的大夫都请了一边，仍旧不见好转。”

甘福问：“王爷怎地不让人去太医呢？宫中的太医们不比民间的大夫要强多了吗？”

西陵王苦笑：“我要是去请了太医，就肯定会惊动皇帝和太后，我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就让他们跟着担心。”

甘福感慨：“王爷这番心意，实在让人感动。”

两名太医留下药方，又叮嘱了一番注意事项，便和甘福一块会宫复命去了。

西陵王拿起药方看了看，都是些温养身体的药材，没什么大用。

他随手将药方扔了，冷着脸道。

“还没有萧侧妃的消息吗？”

谢初雪柔声答道：“各个城门都有巡防司的人守着，包括忠武将军府和宫门附近，也都有人盯着，未曾见到萧侧妃的踪迹。”

西陵王目光阴鹜：“她既没有出城，也没有回娘家和皇宫，那她还能去哪儿？”

隐隐作痛的伤口一直在提醒他，是萧侧妃害得他变成这样。

他的雄心壮志，他的宏图大业，都因为她而遭受重创！

他只要一想到她，就恨得眼睛都红了。

谢初雪答不上来。

说实话她也没想到那么周全的计划，居然在萧侧妃这里出了幺蛾子。

明明就只是个依附太子而活的蠢女人而已。

谢初雪抿唇道：“早知如此，当初在抓到萧侧妃的第一时间，就该杀了她的。”

要是她死了，就不会有后面这么多麻烦事了。

西陵王：“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通知秦家，让巡防司的人撤回来吧，不用再盯着了。”

谢初雪：“为何？”

西陵王：“这都过去三天了，还没找到萧侧妃，说明她已经不在城里了，再盯着也是浪费人力。”

谢初雪蹙眉：“她出了城能去哪里？”

西陵王冷笑：“还能去哪里？只能是太子那儿。”

谢初雪压低声音：“太子如今很可能已经察觉到我们的计划了，留着他会是个祸患，我们要不要派人去皇陵，把太子和萧侧妃一块给……”

“不用。”

西陵王不是没想过杀掉太子永绝后患。

但经过仔细考量后，他暂时压下了这个念头。

如今皇帝正愁找不到他的错处，他要是杀了太子，就等于是把自己的把柄送到了皇帝手里，到时候皇帝肯定不会手下留情。

眼下他们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太子的事情可以延后在处理。

西陵王捂着隐隐作痛的伤口，目光越发阴狠。

“太子如今是落了难的凤凰，把他丢在皇陵那种地方，就算咱们不动手，也会有其他人忍不住想要动手的，且等着看好戏吧。”

谢初雪柔声问道：“不若咱们派几个人去皇陵附近盯着？看看到底有谁会第一个沉不住气？”

“嗯。”

……

皇帝听完太医们的汇报，皱眉问道。

“确定是蛇毒吗？”

一名太医摇头：“微臣无法确定是什么毒，那毒很古怪，微臣行医多年，从未见过那种毒。”

另外一名太医借着道：“从伤口来推测，西陵王已经被刀刃所伤，毒药应该是涂抹在刀刃上，然后再通过伤口进入到了西陵王的体内。”

皇帝：“也就是说，西陵王是被人刺伤的？”

两名太医齐声说是的。

皇帝古怪地笑了下：“没想到西陵王初来盛京，就招惹上了仇家。”

原本他还在琢磨该怎么收回西陵王的王位和封地，如今看来，都不需要他出手，他就能坐享其成了。

他摆摆手，示意太医们退下。

太医们前脚刚走，五皇子洛延之后脚就来了。

洛延之捧着自己刚写的文章，请父皇点评。

最近像这种事情有很多。

自从太子被发落去皇陵后，前朝后宫就有了“皇帝要废太子”的传言，还有人说皇帝连废太子的诏书都写好了，很快就要将此事公之于众。

这些事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有些人不由得动了心思。

尤其是那些皇子，以及他们背后的支持者们。

他们觉得这会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皇帝发现皇子们最近变得格外勤快，不仅学业更努力了，还有事没事就往他面前凑，想尽办法在他面前刷存在感。

皇帝对皇子们的心思门儿清，但也没说什么，反正也不是什么坏事。

之前因为科考作弊之事跟太子结下梁子的世家们，最近蹦跶得格外欢腾，他们不停地往皇帝面前呈送折子，弹劾太子失德，不堪大任，不配为储君，希望皇帝能够废太子。

除了这些太子的仇家外，朝中还有不少支持太子的人，纷纷为太子求情，希望皇帝能够开恩让太子回来。

这些折子他全都看了，看完就扔到一边，不给出任何回应。

一时间，大家都摸不准皇帝的想法，不明白他对太子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前朝后宫因为太子的事情而风起云涌，作为当事人的太子本人此时却很悠闲。

他这会儿正在皇陵里面画画。

萧兮兮坐在廊下喂猫。

皇陵里有不少野猫，萧兮兮发现后，便从灶屋里拿了些小鱼干和鸡肉条。

她把这些吃食装在碗里，放在廊下，食物的香味很快引来了好几只野猫。

起初它们还很警惕，只在远处徘徊，不敢靠近。

经过大半天的打量，它们没发现危险，又实在是受不住美食的诱惑，一步步地挪到碗边。

第572章 救命啊！杀人了！

萧兮兮见它们吃得香，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挪过去，想要伸手撸一把。

有两个胆子小的猫见到她靠近，嗖的一下就跑了。

但还有一只特别肥的橘猫没有走，仍旧在埋头大吃，蓬松的尾巴还一晃一晃的，看起来吃得津津有味。

萧兮兮伸出爪子，在它身上撸了一把。

橘猫抬头瞅眼，见她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便又继续埋头吃了起来。

于是萧兮兮就这么快乐地撸起猫来。

这一幕落在太子眼里，让他起了点兴致。

他让人拿来笔墨纸砚，开始给萧兮兮和橘猫作画。

赵贤在这时走了进来，低声禀报道。

“皇陵外面出现不少探子。”

洛清寒手中画笔没停，淡淡问道：“有多少人？”

“初步估算，应该有十七八个，有些是单个行动，有些是三五成群地扎堆，看样子应该是分属于不同的主子，咱们要不要处理一下？”

洛清寒：“不用理会。”

“喏。”

橘猫吃饱喝足后，冲萧兮兮喵呜了一声，然后便扭身跑了。

那潇洒离去的模样，像极了吃干抹净不认账的渣男。

萧兮兮作为被渣了的对象，非但不觉得悲伤，反而还特别殷勤地招呼道。

“有空常来坐坐啊，我这里还有好多小鱼干呢！”

她跑到太子身边，去看他画的画。

画面中，身穿芙蓉色襦裙的少女坐在廊下，她一手撑在身边，一手在橘猫身上撸来撸去，杏眸弯成月牙儿，小脸红扑扑的，笑得很是可爱。

萧兮兮由衷地赞道：“画得很棒啊！”

洛清寒放下画笔，拿出私印，在画卷右下角按了个红色印章。

“你要是喜欢，就送你了。”

萧兮兮很开心：“谢谢殿下！”

她拿起画，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欢。

可惜这年头没有手机，要是有手机的话，她一定要把这幅画拍下来，然后发到朋友圈里狠狠炫耀一把。

瞧瞧这画把她画得多好看啊！

洛清寒问：“你很喜欢猫吗？”

萧兮兮反问：“猫咪那么可爱，谁不喜欢啊？”

“等回去以后，我让人选几只漂亮的猫给你送去。”

萧兮兮赶紧摆手：“不用了，我就只是喜欢摸一摸猫而已，不想养猫，养猫太麻烦。”

洛清寒：“可你不是养了小兮吗？”

萧兮兮：“那是送您的生辰礼物，您不想要，我没办法，只能自己养着。”

洛清寒：“我没有不想要小兮，我平时太忙了，没空管它，让它跟着你更合适，反正你每天都闲着没事做，它还能给你做伴儿。”

萧兮兮撇嘴：“就您这样儿的，以后要是真的有了孩子，肯定是那种父爱如山类型的。”

洛清寒不明所以：“父爱如山怎么了？”

萧兮兮：“当娘的围着孩子打转，您这个当爹的就坐在那儿，动也不动，跟一座山似的，父爱如山，没毛病！”

洛清寒：“……”

他面无表情地道：“我们连圆房都没有，你就想到孩子的事了，想得有够长远的。”

萧兮兮：“好叭，咱们想个近点儿的事情，再过两天就是端午节了，我们是不是要包粽子呀？”

洛清寒：“你会包粽子？”

萧兮兮很坦诚：“我不会。”

洛清寒：“我也不会。”

萧兮兮：“那就让赵贤去外面买些粽子回来吧。”

洛清寒却道：“每年端午节的时候，护城河上都会有划龙舟比赛，到时候你要不要去看看？”

萧兮兮的眼睛亮了起来：“好啊！”

她顿了顿又道：“您不是不能离开皇陵吗？”

洛清寒：“过了今晚就可以了。”

萧兮兮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洛清寒摸摸她的脑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夜里。

萧兮兮睡得正香，忽然听到一声尖锐的猫叫声。

她猛地从梦中惊醒过来。

睁开眼就对上了洛清寒的漆黑眸子。

猫叫声是从房顶传来的。

紧接着又有好几声猫叫响起，同时还伴随着轻微的脚步声。

萧兮兮心里咯噔一跳，房顶上有人！

会在大半夜躲在房顶上的人，只能是刺客！

洛清寒掏出藏在枕头底下的匕首，塞进萧兮兮的手里，让她用来防身。

他悄无声息地走下床，手刚摸到挂在墙上的宝剑，旁边的窗户就忽然被人从外面撞破！

接连两道人影窜进屋里。

那两人都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布，看不起相貌，只能看到一双饱含杀机的凶狠眼睛。

他们落地后，没有任何停顿，挥刀扑向洛清寒。

洛清寒抽出宝剑，横在面前。

铛的一声。

正好挡住了两名刺客的攻击。

紧接着又有两个黑衣刺客从窗户闯进来。

他们之中一人扑上去帮助同伴围攻太子，另外一人则将手中刀刃朝着萧兮兮劈过去！

萧兮兮侧身躲开，随后以掩耳不及迅雷盗铃响叮当仁不让之势冲上去，跟敌人贴脸对刚。

刺客显然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刚，微微一惊。

也就是这么一瞬间，让萧兮兮抓住机会，手中匕首横扫过，划破刺客的喉咙。

在鲜血喷溅出来的前一刻，萧兮兮飞快地躲开，同时还不忘扯开嗓子大喊。

“救命啊！杀人了！快来人啊！”

躺在血泊里的刺客：“……”

睁大眼睛，死不瞑目！

其余三个刺客听到她的喊声，知道玉麟卫很快就会赶来，手下攻势变得越发凌厉凶狠。

三人都是难得一见的高手，出手没有留下任何余地。

即便如此，洛清寒还是扛住了他们的围攻，没有让他们沾到一点儿便宜。

等到萧兮兮加入战局，局势更是一面倒向太子这边。

等赵贤带着玉麟卫们踹门冲进来时，刺客们已经被打趴下了，洛清寒打晕了其中一个人，另外两个刺客知道大势已去，毫不犹豫地自杀了。

赵贤指挥玉麟卫们将尸体全部抬出去，唯一仅剩的活口也被带走。

赵贤单膝跪地：“末将救驾来迟，请殿下责罚！”

洛清寒掏出帕子擦掉剑刃上的血迹，平静说道：“这四个人的武功路子像是江湖中人，出手凌厉狠辣，没有一丝犹豫，应该是做惯了杀人勾当的老手。”

赵贤：“殿下怀疑他们是江湖上的杀手？”

第573章 两全其美

洛清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扭头看向萧兮兮，问道。

“你觉得呢？”

萧兮兮小心避开地上的血迹，给自己倒了杯水，听到这话立即应道。

“他们是血雨楼的杀手。”

洛清寒：“又是血雨楼。”

之前因为朝廷的严打，导致血雨楼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没想到它如今又冒头了。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赵贤花了一整宿的时间，把能用的酷刑全都用上了，仍旧没能从唯一存活的那名杀手嘴里问出幕后主使是谁。

最后那个杀手因为承受不住酷刑，死在了刑房里。

洛清寒对此并不意外。

一看那四个杀手的身手，就知道他们在血雨楼里应该算是排得上号的高手。

像这种高手，骨头也更硬，想要撬开他们的嘴，比登天还难。

洛清寒吩咐道：“把那四具尸体送去京兆府，让梅府尹看着办。”

京兆府内。

梅广涛看着面前整整齐齐摆放着的四具尸体，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想要口吐芬芳的冲动。

他努力挤出个笑容：“赵将军，我们这里只是个小小的京兆府而已，像刺杀太子这种大案，应该交由刑部或者大理寺审理，如果您不知道刑部衙门和大理寺怎么走的话，我可以为您引路。”

赵贤面无表情地道：“这是太子的意思，太子想让你来处理这件案子。”

梅广涛：“我可以拒绝吗？”

赵贤：“不可以。”

梅广涛摘掉官帽，指着自己岌岌可危的发际线，发出灵魂地质问。

“你看看，你自己看看！就为了给你们办差，我天天加班，头发大把大把地掉，脑门都快秃了，你看到我这样子良心不会痛吗？！”

赵贤的眼中流露出了深切的同情。

“梅府尹，辛苦你了，朝廷不会忘记你的，太子也不会忘记你的。”

梅广涛盯着他那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

眼睛里面满满的全是羡慕嫉妒恨！

赵贤被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那什么，我还得回去向太子复命，先走一步，告辞！”

说完他就飞快地跑了。

很快关于太子遇刺的事情就经由京兆府传开了，深居宫中的皇帝也知道了此事。

次日早朝的时候，有不少朝臣以此为由，再度为太子求情。

皇帝不想落得个不管儿子死活的坏名声，恰好明天就是端午节了，按照惯例皇帝会带着家眷们去观看赛龙舟，皇帝打算借着过节的机会，把太子接出来一家团圆。

这其实就是变相地给出台阶，只要太子能表现良好，被放出皇陵指日可待。

这道圣旨被送到皇陵，交到了太子的手里。

萧兮兮好奇问道：“皇帝这是打算放您回宫吗？”

洛清寒随手将圣旨丢到一边，淡淡道：“他好不容易才把我赶出来，肯定不会轻易让我回去，这不过是他用来忽悠朝臣的手段而已，不必当真。”

这段时间他天天待在皇陵里，闲着没事，便把皇帝的心思从里到外揣摩了一遍。

早在他南下求雨归来时，皇帝就已经对他心生戒备。

后来他一举拿下陈留郡和五万赤霄军，还把江远山收入麾下，又在科举中刷了一波寒门学子的好感。

眼看他这个太子的地位越来越稳固，在坊间的声望甚至隐隐有跟皇帝比肩的意思，向来多疑的皇帝肯定会很不安。

皇帝应该有过废太子的念头。

藏在御书房里的那张诏书，就是铁证。

皇帝没有在诏书上加盖玉玺，说明他还没有下定决心废太子。

废太子不是小事，尤其是这个太子还拥有很高的声望。

一旦废了太子，无论是前朝后宫，亦或是坊间百姓，都会引起轩然大波。

严重的话还有可能动摇到国家根基。

皇帝害怕看到那样的局面。

所以他举棋不定，犹豫不决。

太子的忽然发怒和公然顶撞，让皇帝抓住了机会，皇帝趁机将太子赶出皇宫，关入皇陵之中。

皇帝这么做，为的是把太子从权力中心一点点挤出去。

只要太子长时间不入朝，不插手政事，那么太子在朝政中的影响力就会慢慢降低，等到将来太子在朝中彻底失去话语权，皇帝就能再度掌握主动权。

这样既能让皇帝达成所愿，又不用担心动摇国家根基，可谓是两全其美！

要换成是以前，洛清寒还会觉得父皇太过冷酷，完全不念父子之情，如今他已经是看开了。

能通过谋害亲兄弟坐上那个位置的人，压根就不能指望亲情在他心里有多少分量。

他对权力的欲望，大过一切。

……

为了去参加赛龙舟，今天天还没亮，洛清寒就把萧兮兮叫起来了。

萧兮兮迷迷瞪瞪地问道：“我这么可爱，为什么还要起床？”

洛清寒将她从被窝里抱出来。

“请问可爱的你，要不要吃早膳？”

萧兮兮使劲点头：“要！”

洛清寒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那就快点去洗漱。”

萧兮兮拿起衣服往身上套，却发现这居然是男子的衣服。

“这衣服是不是拿错了？”

洛清寒：“没有错，这是特意为你准备的衣服，等下我要去见皇帝，你不能被人认出来，所以你要掐装打扮一下。”

她是太子侧妃，按照规矩是不能随意出宫的。

若让人知道她在外面随意晃荡，怕是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萧兮兮一边穿衣服一边问道：“我出来这么久，宫里不会有人知道吗？”

洛清寒：“宫里有常喜帮忙打掩护，他们对外宣称你病了，需要安静养病，反正你平时也不怎么出门，长时间不露面应该也不会有人在意。”

萧兮兮：“宝琴呢？之前我被人绑走的时候，我看到宝琴被打晕了，她后来怎么样了？”

洛清寒：“常喜让人递了消息给我，说是宝琴已经没事了。”

萧兮兮放下心来：“没事就好。”

她穿好衣服，把头发绑成一个髻，用簪子固定住，特意把眉毛描粗点，再抹点儿颜色较深的脂粉。

这么一番打扮，乍一看去，倒真像个眉清目秀的小郎君。

第574章 得不偿失

为了应景，老太监特意煮了粽子。

这些粽子被剥开皮摆在盘子里，有好几个不同的口味。

萧兮兮最喜欢吃五花肉馅的粽子。

她吃得正香，忽然听到一声猫叫。

循声望去，见到一只胖胖的橘猫正蹲在窗棂上，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确切来说，它是在看着她手里的肉粽子。

萧兮兮不舍得把自己的肉粽子分给它，她让老太监拿了些小鱼干和鸡肉条喂给橘猫。

萧兮兮一边吃粽子一边说道。

“之前多亏了这些猫啊，要不是它们出声提醒，我们都不知道有刺客呢。”

估计那些刺客也没想到，自己行走江湖多年，杀人无数，最后居然栽在了几只野猫身上。

洛清寒：“我已经吩咐下去了，以后每天都会有人给那些野猫准备食物。”

两人吃饱喝足后，起身往外走。

在经过廊下的时候，发现那几只野猫已经走了，碗也已经空了。

前来迎接太子的车驾早已经停在皇陵门口。

太子和萧兮兮坐进车里。

赵贤亲自驾车，前后左右都有玉麟卫们骑马护送。

马车缓缓驶离皇陵。

车中闷热，萧兮兮将车窗帘子撩起来，让凉风透进来。

皇陵外面是一大片田野，旁边连着一片果林，中间零星散落着一些农家小院。

此时正值初夏，田中麦苗已经长成，绿油油的一片，看着很是喜人。

萧兮兮注意到在不远处的果林里面，似乎藏着人影。

她立即想起前天晚上突然造访的四个刺客。

“太子殿下，皇陵外面藏了不少人。”

洛清寒正在闭目养神，闻言抬起眼皮，扫了一眼车外，淡淡应了声：“嗯。”

萧兮兮：“这些人会不会在路上偷袭咱们？”

洛清寒：“应该不会，经过前天晚上的行刺事件，他们已经知道光靠几个杀手是不可能杀得了我的，再派杀手过来也只会给我们送菜，得不偿失。”

前天晚上的行刺其实就是一次试探。

如果太子全身而退了，就说明太子不好对付，其他人在对待太子的事情上会更加慎重。

可如果太子不幸中招了，就说明太子的实力也不过如此，那些躲在暗处的豺狼虎豹会一拥而上，将他撕成粉碎。

最后的试探结果显然是前者。

太子不仅在刺杀中毫发无损，还将刺客全部反杀，并把此事捅到皇帝和朝臣的面前。

太子用实际行动向所有人证明。

他即便是落难了，也仍旧是大盛朝的太子，实力不可小觑。

那些躲在暗处的敌人们不得不暂时收回蠢蠢欲动的爪子，不敢再轻举妄动。

……

今日是端午节，无数百姓汇聚在护城河边。

他们不仅是为了观看赛龙舟，也是为了瞻仰天子的风采。

为了维持现场秩序，巡防司和京兆府、以及禁卫军调动了大量人马，不仅护城河边有许多官兵站岗，人群之中也时不时有官兵巡逻。

河边除了围观群众之外，还有不少摊贩，他们都想趁着赛龙舟时赚上一笔。

马车在一个茶寮旁边停下。

洛清寒不方便带着萧兮兮去见皇帝，皇帝身边很多人都认识萧兮兮，就算她乔装打扮了，仍旧一眼认出她。

他只能先把她放到茶寮里，等赛龙舟结束了，他再来接她。

虽说不能和太子一起观看赛龙舟还挺遗憾的，但赛龙舟每年都有，就算今年不能和他一起看，不是还有明年和后年嘛。

萧兮兮笑着说好。

她跳下马车，在太子的注视下走进茶寮。

她寻了个位置坐下，然后冲马车里的太子摆摆手。

洛清寒放下车窗帘子。

马车重新启动，朝着城楼的方向行去。

城楼里，皇帝和太后、以及一众妃嫔皇子公主都已经坐下了。

此处占尽了地理优势，视野极其开阔，可以从上往下俯视护城河。

“太子驾到！”

众人循声望向门口，见到太子阔步走了进来。

太子今日穿着月白色锦袍，身形颀长，眉目疏冷，有种浑然天成的矜贵气质。

“儿臣拜见父皇、皇祖母。”

他跪下去，行了个大礼。

每一个动作都无比标准，仿若是被尺子量出来似的，让人挑不出任何瑕疵。

这些行礼姿势都是秦皇后教给他的。

然而秦皇后今天却没有来。

她对外宣称是自己身体不适，不方便出门。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是皇帝不想带秦皇后出门。

以前帝后之间还会勉强维持一下表面关系。

可如今，皇帝是连表面关系都懒得做了。

他早已经厌烦了秦皇后，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愿。

洛清寒起身后，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皇帝的身侧，以前坐在皇帝身边的人是太后和秦皇后，而如今，坐在皇帝左右两侧的人却变成了太后和娴妃。

在娴妃下方，还坐着惠妃和宁妃。

如今后宫诸事都是由这三位妃子协同处理。

她们之间彼此制衡，同时又在面对皇后的时候一致对外。

关系不可谓不复杂。

太后先是关心了一下太子最近的生活，又问起他前天晚上遇刺的事情。

洛清寒言简意赅地将事情经过讲述了一遍。

太后眉头紧皱，担忧道：“皇陵的守卫怎么如此松散？竟然让刺客摸到了你的住处，还伤到了你的额头，这样的守卫留着有何用？”

洛清寒：“孙儿已经将皇陵内的守卫调整了一番，不会再让刺客有靠近孙儿的机会，至于孙儿额头上的伤……并非是刺客所为。”

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皇帝听到这话，表情有些不自在。

他放下茶盏，淡淡地道。

“那是朕打伤的。”

太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赞同地道。

“你们是亲生父子就算有矛盾，也该坐下来好好地聊，何至于要对他动手？再怎么说他也是一国太子，你把他的头打伤了，这事被别人知道了，要怎么想你？”

皇帝无奈道：“当时是朕一手冲动，事后朕也有反省，纵使太子有错，朕也不该对他动手。”

洛清寒适时地道：“错在儿臣，是儿臣胡说八道，才导致父皇怒火攻心，失手打伤了儿臣，请皇祖母莫要责怪父皇。”

第575章 师兄妹阔别重逢

太后叹了口气：“你们真不愧是亲父子，这暴脾气一模一样，说来就来，一点都不顾及后果。今天过节，一家人就不闹脾气了，有什么话就当面说，希望你们能够看在哀家的面子上，化干戈于玉帛，好吗？”

太后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旁边还有那么多人看着，皇帝和太子哪还有拒绝的余地？

太子主动下跪磕头，想皇帝赔礼认错。

“之前是儿臣冲动了，说了些不中听的话。

其实儿臣对父皇一直都很仰慕。

儿臣从小到大的理想，就是成为像父皇一样的英雄人物。

父皇若是还生气，无论是打儿臣或是骂儿臣，儿臣都认了。

只希望父皇能够消消气，千万不要气坏了身子。”

皇帝见他认错态度如此诚恳，面上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些。

“你先起来吧。”

洛清寒站起身，仍旧是低眉顺眼的样子，显得很是恭顺有礼。

皇帝问道：“你额头上的伤怎么样了？回头让太医给你看看，莫要留下疤痕才好。”

洛清寒听到这话，抬头看向皇帝，眼眶微微泛红，但很快他又低下头去，看起来很是感动，却又不敢让这份感动流露出来，只能强行压抑，以至于声音都有些微的颤抖。

“一点皮肉伤而已，已经上过药了，不碍事的。”

太后见到他这幅样子，很是心疼：“太子这孩子一向懂事，他会突然跟皇帝闹脾气，肯定是有人从中作梗……”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

“罢了，今天过节，大家都要高高兴兴的，不说这些糟心事了。”

娴妃顺势接话道：“瞧瞧太子这样儿，应该是在皇陵吃了不少苦，快些坐下。今儿御厨准备了不少吃食，其中有不少都是你爱吃的，你别客气，多吃点儿。”

惠妃也跟着道：“是啊，太子别站着了，快坐吧，龙舟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呢。”

宁妃掩嘴笑道：“听说今年的龙舟队伍比往年更加厉害，也不知道最后谁能博得彩头？”

娴妃半开玩笑似的问道：“不若咱们赌一赌，赌那支队伍最后能赢？”

这个提议得到不少人的认可。

话题被转移到了龙舟比赛上面。

气氛变得越来越热闹。

洛清寒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在他下首坐着的是英王洛夜辰。

洛夜辰上下打量他，阴阳怪气地道：“没想到你都被发落去了皇陵，还能有人对你下毒手，你可真能招人恨啊！”

洛清寒淡淡道：“没办法，总有人嫉妒孤。”

洛夜辰没好气道：“你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好得意的？”

洛清寒：“只要是在你面前，孤永远都是得意的，毕竟孤可做不出向人下跪负荆请罪这种事情。”

洛夜辰：“……”

他扭过脸去，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恶狠狠地吐出一个字。

草！！

……

龙舟赛还没开始，护城河边就已经聚集了无数百姓，说话声笑闹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茶寮坐满了人。

萧兮兮单独占了一张桌子。

有人过来问她，可否搭桌？

萧兮兮抬头望去，目光撞上一张精致秀美的面容。

正是三师兄裴千惑。

裴千惑今日打扮得花花绿绿的，但因为他那张脸实在是太过漂亮，硬是把东北大花被子穿出了非同寻常的韵味。

他冲萧兮兮勾唇一笑。

“小师妹，好久不见。”

萧兮兮很是惊喜：“赔钱货，你怎么在这儿？”

裴千惑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道：“别叫我赔钱货！叫我三师兄！”

萧兮兮爽快应下：“好的赔钱货，没问题赔钱货！”

裴千惑：“……”

他忍无可忍，伸出手捏住她的脸，几乎都快把她的脸蛋给捏变形了。

“臭丫头，你现在是越来越调皮了！”

萧兮兮拼尽全力才把自己的脸蛋从他的魔爪之中解救出来。

她捂着自己被捏红了的脸蛋，委屈巴巴地道。

“我就是跟开个玩笑嘛。”

裴千惑在她对面坐下，立刻有伙计过来问他要喝点什么？

裴千惑扫了一眼萧兮兮面前摆着的茶点，随意地道：“我要跟她一样的。”

萧兮兮立即道：“别啊！你要是买一样的，那我岂不是又要吃一遍相同的东西？你还是买点跟我不一样的吧。”

裴千惑被气笑了：“合着我买吃的还得先过问你的意思？”

萧兮兮：“反正你又不会吃。”

裴千惑：“你怎么就知道我不会吃？”

萧兮兮：“你不是要保持身材吗？我记得你可是易胖体质，很多东西都不能吃。”

裴千惑：“……”

他是个非常注重外形的人，对自己的外表有着很高的要求，偏偏他又是个很容易长胖的体质，为了维持身材，他不得不严格控制饮食。

像是瓜果零食之类的，他从来不碰。

他深吸一口气，露出完美的笑容。

“请给我一壶茶，谢谢。”

伙计被他这笑容给闪了下眼睛，愣了愣才问道：“您只要一壶茶吗？”

“是的。”

伙计晕乎乎地转身离开，很快拎过来一壶茶和一个杯子。

萧兮兮很失望：“你怎么就要一壶茶啊？”

裴千惑冷笑：“就像你说的，反正我也吃不了，我干嘛还要买那么多吃的？”

萧兮兮撇嘴：“咱们师兄妹阔别重逢，你难道就不能请师妹吃点东西吗？”

裴千惑慢悠悠地道：“如果你刚才没有叫我赔钱货的话，我其实是愿意请客的，怪只怪你的嘴太贱。”

萧兮兮：“……”

她默默地往自己嘴里丢了颗花生米。

裴千惑上下打量她，面露嫌弃：“你怎么打扮成这副模样？土了吧唧的，难看死了。”

萧兮兮低头看了自己的衣服一眼：“哪里土了？不挺正常的吗？”

裴千惑发出灵魂质问：“什么叫正常？是泯然众人？还是随波逐流？”

萧兮兮：“我觉得泯然众人和随波逐流也没什么不好的啊。”

裴千惑恨铁不成钢：“枉费我从小到大努力培养你的审美，到头来你居然还是这么没出息！”

萧兮兮小声逼逼：“你的审美只能代表你自己，不能代表我。”

第576章 跳槽

裴千惑被气得手痒，又想去捏她的脸。

萧兮兮先一步捂住自己的脸蛋，不让他得手。

裴千惑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拿出个小巧精致的手镜。

他对着镜子调整自己的面部表情，迅速让自己恢复成最佳状态。

“不生气不生气，生气容易使人变老变丑。”

萧兮兮一边吃花生，一边使劲点头：“对啊对啊，不要生气。”

裴千惑一看到她这幅样子就来气。

“你闭嘴。”

萧兮兮不再出声，但嘴巴却一直没停过，桌上的吃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裴千惑用一种嫉妒的眼神看着她。

为什么他一吃就胖？

为什么她能狂吃不胖？

太不公平了！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裴千惑的视线回到镜子上。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由衷地感慨道。

“世上怎么会有我这么好看的人呢？”

萧兮兮还在埋头吃。

裴千惑很不满：“你怎么不说话？你难道是对我的美貌有什么意见吗？”

萧兮兮抬起头，嘴里还含着食物，脸颊一鼓一鼓的，说起话来也有些含糊不清。

“不是你让我闭嘴的吗？”

虽然早已经对她的榆木脑袋习以为常，但裴千惑还是忍不住感慨：“就你这样的性子，是怎么在后宫生存下来的？”

萧兮兮咽下嘴里的食物：“我带她们一块打麻将。

我赢了她们好多钱，嘿嘿嘿。

我还挺喜欢她们的。

长得又漂亮，说话又好听，还会唱歌跳舞。

最重要的是，她们会在牌桌上输钱给我。”

裴千惑：“……”

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在玄门的时候，被师父拉着去打麻将的情景。

师父原本是个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自从学会打麻将后，就变成了一个沉迷赌博的糟老头子。

萧兮兮一看他那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就知道他想起了师父。

她由衷地感慨道。

“后宫那些妃嫔的牌品要比师父好多了，至少妃嫔小姐姐们打牌输了都会乖乖给钱，不像师父，输了就只知道耍赖。”

裴千惑轻咳两声：“别说他了，说说你最近怎么样了吧？”

萧兮兮：“我挺好的啊。”

裴千惑笑了下：“太子都被发落去了皇陵，还挺好的呢？”

萧兮兮：“对于我这种咸鱼来说，不管去哪里，只要有吃有喝有地方睡觉，就都挺好的。”

裴千惑：“你真打算跟着太子一条道走到黑？”

萧兮兮点头说是啊。

裴千惑：“太子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你对他这么死心塌地？”

萧兮兮：“因为他长得好看啊。”

裴千惑的好胜心立即冒头。

“难道我就不好看吗？”

萧兮兮：“他不仅好看，还有钱啊，你比他有钱吗？”

裴千惑：“……”

感觉胸口被扎了一刀。

萧兮兮将一个荷包放到桌上，把里面的银票掏出来给他看。

“你看，这些是太子刚给我的零花钱。

随手一点零花钱都这么多，可想而知他多么有钱。

我只要跟着他，就吃穿不愁。

时不时还能欣赏一下他的美色。

这样完美的长期饭票……不，这么完美的金主爸爸上哪儿找去？”

裴千惑无言以对。

单论长相的话，他非常有信心，绝对不会输给别人。

可论起家产的话，他就很没信心了。

毕竟他只是个刚毕业不久的职场新人而已，囊中羞涩，存款有限。

萧兮兮收起荷包，一边吃东西一边跟师兄吹牛逼。

“所以说啊，找老板就得找像太子这样的！

要颜值有颜值，要身材有身材，要钱有钱，要地位有地位。

自从跟了他，我出门再也不用担心没钱买吃的，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再看看你，这么大个男人坐这儿，就只点了一壶茶，磕碜不磕碜？

你跟我说句实话，你那个老板每个月给你多少工钱？”

裴千惑轻咳一声：“我们是合作关系，不谈钱财。”

萧兮兮了然：“哦~~~~看来是一文钱都没给你啊！”

裴千惑低头喝茶。

萧兮兮：“你那个老板也太小气了吧？换成我是你的话，我早就把他给炒鱿鱼了，连钱都不给，还指望我给他当牛做马？做梦呢！”

裴千惑：“我这也是为了完成师门任务。”

萧兮兮的小表情特别诚挚：“就算是为了任务，那也不能委屈了自己啊！

咱们好歹也是从玄门毕业的，学历摆在这儿，怎么能自降身价呢？

哥，听我一句劝，像这种连工钱都不舍得给你的老板，你就算帮他成就大业，他最后肯定也不会念你的好，你还是趁早另寻下家吧。”

裴千惑挑眉问道：“你这是在挑拨离间吗？”

萧兮兮义正言辞地道：“你的思想怎么就这么狭隘呢？我现在是站在同门师兄妹的立场上，跟你说这些话的，你要不是我的师兄，我才懒得跟你费这么多口舌呢！”

“我既然已经选中了任务目标，就不会轻易更改。”

萧兮兮叹气：“你看看你，这么漂亮的一个人，脑子怎么就那么轴呢？

你想想看啊，你要是换个更有钱、更大方的老板，你就能尽情地买买买。

像是那些刚刚上市的新布料。

还有那些昂贵的保养品。

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想把自己打扮得多漂亮，就能把自己打扮得多漂亮！”

裴千惑：“……”

糟糕，居然有点心动了。

萧兮兮握住他的手：“哥，跳槽来太子这儿吧，我向你保证，只要有我在，一定能给你最高待遇！“

裴千惑一听到太子两个字，瞬间就清醒过来了。

他用力抽回手，没好气地道。

“师父定下了规矩，咱们的任务目标不能重合，我要是去了太子那里，咱们就算是违规。”

萧兮兮拍了他一下：“你傻啊，这事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啊？只要咱们保密工作做到位，师父肯定不会知道的！”

裴千惑有些迟疑：“如果将来太子登基了，这个功绩算是你的，还是我的？”

萧兮兮大方道：“算你的，到时候掌门之位也归你。”

裴千惑将信将疑：“你说真的？”

“你要是不信的话，我可以白纸黑字写下来，我对掌门之位没有任何兴趣，玄门要是交到我手里，整个玄门怕是都要完了，我可不想成为玄门的千古罪人。”

裴千惑哑然失笑：“你呀。”

第577章 你就这么不想嫁给我吗？

城楼内。

妃嫔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活跃气氛，皇子公主们间或插嘴打趣，抖得太后喜笑颜开，皇帝也跟着笑了好几次。

这时有个侍从低头走进来，在英王身边停下，低声说道。

“王爷，定远侯家的大小姐想见您。”

洛夜辰侧眸：“她人在哪里？”

“就在城楼下边儿。”

洛夜辰扫了一眼众人，见大家正聊得开心，没人注意到自己，便悄悄地退了出去。

他顺着阶梯往下走。

步笙烟双臂环胸，倚靠在墙根上。

她今日穿着白色圆领胡服，腰身被腰带系得细细的，看起来盈盈一握，腰间挂着马鞭，脚蹬黑色马靴，长发高高束在脑后，用玉簪固定住。

这本是男子的打扮，却被她穿出了一种英姿飒爽的美感。

她听到脚步声，凤眸抬起，看向洛夜辰。

这看似漫不经心的一眼，竟让洛夜辰品出了几分潋滟风情。

洛夜辰赶紧甩甩脑袋，把脑子里那点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这母老虎凶得很，跟风情二字根本就打不上边！

他停下脚步，特意跟对方保持一段距离，免得这女人忽然发疯又要对他动手。

洛夜辰：“你也是来看赛龙舟的吗？”

步笙烟站直身子：“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洛夜辰：“找我做什么？”

步笙烟从袖中抽出一个红色小本，递到对方的面前。

“这是你送来的庚帖，还给你。”

洛夜辰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两人在定亲之前，就已经互相交换庚帖，有钦天监测算两人的八字是否合适，结果自然是合适的，所以才有了后来的下聘和定亲。

如今他们连婚期都已经定下，步笙烟却要将庚帖还给洛夜辰。

步笙烟抿了下娇艳的红唇：“我不想嫁给你，我们这门亲事不合适。”

她其实早就想来找洛夜辰退亲，但因为她被父亲看得很严，连家门都出不了，此事被一拖再拖。

如今她好不容易借着看赛龙舟的由头跑出家门，她立刻就来找洛夜辰商量退亲的事了。

她认真地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恰好我也不喜欢你，咱们相看两生厌，不如把这门亲事退掉，这样一来你我都能落个轻松自在。”

洛夜辰：“这话你跟我说没用，婚事是父皇赐下的，我如果不娶你，就是抗旨，你知道抗旨是什么下场吗？是要被杀头的，你想害死我吗？”

步笙烟急切地道：“可你是皇帝的儿子啊，皇帝怎么可能舍得杀你？”

洛夜辰：“历史上皇帝杀儿子的先例还少吗？你回家去随便翻一翻史书，就能翻出好些个例子。”

步笙烟仍旧维持着递出庚帖的姿势，手指因为太过用力，而有些微微泛白。

此时的她看起来像是生长在荒漠里的白杨。

挺拔，坚强，同时还倔强得要命。

她深吸一口气：“我去请求皇上收回成命，取消这门亲事，若皇上问起你的意思，希望你能说如实告诉皇上，说你不喜欢我，不愿与我成亲。”

说完她就要往城楼上走去。

洛夜辰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没好气地道。

“你疯了吗？你这样冲上去让皇帝取消婚约，等于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抗旨，你就不怕皇帝一怒之下砍你的脑袋吗？”

步笙烟用力甩开他的手：“我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这是我最后的机会，我只能赌一把。”

洛夜辰忍不住问道：“你就这么不想嫁给我吗？”

虽说他对步笙烟也没什么好感，如果有选择的话，他其实也不想娶她。

可见到她宁肯冒着杀头的危险也要去求皇帝取消婚约，他心里又觉得很不忿。

他就这么差吗？

这女人宁死都不肯嫁给他？！

洛夜辰的自尊心遭到了很大的伤害。

不远处的护城河上，伴随一声清脆的铜锣声响，赛龙舟正式开始了！

七八条龙舟同时出发，以极快的速度向前冲去。

有节奏的鼓声此起彼伏，号子声被喊得震天响。

河岸边上的百姓们扯开嗓子呐喊助威。

洛夜辰急于给自己找回面子，愤愤不平地道。

“你以为我很想娶你吗？我这也是没办法了，迫不得已做出的让步，我都已经愿意吃亏娶了你，你居然还不知感恩想要退亲？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个什么德行，又凶又彪，全盛京的男人都怕了你，要是我不娶你，你这辈子都只能待在家里当个老姑婆！”

要换成是别的姑娘，听到这话肯定要又羞又怒。

可步笙烟却很平静地回了句。

“我巴不得在家里当个老姑婆。”

洛夜辰一愣。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我不想嫁人，我不想离开侯府。”

洛夜辰感觉自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嗤笑道：“你一个姑娘家的，居然不想嫁人，你难道还想上天不成？”

步笙烟：“我想留在家里侍奉父亲。”

洛夜辰再次愣住：“啊？”

步笙烟的眼眶微微泛红：“我的兄长和母亲都已经不在了，我爹又身体不好，我放心不下他，我想留在家里照顾他。”

洛夜辰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

他以为这女人闹着要退亲，是因为她刁蛮任性不讲理，却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步笙烟不愿让自己脆弱的一面展露在人前。

她不想让人觉得她很可怜。

可此时，她已经别无他法。

“我这辈子没求过人，我现在求你，等下我去求皇上退亲的时候，你能帮忙说句话。”

她说到这里，单膝跪了下去。

洛夜辰被吓了一跳，赶紧将人拉起来：“你这是干嘛？要是被别人看到了，还以为是我在欺负你呢，到时候我的一世英名可就全没了！”

步笙烟抓住他的手腕，定定地看着他。

“我求你了。”

洛夜辰很烦躁：“就算我答应了你，父皇也不一定会退掉这门亲事。”

步笙烟：“不管事情最后能不能成，我都承你这份情。”

就在洛夜辰左右为难的时候。

步笙烟目光一变，忽然出手，狠狠推了他一把！

第578章 挺身而出

猝不及防之下，洛夜辰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幸好他眼疾手快及时扶住墙壁，这才免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的惨剧发生。

他站稳后，心里无比恼火。

这女人果然是个母老虎，他不过就是犹豫了一下，她居然就对他动手了！

洛夜辰愤怒抬头，恶狠狠地瞪向步笙烟，怒道：“你干什……”

话还没说完，他就见到一支羽箭正插在他刚在站着的地方！

由于箭矢的力度极大，整个箭头都已经没入地里，箭尾还在微微颤抖。

洛夜辰顿时冷汗就下来了。

刚才他要是没有被推开的话，这会儿已经被一箭射穿了身体！

他立即扫视四周，想找出是谁在对他放暗箭。

步笙烟已经抽出鞭子，冲他吼了声。

“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上去通知皇帝，有刺客！”

他们两人正好站在楼道口，身后的楼道直通城楼，而皇帝与太后等人正坐在城楼里欣赏赛龙舟。

护城河上锣鼓声、叫喊声响成一片。

那声音盖过了步笙烟的喊声。

除了距离她最近的洛夜辰，没人能听到她说的话。

洛夜辰如梦初醒，赶紧转身往楼上跑去。

他一边跑一边扯开嗓子大吼.

“快来人啊！有刺客！！”

原本楼梯上应该会有禁卫军站哨，可此时楼梯上空无一人。

见到洛夜辰要跑，躲在暗处的刺客们立刻又射出三支箭。

步笙烟甩动鞭子，挡掉其中两支箭，最后一支箭直奔洛夜辰的后背而去。

步笙烟一个箭步冲上去，从背后将洛夜辰扑倒在地。

箭矢擦着步笙烟的后背飞过去。

她感觉后背一阵火辣辣的疼，背上肯定是被箭矢给划伤了。

情况紧急，她顾不上伤势，迅速爬起来。

洛夜辰紧跟着也爬了起来。

两人一起往后看去，见到五十多个刺客正往这边冲过来，他们之中还有人拿着弓箭，箭头对准了步笙烟和洛夜辰。

嗖嗖几声，羽箭飞射而来！

步笙烟甩动鞭子，将迎面射来的箭矢一股脑全部扫掉。

可下一刻。

又有一支箭朝她胸口射了过来！

刺客们极其狡猾，他们故意放慢一步射出这一箭，此时步笙烟的鞭子刚甩出去，还来不及收回，没办法挡掉这支箭。

千钧一发之际。

洛夜辰挺身而出，挡在了步笙烟的面前！

步笙烟僵在原地，看着面前的男人背影，瞳孔剧烈颤动。

从她认识洛夜辰开始，洛夜辰在她面前一直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形象，她从未想过，这个蠢货居然会为了救她不惜用自己的身体去挡箭。

她甚至都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虽说他们之间有婚约，可他们压根就没有感情，他完全没必要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洛夜辰往后倒了下去，摔在步笙烟的身上。

步笙烟伸手接住他。

还没等她低头去看他胸前的伤口，那些刺客就已经冲了上来。

刺客们想要上城楼，就肯定要通过这条阶梯。

可步笙烟和洛夜辰挡住了去路。

刺客们举刀朝他们两人砍过去！

步笙烟一只手从背后搂着洛夜辰的腰，不让他滑到地上，另一只手甩出鞭子，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刺客抽飞。

她带着洛夜辰且战且退。

刺客们步步紧逼。

眼看距离城楼越来越近，守在城楼正殿门口的禁军们终于听到了动静。

他们探头往下望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居然有刺客，而且数量还不少！

禁军们立即大喝一声。

“有刺客，快护驾！”

刺客们见到行动暴露，更是发了狠，不顾一切地攻向步笙烟和洛夜辰！

步笙烟见势不妙，抱紧洛夜辰，翻过楼梯扶手，运用轻功跳下去！

若只有她一个人，这样的高度她可以平稳落地。

可她现在还带着个累赘。

落地的时候，步笙烟不幸摔折了腿，疼得她脸色煞白。

她挣扎着爬起来，去看身边的洛夜辰。

洛夜辰侧躺在地上，背对着她，正在哎呦叫唤。

“草，好疼啊！”

步笙烟想起他中的那一箭，心头发紧，忙道：“你别动，免得加重伤势。”

洛夜辰却不管那么多，直接翻身坐了起来。

步笙烟见状吓了一跳，生怕他会扯到伤口，正要伸手扶他，却见他胸前一点血迹都没有，伤口更是一点都没见到，只有衣服破了个洞。

她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你不是中箭了吗？你怎么没受伤？”

“我有金丝软甲护身，箭矢穿不透。”他一边得意洋洋地说着，一边扯开衣襟，露出身上穿着的金丝软甲。

步笙烟呆住了。

居、居然还有这样的操作？！

洛夜辰自从上次在尼姑庵遭到绑架后，就有了很深的危机意识，他特意花重金寻来金丝甲，每日贴身穿着，寻常刀剑根本伤不了他。

金灿灿的软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散发出金钱的气息。

步笙烟回过神来，恼羞成怒，一拳砸在他的胸前。

“你怎么不早说？！”

哪怕隔着金丝软甲，洛夜辰仍旧觉得胸口一疼。

这女人的力气好大啊！

他捂着胸口，特别委屈。

“你也没问啊！”

步笙烟：“……”

她一想到自己刚才像个傻子似的拼了命护着他，就恨不得一拳捶死这个王八蛋！

城楼上方传来兵器碰撞的声响，其中还夹杂着惊恐的叫喊声。

步笙烟知道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

她压着怒气说道：“这里的守卫禁军数量少了很多，应该是有人提前把人给调走了，幕后之人早有准备，皇帝和太后很可能会有危险，你赶紧去叫人过来救驾。”

“嗯！”

洛夜辰站起身，跑出去两步又停下来，将她抱起来。

步笙烟又惊又怒：“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洛夜辰边走边说：“万一这附近还有刺客的同伙怎么办？你现在腿都折了，跑又跑不动，不就只有等死吗？”

步笙烟没想到这个憨货居然还能想到这一点。

她在诧异之余，忍不住嘲讽道。

“我要是死了岂不更好？回头你就能再娶别人了。”

洛夜辰振振有词地道：“你要是死了，我就是鳏夫，再娶也是二婚。二婚可不比头婚，能选择的对象太少了，说不定最后选出来的继室还不如你呢。”

第579章 都是一家人啊

步笙烟气不打一处来，又是一拳砸在他的胸前。

洛夜辰惨叫：“你又打我！”

步笙烟：“谁让你欠打！”

洛夜辰好气啊。

他就没见过这么凶悍的女人，动不动就对他拳脚相向。

很快，皇帝遇刺的消息就在护城河周围传开了。

百姓们全都被吓倒了，没人再去关注龙舟赛事，纷纷抬头望向高处的城楼。

由于距离太远，他们看不清楚城楼里的具体情形，只能透过窗户看到不断晃动的人影。

忽然有人被推出窗户，从城楼上方跌落下来，摔在地上，顿时鲜血迸溅！

百姓们被吓得失声尖叫，慌忙往后退。

梅广涛指挥手底下的人，驱散围观百姓，封锁现场，加强戒备。

巡防司和禁军的人已经奔赴城楼救驾。

萧兮兮和裴千惑坐在茶寮里欣赏赛龙舟，忽然见到护城河边的人群出现骚动。

他们正疑惑的时候，就见到有不少人从茶寮面前跑过去，其中还有人边跑边喊。

“不得了了！有人行刺皇帝！”

茶寮众人都被吓了一跳，纷纷跑出去，伸长脖子往城楼所在的方向望去。

萧兮兮心里发紧，太子和皇帝待在一起，要是皇帝遇刺的话，太子肯定也有危险。

她赶紧结了账，匆匆往外走。

裴千惑快步跟上去：“你要去哪儿？”

萧兮兮：“去找太子。”

裴千惑正好闲着无聊，打算跟着她去看看热闹。

两人穿过焦躁不安的人群，快速向城楼靠近。

城楼下方已经被禁军围了起来，百姓们被隔绝在外，无法靠近。

萧兮兮和裴千惑混在围观群众里面，探头探脑地往城楼上方张望。

城楼里面的战斗已经结束，不断有刺客的尸体被抬下来。

裴千惑低声道：“看这样子，刺客应该没得手。”

萧兮兮不在乎刺客的死活，她只想知道太子现在怎么样了？

她已经在心里给太子算了一卦。

卦象显示太子无事。

可没有亲眼见到太子，她还是没法彻底安心。

裴千惑注意到她焦虑的神色，忍不住问了句：“你对太子是不是太关心了点？”

萧兮兮心不在焉地回了句。

“我是他的妃嫔，他要是死了，我得给他陪葬，我当然要关心他的安危啊。”

裴千惑半信半疑：“是这样的吗？”

这时有一辆马车停在城楼下方。

两个太医下了车，脚步匆匆地往城楼上跑去。

围观群众中有人认出那两人穿的是太医官服，压低声音议论道。

“怎么太医都来了？难不成是有人受伤了？”

“那么多的刺客，有人受伤很正常吧！”

“也不知道受伤的人是谁？”

……

很快他们就知道受伤的人是谁了。

竟然是皇帝！

他被人抬下城楼，扶进马车里。

由于隔着一段距离，又加上皇帝身边围着许多人，萧兮兮看不到他到底伤在了哪里，只能看到他的脸色很苍白，看起来应该伤得不轻。

太后没有受伤，但受了不小的惊吓，走路都有些不稳，须得有人搀扶。

她被扶进马车里。

其他妃嫔皇子公主也得回到了各自的马车。

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回皇宫。

只有太子没有走。

皇帝还没有召他回宫，他必须得回皇陵待着。

洛清寒站在原地，看着皇帝的车驾渐渐远去，轻轻呼了口气。

他转身，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萧兮兮。

萧兮兮也看到了他。

见到他平安无事，萧兮兮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来了。

洛清寒指了指茶寮所在的方向。

萧兮兮明白他的意思。

她转身往茶寮所在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才发现身边少了个人。

她回头望去，见到裴千惑还站在原地。

“赔钱货，你怎么不走？”

裴千惑嘴角抽搐：“别叫我赔钱货！”

他顿了顿又道：“我不跟你一块走。”

萧兮兮：“为什么？你不是已经答应跳槽到太子这边来了吗？”

裴千惑：“这事我还需要再考虑一下。”

萧兮兮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逼得太紧反而会让人产生逆反心理。

“好吧，你慢慢地考虑，考虑好了随时都能来找我，我先走了。”

“你等一下，”裴千惑上前一步，将一个五彩手绳递过去，“端午节要带这种手绳，可以驱邪避凶，这是我自己编的，送你。”

萧兮兮接过五彩手绳，戴到自己的手腕上。

大小刚好合适。

她转动了一下手腕，笑眯眯地问道。

“你今儿特意跑来找我，该不会是为了送这个手绳给我吧？”

裴千惑反问：“不然你以为我干嘛突然跑来找你？就为了陪你喝茶吗？”

萧兮兮：“你那儿还有这种手绳吗？再给我来一条呗。”

裴千惑：“一条不够你戴吗？”

萧兮兮撒娇道：“我想送太子一条手绳，我自己不会做这个，师兄你手艺好，你再送我一条嘛。”

裴千惑没好气地道。

“我送你手绳，是因为你是我的师妹，太子跟我无亲无故，我凭什么还要给他编手绳？”

萧兮兮：“他是我相公，是你的师妹夫，都是一家人啊。”

裴千惑无语，师妹夫是个什么鬼？听都没听过！

他抬手在师妹脸上用力捏了一把。

“我跟他才不是一家人！”

萧兮兮奋力将自己的脸蛋拯救出来，苦口婆心地劝道。

“我这也是为了你打算啊！以后你要是跳槽来太子这边，太子就是你的老板，你得在他手底下讨生活，你难道就不想提前在他面前刷一波好感吗？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要是太子收下你的手绳，以后说不定就能对你格外照顾些。”

裴千惑高贵冷艳地道：“我靠本事吃饭，不搞这些旁门左道。”

萧兮兮小声嘟哝：“一看你这样子就是没经过社会的毒打，送上门来的机会都不会抓住，以后有你的苦头吃。”

裴千惑懒得理她，一摆手：“我走了。”

萧兮兮回到茶寮的时候，见到太子的马车已经停在了茶寮旁边。

她立即钻进马车里。

洛清寒端坐在马车里，见到她进来了，面无表情地问道。

“刚才跟你站一块说话、还对你动手动脚的男人是谁？”

第580章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萧兮兮脱口而出：“你是说赔钱货啊？”

洛清寒：“？？？”

萧兮兮解释道：“他是我三师兄，今天不是过节嘛，就随便聚了一下。”

“又是你的师兄。”

萧兮兮挠了挠头：“我之前不是跟您说过了嘛，我总共有三个师兄一个师弟，他们对我都挺好的。”

洛清寒冷笑：“我看出来了，对你是挺好的。”

萧兮兮被他笑得头皮发麻。

跟他相处得久了，她对他的脾气越来越了解。

此时她能敏锐地察觉到，他似乎是不高兴了。

她试探性地问道。

“您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洛清寒不答反问：“你觉得我能误会什么？”

这时马车已经启动，车身轻微摇晃。

萧兮兮凑过去，主动拉住他的手，语气无比真挚。

“您放心，我永远是您这一边的，就算师兄弟们对我再好，我也绝对不会改换门庭。”

洛清寒定定地看了她片刻。

萧兮兮眨眼。

洛清寒：“我从未怀疑过你。”

萧兮兮配合地露出了大为感动的神情：“嗯，谢谢殿下的信任！”

洛清寒皱眉：“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那您想说什么？您尽管说，我洗耳恭听。”

萧兮兮摆出乖巧听话的姿态。

洛清寒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拉住的手，注意到她的手腕上带着一条五彩手绳。

他记得她出门的时候，手腕上是没有带任何饰品的。

“你这手绳哪来的？”

萧兮兮想说是三师兄送的，但对上太子那双黑漆漆的冰冷黑眸时，她心里一个激灵，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他现在已经很不高兴了。

要是再让他知道三师兄送东西给她，他肯定会更加不高兴。

说不定还会怀疑她跟三师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PY交易。

萧兮兮装模作样地道：“这是我刚才在护城河边看赛龙舟的时候，顺道在路边摊上买的，您觉得好看吗？”

洛清寒看着她的手腕，五彩的手绳将她的肌肤衬托得越发雪白。

他淡淡地问道：“这不是你三师兄送给你的吗？”

萧兮兮愣住了。

“您、您怎么知道？”

洛清寒淡定地吐出四个字。

“我看到了。”

萧兮兮：“……”

她心虚地问道：“您既然都看到了，干嘛还要问啊？”

洛清寒：“我想看看你会不会对我说实话？”

萧兮兮无语了。

这人居然还钓鱼执法！

洛清寒不再理她，显然是生气了。

萧兮兮几次试图打破僵局跟他搭话，都被他给无视了。

马车在皇陵门口停下。

萧兮兮和洛清寒下了车，两人往静心苑走去。

萧兮兮稍稍落后一步。

她看着洛清寒的背影，叹了口气，伸手拉住他的袖子，

“殿下，别生气了，好不好嘛？”

洛清寒脚步未停，但也没有甩开她的手，任由她一直拉着他的衣袖。

萧兮兮得寸进尺，直接从背后抱住他的腰。

“人生苦短，别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生气上面，好不好嘛？”

洛清寒的步伐很稳，哪怕是身后缀着个人，依旧没有减慢分毫。

萧兮兮被带着一起往前走。

远远看去，就像是太子身后长了个尾巴。

两人进了屋里。

萧兮兮仍旧不肯放开他，小爪子还特别不安分地在他腹部摸来摸去。

现在天热，大家穿得都比较少，隔着薄薄的衣服料子，她能摸到他那形状明显的腹肌。

她忍不住嘿嘿地笑了两声。

“殿下身材真好啊。”

洛清寒抓住她的爪子，强行拉开，然后将人拽到面前。

他垂眸看着她，冷冷问道。

“你这是在勾引我吗？”

萧兮兮特别真诚地道：“不是啊，我是在赞美您，欣赏您，以及讨好您。”

洛清寒：“你以为这样就能糊弄过去吗？”

萧兮兮低头对手指，可怜巴巴地道：“我错了嘛，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你每次都是这样，积极认错，死不悔改。”

萧兮兮讪笑：“我刚才不是故意要骗您，我就是怕您多想，只是一条手绳而已，真没什么的，我可以对天发誓，我对您绝对是忠心不二！”

洛清寒心里有点烦躁：“我要的不是你的忠心！”

“那您想要什么？”

洛清寒定定地看着她，见她一脸茫然的样子，不禁冷笑出声。

“你到底是真的不懂？还是假的不懂？”

萧兮兮对上他那深邃的眸子，心里微微一动，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您该不会是……想潜规则我吧？”

洛清寒：“潜规则？”

萧兮兮难为情地解释道：“就是利用职务之便，对下属做那种羞羞的事情。”

洛清寒一字一顿地道：“你不是我的下属，你是我的侧妃，我们做那种事情是名正言顺的。”

萧兮兮捂住胸口，羞赧道。

“你果然是想对我做那种羞羞的事情！”

洛清寒：“……”

虽说意思大差不差吧，但被她这么说出来，就让他很不想承认。

他一言难尽地看着萧兮兮。

“你为什么非要把事情说得真么露骨？”

萧兮兮拍了拍他的胸膛：“就咱们两个的关系，用得着拐弯抹角吗？您如果实在是憋不住了，想要对我做点什么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接受。我就只有两个要求，第一，动作轻点，第二，速度快点。”

洛清寒：“……”

他冷笑出声：“你这是在瞧不起谁？”

萧兮兮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之刚才说的话有歧义，赶紧道：“您别误会啊，我没有瞧不起您的意思，我就是……”

洛清寒忍无可忍打断她的话。

“行了，你少说两句吧，你说得越多，我就越生气。”

萧兮兮乖乖闭嘴，不说话了。

洛清寒认真严肃地强调道。

“别说我现在还有很多顾虑，不能随便跟你圆房，就算我真的想要跟你有夫妻之实，那也是建立在你情我愿的基础上，你不要把我想得那么饥不择食。”

萧兮兮使劲点头：“我知道，您是个有原则、有品位、有节操的人，您绝对做不出那种强人所难的事情，都怪我的思想太脏，把您给想歪了。”

洛清寒心想，最迟两年，他就能让她知道，他到底快不快！

第581章 我忍不下这口恶气！

萧兮兮问起了刺杀的事情。

当时她在茶寮里，完全不知道城楼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洛清寒淡淡地道：“有刺客冲入城楼，想刺杀父皇，父皇闪躲不及，胸口不慎被划了一刀。”

萧兮兮追问：“皇帝伤得重吗？”

“伤口看起来不深，但流了不少血，太医说不致命，但需要好生调养。”

萧兮兮很好奇：“您觉得这次的幕后主使是谁？”

洛清寒不疾不徐地分析道。

“在父皇遇刺的时候，原本守在城楼附近的禁卫都不见了。

这说明幕后主使早有准备，提前把城楼附近的禁卫给调走了。

能够插手禁卫调动的事情，绝对不是普通人。

按理来说，此人拥有如此深厚的实力，应该能够把刺杀计划做得更加完善。

可今天的刺杀却存在着不少漏洞。

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只有两种原因——

一是对方故意为之，二是对方时间有限。

如果是前者，说明刺杀只是假象，对方其实另有所图。

如果是后者，说明对方的处境很不妙，没有太多时间去谋划更加周密的刺杀计划，更有甚者，兴许这场刺杀就只是对方临时起意的决定。”

萧兮兮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一个人：“这事该不会是西陵王干的吧？”

西陵王为了争夺皇位，筹谋多年，实力肯定是有的，但他如今身中剧毒，时日无多。

以他的性格，必然不会坐以待毙。

他很可能会孤注一掷，赶在最后三个月的时间内夺下皇位。

洛清寒却道：“我倒觉得这件事更像是秦重干的。”

萧兮兮：“何以见得？”

“盛京城里有我的眼线，根据眼线的汇报，秦家最近的日子很不好过。

尤其是秦皇后，不仅被收回了统管后宫的权力，还接连遭到皇帝的斥责，导致她在后宫颜面扫地。

秦家那些在朝中当官的人，最近也都遭到了贬斥。

但凡是有眼睛的人，都能感觉得到皇帝对于秦家的打压。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秦家很快就会衰败。

秦重性子急，容易冲动，他肯定不愿看到秦家就此落败。

正好他手里有兵权，自觉有底气，再加上新仇旧恨，很容易就会对皇帝产生杀心。

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疯子，而是疯子手里还有刀。”

萧兮兮上辈子就是被一个疯子拿刀捅死的。

她对此深有体会。

“的确是很可怕。”

洛清寒：“你那个三师兄是在帮谁做事？”

萧兮兮摇头：“不知道。”

洛清寒意味深长地道：“但愿他的任务目标不是秦重。”

……

裴千惑回到秦家的时候，察觉到秦家的气氛不对劲。

他问管家，秦二爷在哪？

管家犹豫了下才道：“二爷正在书房里跟人议事。”

裴千惑立即去了书房。

他走进书房的时候，恰好听到秦重在说：“我都已经让人把城楼附近的禁卫给调走了，为什么还是没有杀掉皇帝？你们这群酒囊饭袋，一点用都没有！”

裴千惑心里咯噔一跳。

策划这次刺杀的人居然是秦重！

书房里除了秦重之外，还有三个武将。

三人跪在地上，低垂着脑袋，一副做错事不敢还嘴的可怜样子。

秦重气急败坏，还想再骂，被裴千惑叫住。

“二爷，刺杀皇帝这么重要的事情，您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秦重本就在气头上，现在被人截住话头，心里越发窝火。

他冷笑道：“你算哪根葱？我做事情何须向你汇报？！”

裴千惑被他这态度弄得很不满，但还是维持住了冷静的态度。

“我们事先说好了的，一切按照计划是行事。

现在根本还不到动手的时候，您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派人刺杀皇帝，甚至还擅自调动禁卫军。

您知不知道这样一来，就等于是把咱们安插在禁卫中的眼线给暴露了。

没有了这枚重要的棋子，我们接下来的计划会被打乱。

您可能只是一时意气，但您的一时意气，影响到的是整个大局！”

秦重被他说得恼羞成怒，恶狠狠地道。

“你们只知道大局，你们不知道我妹妹在宫里受了多少苦，也不知道咱们家最近受了多少窝囊气！

刀子没有落到你们头上，你们不觉得疼，自然可以理直气壮地说小不忍则乱大谋，可我不行！

我忍不下这口恶气！”

裴千惑被气笑了：“所以您就策划了这场错漏百出的刺杀？不仅皇帝没死，咱们的人还都折进去了。”

秦重：“至少皇帝受了伤，那一刀足够他难受很长一段时间，只要看到他难受，老子心里就爽了！”

裴千惑无话可说。

他最初看中的人其实是秦列。

秦列有心计有手段，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

可惜秦列命短，早早地就走了。

裴千惑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秦重作为任务对象，却没想到秦重居然如此冲动，做事情完全不顾后果，只图一时痛快。

如今捅出这么大的篓子，秦重非但没有悔改之心，反而还振振有词。

裴千惑心里只有一句话。

烂泥扶不上墙！

早知道秦重是个这样的货色，当初他就不该选择秦重。

他嫌弃秦重太蠢，其实秦重也在嫌弃他太碍事。

秦重其实很不喜欢跟谋士打交道，谋士心里那些弯弯绕绕，让他觉得头疼烦躁。

尤其是像裴千惑这种来历不明的人，更让他觉得戒备。

虽说大哥临终有交代，让他多听裴千惑的话，可他不喜欢被人管着。

以前他能听大哥的话，是因为那是他亲大哥。

但裴千惑算哪根葱呢？

他凭什么要听裴千惑的话？！

刚才他被裴千惑当着下属的面斥责，他心里很是恼火，觉得这人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居然敢对他指手画脚？！

裴千惑压着火气问道：“这件事情您有跟西陵王商量过吗？”

秦重冷笑：“西陵王都快死了，他自身难保，我还跟他商量个屁！”

裴千惑还想再说什么，秦重不耐烦地冲他说道。

“你哪来这么多的废话？回你的房间去待着，我有用得着你的地方会通知你，我没找你，你就不要来我面前瞎晃荡，看着心烦！”

第582章 吃醋

裴千惑气冲冲地离开了书房。

俗话说性格决定命运。

就秦重那刚愎自用的性格，最后肯定不会有好下场。

裴千惑不想再跟这个蠢货继续牵扯下去，他决定收拾包袱跑路，另择高枝。

他刚拉开房门，就见到门外守着两个身强力壮的护院。

两人一见到裴千惑开门，就齐刷刷地看向他。

其中一人问道。

“裴公子要去何处？”

裴千惑随口道：“我出去逛逛。”

“抱歉，二爷说了，最近外面不太平，您还是少出门为妙。”

裴千惑挑眉，凤眸之中蕴含怒意：“你们这意思是想软禁我？”

“裴公子想多了，我们只是担忧您的安全，不想让您出门遇险而已。”

裴千惑冷笑：“就凭你们也想困住我？”

最后一个字还未落地，他就已经抽出藏在袖中的匕首，刀刃从空中划过。

还没等两个护院反应过来，他们的喉咙就已经被割破。

裴千惑从两人之中走了过去。

两人睁大眼睛，错愕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缓缓倒在了血泊中。

裴千惑在秦府住了一段时间，对府中的布局非常熟悉。

他避开人多的地方，准确无误地往后门方向行去。

等秦重得知裴千惑离开的消息时，裴千惑已经离开了秦府，不知去向。

而秦府之中，则多了几具尸体。

每具尸体都是被人一刀毙命。

裴千惑虽然身材颀长挺拔，但因为他的相貌太过精致漂亮，再加上他热爱打扮，导致秦府上下都觉得他像个徒有外表的花瓶。

却没想到，他的身手竟然如此厉害，且下手极其凌厉。

看着整整齐齐摆在地上的几具尸体，秦重气得整张脸都扭曲了。

他一掌拍裂了身旁的桌案，怒道。

“给老子发布海捕文书，就说秦府遭了贼人，那贼人叫裴千惑，把他的画像贴出去，只要能捉住此人，不论死活，赏银一千两！”

“喏！”

……

静心苑内。

萧兮兮看了看手里的通缉犯画像，又看了看面前站着的裴千惑，啧啧出声。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不仅给人打白工，还被老板悬赏通缉，你这就业经历有够精彩的啊！”

裴千惑撩起衣摆，姿态优雅地坐在台阶上，漫不经心地道。

“怪只怪我运气不好，碰到个傻逼，蠢就算了，还听不进劝。”

萧兮兮流口水：“一千两啊，这么多的钱，不知道能买多少好吃的。”

裴千惑提醒道：“我可是你的师兄，你不能为了一点钱，就把我给卖了。”

“这哪里是一点钱，这是一千两白银啊！”

萧兮兮凑过去，搓着手嘿嘿笑道：“不如我们两人通力合作？我送你去见官，等我领到了一千两赏金，你再想办法逃出来，回头赏金咱们对半分，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不会为了一点钱，就把自己给卖了。”

萧兮兮蛊惑道：“你要是有了钱，就可以买漂亮的衣服和昂贵的保养品。”

裴千惑：“之前你怂恿我跳槽的时候，也是这么跟我说的，同样的说词我不会相信两次。”

萧兮兮叹气：“真可惜啊，一千两就这么跟我们失之交臂了。”

裴千惑：“你不是说太子有钱吗？你要是缺钱的话，可以去找太子要啊。”

萧兮兮摇头：“你不懂存私房钱的快乐。”

“什么私房钱？”

太子的声音响起，吓了萧兮兮一跳。

她立即扭头，见到太子正站在午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和裴千惑。

萧兮兮站起身，飞快地澄清道：“我没有私房钱！”

洛清寒冷冷道：“私房钱的事情回头再说，你这个师兄是怎么回事？”

萧兮兮：“他是来投奔您的，希望您能赏他一口饭吃。”

裴千惑站起身，拱了拱手：“在下裴千惑，拜见太子殿下。”

洛清寒：“孤这里不缺人了。”

萧兮兮赶紧道：“怎么就不缺人了？明明就很缺人好吗？！”

洛清寒冷眼看着她：“你就这么想让他留下来？”

萧兮兮跑过去，拉住他的手，苦口婆心地劝道。

“他可是我费了好大劲才挖过来的人才，您必须得把他留下来。

有了他的话，以后很多事情都可以交给他去做。

最重要的是，他便宜啊！

您只要随便给点钱，让他买去衣服和保养品，他就能对您死心塌地，性价比真的超高！”

洛清寒冷冷地道：“说这么多，你就是舍不得他走，想让他陪着你。”

萧兮兮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

“我哪里是舍不得他啊？我是舍不得您！我不想让您太辛苦了，特意给你找了个便宜又好用的苦力，我做这一切全都是为了您啊！”

热气喷洒在洛清寒的耳朵上，感觉酥酥麻麻的。

他心里那点疙瘩被她用甜言蜜语给抚平了。

洛清寒再度看向裴千惑的时候，眼中的敌意少了许多。

“看在兮兮的面子上，你可以留下，你自己随便找个空屋子住下，没事别乱跑，有事孤会吩咐你的。”

裴千惑再次拱手行礼：“多谢殿下收容，在下定当竭尽全力辅佐殿下。”

萧兮兮喜滋滋地道：“我陪你去选房间。”

洛清寒看向他们两人的目光凉飕飕的。

裴千惑按住萧兮兮的肩膀，将她转了个身，让她面向太子。

“我一个人能行，你就在这里陪着太子吧。”

萧兮兮奋力地扭头去看他：“可是你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迷路了怎么办？”

“我又不是小师弟那个路痴，这么点大的地方，我怎么可能迷路？你只要乖乖陪着太子就行了。”

裴千惑俯下身子，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太子本就不怎么待见我，你要是再往我这边凑，我怕他被嫉妒冲昏头脑，半夜拿把刀把我给捅了。”

萧兮兮：“这、这不至于吧。”

裴千惑意味深长地道：“我愚蠢的师妹啊，你永远不知道吃醋的男人有多可怕。”

他放开萧兮兮，拎着包袱转身走出静心苑。

萧兮兮想起昨天太子生气的事情，再联系到刚才三师兄说的话。

她忽然就顿悟了。

“太子殿下，原来您昨天是在吃醋啊！”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吃醋吗？”

第583章 女大不中留啊！

还能为什么？

自然是因为你太小心眼啊！

但这话要是说出口，太子肯定又要生气。

他一生气，她就得想法子去哄他开心。

太子的性格起伏不定，有时候很好哄，有时候又很不好哄。

为了不给自己增加工作量，萧兮兮决定做一条虚伪的咸鱼。

“因为太子殿下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哪怕我只是您身边的一个小小妃嫔，您也愿意把我放在心上，对我多加关照，关照得多了，难免就会在意我跟什么人接触，说到底，还是因为您人太好了！”

一张亮闪闪的好人卡被她双手奉上。

洛清寒上前一步，垂眸注视她的眼睛，淡淡地道。

“我从来都不是重情重义的人，更不是什么好人。”

萧兮兮：“……”

咦？你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

我可是在夸你啊！

你只要乖乖被夸就好啦，干嘛还要自黑呢？

她讪笑道：“殿下太谦虚了，我觉得您就是这世上最好的好人。”

洛清寒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轻轻笑了下：“我若真的是好人，根本就活不到现在。”

萧兮兮无言以对。

洛清寒：“不过你刚才有句话说得很对，我的确是把你放在了心上，那你呢？你有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萧兮兮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有啊！您这么大个人，而我的心只有这么小一颗。”

她用手指比划了一个小小的爱心。

“您自从住进了我的心里，就把我的整颗心就占满了。”

洛清寒：“……”

萧兮兮捂住胸口感慨道：“您现在卡在我的心里，怎么都出不去了，只要看到您、想到您，我这颗心就觉得涨涨的，特别满足。”

洛清寒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翘。

“油腔滑调。”

……

为了欢迎裴千惑的到来，萧兮兮特意让老太监帮忙整了桌丰盛的饭菜。

萧兮兮端起酒杯：“欢迎三师兄！”

裴千惑跟她碰了下杯。

随后他向太子敬了杯酒。

“以后还请殿下多多赐教。”

洛清寒的神色仍旧是淡淡的，但却给面子地喝了半杯酒。

萧兮兮夹起个肉丸子放到太子的碗里，嘴里说道：“这个很好吃，您尝尝。”

洛清寒尝了一口：“嗯，是挺好吃的。”

萧兮兮立刻笑弯了眼。

裴千惑看着他们两人的互动，心下感慨，女大不中留啊！

萧兮兮边吃边问：“你见了大师兄没？”

裴千惑：“见过一面。”

原本他是不太想跟方老狗直接接触的，毕竟方老狗是五个同门中心思最深陈的一个，他对方老狗有着很深的戒备。

但没想到的是，方无酒主动找到了他，还跟他提及了联手的事情。

裴千惑的语气里透出几分讥讽。

“我其实不太赞成秦重跟西陵王联手。

西陵王此人狼子野心，图谋极大。

秦重跟他联手无异于与虎谋皮，风险极大。

可如果不跟西陵王联手的话，单凭一个秦家无法成就大业。

我便想着先假意答应跟西陵王联手，再私下里做些布置。

等扳倒了皇帝，就把西陵王解决掉。

但秦重此人冲动易怒，刚愎自用，做事不顾后果。

他这种性格当个武将还凑合，但要想皇帝的话，只怕没这个命。”

萧兮兮安抚道：“没事，没了秦重，还有咱们太子殿下呢，太子可比秦重靠谱多了！”

裴千惑却是一笑，对此不置可否。

其实他一直都不怎么看好太子。

他并不是对洛清寒有什么意见，而是太子这个位置实在太扎眼了。

无论是谁，只要坐上太子之位，都会成为众矢之的。

什么是众矢之的？

就是活靶子。

只要他还活着一天，就会有无数人想要弄死他。

看看历史上的那几个太子，全都是不得善终，就能知道这个位置到底有多危险。

所以方无酒和裴千惑在选择任务目标的时候，第一个就把太子给排除掉了。

他们心里都清楚，一旦选择太子，就等于是把任务难度翻了十倍，直接从困难模式升级到了地狱模式。

可惜裴千惑运气不好，碰到个傻逼秦重，实在是混不下去了，只能来投靠太子。

裴千惑对太子没别的要求，就只有一点——

希望太子能活得久一点。

萧兮兮八卦兮兮地问道：“你们怎么没人选择英王当任务目标？”

裴千惑笑着摇头：“他不适合。”

事实上，他早就打听过了诸位皇子的事情。

其中作为皇长子的英王应该是最有优势的，毕竟立嫡立长，没有嫡子，那他这个长子自然就是最适合继承皇位的人。

只可惜此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是个十足的铁憨憨。

这样的人，实在是担不起大任。

……

“阿嚏！”

洛夜辰打了个喷嚏。

惠妃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着凉了？要不要请太医给你看看？”

洛夜辰用手帕擦了下鼻子：“肯定是有人在背后议论我，没事，不用请太医。”

惠妃见他没有再接着打喷嚏，这才放下心来。

她将桌上的缎面锦盒打开，露出里面放着的灵芝。

“这是上等的灵芝，外面有钱也买不到，你拿去给步姑娘补身体吧。”

虽说惠妃还是对步笙烟这个未来儿媳有诸多不满，但一码归一码，步笙烟是为了救她儿子才受伤的，她怎么也得表示一下感激之情。

另外惠妃又拿了些疗伤和祛疤的药品给洛夜辰，让他一块带去给步笙烟。

洛夜辰一点都不客气，照单全收。

惠妃叮嘱道：“你那金丝软甲可得随身穿着，就算睡觉也别脱，出门的话一定要多带些护卫，你要记住，你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只要一想到儿子差点被杀，她就心有余悸。

昨晚她还梦到儿子被刺客围攻，满身都是血，吓得她从梦里惊醒，后半夜都不敢再睡，生怕闭上眼又看到儿子满身是血的样子。

洛夜辰：“我知道了，您在宫里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惠妃点头说好。

她目送儿子离开。

等洛夜辰一走，惠妃就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然后坐着轿撵前往未央宫。

第584章 我是来找你的

皇帝遇刺受伤，娴妃、惠妃、宁妃三人商量过后决定轮流去给皇帝侍疾。

今晚刚好轮到惠妃了。

原本惠妃是想带儿子一块去给皇帝侍疾的，趁机让儿子在皇帝面前刷一波存在感。

但想想还是算了。

侍疾可不是什么轻松的活儿，她自己辛苦点也就算了，没必要让儿子也跟着一块受罪。

说到底还是因为她舍不得。

皇帝为了查出刺杀事件的幕后真凶，将整个禁卫军都清洗了一遍。

尤其是那些本应该在城楼附近站岗、却又被临时调走的那些禁卫，被皇帝下令全部斩杀，一个没留。

就连禁卫军的统领也遭到了贬斥。

如此一来，禁卫军统领的位置就空了出来。

皇帝在一堆武将中挑来选去，最后竟选中了忠武将军萧凌峰接替此职。

惠妃来到未央宫的时候，恰好看到萧凌峰从寝殿里面走出来。

萧凌峰刚得了禁卫军统领的官职，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他见到惠妃来了，当即停下脚步，拱了拱手。

“末将拜见惠妃娘娘。”

惠妃跟他不熟，只是微微颔首，便与他擦身而过。

次日一大早，萧凌峰就换上新的官服，正是走马上任。

禁卫军统领一职虽然只有四品，但却是天子近臣，身负皇帝的安危，非皇帝信任之人不可担任此要职。

可大家都知道，萧凌峰的大女儿是太子侧妃，他应该算是太子那一派的人。

皇帝在这个时候重用萧凌峰，其用意就很让人琢磨不透了。

说他想废太子吧？他却又重用太子一派的人。

说他想保住太子吧？他却又迟迟不肯把太子召回来。

大家都在心里暗暗感慨。

当真是君心难测啊！

洛夜辰带着礼物和太医去了定北侯府。

“侯爷，这是惠妃托我送给步姑娘的药材和补品，东西不多，但都是对伤患有好处的，且都是惠妃精心挑选出来的，是惠妃的一番心意，望您收下。”

定北侯：“惠妃娘娘费心了，劳烦王爷替我向娘娘道声谢。”

洛夜辰：“我还带了擅长治疗外伤和骨折的太医过来，能否让他给步姑娘看看？”

“有劳王爷挂念了，请随我来。”

定北侯亲自在前面带路，领着太医和洛夜辰往后院走去。

按理说，洛夜辰作为外男是不能随便进入侯府后院的，但他是步笙烟的未婚夫，也算是半个侯府人，让他看看步笙烟也无妨。

因为受伤的缘故，步笙烟看着比平时要虚弱许多，脸色很是苍白，右腿夹着木板，身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她躺在床上，接受太医的诊治。

太医给出的诊断结果跟府医差不多。

步笙烟的右腿骨折，后背被箭矢擦伤，虽不致命，但必须要好生静养。

太医留下药方后，被客客气气地请到隔壁耳房去歇息。

定北侯没有走，就那么直挺挺地杵在旁边。

虽说他闺女已经跟洛夜辰定亲，但两人还没正式成亲，就不算是真正的夫妻。

为了闺女的名声着想，他不能让闺女单独跟洛夜辰待一个房间的。

洛夜辰不太擅长关心别人，他别扭了好一会儿，才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话。

“你的伤还疼吗？”

步笙烟的神情也不是很自在：“不怎么疼了。”

洛夜辰呐呐道：“那、那就好。”

过了会儿他又接着道。

“谢谢你，之前救了我。”

说起这事，步笙烟就来气，她冷笑道。

“就算没有我，你也死不了，反正你有金丝软甲护身。”

洛夜辰干笑：“金丝软甲只能保护我的身躯，保护不了我的脑袋和四肢，万一那些刺客往我脑袋上砍，我就算穿十件金丝软甲也没用。”

这话让步笙烟心里好受了些。

她想问退亲的事情，但又顾及到她爹就在旁边站着，她不好张口，只能低头看被褥上的花纹。

那副专注的样儿，像是要把被褥上的绣花看出个窟窿来。

洛夜辰帮忙转达了惠妃对步笙烟的感激之情。

步笙烟心不在焉地应了两声。

见她病怏怏的，很没精神的样子，洛夜辰识趣地道：“你好好养伤，我先走了，过两日我再来看你。”

当天下午，洛夜辰去了皇陵。

皇陵这地方既偏僻又冷清，平时很少有人会来这里。

洛夜辰只来过一次。

就是先皇驾崩时，他跟着一大堆人来这里给先皇哭灵，那时候他年纪还小，记忆中关于皇陵的画面早已经模糊不清。

洛夜辰对守在皇陵门口的玉麟卫说道。

“太子和萧侧妃在哪里？带我过去。”

其中一个玉麟卫领着洛夜辰往里面走，他们在静心苑门口停下。

玉麟卫进去通报，得到太子同意后，这才让洛夜辰进去。

院子里，萧兮兮正坐在廊下喂猫。

经过连日来的喂养，如今那些野猫已经逐渐降低对她的戒备，此时有好几只野猫在埋头吃碗里的食物。

其中属那只橘猫的体型最为圆润，也属它吃得最多。

萧兮兮伸手在橘猫身上撸来撸去，感觉很快活。

见到有陌生人进入院子，那几只野猫立刻停止进食，并往后退了两步，摆出戒备的姿态。

唯有橘猫没有动，仍在专心地埋头大吃。

萧兮兮一边撸猫一边随意地道：“王爷是来找太子的吗？他在屋里，您自己进去吧。”

洛夜辰在她面前站定：“我是来找你的。”

萧兮兮很意外。

“您找我做什么？”

洛夜辰轻咳一声，装模作样地说道。

“你之前不是说欠我一个人情吗？我这里正好有个事情需要你帮忙。”

萧兮兮示意他说来听听。

洛夜辰左右看看，确定太子没在附近，这才压低声音对她说道。

“步笙烟为了救我受了伤，她最近得待在家里养伤，不方便出门。

我怕她待久了无聊，想给她送些话本，好让她打发时间。

我不太了解你们女子喜欢看什么话本，所以想请你帮忙提一提意见。”

他想起萧兮兮那独特的口味，赶紧又加重语气强调道。

“主角必须是人，必须是一男一女，最好不要有太过香艳的情节！”

萧兮兮苦着脸：“你这要求也太高了吧？被你这么一筛选，那我就没有话本可看了啊。”

洛夜辰：“……”

第585章 肯定会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是找错人了。

这种事情就不该来找萧侧妃帮忙。

洛夜辰：“那算了，我自己再去想想办法。”

他转身要走。

萧兮兮赶紧叫住他：“你走什么啊？来都来了，走下来慢慢聊呗。”

洛夜辰：“咱们还有什么可聊的？”

萧兮兮：“自然是聊一聊你想要什么样的话本？你是想要磕糖磕到嗨的小甜文？还是想要虐恋情深的虐文？亦或者是想要一路开挂虐渣打脸的爽文？”

洛夜辰：“这之间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可大了，来，坐这儿，我慢慢说给你听。”

接下来萧兮兮一边撸猫，一边讲述了甜文虐文爽文的特点。

为了能够让洛夜辰更加深刻地体会到这三者间的区别，她还特意举了几个范例。

洛夜辰听得很入神。

他对甜文和虐文都没什么感觉，但却对爽文很感兴趣。

尤其是当他听到女主角从一无是处的废柴忽然摇身一变成为天才，并将曾经欺辱过她的敌人狠狠踩在脚下时，他忍不住一拍大腿，欢呼道。

“干得漂亮！”

随后他又急切地追问。

“然后呢？女主忽然大发神威，那些看不起她的人有没有大吃一惊？还有她家族里的人，是不是都很后悔当初没有好好对待她？”

萧兮兮：“我只是举了个例子而已，故事还有很长，我没法把整个故事都说出来。”

洛夜辰觉得意犹未尽，很想一口气看完全文。

“你说的这个爽文叫什么名字？在哪儿有得卖？”

萧兮兮说：“这故事是我自己随便瞎编的，没有名字，也没得卖。”

洛夜辰在失望之余，更觉恼火。

“既然没得卖，你说这么多做什么？逗我玩呢？！”

萧兮兮安抚道：“你别急嘛，虽然这个话本没得卖，但你可以自己动笔去写啊。

你想想看，如果是你生病了，有人来看望你，还送了自己亲手写的话本给你打发时间。

你会不会觉得很感动？”

洛夜辰幻想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点头。

“那肯定会很感动啊。”

萧兮兮：“所以说啊，你若能把自己亲手写的话本送给步姑娘，步姑娘肯定会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洛夜辰心动了。

步笙烟是为了救他才受伤的，直到现在他的脑海里，仍旧清晰地留着步笙烟拼死保护他的身影。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或许是感激，亦或许是别的什么。

反正他想让步笙烟高兴。

洛夜辰：“可我不会写话本。”

萧兮兮鼓励道：“写话本没你想得那么难，我给你提供思路，你只要把我说的故事内容写到纸上就行了。你要是不放心的话，写完之后可以把话本给我看看，我帮你润色一下。”

洛夜辰想了下，只是写字而已，应该没什么难的。

他接受了萧侧妃的提议。

萧兮兮和他一起进了屋。

洛清寒正坐在窗边看书，他已经将萧兮兮和洛夜辰的对话内容全部听了去。

见到两人走进来，洛清寒只是扫了他们一眼，就继续看自己的书。

萧兮兮拿出笔墨纸砚。

“我说，你写。”

洛夜辰坐在桌边，看着面前的纸和笔，立刻就有种想要反悔的冲动。

他作为一只纯种学渣，从小就对读书写字有种天然的排斥感。

他最讨厌的事情就是写文章。

可现在，他却要做自己最讨厌的事情。

心里很是别扭。

洛夜辰犹豫道：“要不还是让别人代笔吧？我府中有好几个文笔不错的幕僚，我可以立刻让他们过来。”

萧兮兮屈起手指敲了下桌面。

“请你端正态度，步姑娘救的是你，又不是别人，你让别人代笔算怎么回事？别人写的话本外面要多少有多少，可是你写的话本就只有这一本，意义是不一样的，你懂？”

洛夜辰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毛笔，蘸满墨汁。

“你说吧，我写。”

萧兮兮先给自己倒了杯茶，又抓了把瓜子。

她一边嗑瓜子一边说道。

“首先我们要给女主取个名字，就叫她洛倾歌吧。”

洛夜辰：“为什么要这个名字？”

萧兮兮：“不知道啊，我随便取的，你要是不满意的话，那你来取名字。”

洛夜辰想了下，没想出什么好名字，只好道。

“那就叫洛倾歌吧。”

萧兮兮：“话说这个洛倾歌，原本是异界一位天才修士，后来……”

洛夜辰：“异界是什么地方？修士又是什么东西？”

萧兮兮不得不停下来，将这两者的含义解释给他听。

她顺带还把修真的一些基本设定也说了出来。

洛夜辰听得入神。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么神奇的故事，很有种被打开新世界大门的新鲜感。

讲完基础设定后，萧兮兮开始讲故事内容。

“洛倾歌原本是异界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修士，但不幸遭到小人暗算，导致灵根被毁，直接从天才变成了废柴。曾经那些围着她打转的人全都变了脸，朋友背叛了她，族人舍弃了她，就连她的未婚夫也要抛弃她另寻新欢……”

洛夜辰听得很生气：“这些人真是势利眼！”

洛清寒不咸不淡地说道。

“女主能跟这样一群势利眼的人做朋友，只能说明两个问题，要么她的眼睛有问题，要么她的脑子有问题。”

萧兮兮看向他：“您不是在看书吗？”

洛清寒的视线离开书本，转移到她的身上。

“我一边看书，一边听你们胡说八道。”

萧兮兮强调道：“我们是在写故事，不是在胡说八道。”

洛清寒：“你这个故事的主角有问题。”

没等萧兮兮反驳，洛夜辰就插嘴道。

“没关系，我觉得这样的主角就挺好的，很真实，又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太子那样机关算尽。”

萧兮兮点头：“就是啊，这世上多得是像王爷这样缺心眼的人，我写个缺心眼的主角，更能让像王爷这样的人有代入感，不是吗？”

洛夜辰：“……”

洛清寒随口道：“也对，什么样的故事给什么样的人看，英王跟这个故事的风格非常般配。”

洛夜辰：“……”

就算他穿了金丝软甲，也扛不住这对狗男女的精神攻击。

第586章 太丢人了

萧兮兮一边说，洛夜辰一边写。

他一口气写了十多张纸。

洛夜辰丢开毛笔，一边揉自己的胳膊，一边嚷嚷道。

“我不写了！我的手腕子好痛！”

萧兮兮拿起他面前的纸张，刚看到第一页，就忍不住皱起眉毛。

“你这字也太难看了吧？”

洛夜辰没好气道：“我天生就只会写这种字，你要是看不惯，那你来写啊！”

萧兮兮一噎。

她的字其实没比洛夜辰好多少。

萧兮兮：“算了算了，当我没说。”

学渣何苦为难学渣呢？

她将这十几张纸上的内容全部看完，内容没什么问题，就是错别字有点多。

萧兮兮拿起毛笔，将那些错别字圈出来。

“你回去把这些错字改了，然后再把这些情节扩充一下，装订好就完事了。”

洛夜辰诧异道：“还要扩充？为什么？这些情节不是很好吗？”

萧兮兮：“这只是故事的大纲，你得根据大纲去扩充情节，就像是一根大树，我给你画好了主干，你得自己添加枝干和树叶。”

洛夜辰的表情立刻就垮了下来。

“这么麻烦啊？！”

萧兮兮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我很好看你哦。”

洛夜辰很郁闷。

他明明都已经离开太学院好几年了，现在却又有种回到太学被夫子们逼着写作业的既视感。

为什么兜兜转转，还是逃不过写作业的噩运？！

洛夜辰拿着他的大纲底稿离开了皇陵。

萧兮兮瘫在桌案边，一边喝茶一边感慨。

“教人写话本可真累啊，我口水都快说干了。”

洛清寒淡淡道：“他明天应该还会来。”

萧兮兮不解：“为何？”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萧兮兮撇嘴：“又卖关子。”

……

夜里，洛夜辰睡得正香，忽然被人吵醒。

外面有人大喊抓贼！

洛夜辰瞬间就被惊醒了。

他醒来后第一个反应就是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很好，金丝软甲还穿在身上。

他松了口气，起身拿起挂在墙头的剑，推门走出去。

王府内到处都是护卫，局面很乱。

洛夜辰费了好大劲儿才将局面稳定下来，一问之下才知道，是巡逻的护卫发现书房里有动静，推门去看，正好跟一个蒙面黑衣人打了个照面。

那黑衣人撒出一把药粉，吓得护卫们捂住口鼻连连后退。

黑衣人趁机冲出包围，现在已经不知去向。

洛夜辰立即下令，命人全府搜查贼人的下落。

府中护卫们全都动了起来，一寸寸地搜查过去。

洛夜辰去了书房。

书房里明显有被翻动过的迹象。

他先是打开隐藏在书架后面的暗格，确定里面的银票地契都还在，稍稍放下心来。

他的书房里最贵重的就是这些银票和地契了。

既然银票和地契都还在，那其他的东西就算被偷了也没多大关系。

洛夜辰关上暗格，开始检查书房里其他的东西。

等检查完了，他发现书房里的东西基本都在，只少了一样东西——

就是白天他从皇陵带回来的大纲底稿。

洛夜辰站在书案旁，原本应该放着大纲底稿的地方，现在空空如也。

他挠挠头，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要偷他的大纲底稿？

难道是因为他的作品实在太优秀了，以至于贼人看到了都忍不住想要带回去仔细观摩？

他摸着下巴感慨道。

“想不到那贼人的审美还挺不错，只可惜人品不怎么样，做什么不好？偏要做贼！”

第二天，静心苑内。

萧兮兮看着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英王，下意识看了眼太子。

太子昨天说英王今天会再来，结果今天英王就真的来了。

莫非太子也学会了占卦？

洛清寒仍旧坐在昨天那个位置上，安静地看着自己的书，并没有在意再次到访的英王。

萧兮兮啧了声：“王爷怎么又来了？”

洛夜辰很不满：“你这嫌弃的语气是什么意思？我是看你们待在这破地方太无聊了，特意来看看你们，你不感激也就算了，居然还是这种态度！”

萧兮兮看了看他的两只手：“你既然是来看望我们的，怎么没见你带点礼物呢？两手空空就来做客，也太小气了吧。”

洛夜辰最见不得别人说他小气。

他直接从荷包里抽出一张银票，递过去。

“给你，想买什么自己去买！”

萧兮兮迅速接过银票，一看是五十两的面额，忍不住感慨。

“不愧是英王，出手真阔绰啊！”

洛夜辰得意一笑。

他别的不多，就是钱多！

萧兮兮收下银票，一改嫌弃的嘴脸，笑得一脸殷勤。

“王爷请坐，要喝点什么吗？我这里有凉白开和热白开，您想要哪种？”

洛夜辰很无语：“本王送你五十两，你居然就只给白开水？”

萧兮兮：“您要是不喜欢开水，也可以喝井水，现在天热，井水冰冰凉凉的，很是解暑哟。”

洛夜辰：“我什么都不想喝，我只想让你帮个忙。”

“什么忙？”

洛夜辰将他家昨晚遭贼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我的大纲底稿被偷了，事情虽然已经报官，但一时半会儿应该破不了案，所以我来找你帮忙，想让你再把昨天的故事情节说一遍。”

萧兮兮很诧异：“哪个小偷居然会偷你的大纲底稿？这人莫不是眼瞎？！”

洛夜辰眯眼：“你说什么？”

萧兮兮：“没什么，我是说我也不记得故事的情节了。”

洛夜辰难以置信：“怎么可能？这才过去一天时间而已，你怎么就不记得了？”

萧兮兮反问：“你不也是不记得了？！”

两个学渣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片刻后。

学渣一号洛夜辰发问：“那这件事怎么办？我的话本还怎么写下去？”

学渣二号萧兮兮安慰道：“别怕，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萧兮兮朝坐在不远处的洛清寒努了努嘴，用眼神暗示对方。

虽然他们两个学渣的脑容量有限，但还有学霸太子啊，他可是过目不忘呢，他肯定还记得昨天的故事情节。

洛夜辰明白了她的意思，但他不想去求太子帮忙，太丢人了。

第587章 让他为我们所用

萧兮兮见他那副别别扭扭的样子，没好气道。

“面子有这么重要吗？比你追媳妇还重要吗？”

洛夜辰恼羞成怒地反驳道：“谁、谁追媳妇了？你不要乱说啊，就凭我的身份，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啊？还用得着去追？！”

萧兮兮：“既然这样，那你也不必亲自写话本了，出门去书铺随便买几本给她送去就行了，反正你也不需要她的好感，怎么敷衍怎么来吧。”

洛夜辰：“可她毕竟救了我，我怎么也得报答一下她。”

“报答的方式有很多种，你可以选个更简单的，比如说给她钱。”

洛夜辰：“她不需要钱。”

萧兮兮由衷地感慨：“没想到这世上居然还有不需要钱的人，厉害了！那你告诉我，她想要的是什么？”

洛夜辰立刻想起步笙烟跪在地上求他同意退亲的画面。

她现在最想要的，应该就是退亲。

可这门亲事是御赐的，退不掉。

更何况，洛夜辰现在也不是很想退掉这门亲事。

至于原因，他不想细究。

洛夜辰犹豫再三，深吸一口气，默默地告诉自己，大丈夫能屈能伸！

他迈开步子，硬着头皮慢吞吞地挪到太子面前，费了好大劲儿才挤出一句硬邦邦的话。

“太子，你还记得昨天萧侧妃说的故事情节吗？”

洛清寒正在看书，闻言抬眸瞥了他一眼，淡淡地应了声：“嗯。”

“那、那你能把故事情节再复述一遍吗？”

说这话时，洛夜辰因为觉得太丢人了，整张脸都憋得通红。

洛清寒：“孤有点口渴。”

洛夜辰立即倒了杯茶，放到他的手边。

洛清寒又道：“孤肩膀有点酸。”

洛夜辰皱眉，想说你别太得寸进尺，但犹豫了下还是没说出口，毕竟是他有求于人。

他憋着一口气，伸出手准备给洛清寒捏肩。

洛清寒用书本挡掉他的手，嫌弃道。

“就你那粗手粗脚的样儿，孤可不敢让你捏肩。”

随后洛清寒又看向站在旁边看好戏的萧兮兮。

“你来给孤捏肩。”

萧兮兮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是英王求您办事，又不是我。”

洛清寒：“可我就喜欢使唤你。”

萧兮兮没办法，只能龟速挪过去。

她将两只爪子搭在太子的肩膀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给他捏肩。

洛清寒放下书，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这才缓缓地开口。

“要从头说起吗？”

洛夜辰点头说是的。

他准备好纸和笔，太子每说一句，他就写一句。

太子过目不忘的本事真不是盖的，他把萧兮兮昨天说的故事情节一字不落全部复述了出来。

洛夜辰又写了十几张纸。

他揉着酸痛的胳膊，抱怨道：“累死我了，别让我逮住昨晚那个小贼，否则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要不是那个小贼偷了他的大纲底稿，他也不至于再写一遍大纲。

洛清寒：“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有贼偷你的底稿？”

洛夜辰理所当然地道。

“那肯定是因为我太有才华了，写出来的作品让贼人都为之倾倒，忍不住想要它带回去细细品鉴。”

洛清寒：“……”

算了，就让他继续蠢下去吧。

洛夜辰揣着大纲底稿离开了皇陵。

萧兮兮停下捏肩的动作，好奇地问道。

“殿下，您怎么知道英王的底稿会被偷？”

“皇陵外面守着那么多的眼线，英王大摇大摆地跑来找我，肯定会被那些眼线看到。他们大概以为英王和我在密谋些什么，那些大纲底稿在他们眼里，应该是我们密谋的证据吧。”

萧兮兮目瞪狗呆：“他们想得也太多了吧？”

洛清寒淡淡道：“越是自以为聪明的人，就越喜欢耍些小聪明。”

沧澜园内。

西陵王将那十几张纸扔到地上，怒道。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这就是你们口中说的太子和英王勾连的证物？你们是在逗我玩吗？！”

因为太过生气，他体内的毒性随之发作，痛得他脸色煞白，冷汗都冒出来了。

谢初雪赶紧拿了颗可以止疼的药丸递过去，喂他吃下。

她柔声劝道：“父王，别生气，若是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好了。”

西陵王捂着胸口，缓缓地深呼吸，努力压下心口那股怒火。

一个下属跪在地上，低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良久，西陵王才再度开口，声音阴冷低沉。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下属抖着嗓子说道：“属下亲眼看到英王拿着这些纸从皇陵里出来，他面上看起来还特别兴奋，像是得了什么宝贝，属下猜测他可能是跟太子在密谋些什么，那些纸上应该记录着他们的计划内容……”

西陵王冷笑着打断他的话。

“你把这些纸偷出来后，有没有看过上面的内容？”

下属忙道：“属下不敢偷看。”

西陵王指着地上那些纸，咬牙切齿地道：“你现在就给我看，一个字都不漏掉，全部看完！”

属下伸出颤抖的手，捡起地上的纸，一张张地看过去。

起初他看的时候还有些迷茫，看到后面就渐渐变得恍惚起来。

最后他终于明白过来，自己偷错东西了！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密谋计划，而是一个乱七八糟的话本故事！

下属使劲磕头：“属下办事不力，请王爷恕罪！”

西陵王不想再多看他一眼，一摆手，立刻有护卫冲进来，将那名属下捂住嘴拖了出去。

谢初雪弯下腰，伸出纤纤玉指，捡起地上的纸张。

她看完纸上的内容，嘲弄道。

“这英王果真是个草包，不仅不学无术，就连写出来的字都这么难看。”

西陵王偏过脸去：“把这些东西给我烧了，我不想再看到它们。”

只要一看到那些纸上的内容，他就有种智商被人踩地上摩擦的屈辱感。

谢初雪却道：“我倒觉得这纸上的故事挺有趣的，一个废柴逆袭后惊艳了所有人，英王居然能写出这样的故事，是不是代表着他也想跟主角一样，逆袭上位呢？”

西陵王冷笑：“他不管怎么说也是皇长子，心里肯定会对那个位置有想法。”

谢初雪：“您不是说幽王不好控制吗？不如咱们再加个砝码？”

“你的意思是……”

谢初雪晃了下手中的纸张，微微一笑：“既然英王想要逆袭，咱们便以此为饵，让他为我们所用。”

第588章 追媳妇的方法不对

洛夜辰花了整整三天的时间，终于写出一本五十多页的话本。

按照大纲，这只是故事的前面一小部分。

剩下的他打算以后再接着写。

今天一大早，他就把自己打扮得精精神神的，揣着话本去了定北侯府。

洛夜辰将话本亲自交到步笙烟的手里。

他原本是打算告诉步笙烟，这是他亲手写的故事，但真到了这一刻，他又有点不好意思，怕说出来会让对方笑话。

洛夜辰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道。

“这是给你的话本，你平时闲着无聊可以看看打发时间。”

步笙烟看着手里的话本，蓝色的封面上写着三个字，通天路。

她一看这笔迹，就忍不住蹙眉。

这字也太难看了吧！

洛夜辰很期待她看完话本后的反应，忍不住催促道：“你现在就可以看一看，要是不喜欢的话，我再去给你换别的话本。”

步笙烟随手翻了两页，故事是挺新奇的，但字迹真的太丑了。

不仅如此，其中还夹杂着不少错别字。

要换成是她在书铺里看到这样粗制滥造的话本，她肯定会丢到一边，多看一眼都觉得辣眼睛。

可现在洛夜辰还在眼巴巴地看着她，她不好意思把话本丢开，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看。

当她翻到第十页的时候，她终于忍无可忍地开了口。

“你这话本在哪买的？花了多少钱？”

洛夜辰愣住：“怎么了吗？”

步笙烟将话本还回去：“你赶紧把这个话本退了吧，就这种粗制滥造的话本，白送我都觉得亏。”

洛夜辰：“……”

他仿佛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他辛辛苦苦写了三天，好不容易写出这样一个话本，步笙烟居然不喜欢，还嫌弃它粗糙。

强烈的委屈涌上心头，让他难受极了。

步笙烟注意到他的神情不对劲，问道：“你怎么了？难道是卖话本的人不准退？要是实在退不掉的话就算了，你把话本给我吧。”

洛夜辰心里又有了点希望。

“你打算留下这个话本了吗？”

步笙烟：“不是啊，我打算等伤好了，就亲自去找书铺老板退书，他要是不肯退的话，我就抽他丫的！”

洛夜辰：“……”

……

皇陵内。

萧兮兮竖起大拇指：“真不愧是你的未婚妻，这行事做派跟你是如出一辙啊！还真是应了那句古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们真的很有夫妻相！”

洛夜辰恼羞成怒地道：“你当初不是跟我说，只要亲自写了话本送给她，她就会感动得不要不要的吗？可现在她非但不感动，还特别嫌弃！”

老太监端着切好的西瓜走进来。

这西瓜放在井里冰镇过一段时间，现在还冒着点点凉气，一看就很解暑。

洛夜辰伸手去拿最大的一块西瓜，却被萧兮兮抢先一步拿走了。

她将那片西瓜递给洛清寒。

“太子，这块最大最甜，给您吃！”

洛清寒接过西瓜，动作优雅地吃了起来。

洛夜辰翻了个白眼。

不就是吃个西瓜吗？用得着这样拍马屁吗？！

萧兮兮又拿起一片西瓜，边吃边道。

“你都没跟她说，这话本是你写的，你让她怎么感动嘛。”

洛夜辰大声道：“她都已经那么嫌弃了，我要是再把实话说出来，那不是自己往自己脸上抹黑吗？我可是堂堂的英王，我怎么可能做这种跌身份的事情？！”

萧兮兮吐掉西瓜籽：“其实说到底吧，还是因为你追媳妇的方法不对。”

洛夜辰像是被踩中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追她！”

原本趴在窗棂上睡懒觉的橘猫被他一声吼，吓得一蹦而起，嗖的一下蹿出去好远。

过了一会儿，橘猫确定没有危险后，又慢悠悠地走了回来。

它蹲在萧兮兮身边，扬起胖胖的圆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手里的西瓜。

萧兮兮掰下一块西瓜瓤，递过去。

橘猫张嘴咬住西瓜，吧嗒吧嗒地吃了起来。

她感慨道：“你看看，连这只猫都知道它喜欢吃什么，可你呢？连自己是不是喜欢步姑娘都不知道。”

洛夜辰：“说得好像你很懂似的。”

“至少比你懂。”

洛夜辰不服气：“那你说说，什么是喜欢啊？”

萧兮兮想了下才道：“喜欢的感觉怎么说呢？就是想把西瓜最甜的部分给他吃……”

正在吃西瓜的洛清寒动作微顿。

萧兮兮：“汤面上的那个荷包蛋也给他，最大的鸡腿也给他，美好的东西都应该给他。”

洛夜辰嗤笑：“这么说来，你应该很喜欢太子啊。”

萧兮兮承认得很大方：“我本来就很喜欢太子啊！我要是不喜欢他，又怎么会成为他的妃嫔呢？！”

洛清寒：“……”

洛夜辰忍不住又想翻白眼：“你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矜持？像喜欢谁这种话，随随便便就说出口，不觉得轻浮吗？！”

萧兮兮理所当然地道：“喜欢一个人，当然要说出来，憋在心里谁知道啊？”

她丢掉手里的西瓜皮，拍了拍洛夜辰的肩膀，顺手将手指上沾到的西瓜汁擦到他衣服上。

“要不要我教你几招追媳妇的方法？”

洛夜辰气急败坏：“我再说一次，我没有要追步笙烟！”

萧兮兮换了个提问方式：“那你想不想让步姑娘为你而感动？”

“……想。”

萧兮兮：“追人最重要的，就是不要脸，这一点你已经充分满足了。”

洛夜辰：“……”

萧兮兮：“其次就是要体贴，多为对方着想，同时还要多说甜言蜜语，让对方感受到你的好，明白你的心意。”

洛夜辰梗着脖子：“我不会说甜言蜜语。”

萧兮兮嘿嘿一笑：“我会啊，我教你，你看着我是怎么说的。”

她原本是想对着洛夜辰做示范的，但一看到他那张憨憨的脸，她就什么情话都说不出口了。

她叹了口气，扭头去找太子。

洛清寒这会儿还在琢磨她刚才说的话，垂眸看着手里没吃完的西瓜出神。

直到萧兮兮伸手捧住他的脸，他才反应过来。

“你做什么？”

萧兮兮一本正经地问道：“您最近是不是变胖了？”

洛清寒：“没有吧。”

萧兮兮：“那您在我心里的分量怎么会越来越重了呢？”

洛清寒：“……”

洛夜辰服了。

第589章 生日礼物

等洛夜辰走了，萧兮兮继续美滋滋地吃西瓜。

洛清寒淡淡地道。

“英王要是真的按照你说的去做，肯定会被打的。”

萧兮兮边吃边道：“没事，他反正皮糙肉厚，耐打。”

“谁皮糙肉厚？”

萧兮兮循声望去，见到一个穿着靛青长袍的男子走了进来。

男子身形颀长，相貌普通，颔下还留着三寸胡须、

他的模样很面生，但声音却很熟悉。

萧兮兮一下子就听了出来，诧异地问道：“赔钱货，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裴千惑黑着脸道：“别叫我赔钱货！”

萧兮兮蹬蹬地跑过去，伸手想要去捏他的脸，好奇问道。

“你是不是用易容术了？快让我看看，这易容术是怎么搞的？”

裴千惑看到她那沾着西瓜汁的爪子，眉头一皱，立刻往旁边挪了两步，嫌弃地道。

“我好不容易才画好的妆，你别碰我。”

萧兮兮悻悻地收回爪子：“小气鬼。”

裴千惑朝太子拱了拱手。

“拜见太子殿下。”

洛清寒已经吃完了西瓜，他捞起帕子，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指，随意地问道。

“你打扮成这样子，是打算进城吗？”

裴千惑：“是的，我想进城去打探一下消息，看看秦重和西陵王那边有什么动静？”

洛清寒：“你一个人能行吗？需不需要孤派几个人给你？”

裴千惑：“不用，我一个人就行了。”

洛清寒猜到他应该是有自己的探听渠道，识趣地没有多问，随手拿出一叠银票，放到桌上。

“孤现在被困在皇陵里，能帮得上你的地方很有限，这些钱你先拿去用着，不够的话再跟孤说。”

裴千惑笑了起来，由衷地道：“多谢太子殿下体恤。”

他双手拿过那一叠银票，心想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舒服，都不需要他多说什么，对方就能猜到他的来意。

他的确是有自己探听消息的人脉，但疏通人脉、打点关系都是需要花费的，他从玄门带出来的银钱已经所剩不多，太子给他的这笔钱算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萧兮兮道：“你回来的时候顺道给我带点吃的。”

裴千惑将银票揣进袖中，含笑问道：“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豆花，还有酥香堂的点心。”

“行，回来时给你带。”

……

裴千惑直到第二天下午才回到皇陵。

他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看着不像是出去打探消息的，倒更像是个地摊批发商。

他把那些包裹放到桌上，一样一样地往外拿。

“这是你要的点心，另外还给你买了小麻花和芝麻糖，豆花不好打包，就没买，回头哥带你去城里吃。”

萧兮兮看着面前这些好吃的，吸了吸口水，使劲点头：“嗯嗯！”

裴千惑又拿出两块布料，往她身上比划了两下。

“我顺道去逛了下布庄，看到这两块料子的颜色很适合你，你看看喜不喜欢？回头我给你做两身裙子，恰好过两天就是你生辰了，这衣服就当做是给你的生日礼物。”

萧兮兮笑弯了眼：“谢谢师兄！”

裴千惑屈起手指轻轻敲了下她的脑袋。

“平时就总喊我赔钱货，有好处拿了就喊我师兄，你还真是现实啊。”

洛清寒原本在看书，听到他们的对话，不由得抬起头，看向萧兮兮。

“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萧兮兮：“六月初一。”

洛清寒默默算了下，还有九天时间。

他心里有点不满，她的生辰连她师兄都知道，而他却一无所知。

要不是裴千惑忽然提起来，他都不知道她的生辰快到了。

洛清寒皱眉：“你怎么不提前跟孤说一下？”

萧兮兮：“您也没问啊。”

洛清寒：“那你也应该提前提醒一下。”

萧兮兮心里其实是不太想提及过生日这件事的，毕竟每过一个生日，就意味着她距离死亡又近了一步。

不过，大家愿意为她庆祝生日，是出于一片好心，她不想拒绝。

萧兮兮笑眯眯地问道：“那您现在知道了，打算送我什么样的生日礼物呢？”

洛清寒正要开口。

萧兮兮赶紧抢先说道。

“先别说！请保留一点神秘感，等我生辰那天再把礼物送给我，这样才能有惊喜的感觉。”

裴千惑啧了声：“早知道你要惊喜感，我就不把这些料子拿给你看了。”

萧兮兮笑着安慰道。

“没事，就算我现在看到了料子，但还没看到成品嘛。你可以等我生辰那天，再把做好的衣服拿给我，这样也还是会有惊喜的感觉。”

裴千惑这才满意了些。

随后他又跟太子说了下自己打探来的消息。

“禁卫军内几个比较重要的官职全都被换了人，其中禁卫军统领一职由忠武将军萧凌峰接替。”

萧兮兮很意外：“我爹升官了？”

裴千惑似笑非笑地道：“对啊，虽说只是由从四品升为正四品，但禁卫军统领一职却是实权官职，很多人抢破头都抢不到这个位置，你爹这回是捡了个大便宜。”

萧兮兮：“既然是这么重要的官职，皇帝干嘛要把它给我爹？给他自己的心腹不更好吗？”

洛清寒淡淡地道。

“父皇这么做，表面是想向我示好，实际上是想试探我。”

萧兮兮越发迷惑：“试探？”

洛清寒不疾不徐地说道。

“父皇疑心很重，一直都对我心怀戒备。

端午节时父皇遇刺，他心里应该是把我列为了怀疑对象之一。

毕竟只要他死了，我就能顺理成章地继承皇位。

我的杀人动机实在是太充足了。

可惜他没有证据，抓不到我的把柄。

而我人又在皇陵，他想敲打一下我都不方便。

于是他主动送出一块肥肉，以此来试探我的态度。

禁卫军统领一职就是那块肥肉。

禁卫军关系到父皇的切身安危，只要萧将军从中动一点手脚，就能危机到父皇的生命安全。

若我真的对他心怀不轨，肯定不会错过这个大好机会。

一旦我动手，父皇就能抓个正着。

到时候人赃并获，等待我的，就是万劫不复。”

萧兮兮听得心里发寒。

明明是亲生父子，两人之间却没有半点温情。

第590章 你不觉得你这样太霸道了吗？

洛清寒注意到萧兮兮的表情，抬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你这是什么表情？”

萧兮兮默默地往他身边凑了凑。

虽然她没有说话，但洛清寒能感觉到她想要传达的情绪。

那是一种非常纯粹的关心。

洛清寒抬手搂住她，淡淡道：“其实只要看开了，这些都没什么。”

以前他看不开，遇到这种事情就会很难受。

现在倒是习以为常了。

裴千惑看着他们两个黏黏糊糊的样子，牙酸得很，忍不住轻咳两声，提醒对方屋里还站着个大活人，希望他们能收敛一点。

萧兮兮看向他：“你怎么了？是不是嗓子不舒服？注意休息，多喝热水啊。”

裴千惑：“……”

他决定无视满屏的恋爱酸臭味，木着脸说道。

“最近秦重频繁外出，跟京中各个世家来往密切，看样子应该是在密谋些什么。”

“至于西陵王那边，倒是出乎预料的安静，他整日窝在沧澜园里养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

洛清寒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裴千惑犹豫了下，还是提醒了句。

“我总觉得会有大事要发生，殿下还是早做打算比较好。”

洛清寒：“嗯，孤心里有数。”

“那我就先告辞了。”

裴千惑抱起那一堆布料，走出了静心苑。

萧兮兮看着太子若有所思的侧脸，凑过去问道。

“您是在想怎么对付西陵王和秦重吗？”

洛清寒瞥了她一眼：“我是在想该送你什么样的生日礼物。”

萧兮兮愣了下，随即笑弯了眼。

“其实也没那么多讲究，只要是您送的，我都会喜欢的。”

洛清寒垂眸，看着她放在自己腿上的爪子。

他拿起她的手，放到自己的掌心里。

她的手看起来小小的，还有点儿胖，捏起来软乎乎的。

送她点什么好呢？

她平时除了喜欢吃的，就是喜欢养小动物，比如说鸡鸭猪鹅，还有乌龟。

要不送她个小动物？

洛清寒的视线缓缓移动，落在了橘猫身上。

橘猫刚跳到桌上，准备去偷桌上的西瓜皮，忽然感觉到背后一凉，小动物天生的直觉告诉它有危险！

它立即抛弃西瓜皮，飞快地跳下桌，头也不回地冲出房门逃走了。

萧兮兮听到动静，扭头看去，却只能看到橘猫那圆润却又不失灵巧的背影。

她不解地问道。

“这猫跑什么啊？”

洛清寒轻轻捏着她的指尖，平静说道：“不知道。”

……

虽然洛夜辰的话本遭到了步笙烟的嫌弃，但洛夜辰还是坚持他的创作，每隔三天就会写一本送去定北侯府。

步笙烟搞不懂他为什么非要去买这种粗制滥造的话本，她说了他好几次，他都不听劝。

她觉得这家伙实在是太蠢了。

哪有人明知道是个坑，还非要往里面跳的？

那些话本被放在步笙烟的床头，她闲着没事就会拿起来看一看。

说实话，虽然字丑了点，但故事内容很不错。

她看着看着，就看得入了神。

今天洛夜辰又来给她送话本。

步笙烟照例对话本上的字表示一番嫌弃，然后身体诚实地翻开话本，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五十多页的话本，很快就被她看完了。

她意犹未尽地道：“每次都在精彩的时候停笔，这个作者真是太会吊人胃口了！”

说到这里，她下意识地合上话本，想要去看看话本上的作者落款，却发现话本封面只有故事名，没有作者名。

步笙烟很意外：“这个话本怎么没有作者署名？”

洛夜辰故意装傻：“是吗？我都没注意呢。”

步笙烟感慨：“我真的很好奇，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既能写出这么精彩的故事，又能在写了好几本后仍旧保持着那么丑的写字水平。”

洛夜辰：“……”

最后那句话就不要说了好吗？！

他轻咳两声，转移话题：“你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步笙烟：“已经好很多了，现在可以下地走路了，就是得拄拐杖，走起来不太好看。”

洛夜辰：“要不要让太医给你看看？”

步笙烟摆手：“不用，我现在恢复得挺好的，不需要太医特意再跑一趟。”

她看了眼坐在旁边安静喝茶的定北侯，退亲的话在嘴边转了几圈，到底还是没能说出口。

眼看距离成亲的日子越来越近，她心里不免有些着急。

她抿了下唇，似是抱怨般低声说道。

“我的胭脂水粉快用完了，想出门去买点儿，顺便再逛一逛，透透气，这段时间我天天待在屋里，都快憋死了。”

洛夜辰倒是很乐意带她出去逛逛，但他们两个毕竟还没成亲，他不好直接答应下来。

他扭头看向定北侯。

定北侯放下茶盏，不咸不淡地说道：“腿都折了，还不忘出门瞎晃悠，也不知道你这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收一收。”

他顿了顿又接着道。

“既然你们要出去，那就顺道再帮我买点酒。”

步笙烟立即道：“大夫说了，您现在不能喝酒！”

洛夜辰愣了下。

他上次约定北侯在流光阁吃饭，当时他们就喝了酒。

他都不知道定北侯原来不能喝酒。

看来得把这事儿记下，下次别再犯忌讳。

定北侯摸了摸鼻子：“我也不是经常喝，就偶尔喝一点。”

他以前就很爱喝酒，只要没有行军打战，他几乎每顿都要喝上二两酒。可惜现在身体不行了，大夫不让他喝，闺女也看得紧，他想喝没得喝，馋酒馋得厉害。

步笙烟严词拒绝：“一点都不行！”

定北侯：“我都同意让你和英王一块出去逛逛了，你为什么都不愿意让我喝一点酒？你不觉得你这样太霸道了吗？”

步笙烟被他给气笑了：“我就是这么霸道，您今天才知道吗？”

定北侯看了眼旁边的未来女婿，忍不住感慨：“你都快嫁人了，性格怎么还这么强势？”

他想暗示闺女别太要强了，嫁人后不比在娘家，娘家人能处处包容她，可嫁人后就是别人的媳妇，凡事都得收敛些，太过锋芒毕露很容易伤人伤己。

第591章 我睡不着

步笙烟想说自己不嫁人，但犹豫了下还是没说出口。

她看着父亲霜白的两鬓，最终还是没能狠下心，做出一点让步。

“回来的时候，我会给您带一点酒。”

定北侯顿时就高兴了起来。

“好好好，就这么说定了，你们什么时候出门？”

步笙烟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今天时候不早了，明早再出去吧。”

静心苑里有好几个房间，平时萧兮兮和太子住在最大的那个卧房里，但最近几天太子总是把自己关在另外一个小房间里。

萧兮兮好几次想要进去看看他在干嘛，结果都被他给拒绝了。

他越是这样，萧兮兮就越是好奇。

她趴在房门上，想要透过门缝往里面看。

可惜这房门的做工太好了，门缝都严严实实的，压根就看不到屋内的景象。

萧兮兮看了了半天啥也没看到，很是失望。

她冲屋内喊道。

“殿下，该用午膳了！”

片刻后，房门被洛清寒拉开。

萧兮兮趁机想要探头往屋内张望，却被洛清寒用身体给挡住了。

他将萧兮兮往后推，自己跟着迈过门槛，然后哐的一声关上房门。

关了门还不算，他还给房门上了锁。

萧兮兮看着挂在门上的铜锁，好奇心就跟猫爪子似的，不停地挠心挠肺。

她眼巴巴地问道：“殿下到底在屋里藏了什么宝贝啊？”

洛清寒淡淡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萧兮兮：“您就不能提前预告一下吗？”

洛清寒：“不可以。”

“小气鬼。”

洛清寒对她的吐槽充耳不闻。

如今天气越来越热，以前在宫里还能有冰盆消暑，可皇陵里面没有冰窖，无法大量产出冰块，自然也就做不冰盆。

两人吃完一顿午膳，身上都出了不少的汗。

洛清寒有轻微洁癖，忍受不了身上有汗味。

他立刻就去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又去了小房间。

萧兮兮睡了会儿午觉，醒来后，感觉背上黏糊糊的，全是汗。

这年头洗澡很不方便，她不想折腾，干脆就这么坐在窗边，手里摇晃着团扇，靠着那一点点的风给自己消暑。

裴千惑来找她。

“这是帮你做的新衣服，你试试看，要是有什么地方不合身的，我现在就给你改。”

萧兮兮摸了下衣服料子，软软的，滑滑的，比她身上的衣服要轻薄很多，想必穿上身也更凉快些。

她立刻抱着衣服去了屏风后面。

新衣服上身，凉凉滑滑的，确实很舒服。

萧兮兮整理好衣领，绕过屏风走出来。

她摊开双臂原地转了一圈，给裴千惑展示衣服的上身效果。

因为是夏天的衣服，裴千惑特意把衣服的款式做得简单些，没有太多的花样，颜色也是清清爽爽的淡蓝色和月白色，穿在萧兮兮的身上，衬得她的皮肤愈发瓷白细腻，有种天然去雕饰的灵动美感。

裴千惑左右看看，确定衣服尺寸没问题，这才让她把另外一套衣服也试试看。

另外一套裙子是薄荷绿的颜色，单配淡淡的杏白色，看起来既清爽又温柔。

萧兮兮穿上它就像个乖巧可爱的邻家小妹，再配上她笑起来时嘴边的浅浅梨涡，更是讨喜得很。

裴千惑跟变戏法似的，又拿出个缎面锦盒。

打开锦盒，里面是一些珠宝首饰。

“这些都是我特意给你选的，正好可以用来搭配你身上的衣服。”

这种事情他以前没少干。

以前在山上，他闲着没事就爱给师妹做衣服，每次给她做了新衣服，还得给她搭配好一整套首饰。

他就像是有强迫症似的，什么样的衣服必须要搭配相应的首饰和妆容。

要是搭配得不好，他就会浑身难受。

好在他的审美水平一直都很在线，萧兮兮便由着他折腾。

她默默地告诉自己，就当做是陪三师兄玩奇迹暖暖吧。

萧兮兮当着他的面，把那些首饰挨个试了一遍，在他确定衣服首饰都很般配后，他这才心满意足地道。

“生辰礼物都在这里了，明天就是你的生辰，到时候你可以穿上它们，过一个漂漂亮亮的生日。”

萧兮兮扑上去用力地抱了他一下。

“谢谢三师兄！”

裴千惑勾唇轻笑：“你说这时候要是太子忽然走进来会怎么样？“

萧兮兮迅速缩回爪子并连退两步，扭头看向门窗的方向。

幸好门窗外面都是空空如也，没有看到太子的身影。

她长长地松了口气。

裴千惑见状，笑容更甚：“你就这么担心被太子看到？”

萧兮兮拿起团扇，使劲给自己扇了几下，嘴里嘀咕道。

“你是不知道太子的心眼有多小，要是让他看到我跟你抱一块，他肯定又要生气，他一生气，我就得想尽办法去哄他开心。”

“我看你跟他相处得挺好的，我还以为你打算这辈子都跟他一块儿过呢。”

萧兮兮叹气：“一辈子太远了，我现在是能过一天算一天，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裴千惑摸摸她的脑袋：“你才多大啊，怎么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打起精神来，笑一个给我看看。”

萧兮兮冲他呲了呲牙。

等到了夜里，气温渐渐降下去。

萧兮兮坐在廊下乘凉。

她扭头就能看到隔壁屋里透出的淡淡烛光。

太子还在小房间里，不知道他到底在折腾些啥？

眼瞅着时间越来越晚，太子还没有出来的意思，萧兮兮主动去敲门。

“殿下，该睡了。”

洛清寒的声音透过房门传出来：“你先去睡吧，我还差一点就能忙完了。”

萧兮兮独自回到卧房里。

她坐在床榻上，发了会儿呆，然后又起身走出去，趴在隔壁小房间的门上嘟哝道。

“殿下，我睡不着。”

片刻后，房门被拉开，洛清寒看着站在门外的萧兮兮，蹙眉问道。

“怎么睡不着？”

萧兮兮可怜巴巴地说道：“我心里太好奇了，好奇得都睡不着觉了，您要是不让我看一眼的话，我今晚怕是一整宿都睡不着。”

洛清寒叹了口气，显然是拿她没办法。

他侧过身：“进来吧。”

萧兮兮立即破涕为笑，颠颠地跑进屋里。

第592章 生日快乐

屋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唯有桌案上摆放着一些小物件。

萧兮兮凑近了看，发现桌上放着的是一块翡翠和一些雕刻工具。

那块翡翠被雕刻成了拇指大的小巧印章，印章上端是一只正在舔爪子的胖猫，从那活灵活现的神态和身材可以看出，它的原形应该是那只每天来静心苑吃饭的橘猫。

萧兮兮蹲坐在桌边，盯着那枚印章看了许久，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可以摸它吗？”

洛清寒在桌边坐下，拿起那枚印章放进她手里。

他道：“这印章还没雕完，我原本是想等雕好了再送给你，没想到你这么等不急，现在印章已经被你看到了，惊喜感没了。”

萧兮兮将印章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喜欢得不行。

她笑眯眯地道：“谁说没有惊喜的？我现在就很惊喜。”

洛清寒拿出一张纸：“既然你都已经知道了，那你就自己选一个喜欢的字体。”

萧兮兮低头看去，见到纸上有好几个不同风格的字，写得都是“萧兮兮”三个字。

她好奇问道：“这些都是您写的？”

洛清寒：“嗯，不知道你会喜欢哪种字体，就把自己觉得还可以的几种字体都写了一遍，你挑一个吧。”

萧兮兮放下印章，将纸拿起来仔细看了看，最后指着其中一个说道。

“就这个吧，这个看起来比较漂亮。”

洛清寒点头说好。

他拿起印章，翻过来，露出光滑平整的底部，然后拿起刻刀，比划了几下，开始埋头雕刻。

刻章子是个精细活儿，必须非常专注。

萧兮兮怕他光线不足，特意将灯台往他那边推了推。

昏黄的烛光映在太子的脸上，原本冷峻的五官被镀上一层温暖的光辉，看起来竟有几分难以言喻的温柔。

萧兮兮靠在桌案上，单手托着侧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她看着洛清寒，洛清寒看着手中的章子。

刻刀在翡翠玉石上轻轻滑动，发出轻微的声响。

气氛静谧且融洽。

洛清寒忽然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先去睡吧，我这儿还需要费些时间。”

萧兮兮摇摇头：“我不困，我就想在这里陪着您。”

洛清寒笑了下。

虽然只是很轻很淡的一个笑容，但还是让萧兮兮有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继续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洛清寒起身去拿了件衣服给她披上，然后继续刻章子。

不知过了多久，远方传来隐隐约约的钟声。

那是城楼的钟声。

每到子时的时候，城楼都会敲响钟声，以此提醒城内的百姓们，城门已关，宵禁开始，城中不得再有人随意走动。

洛清寒放下刻刀，将刻好了的印章递过去。

“刚好赶在子时把它刻好了。”

“生辰快乐，兮兮。”

萧兮兮双手接过印章。

她感觉心里像是什么给胀满了，说话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声音。

“谢谢。”

洛清寒注视着她的眸子，缓声问道。

“我是今天第一个向你说生日快乐的人吧？”

萧兮兮使劲点头：“嗯！”

“以后每年这一天，我都要第一个向你说生日快乐。”

萧兮兮感觉鼻子有点发酸：“嗯！”

洛清寒低下头，亲了亲她的鼻尖，轻声问道。

“你有什么生日愿望吗？”

萧兮兮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活过十九岁。

可她知道这个愿望注定无法被实现。

她告诉自己，不能太贪心，能穿越到这里，遇到师父和师兄弟们、宝琴、以及太子，就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

她不能再奢求更多。

萧兮兮红着眼眶说道：“我想和您一起去吃早晨的馄饨、白粥、葱油饼，还有夜里的炒饭、烧烤、小龙虾，我想和您一起吃遍所有好吃的美食。”

洛清寒的指腹擦过她的眼角，带走那一点湿意。

“怎么还哭了？”

萧兮兮哽咽道：“我没哭，我就是眼睛有点酸。”

洛清寒以为她是被感动得哭了，伸手将她抱进怀里，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明早我就带你去城里吃馄饨白粥葱油饼。”

萧兮兮在他衣襟上蹭了蹭。

将眼角的湿润，连同心里的那点妄念，都一并擦去了。

等她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干干净净。

她好奇地问道：“您不是不能离开皇陵吗？”

洛清寒：“你的三师兄不是会易容术吗？让他给我们易个容就行了。”

萧兮兮顿时就笑开了：“好办法！”

她将小猫印章放进荷包里，想要随身带着，但又觉得这样不牢靠，万一荷包掉了，亦或是碰上小偷怎么办？

她指着印章问道：“能不能在这上面穿个小洞？”

洛清寒：“为何要穿洞？”

萧兮兮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怕弄丢了，想把它穿起来挂在脖子上。”

洛清寒没说话，心里已经软得不行。

她就像是他的克星，只要她随随便便一句话、一个动作，就能准确无误地戳中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让他不由自主地妥协、后退。

他忍不住庆幸，幸好她不是他的敌人，不然他非得被打得丢盔弃甲，一败涂地不可。

洛清寒拿起印章看了看，最后决定在猫耳朵上穿个小孔。

萧兮兮拿着穿好空洞的小猫印章回到卧房，从白日里三师兄送来的首饰里面，挑出一根细细的银链子。

她将链子穿过印章，挂到自己的脖子上。

原本在她的脖子上，还挂着一个胖头鱼的玉坠。

那也是洛清寒送她的。

虽然玉坠的质地不太好，但萧兮兮没有嫌弃过它，一直都戴着它，从未摘下来过。

此时将它和那枚小猫印章放到一起，先不说雕工，就说玉石本身的质地，就是云泥之别。

胖头鱼吊坠被小猫印章衬托得惨不忍睹。

洛清寒看不下去，直接帮她把胖头鱼吊坠给摘了下来。

当初送她这东西的时候，他没想太多，只觉得样式看起来娇憨可爱，挺适合她的，现在却觉得这东西太过劣质，根本就配不上萧兮兮。

他的兮兮，衬得上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洛清寒想把胖头鱼玉坠扔了，却被萧兮兮给拦住。

第593章 第一个

萧兮兮接过玉坠，笑着道。

“这好歹也是您第一次送我的压岁钱呢，看到它就能想起咱们第一次一块过年的情景，扔了多可惜啊，留着当个纪念嘛。”

洛清寒听到这话，心里更后悔了。

早知道它还能有这么重要的纪念意义，当初就更应该买个好点儿的东西送她。

萧兮兮将胖头鱼吊坠小心翼翼地收好。

拇指大的翡翠小印章贴在胸口，冰冰凉凉的，在这夏天的夜晚显得很是舒服。

等她躺到床上的时候，还有点兴奋，忍不住摸了摸胸口挂着的小印章，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扬起，笑得像个小傻子。

她趴在洛清寒的怀里，好奇问道。

“您什么时候学会刻章的？”

洛清寒的手掌轻轻从她后背抚过，低声应道：“以前在太学读书的时候，跟着夫子学了一段时间刻章，但只是私下里自己刻着玩，从没把自己刻的章子送人。”

萧兮兮抬起头：“那我是第一个收到您亲手刻的章子的人吗？”

洛清寒低低地应了声。

“嗯，你是第一个。”

人这一生有很多个第一个。

每个第一个，都包含着一段特殊的记忆。

这样的记忆总是很难忘记的。

萧兮兮很高兴自己能成为洛清寒人生众多第一个中的一个。

也许将来他还会陪别人过生日，送自己亲手雕刻的印章给别人，但至少，第一个得到这份待遇的人，永远都是她。

这也就够了。

萧兮兮将脸贴到他的胸膛，笑着说了句。

“晚安，我最喜欢的，太子殿下。”

……

次日天刚亮，萧兮兮就被洛清寒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萧兮兮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打着哈欠嘟哝道。

“每天早上一起床，我就有种睡午觉的冲动。”

洛清寒问：“你还想吃馄饨白粥葱油饼吗？”

萧兮兮不由自主地吸溜了一下口水。

“想！”

洛清寒往她屁股上拍了一下：“那就赶紧穿衣服。”

皇陵里面没有宫女，唯一的太监就是灶屋里那个眼神不太好的老太监，没人能伺候他们更衣洗漱，他们若想体面地出门见人，就得自力更生。

好在太子和萧兮兮的动手能力还不错，不至于没人伺候就活不了。

萧兮兮穿上那条淡蓝色的齐胸襦裙，上面搭配月白色的窄袖小衫和披帛，因为料子非常柔软轻薄，哪怕是天热，穿在身上依旧很舒爽。

洛清寒问：“你这衣服哪来的？以前没见你穿过。”

萧兮兮坐在梳妆镜前，一边戴耳环一边说道。“是三师兄给我做的，好看吗？”

洛清寒站在她的身后，随手捞起她的一缕发丝，淡淡说道。

“嗯，好看。”

她穿这样的衣服确实挺好看的，不似宫里那些衣服繁复精美，却自有一种简单清新的气质，跟她给人的感觉很般配。

只不过她这样打扮起来，看着不像个已经成亲了的已婚妇人，倒更像是个尚未出阁的邻家小妹。

洛清寒提醒道：“你应该把头发都梳上去。”

大盛朝的风俗，已婚妇人一般都会把头发全部梳上去。

萧兮兮对此到不是很在意，反正现在天热，全梳上去更清爽。

她乖乖地把头发全部梳上去，用珠钗固定住。

洛清寒这才满意了。

裴千惑帮他们易容成了一对容貌相对比较普通的小夫妻。

所谓的易容，其实就是利用各种事奇奇怪怪的工具，将人脸上的五官进行调整。

这其实是个非常细致的活儿，需要很好的耐心，以及很灵巧的手指。

萧兮兮全程盯着裴千惑的动作，时不时还要问几句，比如说这是什么东西？那玩意儿该怎么弄？

裴千惑没好气道：“以前在玄门的时候，师父教这些东西，你从不好好学，每次上课时不是打瞌睡就是偷吃东西，现在你终于知道错了吧？”

萧兮兮讪笑：“我以前又不知道还要下山历练，我以为这辈子就老死山中了呢。”

山里的娱乐项目虽然少了点，但吃的喝的用的从没有缺过她，她觉得在山里过一辈子完全没问题。

也正因为这种混吃等死的想法，她才会光明正大地课堂上浑水摸鱼。

谁曾想到，师父居然憋了个大招在等着她。

早知道要下山，她当初说什么也会打起精神学点东西的。

说到底，都是师父的错！

……

萧兮兮和洛清寒躲在运送蔬菜粮食的马车里，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皇陵。

如今城门已经恢复正常通行，没有再像之前那样严格盘查。

车夫跟守城卫兵简单聊了几句，交付入城费后，便赶着马车进了城。

马车在一处僻静的地方停下。

萧兮兮和洛清寒下了马车。

洛清寒对那车夫说道。

“太阳下山时，你在这里等我们。”

车夫恭敬地应下：“喏。”

此时天色还早，但城西这一块却已经热闹起来了，街上到处都是来往的行人。

萧兮兮和洛清寒直接去了流光阁。

自从东来楼被查封后，流光阁就成了城里最有名的酒楼之一。

这里每天都是客似云来，生意好得不行。

哪怕现在还是早上，酒楼就已经有不少前来用早点吃早茶的客人了。

萧兮兮和洛清寒上到二楼，要了个靠窗的雅间。

窗户正好对着酒楼中间的庭院，院里栽种着许多花花草草，还有假山流水和小桥，看起来花团锦簇的，很是漂亮。

一辆马车停在流光阁门口。

掌柜见到那车，眼睛登时就一亮。

他提溜着衣摆跑出去，殷勤地弯腰行礼。

“小的给王爷请安。”

英王洛夜辰跳下马车。

他今天特意打扮过，身穿紫色宽袖锦袍，手里还拿着把描山绘水的折扇，再配上他那副不放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嚣张气质，浑身上下就透出四个字——

有钱，任性！

洛夜辰大步走进流光阁。

他约了步笙烟在这里见面。

原本他是打算直接去定北侯府把人接出来的，但步笙烟不喜欢被人接来送去的，她一向都是如此，只要是自己能帮到的事情，从不假手于人。

洛夜辰没办法，只能跟她约好时间地点，到时候再碰面。

他特意来早了一点儿。

这会儿步笙烟应该已经出门。

他可以提前点好菜，等她一来就能开吃。

第594章 捉奸

洛夜辰大步往他的专属雅间走去，路上却听到有人在喧哗。

“你以为你是谁啊？不过就是个养女而已，又不是西陵王的亲生女儿，有什么好高傲的？我们想请你喝一杯，是看得起你，你别不识好歹！”

洛夜辰脚步一顿。

他循声望去，一眼就看到旁边那个雅间里坐着三个人。

其中有两个是盛京城里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吃喝嫖赌样样都来的那种，另外一个是谢初雪。

那连个纨绔子弟不知道是喝了酒还是怎么回事，脸色红红的，表情也有些狰狞。

他们将酒杯往谢初雪手里塞，想要强迫她喝酒。

谢初雪不想喝，抬手想要推拒，不慎将酒杯打翻。

酒水飞溅到对方身上。

那两人立刻就火了，蹭的一下跳起来。

“你干什么？！”

谢初雪被吓了一跳，慌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本就生得娇美，此时面带惊慌的模样，就更显得她娇软可怜，像是误入人间的仙子，让人忍不住想要对她做点更过分的事情。

那两个纨绔本就没什么自制力，更别提此时还喝了酒，脑子不清不楚的。

他们一边喊着美人，一边朝着谢初雪扑过去。

谢初雪花容失色，如同遭到饿狼追捕的小白兔，慌不择路地往外逃。

恰好撞上了站在门口的洛夜辰。

谢初雪慌忙后退，清美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红晕。

“王爷，您怎么在这儿？”

随后她又红了眼眶，似是羞赧，又似是愧疚。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撞到您的，我没想到您会在这里。”

那两个纨绔也追了出来。

他们见到洛夜辰的时候，都是一愣。

盛京城里的圈子就这么点大，纨绔们之间时常有来往。

洛夜辰以前也曾和这两人一块喝过酒，一起吹过牛，算得上是酒肉朋友。

那两个纨绔站都站不太稳，满身的酒气，看起来真是醉得不轻。

他们嘿嘿地笑道。

“王爷也在这啊，真巧，不如一块来玩啊？！”

谢初雪赶紧往洛夜辰这边靠了靠，一副寻求依靠的柔弱模样。

她小声说道：“我刚才只是经过这里，就被他们拉了进去，他们非逼着我喝酒，我迫于无奈喝了一杯，但他们得寸进尺，非要把我灌醉不可，我、我好歹也是西陵王的养女，怎容得他们这般欺辱？！”

说完她便偏过脸去，美丽的面容上满是羞愤之色。

洛夜辰要是在别处碰到这种事情，压根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可这里是流光阁，是他娘的产业，他是这儿的少东家，这些人要是在流光阁里闹出什么事来，他和他娘脸上都不好看。

洛夜辰等下还有约会，没有耐心跟那两个纨绔讲道理，冲身后的掌柜说了句。

“把这两个家伙扔出去。”

那两个纨绔都是世家出身，别人面对他们都得避让三分，可洛夜辰完全没这方面的避讳。

对方的出身再高，能有他的出身高吗？

同辈之中，除了太子之外，盛京城里没人能让他觉得应该避讳！

掌柜立即叫来几个高大健壮的伙计。

那两个纨绔见状，想要撒泼发脾气，无奈他们喝太多了，四肢都是软的，实在没多少力气，根本抵不过那几个身强力健的伙计。

在他们的骂骂咧咧声中，伙计们将他们强行拖了出去。

谢初雪朝着洛夜辰福了福身，漂亮的脸上泛着淡淡红晕，感激地道。

“谢谢王爷出手帮忙，今天要不是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洛夜辰敷衍地应了声：“嗯，我还有事要忙，你自便吧。”

他转身要走。

谢初雪赶忙拉住他的胳膊。

洛夜辰停下脚步，看相被拉住的胳膊。

谢初雪慌忙收回手，脸上更红了，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手足无措。

“对不起，是我唐突了，我只是、只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之前你对我那么好，我却没有好好珍惜，还对你说了那么过分的话。”

她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显得楚楚可怜。

原本还跟在洛夜辰身后的掌柜见状，嘿嘿一笑，识趣地转过身去，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洛夜辰扬眉看向她：“你现在该不会是想吃回头草吧？”

谢初雪忙道：“没有，我真的只是想真诚地跟你道个歉而已，我知道你已经跟定北侯府的大小姐定亲了，我不会插足到你们之间的，我……”

她说到这里，忽然觉得头有点晕，身子随之晃了两下。

她的表情变得迷糊起来。

“王爷，我头好晕，刚才的酒菜里，有药。”

说完她便身体一软，直直地朝着洛夜辰那边倒了过去。

洛夜辰本能地伸手扶住她。

门口响起一声厉喝。

“你们在干什么？！”

洛夜辰浑身一僵。

他心想不会这么巧吧？！

他僵硬地转动脖子，循声望去，见到步笙烟正站在门口。

她一手拄着个拐杖，另一只手被丫鬟扶着。

她怒瞪着洛夜辰和谢初雪，那眼神活像是原配当场捉奸，杀气腾腾的。

洛夜辰被吓得倒抽一口凉气。

他想也不想就一把怀里的女人给推了出去。

众目睽睽之下，谢初雪就这么吧唧一下，狠狠摔倒在地上。

好好一个大美人，当众摔了个大马趴。

掌柜都有些不忍看。

洛夜辰立即举起双手以示清白：“我什么都没做，是她自己扑过来的！”

谢初雪被摔得生疼，人也跟着醒了过来。

她扶着额头，神情茫然而又无辜。

“王爷，我这是怎么了？”

她那娇娇软软的声音，落在步笙烟的耳朵里，无异于挑衅，让步笙烟的怒火烧得更加旺盛。

步笙烟甩开丫鬟的手，拄着拐杖走进流光阁。

洛夜辰一看到她那眼里冒火的样子就怕得不行，下意识往后缩。

此时此刻他觉得金丝软甲都不管用了。

他今天肯定会被这母老虎给打死的！

步笙烟怒道：“你站着别动！”

洛夜辰只能站着不动。

他伸手抓住试图往后缩的掌柜，强行将掌柜拽到自己面前。

掌柜被迫成为英王的挡箭牌，心里叫苦不迭。

第595章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对上未来王妃那凶神恶煞的样子，掌柜只能勉强挤出个僵硬的笑容。

“步姑娘，王爷真的是无辜的，他什么都没做，是谢姑娘主动扑过来的，王爷就只是扶了她一把而已，这里所有人都可以作证。”

这时谢初雪已经爬起来了。

她用绢帕擦了下眼角，轻声说道。

“我刚才是因为头晕站不稳，王爷顺手扶了我一把而已，我和王爷只是普通朋友关系，还望步姑娘不要多想。”

洛夜辰从掌柜身后探出脑袋，大声反驳。

“谁跟你是朋友了？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谢初雪：“……”

她眼眶一红，眼看泪水就要掉下来了，她立即低下头去，用绢帕擦去眼角泪水，努力不让自己在外人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

“是，我不过就是个王府养女而已，怎能配得上跟王爷做朋友？是我一厢情愿把王爷当成了朋友，我有今天都是活该。”

说完她便捂着脸往外跑。

却在经过步笙烟身边的时候，被步笙烟一把拽住。

“事情还没弄清楚，你走什么？”

谢初雪含泪看向她，哽咽着问道：“王爷都已经说了，我不配跟她做朋友，你还想怎么样？”

大堂里本就坐着不少客人，此时全都往这边看了过来。

还有一些刚进门准备落座的客人，也都被这边的动静给吸引了注意力。

无数目光汇聚在谢初雪和步笙烟的身上。

由于气质的原因，步笙烟给人一种很强势的感觉，而谢初雪则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

两相对比，显得步笙烟特别霸道。

看起来就像是她在故意欺负谢初雪。

有几个人正义感比较强的客人站出来，想要维护谢初雪，结果被店内的伙计们给拦住。

有个客人很不满：“你们这是要干什么？这么多人欺负人家一个弱女子？还有没有王法了？！”

步笙烟没有理会那个多事的人，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谢初雪，冷冷说道。

“你刚才不是说你头晕吗？行，我这就让人请大夫来给你看看，这里毕竟是咱们的地盘，要是你在这里出了什么事，我们不好向西陵王交代。”

刚才还在叫嚷的客人听到这话，不由得一愣。

他没想到步笙烟居然是要给谢初雪请大夫。

这姑娘看起来凶神恶煞的，没想到做起事来竟如此周到。

谢初雪蹙眉：“我已经好了，不需要看大夫。”

步笙烟：“你已经好了？那好，那就不用请大夫了。”

她随即对掌柜说道：“你去把谢姑娘刚才吃过的酒菜全部送去官府，就说有人在酒菜里下药，请官府帮忙查验，若事情属实，就彻查到底，但若酒菜没问题……”

她的视线再度落在谢初雪身上，冷笑一声。

“谢姑娘虽然是西陵王的养女，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后果你懂的。”

谢初雪的漂亮小脸瞬间变得煞白。

刚才还想出面帮她说话的客人们见势不妙，也都闭上了嘴。

他们原以为就只是两个女人之间争风吃醋而已，没想到居然还牵扯到下药这种事情。

谢初雪扭头看向洛夜辰，颤声说道。

“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要是进了官府，不管有事没事，名声都会受损，王爷能否看在我们过往的交情上，高抬贵手放我一回？”

洛夜辰生怕母老虎发威，看都不敢多看谢初雪一眼，赶紧推了面前的掌柜一把，催促道。

“你是聋了吗？没听到步姑娘的话吗？赶紧去报官啊！”

谢初雪：“……”

她知道这男人狗，但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狗！

掌柜赶忙让人将那些酒菜装进食盒。

看样子是真打算去报官。

谢初雪终于再也装不下去了，用力甩开步笙烟的手。

要换成是平时，她这点力气对步笙烟来说不算什么，可如今步笙烟身上还有伤，被她这么一甩，立刻就牵扯到了后背上的伤口，疼得步笙烟脸都白了。

谢初雪趁机跑出流光阁，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洛夜辰想去扶步笙烟，却被步笙烟给侧身避开了。

她咬牙道：“别用你那双脏手碰我。”

洛夜辰：“我真的就只是扶了她一下而已！”

步笙烟不理他，径直往里面走去。

丫鬟赶紧跟上去，扶住她的胳膊，小声劝道：“小姐，您走慢点儿。”

掌柜眼巴巴看着洛夜辰。

“王爷，还要去报官吗？”

洛夜辰扫了一眼不远处那些客人，故意拔高音量。

“当然要报官！这里可是我英王罩着的地盘，谁敢在这里搞事情，本王弄不死他！”

客人们听到英王二字，这才知道他居然就是皇帝的长子，慌忙起身向他见礼。

“拜见王爷。”

洛夜辰指着刚才那个为谢初雪说话的客人，大声道：“把他给我扔出去，以后再也不准他迈进流光阁一步！”

那人站起身，朗声道：“我刚才不过是帮人说了句公道话而已，就算我有说得不对的地方，我道歉就是了，王爷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您这流光阁打开门做生意，理应与人为善……”

洛夜辰不耐烦听着人叨逼叨，大手一摆。

立刻有伙计冲上去，将那人捂住嘴拖了出去。

其他人见状，知道这位英王是个不讲道理的主儿，都不敢再吭声，纷纷低下头去，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洛夜辰追着步笙烟离开的方向而去。

步笙烟走到中间的庭院就停下了。

她没来过这里，不知道雅间该往哪儿走。

丫鬟见她脸色发白，担忧地问道。

“您的伤口是不是裂开了？”

步笙烟：“应该没有，只是有点疼而已，等下就好了。

丫鬟特意看了眼她的后背，没看到有血渗出来，这才稍稍放心了些。

洛夜辰追了过来。

他想靠近却又害怕被打，脚步停在距离步笙烟一步远的地方。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给你请个大夫看看吧？”

步笙烟冷笑：“不需要，我可不是谢初雪那样琉璃般的人物，稍微碰一下就能碎，我是吃着边关的沙土长大的，就算磕了碰了也没事！”

第596章 天上掉馅饼

这话里的酸味实在是太明显，以至于步笙烟一说完就有些后悔了。

可话都已经说出口，享受回来是不可能的。

她只能偏过头去，不再看洛夜辰。

洛夜辰则无声地笑了下。

丫鬟觉得现在这个气氛有点怪，她作为外人不适合在场，遂主动开口。

“小姐，奴婢去看看咱们的马车听好了没。”

步笙烟应了声头：“嗯。”

丫鬟放开她的胳膊，转身离开了庭院。

等丫鬟一走，庭院内就只剩下步笙烟和洛夜辰两个人。

洛夜辰：“你听我解释。”

步笙烟仍旧偏着脸，面无表情地看旁边的一丛芙蓉花，语气平板：“行啊，你解释给我听。”

洛夜辰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事情的经过他都已经说过了，现在是在是没什么需要再补充的。

他无力地耷拉垂下肩膀。

“其实事情就是我刚才说的那样，她主动往我这边倒。

我一下没反应过来，就伸手扶了她一下。

我刚碰到她，你就来了，我都不知道事情怎么会这么巧？！”

步笙烟被气笑了：“你这意思是怨我来得太不凑巧了吗？”

洛夜辰赶紧否认：“没有，我绝对没这个意思！

我就是觉得自己太倒霉了，这种糟心事怎么就偏偏让我给碰上了？！”

二楼雅间里。

萧兮兮刚拿起一个馅饼，正准备开吃，就听到楼下传来熟悉的说话声。

她靠近窗户，探头往下张望，一眼便看到了站在庭院里说话的洛夜辰和步笙烟。

步笙烟板着脸，看起来很不高兴的样子。

“我早就听说你很喜欢谢初雪，以前还上门去跟她提过亲。

如今看她那样子，应该是对你旧情难忘。

既然如此，那你们不如重归于好，也省得我夹在你们之间难做人。”

提起往事，洛夜辰不免有些心虚。

他讪讪地道。

“都是些陈谷子烂芝麻的旧事了，你要不提，我都快忘了。

当初是我鬼迷了心窍，以为她是个冰清玉洁不染尘埃的仙女。

后来才发现是我看错人了，她那心眼多得就跟马蜂窝似的，谁沾上她谁就得倒霉。”

步笙烟撇了撇嘴：“你们男人不就是喜欢她那一款吗？”

洛夜辰赶紧给自己洗白。

“我现在最讨厌的就是她一套。

有话不直说，故意遮遮掩掩的，引人误会，等事发后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模样。

幸好我当初看清了她的真面目，不然我到现在还被她耍着玩呢！”

步笙烟哼道：“就你这蠢样，活该被人耍。”

洛夜辰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

“咱们别在这里站着了，我扶你进去坐着吧。”

步笙烟立即拄着拐杖往后退了一步，没好气道。

“不必了，我今天特意约你出来，是有话要跟你说。

原本我是等吃完饭再说的，不过现在看来没比那个必要了。

我们就在这里把话说清楚吧。”

洛夜辰大概能猜到她想说什么。

他干巴巴地说道：“我好歹也算是这里的半个主人。

你来这里做客，我连杯茶都没请你喝，实在是不像话。

要不咱们还进屋里坐着，一边喝茶一边慢慢说吧。”

步笙烟却很坚持：“我不喜欢喝茶。

反正这里没别人，我就把话跟你明说了吧。

我想退亲。

等亲事一退，你可以放心大胆地去追你的谢仙女，我也可以在家专心致志地照顾我的父亲。

咱们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洛夜辰被她这副恨不得当场一刀两断的架势给气到了，忍不住加重语气。

“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才肯相信我跟谢初雪没关系了？”

步笙烟抿了下唇：“你们之间的事情，不需要向证明什么，反正我也不在乎。”

洛夜辰嗤笑道：“你明明就是在吃醋，还说什么不在乎？你骗谁呢？”

步笙烟登时就恼羞成怒了。

“你开什么玩笑？我吃醋？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吃醋！”

洛夜辰：“你要是没吃醋，你用得着这么生气吗？”

步笙烟气得抬手就想去打他。

洛夜辰赶紧往后退：“你干什么？说不过就要动手，你这什么毛病？！”

步笙烟拄着拐杖不好动，只能瞪着他怒道。

“要想让我嫁给你，除非天上掉馅饼！”

二楼雅间里。

萧兮兮看了看手里的馅饼，又看了看下面站着的两个人。

她抬手一甩，将馅饼扔出去。

她的准头很不错，一下就砸中了洛夜辰的脑门。

洛夜辰还在想着该怎么反驳步笙烟的话呢，就见到脑门被一个热乎乎的东西给砸了下。

他下意识抬手去接。

发现居然是个还在冒热气的馅饼！

洛夜辰：“……”

步笙烟：“……”

说要馅饼，居然就真的来了馅饼。

两人齐刷刷地抬头，往二楼的窗户望去。

就见到一个没见过的小娘子正趴在窗户上冲他们挥手。

那姑娘一边挥手还一边笑着道。

“王爷，我就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这声音，洛夜辰一听就知道是谁，肯定是萧侧妃！

可她怎么换了张脸？

萧兮兮见他傻愣愣地站在那里不动，催促道。

“你看我做什么？你赶紧跟步姑娘说话啊，这么好的机会你要是错过了，你就做好打一辈子光棍的准备吧！”

洛夜辰就看了看手里的馅饼，又看了看站在对面的步笙烟。

步笙烟的脑子一片混乱。

她不知道楼上那个小娘子是谁？

还有这个从天而降的馅饼……

她正想着馅饼，就见到洛夜辰把馅饼递到了她的面前。

洛夜辰脸上有点红。

他活这么大，还从没做过这么奇怪的事情。

但为了不打一辈子的光棍，他还是梗着脖子没有退缩，大声说道。

“你刚才说，只要天上掉馅饼，你就嫁给我，现在馅饼有了，你说的话也应该算数吧？”

步笙烟的脸也红了，手足无措地道：“我刚才就只是打个比方而已。”

洛夜辰：“可我当真了。”

步笙烟：“……”

洛夜辰维持着递出馅饼的动作，一动不动，也不催促，就这么安静地等待她的答复。

步笙烟拄着拐杖的那只手心都已经出汗了。

明明只是一个馅饼，却比圣旨还沉重。

她艰难地开口：“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不能接受。”

第597章 概不退还！

洛夜辰追问：“为什么？”

步笙烟：“我放心不下我爹。”

关于这一点，洛夜辰早就想清楚了，他毫不犹豫地说道。

“我们都住在盛京城里，城里也就这么点大，你要是不放心老侯爷，随时都能回侯府去看他。

老侯爷要是身体不好，我还能帮忙给他请太医。

我家里还有做药材生意的，你们若缺什么药材，我可以让外祖家的人去帮忙找。”

步笙烟听了前面的话还没什么反应，等听到后面的话，她忍不住回过头来，怔怔地看着他。

她心里有惊讶，有触动，还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

“为什么，要这么迁就我？”

洛夜辰挠挠头：“你就当做是我在报恩吧。

毕竟你之前为了救我，把腿都给摔折了。

而且我还当众抱着你去求援。

那么多人都看到我抱着你，想装作没发生过是不可能的。

我们以后要是成亲了，那也没什么。

可要是我们没成亲，那件事肯定会损害到你的名声。

反正我迟早都是要娶妻的，你也不能一辈子都待在侯府不嫁人。

既然这样，不如咱们就凑合一下呗？”

步笙烟抿了下唇，低声说道：“我可以一辈子都不嫁人，我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洛夜辰反问：“那你爹呢？你爹都一把年纪了，你还忍心让他为了你的事情而忧心吗？”

步笙烟无言以对。

萧兮兮趴在窗户上，悠悠哉哉地说道。

“步姑娘，他都愿意为你写话本了，你就给他个机会呗！”

步笙烟很诧异。

她先是看了一眼楼上的萧兮兮，然后又看向洛夜辰。

“那些话本是你写的？”

洛夜辰的脸顿时涨得通红。

他没想到写话本的事情会在这时候被人曝光，心里又羞又恼。

但就算是被人当场扒了马甲，他也还是强撑着身为英王的面子，梗着脖子特别大声地说道。

“是我写的又怎么样？你难道还能退货不成？

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这里的话本一旦送出，概不退还！”

步笙烟忍不住笑出声来，心里那些犹豫挣扎不安一并被笑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点儿感动，还有一点儿期待。

“你怎么这么傻？”

洛夜辰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傻。

他正想反驳，话还没出口，就见到步笙烟伸手接过了馅饼。

洛夜辰愣住了。

步笙烟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拿着馅饼，笑着说道。

“虽然你的字写得很丑，但故事内容还挺精彩的，我想知道故事的结局，你可千万别半途而废不写了啊。”

虽然洛夜辰有时候很傻，有时候还很欠揍。

可他是第一个愿意为她写话本的人。

那么多本话本，要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完，绝对不是件轻松的事情。

更何况洛夜辰本来就不是个爱读书写字的人。

他愿意为了哄她开心，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情。

这本身就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

步笙烟忍不住想要跟他试一试。

若他真能做到他说的那样，允许她经常回家看望父亲，那么嫁给他也无妨。

洛夜辰还呆愣着，没有从告白成功的喜悦中回过神来。

这时，有花瓣从天上飘落。

仿若下雪般，纷纷扬扬地落在他们身上。

步笙烟抬头望去，见到二楼那个小娘子正在往下撒花瓣。

雅间窗边原本放着两盆月季花，此时全被萧兮兮给揪秃了。

她一边洒花瓣一边装模作样地唱道。

“明天我要嫁给你啦

明天我要嫁给你啦

要不是你问我

要不是你劝我

要不是适当的时候

你让我心动……”

这歌唱得步笙烟脸更红了。

纵使她性情大方直率，此时也不免露出几分女儿家的羞怯之态。

她推了还在发愣的洛夜辰一把。

“我们别在这里傻站着了，赶紧进屋里去吧。”

洛夜辰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应道：“哦哦，进屋进屋，我们这就进屋！”

他此时就跟踩在云端似的，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感觉特别不真实。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步笙烟。

“你答应我了，对吧？”

步笙烟俏脸羞红：“皇上都赐婚了，我能不答应吗？”

洛夜辰走了两步又问：“那你不想再退婚了，对吧？”

步笙烟被他问得烦了，没好气道：“你到底走不走啊？！”

洛夜辰被训了也不生气，反而还嘿嘿笑了下。

他在前面带路，领着她进了最里面那个专属雅间。

步笙烟腿脚不便，洛夜辰主动伸手扶她。

他的手掌握住她的肩膀。

夏天的衣服料子比较薄，她能清楚地感受到他掌心里的热度。

等到两人都坐好了，他们脸上的热度仍旧没有退下去。

掌柜拎着茶壶走进来，一边给他们沏茶，一边殷勤地问道。

“二位要吃点什么？”

洛夜辰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馅饼！”

步笙烟：“……”

她默默地将手里的馅饼放到桌上。

掌柜笑着应道：“除了馅饼呢？还要什么？”

洛夜辰问步笙烟想吃什么？

步笙烟说：“我不挑食，什么都行。”

洛夜辰对掌柜说道。

“她身上的伤还没痊愈，吃食要清淡些，像是那些不利于伤口愈合的发物就不要上了，其他的你看着办吧。”

掌柜连连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等掌柜走了，步笙烟意味深长地道。

“没看出来，你这人还挺会照顾人的，平时没少用这招哄小姑娘吧？”

洛夜辰不屑道：“你也太小看我了，我可是堂堂的英王，向来只有别人哄我的份儿，我可从来不哄人。”

步笙烟：“瞧把你能的！”

等早点被端上桌，洛夜辰特意将那一盆馅饼推到步笙烟的面前。

“你不是想吃馅饼吗？多吃点儿，要是不够的话，还可以再加！”

步笙烟看着面前这一大盆的馅饼，忽然有点后悔，刚才不该拿馅饼打比方。

洛夜辰自己也拿起个馅饼吃了起来。

早饭刚吃完，掌柜就来了。

“启禀王爷，我们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酒菜送去了京兆府，经过仵作检验，确定那些酒菜里面并没有迷药之类的成分。”

洛夜辰皱眉：“既然没有被下药，那谢初雪刚才怎么会突然晕倒？”

步笙烟嗤笑出声。

“人家说自己被下药了，你就真的信了啊？你这脑袋是空心的吗？”

第598章 你打我一下试试！

掌柜装作没听到未来王妃对于英王的嘲讽，恭敬地问道。

“这事儿接下来该怎么办？”

洛夜辰反问：“京兆府那边怎么说？”

掌柜如实转述道。

“京兆府的人表示既然酒菜没有被下药，此事便无法立案，官府也就无法介入，他们建议我们私了。”

洛夜辰嚣张惯了，不愿吃这个闷亏。

可他又不知道还能有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

步笙烟自小在边关长大，边关那地方人多口杂，什么人都能碰得到。

以前也曾有人为了蹭一顿吃的，故意污蔑店里饭菜有问题。

原本店家也是想私了。

毕竟都是打开门做生意的，不愿为了这点小事就跟人吵闹。

不料那些无赖反倒变本加厉，得寸进尺。

所以说，解决这种事情就得干脆利落，千万不能给对方造成一种店家很好欺负的印象。

步笙烟不疾不徐地说道

“既然酒菜没问题，那就说明是谢初雪是在诬告。

为了流光阁的名声着想，我建议你们将这件事情写成公告，贴在流光阁门口。

让大家都知道事实的真相。

免得以后有人再拿这件事做文章，怀疑咱们流光阁的饭菜有问题。”

要换成是别人，可能还要顾忌到西陵王的脸面，不敢把事情做得太绝。

可洛夜辰是一点都不怕。

大家都是王爷，他还是当今皇帝的长子，单论身份他可不比西陵王差，凭什么要让他对着西陵王忍气吞声？！

不服就是干！

洛夜辰当即拍板：“就按步姑娘说的做！”

掌柜拱手应下：“喏。”

交代完这些事后，洛夜辰想起定北侯要的酒，他让掌柜去把流光阁里最好的酒拿来。

掌柜立即让人从酒窖里搬出一坛酒。

他特意将酒坛子擦得亮晶晶的，然后搬到英王的面前。

“王爷，这是您要的酒。”

洛夜辰：“搬去马车上，我等下要送去给定北侯。”

原来王爷是要把这酒送给他的未来岳丈啊！掌柜心下恍然，脸上笑得越发殷勤。

“好嘞！”

他正要把酒搬走，却被步笙烟叫住。

“等一下。”

掌柜恭恭敬敬地问道：“步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步笙烟道：“你去拿个新的酒坛过来，要小点儿的，另外再拿一盆白开水，还有沽酒用的木勺。”

掌柜不明白她要干什么，但还是依言照做，把她要的东西全拿来了。

步笙烟弄掉酒坛上的封泥，打开盖子。

醇厚的酒香溢散出来。

她将木勺伸进去，小心翼翼地舀出五勺酒，然后把那一盆白开水倒进去。

掌柜见状，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心疼地叫唤。

“步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啊？这可是上好的陈年花雕，珍贵得很，外面有钱都未必买得到，您怎么把它给兑水了？”

这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啊！

步笙烟镇定地道：“我爹身体不好，喝不了酒，我给他兑点水，这样一来他既能喝到酒，又不至于伤到身体。”

掌柜还在心疼，看着酒坛的眼神就跟看着自家被人糟蹋了的闺女似的。

洛夜辰倒没觉得有什么。

“不就是一坛酒吗？兑点水又怎么了？我之前还喝过兑了水的酒呢，人家说得好，买酒送水，还不多收我钱，你看看人家多有做生意的头脑！”

掌柜：“……”

他深吸一口气，默默地告诉自己，这是惠妃的亲儿子，打不得骂不得，只能忍了！

步笙烟一言难尽地看着洛夜辰。

“你不是挺有钱的吗？怎么连兑了水的酒都喝啊？”

洛夜辰打肿脸充胖子：“我那叫体验生活，想看看底层老百姓都是喝的什么酒？”

步笙烟毫不留情地揭穿他。

“你就是傻。”

洛夜辰恼羞成怒：“我警告你，你不准再说我傻，否则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步笙烟：“你傻你傻你就是傻！”

洛夜辰举起右手，作势要打人。

掌柜赶紧劝道：“王爷，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动手啊！”

洛夜辰：“你看看她嚣张的样子，我要是不教训她一下，她都能窜上天去了！”

掌柜急道：“那也不能动手啊！”

步笙烟非但不怕，反而还上前一步，把自己的连凑到洛夜辰的面前。

“你想怎么教训我？你难道还真敢打我？”

洛夜辰梗着脖子道：“你、你别逼我！我凶起来可是六亲不认的！”

步笙烟又凑近了些：“你打我一下试试！我倒要看看，你能凶到什么程度？”

洛夜辰没想到这女人居然这么虎。

他都把手举起来了，她都不害怕。

掌柜还在旁边看着，洛夜辰不想认怂，可真要他打下去的话，他又不敢。

他犹犹豫豫了好一会儿，最后手落下去，轻轻地在步笙烟脸上拍了拍。

那动作，就跟哄小孩似的，软绵绵的。

洛夜辰涨红了脸：“我、我打过了。”

掌柜：“……”

您那叫打吗？

您那分明就是吃人家的豆腐！

步笙烟显然也没想到洛夜辰会是这样的反应。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

洛夜辰恼羞成怒：“你笑什么？我警告你，你不准笑了！”

步笙烟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洛夜辰，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居然这么好玩？！”

洛夜辰觉得自己遭到了羞辱，恨不得将这个女人的嘴堵住，让她再也说不出话来。

可惜掌柜那个没眼力劲儿的还在旁边杵着，洛夜辰不好对步笙烟做什么，最后只能憋着一股气，抱起那坛兑了水的酒大步走出去。

步笙烟跟在他后边，一边走一边笑。

等两人坐上了马车，步笙烟还在笑。

马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洛夜辰没了顾忌，直接伸手捂住她的嘴。

“闭嘴，不准再笑了！”

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

等步笙烟停住笑声，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掌心贴在她的红唇上，那柔软的触感，让他的心跳有一瞬间的暂停，然后疯狂加速。

他不由自主地吞咽口水，喉结随之上下滑动。

步笙烟诧异地看着他，似是对他的这个举动感到很意外。

过了好一会儿，洛夜辰才缩回手。

他将手藏进袖子里，握成拳头，像是要把那点残留的触感给握住，免得它消失不见。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他又强调了一遍。

“不准笑了。”

第599章 你欠沈家的恩情就一笔勾销

在萧兮兮往楼下丢馅饼、撒花瓣的时候，洛清寒就安静地坐在桌边，一口一口地喝着白粥。

等她笑闹完了，她这才回到桌边坐下，随手拿起个馅饼，边吃边道。

“英王跟步姑娘的事情成了。”

洛清寒对此并不是很在意，淡淡地应了声：“嗯。”

萧兮兮犹豫了下才道：“我刚才注意到英王的气运有点奇怪，看起来像是正在走桃花运，但在桃花运中似乎又夹杂了一点别的东西。”

洛清寒：“什么东西？”

萧兮兮摇头：“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但我感觉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洛清寒：“我等下让人给他传个口信，让他最近小心点。”

“嗯。”

两人用完早饭，一起离开流光阁。

他们乘坐马车来到一家名为徐记典当的当铺。

这家当铺的门面看起来挺小的，内里的面积却挺大的。

他们一进门，立刻就有伙计面带微笑迎上前来，殷勤地询问。

“二位客官是要典当还是要赎当？亦或者有什么别的需求？”

洛清寒淡淡道：“我要典当。”

伙计：“不知您要当什么？”

一般人听到这话，都会将自己要典当的东西拿出来给对方瞧瞧，再不济也会形容一下那东西的外形和特点。

可洛清寒却道：“我要当的是山间风，水中月。”

伙计先是一愣，随即尬笑道：“客人真会说笑，这山间风水中月都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如何等典当？”

洛清寒：“我说它能当，它就能当，你若不信，可以去问问你们的东家徐乐舟。”

原本伙计还以为他是在故意找茬，但听到对方准确无误地说出了东家的名字，显然并非是无理取闹的人。

伙计上下打量对方，见他虽然相貌普通，但气质却很不寻常，应该不是普通人。

干典当这行的，最重要的就是要有眼力劲儿。

这伙计在当铺里干了一段挺长的时间，看物的本事一般般，看人的本事到是学了点皮毛。

他看出对方来历不浅，客客气气地道。

“二位请坐，稍作歇息，我去去就回。”

伙计撩起左侧的门帘子，钻了进去。

等人一走，萧兮兮就忍不住好奇发问：“徐乐舟是谁啊？”

洛清寒不疾不徐地解释道。

“他曾经是个很有名的盗墓贼。

在他成家立业后，为了妻儿着想，他决定金盆洗手不干了。

可他的同伙们在那时候发现了一个大墓，想要拉上他最后再干一把。

他不愿意，那些同伙便绑架了他的妻儿，以此逼迫他就范。”

萧兮兮听得入神：“他妥协了吗？”

洛清寒颔首：“为了妻儿的安全，他不得不同意，跟着那群同伙下了墓。”

萧兮兮好奇地追问：“然后呢？”

洛清寒：“那个墓中设有机关，他们不慎触动机关，引发地陷，惊动了守墓人。墓主人的后人们发现了盗墓贼，立即将那群盗墓贼抓了起来，准备将他们扭送到官府。”

按照大盛朝的律例，盗人祖坟乃重罪，一旦被抓住，轻则流放充军，重则砍头处死。

萧兮兮眨眼：“那个墓该不会就是沈家的祖坟吧？”

洛清寒微微颔首。

“嗯，他们盗的的确是沈家祖坟。

当时沈家虽然没落了，可瘦死的骆驼比马。

外祖父又是个很会经营的人，在当地拥有很高的名望。

只要他一句话，那些盗墓贼被送去官府后肯定只有死路一条。

徐乐舟自知难逃一劫，便主动交代了自己的身份来历，还把自己多年来积攒的沈家全部献上。

只求沈家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萧兮兮：“你外公同意了。”

她用的是肯定句，而非疑问句。

洛清寒：“外祖父曾经听闻过他的名声，再加上多番盘查和核验，外祖父知道这人所言非虚，便做主放了他。唯一的条件，便是希望他能记住沈家的恩情，将来若沈家有事相求，他不能拒绝。”

萧兮兮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这时侧门的帘子被挑起，一个手长脚长高高瘦瘦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穿着墨青色长衫，面容清瘦，皮肤黝黑，双目炯炯有神。

他拱手作揖见礼，态度很是谦恭。

“在下便是徐乐舟，阁下不知该如何称呼？”

洛清寒淡淡道：“我在家排行第三，你唤我沈三郎即可。”

徐乐舟让人给他们上了茶点，然后让人将店铺大门关上，并在门外挂上歇业的木牌。

“刚才沈三郎所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既然沈三郎是沈老爷的后人，便是我徐某人的恩人，恩人有何吩咐尽管说，在下定当竭尽全力偿还沈家之恩。”

洛清寒：“我听说你很擅长挖掘地道。”

徐乐舟一听这话就踩到了对方的来意，无奈地道。

“以前我跟人一起盗墓时，专门负责打洞挖道，但自从金盆洗手后，我就没再下过地，距今已经快二十年没挖过地道了，这门手艺早已经生疏了。”

洛清寒看着他的眼睛：“只要你帮我办成这件事，你欠沈家的恩情就一笔勾销。”

徐乐舟皱着眉，似乎是在犹豫。

许久他才再度开口。

“您想要从哪挖到哪？”

洛清寒：“从城外挖到皇宫。”

徐乐舟脸色骤然一变。

就连正在埋头吃点心的萧兮兮也忍不住抬起了头，面露诧异之色。

徐乐舟慌忙摆手：“不行不行！

宫墙的地基非常深，想要挖捅地道极其困难。

而且从皇宫到城外的距离那么长。

就凭我这已经生疏了的手艺。

哪怕把我这双手给挖废了，也未必能挖得通这条地道！”

他的态度极为坚决，看起来是真的办不成这件事。

洛清寒想了下，退而求其次。

“那从城外挖到城内呢？”

徐乐舟迟疑道：“这倒是可以试一试，但我不保证一定能成功，毕竟城墙的地基也很深。”

洛清寒：“十天时间，够了吗？”

徐乐舟皱眉：“时间太紧了，我挖不了太长。”

洛清寒：“只要能进城就行。”

徐乐舟点点头：“好。”

第600章 长寿面

谈完正事后，洛清寒带着萧兮兮起身离开。

徐乐舟亲自开门送他们出去。

洛清寒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脚步一顿，冷不丁地问了句。

“当年你们在沈家祖坟中触碰到了机关，到底是你们不慎碰到的，还是你故意为之？”

徐乐舟显然是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件事，先是一愣，随即笑了下。

“都已经是那么久的事情了，沈三郎何必刨根问底？”

洛清寒已经从他的这个反应里明白了答案。

两人走出徐记当铺。

萧兮兮回头看了眼重新关上门的当铺，忍不住问道。

“您刚才问那话是什么意思？”

洛清寒解释道：“徐乐舟是个聪明人，当年他受人胁迫，心里应该很清楚威胁他的那伙人并非善类，他只要妥协一次，就会有无数次的威胁在等着他，要想彻底摆脱威胁，他必须要想办法除掉那群人。”

萧兮兮恍然：“所以他是故意触动机关的，他想借机弄死那些威胁他的人。”

只可惜那些人没死成，反倒还惊动了守墓人，导致他们一伙人全被抓了起来。

萧兮兮：“这么看来，徐乐舟也不是什么好人，您就不怕他把您给卖了吗？”

“放心，他不敢的。”

洛清寒早已经在徐乐舟周围布置下了暗探，只要徐乐舟有什么异动，暗探就会立刻杀了徐乐舟。

所以他一点都不怕徐乐舟反水。

接下来他们两人又去了多宝阁，这是盛京城里最大的珍玩店，店里摆满了各色各样的珍奇玩意儿。

萧兮兮和洛清寒挑了件花好月圆的白玉摆件，另外又买了一对玉如意。

洛清寒让人将这些东西包好送去英王府，算是提前给英王和步笙烟的成亲贺礼，并随礼附赠了一封信。

信中只有短短一行字——

“近日不宜出门，小心行事。”

洛夜辰回府后看到这封信，皱着眉想了半天，仍是没能想明白太子的意思。

什么叫不宜出门？

难道太子还会算命不成？

洛夜辰嗤笑一声，觉得太子真是杞人忧天。

他正想把这封信扔了，随即又想起一件事——

太子虽然不会算命，但他身边的萧侧妃会算命啊！

当初她说他有烂桃花，结果他就遇到了谢初雪那个心机女。

可以说是一语成箴！

想不信都不行！

洛夜辰看着手里的信纸，心想不会又是萧侧妃算出什么东西来了吧？

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洛夜辰决定最近安分点，少出门，免得真碰上什么不好的事情。

正好再过十天就是他和步笙烟成亲的日子，他得趁这段时间好好布置一下王府。

……

萧兮兮和洛清寒在城里逛了一天，把城里有名的酒楼饭馆全都吃了个遍。

等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两人前往事先约定好的地点，见到了早已等候在那里的车夫。

车夫驾着马车，缓缓驶出城门。

待回到皇陵，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萧兮兮和洛清寒回到静心苑，洗干净脸上的妆容。

洛清寒问：“你现在饿吗？”

萧兮兮摸摸肚子：“还行，不是很饿。”

“你去歇会儿，我去去就回。”

“哦。”

萧兮兮今天在城里逛了一天，这会儿累坏了。

她瘫在软榻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给自己扇扇子。

就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响起了一阵婉转的二胡声。

萧兮兮抬起眼皮，撑着身子探头往外张望，透过窗户见到裴千惑正坐在廊下拉二胡。

仔细听那曲调，拉的还是《关山月》。

枯树，黑夜，皇陵，再配上这首曲子，怎一个凄凉了得？

萧兮兮伸手拍了拍窗户，没好气地道。

“你干嘛呢？好端端的拉什么二胡？”

二胡的声音一顿。

裴千惑扭头看她，笑着道：“今天不是你生日嘛，我给你拉首曲子助助兴。”

萧兮兮：“听到你这首曲子，我差点以为今天不是自己的生日，而是自己的忌日。”

裴千惑无语：“有你这么咒自己的吗？”

萧兮兮靠在窗边上，笑着道：“你这二胡，再配上我的唢呐，咱俩分分钟就能组团出道，我连团队名字都想好了，就叫丧葬二人组！”

裴千惑懒得再理她，继续拉他的二胡。

这次他换了个曲子，拉的是《梁祝》。

这个世界并没有梁祝的故事，这首曲子还是萧兮兮以前闲着没事哼着玩的，被裴千惑听到后，硬是凭借着他超强的乐感，把这首曲子给复制出来了。

裴千惑拉二胡拉得正投入呢，洛清寒端着一碗面走了进来。

他将面放到萧兮兮面前。

“这是长寿面，专门给你做的，快吃吧。”

萧兮兮很是惊喜，立即大口吃起来。

伴着悠扬婉转的二胡声，萧兮兮很快就把一整碗面给吃光了。

洛清寒盯着她问道。

“这面的味道如何？”

萧兮兮砸吧了下嘴：“还凑合吧，面条挺劲道的，看得出来揉面的功夫不错，就是盐放多了点儿，有点咸。”

洛清寒皱眉：“咸了吗？早知道我就不该再加那一勺盐了。”

萧兮兮闻言一惊，难以置信地问道。

“这面是您亲自煮的？”

洛清寒面不改色地应了声：“嗯。”

萧兮兮捂着自己的胸口，夸张地叫道。

“我的天，堂堂的太子殿下居然亲自下厨给我煮面！这么高规格的待遇，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我觉得我真是死而无憾了！”

洛清寒不满：“别张口闭口就是死啊死的，不吉利。”

这时《梁祝》的曲子进入高潮阶段，男女主双双化蝶，生死相依。

洛清寒忍不住看了眼外面正在拉二胡的裴千惑，问道。

“他这拉什么曲子？我以前怎么没听过？”

萧兮兮顺势讲起了梁祝的故事。

二胡声已经停下。

裴千惑本就是个多愁善感的人，这会儿正在为梁山伯与祝英台的爱情而感伤。

就听到他那没良心的师妹说道。

“要我说啊，这两人都太傻了！”

“蝴蝶的生命只有七天，为什么要变成蝴蝶穷嘚瑟呢？”

“如果是我的话，我就变成王八，这样结局才完美呢！”

裴千惑：“……”

洛清寒木然道：“你变王八的时候不要叫上我。”

第601章 婚礼

按照英王的指示，流光阁门口贴上大字告示，表明谢初雪下药之事乃子虚乌有，并强调流光阁的饭菜都很干净，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流光阁内每日客似云来，其中多是达官贵人。

告示被张贴出去后，不只是普通百姓，就连世家大族也都知道了这件事。

原来谢初雪当日在流光阁内晕倒并非是被人下药，而是她故意演戏骗人。

说白了，就是她心机深，不自重！

之前因为各种原因，谢初雪在盛京城里名声大噪，很多人都夸赞她有仙女之姿，不少文人墨客还为她吟诗作赋，将她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现在大家再提起她，都会露出别有深意的笑容。

尤其是那些整日闲着没事就爱互相串门八卦的夫人们，都在私下里笑话谢初雪。

“长得再好看又如何？品行不端，心思狡诈，这样的姑娘，哪个正经人家敢娶啊？！”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敢往英王身上扑，啧啧，就这样还仙女呢？可别给天上的仙女们抹黑了！”

“当初我就觉得她惯会装模作样，可外面那些人都把她夸出了花儿，就连我家那个小儿子都被她给迷住了。

我要是说她一句不好，我那小儿子还得跟我闹脾气。

现在她的真面目暴露了，我那小儿子还不死心，偏要跑去流光阁问个清楚。

结果人家流光阁人证物证确凿，还有京兆府帮忙作证。

我那小儿子找不到可以辩驳的地方，最后只能哭着跑回来跟我说。

说他再也不相信外面那些漂亮女人了。”

聊到这里，大家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

谢初雪知道这些事后，气得摔了好几个杯子，吓得丫鬟们缩起肩膀，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等到她发泄得差不多了，才有个丫鬟大着胆子上前劝解。

“小姐别生气了，等着这阵风头过去了，没事了。”

谢初雪没有理会丫鬟的劝阻，直接跑去找西陵王。

西陵王最近精神稍微好了点，可以下地走动了，只是气色依旧不太好，身体也比以前瘦了许多，看着病怏怏的。

他正在听戏，见到谢初雪来了，笑着道。

“你来得正好，这出戏刚开场，坐下来一块看吧。”

谢初雪在他身边坐下，低声说道。

“父王，您之前不是还在犹豫什么时候动手吗？我觉得六月初十就很好。”

西陵王看了她一眼：“为何选在这一日？”

“因为那天是个好日子，英王要在那天成亲，他的亲事肯定会举办得很隆重，到时候大家都去关注他的亲事了，就没人来管我们了。”

西陵王算了下时间，觉得六月初十刚刚好，便应下了此事。

“就按你说的办吧。”

谢初雪翘起嘴角，嫣然一笑。

洛夜辰和步笙烟毁她名声，让她在外人面前丢尽颜面。

她便让这两人的婚礼变成葬礼！

……

因为太子的提醒，洛夜辰最近没怎么出门。

他整日都待在王府里，忙着筹备婚礼的事情。

十天时间转瞬即逝。

今天，洛夜辰起了个大早。

他换上隆重的玄黑广袖华袍，领口和袖口处有大红吉祥云纹，腰系玉带，代表身份的大绶和小绶、玉佩被一一带上身。

王府管家双手捧着玄黑冠冕，小心翼翼地给英王戴上。

两条坠着红珊瑚珠的黑色丝带顺着耳鬓垂下。

洛夜辰本就生得高大英俊，如今经过这么一番打扮，看起来更是雍容华贵，有种天家与生俱来的高雅气度。

高家作为洛夜辰的舅家，是第一批带着厚礼来到英王府道贺的宾客。

紧接着便是宗室的一些亲戚，以及诸位皇子公主们。

京中的世家们、朝中的官员们纷纷到场。

唱喏声一道接着一道。

一件件贺礼如同流水般被送入王府。

伴随客人数量的增多，英王府内越来越热闹。

同样的情形也在定北侯府内上演着。

定北侯的亲朋好友们携带厚礼上门道贺，吉利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倒，

自从重伤残疾回家后就意志消沉的定北侯，今日却笑得合不拢嘴。

他拄着拐杖来回走动，热情地跟宾客们打招呼问好。

因为定北侯是武将出身的缘故，跟他关系比较亲近的同僚们也都是武将，一个个都豪迈得很，说话嗓门更是一个大过一个。

这群人凑一块，说笑声几乎都快把屋顶给掀了。

步笙烟的母亲已经不在了，唯一的婶婶也改嫁了。

如今负责给她梳妆的，是族中一位德高望重的伯母。

伯母帮她把头发梳好，给她戴上沉甸甸的赤金凤冠，额间点上一朵小巧精美的红色牡丹花。

耳间的红宝石耳坠轻轻晃动，将她的肌肤映衬得越发雪白。

伯母原本还想给她抹上胭脂，在见到她脸颊上那淡淡的红晕时，不由得一笑。

“你这气色够好了，再抹上胭脂就显得俗了，现在这样就很好。”

步笙烟扬起红唇：“谢谢伯母。”

她从首饰匣子里取出一对翡翠镯子。

这时她外祖母给母亲的陪嫁，母亲又把它留给了她。

步笙烟将它戴到自己的手腕上。

她轻轻抚摸过翡翠手镯，心里默默地想，娘，您在天上看到了吗？我马上就要嫁人了，我会过得很好，您放心吧。

皇宫里。

皇帝斜靠在软榻上。

他身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但不知怎么回事，精神仍旧不太好，不管吃什么都没胃口。

惠妃跪坐在塌边，伺候他喝药。

皇帝问道：“今日是夜辰大婚的日子，朕本该去看看的，可惜朕这身体不争气，出不了宫。”

惠妃心想可不是嘛！

要不是皇帝身体有恙，今天又恰好轮到她来侍疾，她早就出宫去给儿子操办婚事了。

她温声劝道：“陛下不必太过失望，英王的婚事有礼部帮忙操办，他的几个舅舅和舅娘也有帮忙，应该出不了岔子。您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养病，早日痊愈，只有您健康安泰，英王才能安心啊。”

皇帝叹了口气：“朕这身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痊愈？”

恰好这时太医令来给他请脉了。

皇帝把太医令叫到跟前，皱着眉问道。

“朕的伤不是快好了吗？怎么身体还是没什么力气？你们到底有没有认真地在给朕治病？”

第602章 疑心

太医令生怕被皇帝怪罪，赶紧将皇帝的病情仔仔细细解释了一番，说的全是专业术语，听得皇帝和惠妃都是晕头转向的。

皇帝不耐烦地打断太医令的话。

“你只要说朕这病什么时候能痊愈就行了。”

太医令紧张得额头冒汗，却不敢去擦，只能小心翼翼地道。

“少则一个月，多则一年。”

皇帝越发不满：“之前你也是这么说，现在都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你还是这么说，你这是在故意忽悠朕呢？！”

太医令慌忙跪了下去：“微臣不敢，微臣说的都是实话！

陛下虽说只是皮肉伤，但失血过多，要想痊愈就必须要多费些时间慢慢调养。

若陛下想要快些好起来，微臣这里也是有法子的。

但必须加大用药剂量。

陛下应该知道，是药三分毒。

若用药太猛，反倒会伤了陛下的龙体。

微臣觉得，还是应该以调养为主，辅以温和的汤药。

这样虽然恢复得比较慢，却不会损害到陛下的龙体。

从长远来看，这才是对陛下最好的治疗方法。”

皇帝也是略通药理的。

他知道太医令说的话不无道理，但他就是心里急啊。

他身为一国之君，总是卧病在床，很容易让某些不安好心的人产生可以趁虚而入的念头。

他必须要尽快痊愈才行。

皇帝压下心里的焦躁不安，沉声道：“你起来吧。”

太医令站起身，悄悄擦了把头上的冷汗。

等请完脉，太医令便退了下去。

皇帝仍旧皱着眉，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惠妃说起宫中的一些趣事，想要逗皇帝开心。

皇帝却始终都是心不在焉的。

甘福进来询问午膳想吃什么？

皇帝毫无胃口，什么都不想吃。

他皱着眉道：“你们看着弄吧，清淡点就行了。”

“喏。”

一道道精美的膳食被端上桌，这些饭菜已经由专人试过毒，但皇帝仍旧心存疑虑。

惠妃很识趣，借着嘴馋的由头，先帮皇帝把菜肴全都试吃了一遍。

皇帝亲眼看着她吃了菜，确定没有任何异样后，他这才端起碗，慢吞吞地喝起汤来。

他的胃口实在是太差了。

只喝了小半碗汤，他就喝不下了。

惠妃劝他再吃些。

可惜没用。

皇帝也不是不饿，他就是没胃口，不管吃什么都味同嚼蜡。

他有些心烦意燥，表示想一个人清静一下。

惠妃站起身，温声道：“妾身去偏殿歇会儿，陛下好好休息，有什么事便传唤妾身，妾身随叫随到。”

“嗯。”

等惠妃一走，皇帝就把甘福叫了过来。

“你让人去查一下太医令，看看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异样？”

“喏。”

甘福领命离开。

太医令是皇帝一手提拔上来的，算是皇帝的心腹之一，皇帝对他理应是很信任的。

但皇帝向来多疑。

他连自己的亲儿子都能怀疑，更别提区区一个太医令。

端午节时他在城楼遇刺受伤，虽说他已经把禁卫军清洗了一遍，凡是可疑的人都被他给处置了，可幕后真凶仍旧没有抓住。

皇帝心里一直都很不安。

他摸了摸胸口的伤处。

伤口已经结痂，不怎么疼了。

但他的身体状况却远不如从前。

多年来的政治斗争让他养成了极其敏锐的嗅觉。

他怀疑自己这是被人给害了。

若他的猜测是真的，那么能够在无知无觉中对他下手的人，除了每天陪伴在自己身侧的妃嫔，就是太医院的人。

那些妃嫔都依附他而活，若他死了，那些妃嫔也得陪葬。

她们不会蠢到把自己往绝路上逼。

撇开她们，最有嫌疑的人，就只剩下太医院了。

太阳渐渐西下。

待到了黄昏时刻，迎亲队伍热热闹闹地来到定北侯府。

身穿大红翟衣的步笙烟在喜娘的搀扶下，款步走出侯府。

她以却扇遮面，长长的裙摆顺着台阶蜿蜒而下，凤钗顶端的红色宝石在夕阳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定北侯拄着拐杖站在侯府门口，看着闺女离自己越来越远，忍不住红了眼眶。

从今天开始，他悉心养大的闺女就要成为别家的人了。

她有了丈夫，有了新的家庭。

她有新的依仗，不再需要父亲的庇护。

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定远侯悄悄用袖子擦了下眼睛。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新嫁娘坐进八抬大轿里。

侯府的宾客们加入到送亲队伍中，一路吹吹打打、欢天喜地地将人送到英王府。

婚礼流程是礼部早就安排好了的，过程非常繁琐。

等他们进入到最后一步的时候，英王和步笙烟都累得不行了。

可英王还不能休息。

他还得去外面招待宾客。

步笙烟独自坐在婚床上，旁边还有丫鬟和喜娘陪着。

外面的夜色越来越深。

步笙烟都快等得睡着了。

英王终于回来了。

他一进门，丫鬟和喜娘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这对刚成亲的新人。

步笙烟仍旧维持着端正的坐姿，手里拿着描金却扇，扇面遮住面容。

她低垂着眉眼，见到一双玄黑丝履停在自己的面前。

紧接着，她手中的却扇就被人拿走了。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了洛夜辰的目光。

两人四目相对。

短暂的寂静过后。

洛夜辰嘿嘿地笑了起来。

“你今天真漂亮。”

以前他只觉得步笙烟凶悍得很，跟个母老虎似的，没有太过在意她的长相。

可是现在，在烛火的映照下，她那明艳的容貌，就像是一团火焰，照进他的眼睛里，连带着他的心也跟着烧了起来。

步笙烟抿唇笑了笑，问道：“你喝了多少酒？”

她闻到了洛夜辰身上浓郁的酒气，再加上他泛着红晕的脸颊，应该是喝了不少。

旁边的小桌上就放着醒酒茶。

她倒了杯茶，给洛夜辰递过去。

洛夜辰却道：“不用，我其实没喝多少。”

步笙烟不信：“你要是没喝多少，身上怎么会有这么重的酒气？”

洛夜辰凑过去在她耳边说道。

“我知道那群家伙会故意灌酒。

我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往自己衣服上洒了点酒水。

这让我闻起来就满身的酒气。

别人会以为我喝了很多，我装起醉来也就更加逼真。

只要我醉了，那些人也就不好再灌我了。”

第603章 约法三章

两人靠得太近，他说话时的热气喷洒在她的耳朵上，让步笙烟无端生出了心跳加速的感觉。

她将醒酒茶塞进洛夜辰的手里，红着脸道。

“就算没喝多少，你也还是喝了酒，快把这杯醒酒茶喝了吧，免得明早起来头疼。”

洛夜辰倔强地不肯喝茶。

他觉得自己现在这个状态很好。

俗话说得好，酒壮怂人胆。

他就得借着这股酒劲，才敢把面前这个母老虎给睡了。

要是喝了醒酒茶，他又清醒了，哪里还有胆子去睡她？

他把茶杯搁到一边，然后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猛地朝步笙烟扑过去！

步笙烟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已经先一步揪住对方的胳膊，把他的胳膊反拧到身后，然后膝盖压在他的背上，将他整个压在床上，让他无法再动弹。

洛夜辰惨叫出声：“疼疼疼！你要谋杀亲夫啊！”

步笙烟赶紧松开手，把他拉起来。

“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谁让你忽然扑过来，吓了我一跳，我这个完全是本能反应。”

洛夜辰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被她一下给弄没了。

他揉着自己酸痛的胳膊，满心的悲愤。

新婚之夜，他非但没有抱到媳妇，反倒还被媳妇给打了。

怎一个惨字了得？！

步笙烟给他揉胳膊，问道：“很疼吗？要不要让府医给你看看？”

洛夜辰赶紧拒绝：“不要！”

要是被外人知道他在新婚之夜被媳妇给打了，他以后还怎么见人？！

他身为英王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步笙烟很是愧疚：“我刚才没用多大力气啊，应该不会伤到骨头吧。”

洛夜辰见她看起来是真的很愧疚，心里一动，顺势提出意见。

“我觉得咱们以后得约法三章。”

步笙烟愣了下：“啊？”

“你从小学习武功，出手没轻没重的，要是以后你动不动就打我，那这日子还怎么过？”

步笙烟反驳道：“只要你没做错事，我又怎么会打你？”

洛夜辰指了指自己那条还在隐隐作痛的胳膊，问道：“那我刚才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打我？难道我在新婚之夜跟自己的王妃亲热也有错吗？”

步笙烟无言以对。

洛夜辰见她答不上来，顿时就更有底气了。

“以后咱们得约法三章。

第一，我作为你的相公，是一家之主，以后不管什么事，你都得听我的。

第二，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准再对我动用武力。

第三……第三条还没想好，以后再补充。”

步笙烟挑眉看着他，冷笑道：“既然要约法三章，那我也有要求要提。”

洛夜辰皱眉：“我又不会打你，你能有什么不满的？”

步笙烟伸出一根食指。

“第一，你是一家之主，以后大事听你的，小事听我的。”

洛夜辰想了下，觉得这样也可以，像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还懒得去管呢。

他点头应下：“没问题。”

步笙烟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我保证不再随便对你动用武力，但如果你做错了事，我身为你的王妃，有义务让你深刻地认识到错误，并督促你改正错误。”

洛夜辰不满道：“我可是堂堂的英王，我能犯什么错啊？”

步笙烟：“那我怎么知道呢？反正只要你不犯错，我就不会打你，可你要是犯错了，总得有个人提醒你吧，这对你而言不算坏事。”

洛夜辰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勉为其难地点头。

“好吧。”

步笙烟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你以前有多少风流债我都不管，但成亲以后，你得给我老老实实的，不准再去外面沾花惹草，家里不准有通房妾室侧妃，你要是敢背着我偷腥，我就打断你的腿。”

洛夜辰这下子忍不了了。

他一蹦而起，奋力捍卫自己的权益。

“男人三妻四妾是天经地义的，你凭什么不让我纳妾？！“

步笙烟冷笑：“你纳啊，你敢纳，我就敢打断你的腿。”

洛夜辰气得脸都红了。

“你就不怕我休了你吗？”

步笙烟有恃无恐：“我们这是皇帝赐婚，除非皇帝开口，否则没人能让咱们分开。”

洛夜辰噎住了。

好半晌他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你、你要是打断我的腿，你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步笙烟：“没事，大不了我伺候你一辈子。”

这话像是一盆水，瞬间就把洛夜辰心口的火气给浇灭了。

他悻悻地道：“你这又是何必呢？我就算纳了妾，也不会让妾室越过你去的，你永远都是王妃。”

步笙烟抿了下红唇：“可我想要的不只是王妃的位子，我还想要你，一个完完整整的你，一个不需要和任何人分享的你。”

洛夜辰的脸腾地就红了。

“你、你也太贪心了！”

步笙烟垂下眼睫，自嘲一笑：“我就知道你不会愿意，算了，我不强求你了。”

说完她便站起身，打开柜子，从中取出被褥。

洛夜辰见状，立即站起身：“你拿被子干嘛？这床上不是有被子吗？”

步笙烟平静地道：“你不是嫌我太贪心了吗？那我们就分开睡，我去打地铺，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爱干嘛就干嘛，想纳多少妾室就纳多少妾室，我保证不多管闲事。”

洛夜辰登时就急了。

“今晚可是我们的新婚之夜，你居然要打地铺？你就不怕被人知道了丢脸吗？”

步笙烟：“无所谓，反正我不在乎脸面。”

洛夜辰见她真的开始打地铺了，再也站不住了，冲上去抢过她手里的枕头。

“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我不准你打地铺！”

步笙烟一把将枕头抢回来：“你让开，别逼我对你动手。”

洛夜辰直接往铺好的被褥上一躺，无赖般喊道。

“你打啊，除非你打死我，否则你今晚都别想打地铺！”

步笙烟被他气笑了。

“嫌弃我的人是你，非要跟我同床的也是你，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洛夜辰：“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你干嘛这么较真？”

步笙烟：“我就是这么较真的一个人，你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

洛夜辰别别扭扭地说道。

“我其实也不是非要纳妾，我就是觉得没面子，你说几句好听的话哄一哄我，我有了面子，兴许就答应你的要求了。”

步笙烟笑了下：“想听好听的是吗？行，我成全你。”

她俯身压住对方，用力吻上他的唇。

第604章 病重

洛夜辰原本还想将步笙烟压在身下好好地收拾一番，好让她知道谁才是这个家里的一家之主。

可惜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他被步笙烟压着亲了好久，被亲得头晕目眩，身体里的火气蹭蹭往上窜。

现在别说翻身做主了，他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就在两人抱在一起难舍难分的时候，房门忽然被人敲响。

管家的喊声透过房门传进来。

“王爷，王妃！”

步笙烟稍稍后退了些，美眸含着水雾，红唇表面泛着柔润的光泽，像是熟透了的樱桃，娇艳欲滴，衣襟已经滑落至手肘处，露出大片光洁雪白的肌肤。

洛夜辰看着她这副诱人的样子，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喉结上下滚动，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可那该死的敲门声还在继续。

眼看箭在弦上，却被迫按下暂停键，洛夜辰气不打一处来。

他单手撑在被褥上，支起上半身，冲外面吼道。

“干什么啊？有什么事不能等明天再说吗？！”

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

这可是他的洞房花烛夜，春宵一刻值千金！

居然也敢来打搅他？真是欠收拾！

外面的管家显然是急坏了，顾不上会被王爷责备，装着胆子继续喊道。

“王爷，宫里出大事了！”

洛夜辰还是很烦，再大的事能有他的人生大事重要吗？！

步笙烟放开他，顺手将滑下去的衣襟拉上来。

“我去开门问问是怎么回事？万一真有什么大事，我们也好提前做个准备。”

洛夜辰瘫坐在被褥上，脸上明晃晃写着三个大字——

不高兴！

步笙烟绕过屏风，拉开房门。

“怎么回事？”

管家拱手见礼，急切地道：“启禀王妃，刚才宫里来人了，说是皇上忽然吐血，让王爷立即进宫。”

步笙烟脸色一变。

“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吐血？”

管家：“我也不知道，反正太医院的人已经全被从家里叫了出来，现在正往宫里赶，看样子皇上是真的病得不轻。”

皇帝若真的病重，英王作为皇长子，无论出于何种原因，都必须要到场。

这时洛夜辰快步从屏风后走出来。

“父皇真的病了？”

管家朝他拱了拱手：“启禀王爷，宫里的人都已经来了，应该做不得假。”

步笙烟追问：“来的是哪个宫殿的人？你可认识？”

管家如实回答：“是瑶华宫的人，以前他也曾奉惠妃的命令来给咱们王府送消息。”

既然是惠妃的人，那应该是信得过的。

步笙烟扭头去看洛夜辰，低声道。

“快点收拾一下，我们这就进宫。”

洛夜辰难得地体贴了一回。

“你忙活了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现在肯定又累又饿，你不如在王府中好好休息，我一个人仅供就行了。”

步笙烟：“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洛夜辰见她态度坚决，只得由她去了。

两人飞快地换了身素净的衣服，那些珠宝首饰也被一并褪去，只留下几件代表身份的配饰。

他们乘坐马车赶往皇宫。

此时夜色已深，但距离子时宵禁还有一个多时辰。

街上仍旧可以三三两两的行人。

客栈酒家的门口挂着灯笼，昏黄的灯光徜徉在夜色之中，犹如繁星点点。

悬挂有英王府灯笼的马车在夜色中疾驰。

洛夜辰嫌车里太闷，掀开车窗帘子，让清亮的夜风灌进来。

透过车窗，可以看到皇宫越来越近。

它就像是蛰伏在黑夜之中的巨兽。

而那扇缓缓打开的宫门，就像是巨兽正在张开血盆大口。

洛夜辰忽然没来由地有了点心慌的感觉。

他不由自主地皱起眉毛，按了按自己的胸膛。

步笙烟问道：“你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洛夜辰细细去感受，刚才那种心慌的感觉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摇摇头：“没什么，可能是我的错觉吧。”

……

萧兮兮今晚睡得格外早。

然而她睡得一点都不安稳。

她梦到自己回到了皇宫。

宫里一个活人都没有，到处都是黏腻的鲜血，就连迎面吹来的风，都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忽然有一支利箭裹挟着寒风，飞快地朝她射来！

她却僵在原地动弹不了。

转眼间箭矢就已经飞到她的面前，距离她的胸膛只剩下一寸距离。

她的瞳孔剧烈震颤，心跳和呼吸同时停止。

整个人猛地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萧兮兮笔直地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房梁，好半晌才从噩梦中回过神来。

扭头一看，却见原本应该睡在身边的太子不见了。

刚才那个噩梦太吓人，萧兮兮暂时没了睡意。

她掀开被子下床，打算去外面透透气，顺便看看太子去哪儿了。

结果一推开门，就见到院里站着三个人，分别是太子、赵贤、以及裴千惑。

三人似乎是正在商量什么重要的事情，声音压得很低，神情非常严肃。

听到开门声，他们的说话声立即停住，齐刷刷地扭头看向萧兮兮。

萧兮兮愣了下：“我只是出门打个酱油，你们继续聊你们的。”

她准备把刚迈出去的脚缩回来。

洛清寒：“正好我打算去叫你起来，既然你已经醒了，那就收拾一下吧，我们得离开这里。”

萧兮兮一脸茫然：“为什么要离开？”

洛清寒反问：“怎么？你难道还喜欢上这里了？准备在这里过一辈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奇怪，大半夜的忽然就要走人，难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洛清寒淡淡地应了声：“嗯，宫里的确是出事了。”

萧兮兮莫名想起自己刚才做的那个噩梦，心里隐隐不安，急忙追问。

“宫里怎么了？”

洛清寒：“刚才我收到消息，父皇病重吐血，宫里肯定会有一番变动。我们要是一直待在这里，会成为别人的靶子，趁着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我们赶紧走。”

萧兮兮：“那常公公和宝琴怎么办？他们还在宫里，会不会遇到危险？”

“我已经让人传信给他们，让他们尽快躲起来，留在宫中的玉麟军也会帮忙保护他们。他们只是普通的宫女太监而已，无关大局，只要不强出头，应该就没多大事。”

萧兮兮稍稍放下心来。

第605章 责问

其实他们的行李很简单，就只有几件换洗的衣服，还有裴千惑送给她的一匣子首饰。

她把这些东西全部打包装起来，背到肩上，又跑去灶屋拿了些干粮和水。

等她拎着包袱走出灶屋时，正好碰上蹲在门口的橘猫。

橘猫晃了晃尾巴，冲她喵呜了一声。

萧兮兮蹲下身，伸手在它身上呼噜了两把。

它被摸得很舒服，直接就地一滚，露出白花花软绵绵的肚皮。

萧兮兮被萌得不行，赶紧又在它肚皮上狠狠摸了两把。

若非条件不允许，她真想把这只橘猫一起打包带走。

橘猫像是知道她要走似的，表现得格外温顺粘人，随她怎么摸，一副任君蹂躏的样子。

直到太子来喊她了，她这才恋恋不舍地缩回手。

“我走了啊，你好好照顾自己，以后有机会我再来看你。”

橘猫伸出舌头，舔了下她的手指。

萧兮兮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橘猫冲她喵呜了一声，然后以跟它体型极其不符的速度轻巧地跃上房顶。

它蹲坐在房顶上，借着高度，它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

它看到萧兮兮和她的交配对象一起离开了静心苑，和他们一块走的还有许多其他人类。

他们坐上马车，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马车在离开皇陵后没多久，就遭到了拦截。

对方共有百来号人，他们自称是皇帝手下的人，奉命看管太子，如今太子擅自离开皇陵，违抗皇令，他们有义务将太子捉拿回去。

太子身边只有十多个玉麟卫。

双方人数对比悬殊。

对方占据绝对优势，看向太子车驾的目光，就像是看待待宰的羔羊。

太子却没有丝毫慌乱，仍旧稳稳地坐在马车之中，淡定自若。

仿佛拦在他前面的，不过是一群野狗罢了。

“赵贤，速战速决，别耽误时间。“

车外传来赵贤的声音。

“喏！”

车内只有萧兮兮和太子两人。

萧兮兮怀里抱着个包袱，里面装着她的行李和干粮。

她从里面掏出个馒头，刚啃下第一口，就听到外面传来兵器猛然碰撞的声响。

紧接着便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萧兮兮被吓得手一抖，差点把馒头给扔出去。

外面的打斗越发激烈，惨叫声和怒骂声此起彼伏。

即便没有亲眼看到，光听声音也能想象得到，外面现在是一番怎样的血腥景象。

萧兮兮艰难地将嘴里的馒头咽下去。

剩下的馒头被她放回去，没胃口再吃了。

洛清寒将她拉进怀里，清瘦修长的手掌捂住她的耳朵。

“别怕。”

萧兮兮其实不怕。

但这种被人护着的感觉并不赖。

她靠在他的身上，低声说道：“我刚才做了个噩梦。”

她将梦中的景象描述了一番。

洛清寒安静听完，没有任何表示。

外面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直到彻底安静了，他才再度开口。

“父皇忽然病重。

这里面肯定有西陵王或者秦家的手笔。

他们必然会抓住这个机会，趁势夺权篡位。

自古以来，只要是跟夺权扯上关系的，就必然伴随着杀戮和血腥。”

……

未央宫内，人心惶惶。

皇帝躺在睡榻上，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他半阖着眼睛，听着太医们在耳边嗡嗡地说话，从头到尾不发一言。

太后本来已经睡下了，听闻皇帝吐血病重，被吓得不轻，立即穿好衣服乘坐车辇来到未央宫。

她一露面，原本还跟无头苍蝇似的太医们立即闭上嘴，齐刷刷地下跪见礼。

太后快步走到睡榻旁边，见到皇帝那副奄奄一息的样子，心里不由得咯噔一跳。

她唤了声皇帝。

皇帝勉强给出一声回应：“母后。”

声音沙哑得厉害，听得太后心里更难受了。

她温声安抚了皇帝几句，然后看向跪在地上的太医们，疾言厉色道。

“皇帝不过是受了点皮肉伤，你们给他治了这么长时间，非但没有痊愈，反倒还让皇帝的龙体每况愈下，如今甚至还吐血了！你们跟哀家说说，你们到底是怎么给皇帝治病的？！”

太医们跪伏在地上，不住地讨饶。

太后身居后宫多年，对宫中那些腌臜事清楚得很。

皇帝这病忽然加重，实在蹊跷，其中必然有人在捣鬼！

太后指着太医令质问。

“你每天给皇帝请脉，难道就没看出皇帝的龙体有异样吗？”

太医令惊惧不已，满头大汗：“今早微臣给皇上请脉的时候，皇上的脉象看起来有些气虚，但问题不大，只要好生调养就能痊愈。”

“既然问题不大，又为何会吐血？”

太医令颤声道：“这、这微臣也不知道，明明早上还好好的，不知为何到了夜里就忽然病情加重？”

太后看向甘福。

“今天是谁伺候皇帝的？”

甘福如实回答：“是惠妃娘娘。”

太后正要差人去传唤惠妃，惠妃就先一步来了。

她进门便给太后和皇帝行了个大礼。

太后沉声问道：“你是怎么伺候皇帝的？竟然将皇帝伺候得吐血了？！”

惠妃心里叫苦不迭。

她一点多余的事情都没做，完全是按照往日里伺候皇帝的步骤去做的，却没想到皇帝会突然吐血。

如今不管这事儿跟她有没有关系，最后她肯定都要挨罚。

“皇上的药膳吃食全都有专人试吃，而且在皇上吃之前，妾身还会再试吃一遍，吃食方面绝对不会有问题，至于皇上为何会突然吐血，妾身实在是不知。”

太后知道惠妃没胆子加害皇帝，但皇帝是在惠妃眼皮子底下忽然吐血的，惠妃身上的罪责是怎么都摘不掉的。

她立即下令。

“惠妃照顾皇帝不力，致使皇帝病情加重，来人，将她送回瑶华宫关押起来，听候处置！”

惠妃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可她不敢讨饶，更不敢叫屈，只能硬着头皮屈膝下跪，抖着嗓子道。

“多谢太后娘娘开恩。”

在惠妃被押送出未央宫的时候，正好跟急匆匆赶来的英王夫妇迎面碰上。

洛夜辰一看到惠妃，就快步迎上去，

“母妃！”

第606章 催命符

步笙烟紧随其后，屈膝福了福身：“儿媳给母妃请安。”

惠妃看到他们两人的时候，很是意外。

“今晚不是你们的洞房花烛夜吗？你们不在王府里待着，怎么忽然跑进宫里来了？”

洛夜辰不解地反问：“不是您派人送信给我们，说是父皇病重，让我们立即进宫来的吗？”

惠妃皱眉：“自从皇上吐血后，未央宫就戒严了，我一直待在未央宫里，别说是往外面递消息，就连往外面看一眼都不行。”

洛夜辰越发茫然：“可是给我送消息的人的确是瑶华宫的太监啊，我以前还见过他呢，他好像是叫付林。”

惠妃：“我宫里的确是有个叫付林的太监，可我没让他出宫去找你啊。”

步笙烟听着他们母子间的对话，越听越觉得不对味。

她忍不住插嘴道。

“那个付林怕是有问题。”

其实她还有更深一层的怀疑，但因为旁边还有外人站着，她不好说太多。

洛夜辰心里有点慌：“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惠妃心里比他更慌，但为了不让儿子担心，她努力装作镇定的样子，温声安抚道。

“儿啊，没事的，这里是皇宫，到处都有禁卫军把守，没人敢在这里造次。你们既然来了，就进去看看皇帝，顺便给太后请个安。”

洛夜辰：“那您呢？您不进去陪着父皇吗？”

惠妃笑得很是勉强：“我累了，想回去歇会儿。”

洛夜辰还想追问，却被步笙烟打断。

“既然娘娘累了，那就快些回去休息吧，我们等下再去看望您。”

惠妃冲她笑了下。

若换成是平时，惠妃肯定要跟这个新儿媳多说几句话的。

可现在实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惠妃只能把那些场面话都去掉，只说一句最重要的。

“帮我看着点英王。”

步笙烟点点头：“儿媳明白。

惠妃心里有点欣慰，这个儿媳看起来是个机灵的，有她在的话，英王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惠妃在两个大力嬷嬷的监视下，坐上轿撵，往瑶华宫的方向行去。

洛夜辰站在原地目送惠妃的轿撵远去。

他嘀咕道：“母妃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步笙烟：“皇上忽然病重，惠妃娘娘作为贴身伺候皇上的人，肯定会受到牵连。”

洛夜辰这才反应过来：“母妃被责罚了？”

“想必是的。”

洛夜辰顿时就急了：“我这就去求皇祖母和父皇高抬贵手，饶了母妃！”

步笙烟拉住他：“眼下这个时候，你说得越多就错得越多，最明智的做法就是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要说，只要皇帝最后安然无恙，惠妃娘娘就不会有事。”

洛夜辰脱口而出：“可要是父皇有事呢？”

说完他才发觉这话大逆不道，下意识往周围看去。

不远处站着许多的禁卫军，不过看样子应该没听到他刚才说的话。

步笙烟低声道：“如果皇帝真的有事，这宫里就得变天了，到那时候，咱们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她虽然只是一介女流，但对朝中局势略有耳闻。

除了皇帝之外，如今朝中权势最大的就是秦重，因为他手里捏着大盛朝一半的兵权。

其次便是太子。

太子管着刑部，在民间声望很高，且他跟陈留郡王关系极好，陈留郡的五万赤霄军可不是吃素的。

这两人都不是英王能招惹得起的。

偏偏英王身上还有个皇长子的名号。

若有人存心要夺权，这个皇长子的身份便是他的一道催命符。

见到他们两人一直站着没动，不远处的禁卫军开始频频往他们这边张望。

为免惹来怀疑，洛夜辰和步笙烟停止交谈，抬脚走进未央宫。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在亲眼见到皇帝那奄奄一息的样子时，洛夜辰和步笙烟仍旧是吓了一跳。

他们没想到皇帝竟然已经病重到了这个地步。

看他这副气若游丝的模样，像是真的活不长了。

洛夜辰登时就红了眼眶，跪在床榻旁哽咽道。

“父皇，儿臣才几天不见您，您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步笙烟跪在他身边，低头抹泪。

太后的眼眶也是红红的：“今天不是你们成亲的日子吗？你们怎么进宫来了？”

洛夜辰吸了吸鼻子：“我听说父皇病重，实在是放心不下，就带着王妃一起进宫来看望父皇。”

太后：“你听谁说的？”

洛夜辰犹豫了下，还是说出了实情。

“是瑶华宫里一个名叫付林的小太监，他跑去英王府报信，说父皇病重，让我即刻进宫，可我刚才在门口碰到了母妃，母妃说他从未让付林出宫，我觉得这事很奇怪。”

太后一听就明白了其中的蹊跷，必定是有人借着惠妃的名头，故意将英王引入宫中的。

倘若引英王入宫的人，和谋害皇帝的人是一伙的，那么他们的图谋必定极大。

太后越想越心慌。

她下意识看向皇帝，却见皇帝仍旧是病怏怏的样子，别说让他在这个时候主持大局了，就连让他说一句完整的话都不行。

太后转而又看向洛夜辰。

洛夜辰好歹也是皇长子，这个时候由他出面主持大局的话，应该也是可以的。

步笙烟看出太后心中所想，悄悄伸手在洛夜辰后腰上掐了一把。

洛夜辰猝不及防，疼得脸色一变。

步笙烟立即关切地问道。

“王爷，您怎么了？

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您今天为了操办亲事，忙前忙后的，累得实在是够呛。

晚上又为了招待宾客，喝了那么多的酒。

刚才出门的时候，您还差点被门槛给绊倒。

您都这样子了，就不要再逞强了！”

虽然洛夜辰不明白步笙烟的意思，但还是配合地露出难受的模样。

太后见状，无奈叹气：“既然你不舒服，那就先下去歇息吧，有事哀家会叫你们的。”

“多谢皇祖母。”

步笙烟扶着洛夜辰起身。

他们刚一离开未央宫，其他妃嫔和公主皇子便闻讯赶来了。

这些人围在皇帝身边，七嘴八舌地说着话，一个个都对皇帝的病情表示了极大的关心。

太后的目光从那些皇子身上逡巡而过，最后停留在四皇子洛辛然身上。

洛辛然察觉到太后的注视，主动问道。

“皇祖母可有什么吩咐？”

第607章 以身作则

太后将洛辛然叫到面前，温声询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洛辛然本就是沉默寡言的性子，此时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哄太后开心。

基本上就是太后问一句，他答一句。

他这样子落在太后的眼里，那就是老实听话。

在这个特殊敏感的时候，老实的人最是可靠的了。

太后对他越发满意，态度也越发和善。

她又零零碎碎地说了好些话。

大概意思就是皇帝病了，而他作为皇帝器重的儿子，这时候一定要打起精神，稳定住局面，别让皇帝对他失望。

太后虽然平时不怎么管事，但地位崇高，她能当众说出这样的话来，显然是对洛辛然很是看重。

这让在场其他皇子们看向洛辛然的目光，瞬间就变得复杂起来。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还有人在暗暗思量。

宁妃作为洛辛然生母，此时见到太后看重自己的儿子，自然是万分欣喜。

她趁机跟太后说了些套近乎的话。

然而太后对她的态度却是不冷不热，看起来似乎并不是很想跟她亲近。

宁妃见状也不失望。

只要她儿子能被看重，她怎么样都无所谓。

娴妃借着低头抹泪的姿势，掩去眼中那一抹讥诮。

柔嫔呆呆地看着睡榻上的皇帝，神情还有些恍惚。

她出身低微，早年还能借着容貌得到一点宠爱，但她性子太过怯弱，不懂得如何去讨皇帝喜欢，待到新鲜感一过，皇帝便把她给忘了。

随后她又因为生孩子的时候伤了身体，调养许多年仍旧不见好转，三天两头的喝药，平日里更是深居简出，很少与人联系。

仔细算来，柔嫔最近一次见到皇帝，还是在除夕夜吃团圆饭的时候。

那次也只是远远地朝皇帝行了一礼。

转眼半年过去了。

柔嫔再次见到皇帝，没想到竟是在这种情况下。

她原本以为，经过这么多年的冷待，自己对皇帝应该早就没感情了，可此时看着他气若游丝的样子，她心里又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和担忧。

万婕妤也在看着皇帝，眼眶红红的，别人以为她是在伤心，她其实是在恐惧。

按照规矩，皇帝若真的去了，她们这些妃嫔都得跟着殉葬。

那些育有皇子的妃嫔们倒还好，若她们的儿子能有幸登上皇位，兴许还能为她们保住一条命。

可万婕妤膝下无儿无女，她在这宫中唯一能够依靠的就只有皇帝。

一旦皇帝没了，她肯定也活不了。

万婕妤一想到自己年纪轻轻就要被迫殉葬，心里就觉得惶恐不安，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落，衬得她那张漂亮脸蛋越发楚楚可怜。

秦皇后是最后一个到场的。

她一进门，寝殿内的气氛就随之静了下。

太后脸上的温和之色渐渐退去，不咸不淡地问道：“你怎么这个时候才来？”

秦皇后朝她见礼，动作无比标准。

“臣妾身体不适，出门时略耽误了点时间。”

她的脸色看起来确实不太好，比往日里看起来清瘦了些。

太后神色稍缓：“哀家听闻你最近病了，不知你得的是什么病？太医可曾说过要怎么治？”

秦皇后：“太医说臣妾是忧思过重，太医开了些药，臣妾每天都有吃，身体感觉好些了，但精神却一直不太好。”

太后蹙眉道：“这群没用的太医，不仅没把皇帝治好，连你的病也拖了这么久，看来太医院是要彻底整治一番了。”

秦皇后看向躺在榻上的皇帝，神色仍旧是淡淡的，看不出半点的担忧和悲伤。

她这反应让太后心生不喜。

“你看到皇帝病成这样，怎么也不关心一下？”

秦皇后垂下眼眸：“臣妾心里担忧，但嘴太笨，不知该如何表达，还望太后恕罪。”

这时太医令端着刚熬好的汤药走进来。

“启禀太后娘娘、皇后娘娘，皇上该用药了。”

太后的视线落在那碗药上，沉声问道：“这是什么药？”

太医令立即将药方从头代为背了一遍。

末了还不忘加上一句。

“这药已经让人试过毒了，没有任何问题。”

太后仍是不放心。

皇帝现在病得这么严重，再也经不起半点差池。

秦皇后主动开口：“把药给本宫。”

太医令立即双手将汤药递过去。

秦皇后当着所有人的面，用汤匙舀起一点药汁，放进自己的嘴里。

等了片刻，她没有任何异样。

太后这才放下心来，面上的神色跟着缓和了许多。

“试药这种事情让奴才来做就行了，你身为皇后，何必亲自做这种事情？”

秦皇后：“正因为我是皇后，才更应该以身作则。”

……

马车外，响起赵贤的声音。

“启禀太子殿下，末将已经率众将拦路者全部消灭。”

洛清寒淡淡问道：“他们是哪来的？”

赵贤：“从武功路数和兵器来看，他们应该是流寇逃犯之类的人，这是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银票，请您过目。”

萧兮兮撩起车帘子，总是夜色漆黑，她仍旧能瞥见前面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不少尸体。

夜风拂过，带来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萧兮兮不适地皱了皱鼻子，手探出车窗，从赵贤手里接过一叠带血的银票。

她知道太子是个事儿精，肯定会嫌弃这银票太脏，便掏出绢帕，将银票表面的血迹擦掉，然后再递给太子。

洛清寒扫了一眼银票。

每个钱庄发行的银票制式都不一样。

这银票一看就知道出自盛通钱庄。

盛通钱庄的幕后东家是冯家。

冯家家主老来得子，视若珍宝，自小就对其子千般宠爱，纵得他肆意妄为，不知天高地厚。

冯家小郎今年参加会考，因为被查出作弊而判处死刑。

而查出作弊案的人，正是太子洛清寒。

自那以后，冯家就恨上了洛清寒。

当初上奏请求皇帝废除太子的人中，冯家便是主力军。

不仅如此，冯家跟秦家还是世交，两家人在朝堂上一直都是同气连枝。

很显然，那些自称是皇帝派来的拦路者，其实是冯家花钱雇佣的流寇逃犯。

第608章 毒发

冯家应该是提前知道些什么，故意卡在这个时候对太子出手，一方面是为了报复，另一方面是为了向秦家卖个好。

只可惜，他们雇的这些人实力太差，即便占着人数优势，仍不是玉麟军的对手。

洛清寒随手将银票丢到一边，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字。

“走。”

赵贤指挥玉麟军们将尸体拖走扔掉，清理出一条平坦的路途。

车轮从沾满鲜血的路上碾过去，发出轻微的声响。

萧兮兮问：“我们要去哪儿？”

“十里亭。”

……

现在天热，即便寝殿内的四个角落都放有冰盆，也架不住这么多人挤在一个屋里。

不多时，太后便热出了汗。

其他人也都不太好受。

太后干脆让大家都回去待着，只留下了秦皇后和宁妃、娴妃三人。

秦皇后却忽然点了柔嫔的名字。

“柔嫔是幽王的生母，如今幽王不在京中，便由柔嫔替他守在皇帝身旁，也算是全了幽王的一份孝心。”

这只是个小事而已，太后随口应下。

众人恭送太后离开。

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地走了。

秦皇后坐在床榻旁，捏着汤匙喂皇帝喝药。

其他人站在旁边看着。

等皇帝喝完药，秦皇后随手将空碗放到旁边的矮桌上。

她瞥了一眼宁妃、娴妃、柔嫔，三人此时都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看起来很是恭顺。

秦皇后：“你们都下去吧，本宫有话要单独跟皇上说。”

宁妃和娴妃都没动，她们不约而同地看向皇帝，想知道皇帝是个什么态度。

柔嫔本来想走，但见到另外两人都没动，她不想做出头鸟，便也站着不动。

皇帝喝了药，精神看起来稍稍好了点。

他哑着嗓子道：“你有什么话是不能当着其他人的面说的？”

这话问得很不客气，就差指着皇后的鼻子问她有什么居心了？

要换成是平时，秦皇后这会儿肯定要刺回去。

但今晚她的脾气却格外好。

“臣妾十七岁入宫，到现在已经过去十九年了。

也许您并不觉得一个女子的青春年华有多么重要。

可对臣妾而言，这就是臣妾一生中最好的年华。

如今臣妾什么都没了，只有一些话想单独跟您说。

还望您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给臣妾这个机会。”

若换成是别人，听到这话兴许就动容了。

可皇帝是这世上最冷心冷肠的一种生物。

纵使秦皇后说得再怎么情真意切，皇帝心里仍旧无波无澜。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无需摆出这幅被人辜负的可怜模样。

当初你入宫嫁给朕，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朕从未强迫过你。

且这些年来，你一直稳坐皇后之位，该给你的尊荣一点都不少。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秦皇后笑了下。

从她入宫那一天开始，她便一遍遍地告诫自己，自己一定要谨言慎行，时刻保持好身为皇后的仪态，不能给秦家丢脸。

所以她总是板着个脸，鲜少会把情绪直接流露到脸上。

也正因为如此，皇帝都快忘了她笑起来是个什么模样。

此时见到她笑，皇帝竟有瞬间的怔愣。

“你笑什么？”

秦皇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当初入宫的确是臣妾自愿的。

毕竟秦家当时就只有臣妾这么一个待嫁的嫡女。

臣妾别无选择。

为了秦家的未来，也为了陛下的皇位，臣妾只能进宫。

如今陛下得到了您想要的一切。

可臣妾和秦家呢？

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处置我们？

是像对待沈家和沈昭仪那样，斩尽杀绝吗？“

皇帝的脸色倏然沉下去。

宁妃、娴妃、柔嫔三人也都变了脸色。

她们万万没想到秦皇后竟然会提到沈昭仪的事情。

虽说皇帝对外宣称沈昭仪是病死的，但宁妃和娴妃、柔嫔都是宫里的老人，她们很清楚宫里的规矩，凡是那些不便对外说明死因的，都会统一宣称是病逝。

她们心里隐隐能猜到，沈昭仪的死应该有蹊跷。

直到此时她们听到秦皇后的话，这才知道沈昭仪竟然是皇帝给弄死的。

然而她们一点都没有探听到八卦内幕的兴奋，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慌乱。

像这种秘密，皇帝一定不希望被别人知道。

万一皇帝想要灭口怎么办？

宁妃和娴妃开始后悔，刚才就不该留下的。

皇帝的眼里染上怒色，原本因为喝了药而稍稍舒服了些的胸腔，此时又有些灼痛起来。

他单手按着胸口，哑声问道。

“你现在说这些有意思吗？”

秦皇后又是一笑：“其实挺没意思的，但有些话压在心里太久了，要是现在还不说出来的话，臣妾怕以后都没机会再说了。”

皇帝眉头皱得更深：“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想做什么？”

秦皇后不疾不徐地道。

“臣妾只是想跟您好好地聊一聊，等我们聊完了，外面的事情差不多也就尘埃落定了。”

皇帝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变了脸色，忍着痛苦大声喊道。

“甘福！”

后在门口的甘福快步跑进来：“陛下有何吩咐？”

“去把萧凌峰叫过来，速度快点，朕有急事见他。”

“喏！”

甘福转身又跑了出去。

皇帝再度看向秦皇后的时候，目光已经变得戒备起来。

他的右手悄悄朝床榻里边的墙壁摸过去。

他向来多疑，对谁都不放心，平时他常待的几个地方，都藏有机关和暗格。

在床榻里面有个机关，只要启动，就会有毒箭射出。

秦皇后注意到他的动作，神色仍旧很淡定。

“您的那个机关早就坏了。”

皇帝动作一顿。

随即他就像是为了验证秦皇后说的是真是假般，迅速摸到墙壁上的一个暗格，用力按下去。

本该发射毒箭的地方却纹丝未动。

寝殿内寂静了片刻。

皇帝难以置信：“机关怎么坏了？是不是你干的？”

秦皇后坦然承认：“这机关的确是臣妾让人弄坏的。”

皇帝胸中怒意翻涌，气息随之变得急促起来，脸色也愈发难看。

“难道我这病也是你害的？”

秦皇后笑了下。

“这就冤枉臣妾了。

臣妾要是能有这份本事，早就已经让人一把毒药毒死你了，也就不至于憋屈地活到现在。

你之所以会变成这副样子，是因为西陵王让人在你的药里下了毒。

每天一点点，剂量很少。

死不了人，只会让你四肢乏力头晕犯困。

但时间久了，毒性在你体内逐渐累积，就能要了你的命。

算算时间，今天正好是你毒发的日子。”

第609章 宫变（上）

皇帝性情多疑，他怕试药之人被人买通，所以每天给他试药的人都不一样，这些人试药的顺序也都是被打乱的，随机安排到谁就是谁。

也正因为如此，这些试药的人每天都只尝到了一丁点毒药，对他们的身体并无大碍，等时间一久，那点毒性会随着新陈代谢自然排出体外。

唯有皇帝，每天都在喝下了毒的药。

累积在体内的毒性越来越强烈。

直到今天晚上，毒性发作，他吐了一大口血。

秦皇后似笑非笑：“你的多疑，恰恰方便了西陵王下手，这大概就叫自食恶果吧。”

皇帝怒火攻心，脸色从苍白变成了不正常的通红。

“你这毒妇，竟然伙同外人害朕？！”

“来人！快来人，把这个毒妇给朕抓起来！”

然而不管他怎么喊，外面都安安静静的，一点声响都没有，更没有一个人进来帮他。

皇帝心里越来越不安。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响起一声短促的惨叫！

宁妃和娴妃、柔嫔都被吓得一抖。

下一刻，大门被撞开。

满身是血的甘福踉踉跄跄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陛下，不好了！秦重领兵攻进了皇宫，咱们未央宫已经被包围了！”

皇帝惊惧交加，心绪剧烈翻涌，刺激得毒性再度发作。

他趴在床沿上，张嘴又吐出一大口鲜血！

甘福惊叫：“陛下！”

他手脚并用地趴到床榻旁，想要伸手去扶皇帝，却被皇帝挡掉了。

皇帝现在很虚弱，头上全是冷汗，说话的声音也是断断续续。

“你说的……是真的？秦重他……他真的反了？萧凌峰人呢？禁卫军呢？就没有人……去阻拦吗？”

甘福脸上有血和汗，混在一起五颜六色，惨不忍睹。

他却顾不上去擦，艰涩地说道。

“奴才刚才让人去找萧将军，结果那人一去不复返。

奴才心有不安，便亲自去外面看。

谁知刚走出未央宫大门，就见到外面围满了人，为首的正是秦重。

至于奴才派出去寻找萧将军的人，早已经被他们一刀斩落头颅，横尸在未央宫的门口。”

宁妃、娴妃、柔嫔被吓得双腿发软，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她们刚刚才知道，皇帝之所以病重，是因为被西陵王下了毒。

还没等她们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就被告知秦重起兵造反打进皇宫了。

而秦皇后显然就是他们的内应。

他们里应外合，想要谋权纂位！

宁妃壮起胆子责问道：“皇后，你们这是谋反，是要被诛九族的！”

秦皇后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意味，像是在看一只随时都能被捏死的蝼蚁。

“你弄错了，我们不是要造反，我们只是想请皇帝帮个忙。”

皇帝手撑在床榻上，艰难地支起上半身。

他随手擦掉嘴边的血迹，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为什么？你是朕的皇后，若朕死了，你有什么好处？”

秦皇后轻笑：“你活着，臣妾只能是皇后，可你若是死了，臣妾就能是太后，比起皇后，臣妾更愿意当太后呢。”

“你、你想扶谁当皇帝？太子吗？”

秦皇后却是摇头：“不，太子已经是弃子了，我们另外选了个人，这个人你肯定会很满意。”

“是谁？”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是我。”

众人循声望去，见到幽王洛云轩大步走了进来。

与他一起进来的，还有西陵王和谢初雪。

西陵王的气色仍旧不太好，看起来病蔫蔫的。

他迈过门槛的时候，谢初雪还伸手扶了他一把。

柔嫔在看到洛云轩的瞬间，眼睛登时就亮了起来，见到儿子的惊喜甚至都压过了惶恐。

她不由自主地上前两步：“云轩！”

洛云轩走过去，唤了一声：“母妃，您可还好？”

柔嫔摇头：“我没事。”

皇帝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这一幕。

“云轩，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会……跟西陵王在一起？你们……你们……”

洛云轩将柔嫔拉到身后。

他看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父皇，深吸一口气，缓缓地道。

“父皇，久违了，儿臣没有按照您的吩咐去幽云郡，儿臣觉得比起偏远的幽云郡，盛京城更适合儿臣。”

“至于西陵王，他现在站在儿臣这一边，他和秦家全都是儿臣的支持者，他们支持儿臣继位。”

皇帝觉得这太荒唐了。

有一瞬间，他觉得这是在做梦。

仿佛这一切都是假的。

得知秦家和西陵王联手造反时，皇帝只觉得愤怒。

但现在洛云轩的背叛，却让他在惊怒之余，还有种深刻的受伤感。

他有很多个儿子，但在众多儿子之中，他最喜欢的就是二皇子洛云轩。

哪怕他将洛云轩贬去幽云郡，也是为了让洛云轩能够暂时避开盛京城内的争斗，而洛云轩可以幽云郡培养想自己的势力和军队。

将来洛清寒若是有了僭越之心，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废掉太子，再把洛云轩从幽云郡召回来。

他甚至连废太子的诏书都已经写好了，只等盖上玉玺就能生效。

可谁曾想到。

洛云轩作为他最喜欢的儿子，却成了在关键时刻往他胸口捅刀子的人？！

皇帝捂着生疼的胸口，只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西陵王看着他痛苦的样子，不由得笑出声来。

“呵，陛下不必难过，您如今身体抱恙，无法再处理政务。

不如您就把这皇位让出来，给您最喜欢的幽王，如何？”

洛云轩也道：“父皇，您放心，就算儿臣继承了皇位，您也还是太上皇，儿臣一定会好好奉养您，绝不会让您受半点委屈。”

皇帝感觉又有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他咬紧牙关，硬是把那股腥甜的味道给压了下去。

“就算……你们杀了朕，也还有太子，他才是大盛朝……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你们的奸计休想得逞！”

西陵王微笑着道：“陛下不是连废太子的诏书都写好了吗？大盛朝哪里还有什么太子？”

他从袖中拿出一方淡金色的布帛。

展开一看，正是皇帝藏在书房暗格内的废太子诏书！

原本诏书上是没有加盖玉玺的，可现在，诏书上面明晃晃的多了个红色玉玺印记。

……

别嫌弃我的宫斗情节太菜鸡，毕竟这只是一篇沙雕文，捂脸~

第610章 宫变（中）

皇帝看到那道诏书的瞬间，脸色巨变。

他之所以提前写下那封诏书，为的是以防万一。

毕竟太子如今长大了，愿意支持他继位的人也越来越多，皇帝难免觉得有些不安。

若太子将来图谋不轨，皇帝就能立刻将废太子诏书拿出来，以最快的速度将太子给废了。

然而。

这封诏书却在此时被提前拿出来，直接就断了皇帝的退路。

他死死地盯着西陵王。

“你们为什么……会知道有这封诏书？”

西陵王笑着道：“自然是因为我们在您身边安插了人。”

皇帝仍是难以置信：“朕身边的人，都是朕亲手提拔上来的，他们……他们怎么会背叛朕？”

“对，他们的确都是你亲手提拔的。

可他们之中有些人在入宫前，就已经是我的人了。

我故意把他们送到你的面前，让他们为你所用。

他们看起来是你的人，但实际上却一直都是我的眼线。

你做的那些事情，我基本都知道，包括这道废太子的诏书。”

皇帝听到这些话，只觉得胸腔内的灼痛感越来越强烈。

他为了压下那股想要咳血的冲动，憋得脸红脖子粗，额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甘福急得团团转，不住地劝道：“陛下，您现在不能急，一旦着急，毒性会发作得更加厉害。”

西陵王笑着道：“对啊，千万不能急，更不要死，我们还有事情需要陛下帮忙呢。”

皇帝咬着牙挤出一句话。

“想要朕让位，不可能！”

西陵王听了这话，也不气恼，仍旧是微微笑着。

他在谢初雪的搀扶下，坐到了旁边的矮榻上。

“陛下可能还不知道，整座皇宫都已经落入了我们的掌控之中，您若不想看到皇宫血流成河，就乖乖地把兵符交出来，然后退位让贤。”

皇帝听到兵符二字，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原来他们故意留他一命，不让他死个痛快，真正的目的是兵符。

兵符共有两块。

一块在皇帝手里。

另一块在秦重手里。

想要调动大盛朝的全部兵力，必须得将两块兵符合二为一。

秦重只有一块兵符，意味着他只能调动一半的兵力。

想要彻底坐稳皇位，就必须要把另外一半的兵权夺过来！

皇帝心里很清楚兵符的重要性，自然是不愿将兵符交出去。

西陵王早就料到皇帝不会乖乖配合，无奈地道。

“既然陛下不愿听劝，那我们只好换个谈判方式，从现在开始，每隔一炷香的时间，我们就杀一个人，一直杀到陛下交出兵符为止。”

谢初雪点燃一根细细的线香，插入香炉之中。

……

在未央宫被包围后，长乐宫很快也陷入秦家军的包围之中。

太后被困在长乐宫中。

她好歹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快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派人出去跟秦家军交涉，想知道对方到底所图为何？

然而她派出去的人还没说上两句话，就被秦家军给放箭射死了。

尸体被钉在长乐宫的大门上，血流如注。

太后远远地瞥见这一幕，吓得差点晕过去。

女史扶着她坐下，不断地给她拍背顺气。

此时太后已经能确定，对方铁了心是要谋权篡位，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太后叫来长乐宫中的大太监魏安。

魏安跪伏在地：“奴才拜见太后娘娘。”

太后此时的脸色很难看。

“哀家有个事情需要你去办。宫中有人意欲图谋不轨，哀家被困于此地，皇帝那边也是生死不知。哀家需要你帮忙去找……”

她说到这里，脑中先是浮现出来的是英王的模样。

但很快她又想起英王今天身体抱恙，怕是无法担当此任。

随后她便又想起了四皇子洛辛然。

此时此刻，也就只有洛辛然还能指望一下了。

于是她接着道。

“你去找四皇子，让他想办法出宫，将宫里发生的事情告知宗亲们和五位阁老。”

为今之计，唯有请求外援才能有一线生机。

魏安磕了个头：“喏！”

当年修建皇宫的时候，为免出现类似今天这种紧急情况，在三座主要宫殿——未央宫、长乐宫、东宫里面，都设有密道。

这些密道除了皇帝、太后、太子外，没有其他人知道。

太后年纪大了，体力有限，就算能通过密道逃出长乐宫，也跑不出诺大的皇宫。

她索性将这个逃生的机会给了魏安。

魏安通过密道离开长乐宫，一边小心地躲避秦家军，一边往四皇子的住处奔去。

也是碰巧。

他在半道上正好碰到了四皇子洛辛然。

洛辛然听闻宫中出了变故，心里不安，便跑了出来，想去未央宫看看父皇和母妃怎么样了。

他运气好，这一路上都没碰到秦家军，也没遇到什么危险。

魏安急切地将太后的嘱托告诉四皇子。

洛辛然虽然仍旧很牵挂父皇和母妃的安危，但太后的命令不能违抗。

而且他心里也清楚，若父皇和母妃已经陷入危险，就算他单枪匹马闯入未央宫，最后也还是帮不上什么忙。

洛辛然迅速在心里权衡一番，最后决定听从太后的安排，立即出宫！

他带着魏安往宫门方向奔去。

然而这一次他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他们在路上遇见了一队秦家军。

那队秦家军一个个都全副武装，受伤的刀刃沾着血，看样子应该是杀了不少人。

魏安护在洛辛然身后，想让他跑。

结果两人都没能跑掉。

全被杀了。

为首的武将认出了洛辛然，咧嘴一笑。

“居然还杀了个皇子，这次能领不少的赏金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揪住洛辛然的头发，将脑袋割了下来。

未央宫内。

宁妃忽然感觉心口一抽。

她忍不住抬手捂住胸口，柳眉紧蹙，看起来难受极了。

娴妃注意到她的异样，正想问她怎么了，就听到西陵王那个天杀的忽然开口了。

“一炷香的时间到了，陛下做出决定了吗？”

皇帝脸色苍白地躺在床榻上，嘴唇紧闭，不发一言。

西陵王：“看来陛下还是坚持己见，那就让我们来选一选，看看第一个被杀的人会是谁？”

他的目光从宁妃和娴妃身上掠过。

第611章 宫变（下）

两位妃子被看得头皮发麻，身体不住地往后缩。

她们可不想成为第一个枉死鬼。

就在此时。

一身戎装的秦重大步走了进来。

他手里还拎着个血糊糊的人头。

“不用选，我已经把人杀了。”

他说完，便把手里的人头扔到了地上。

那颗人头在地上滚了两圈，恰好就滚到了宁妃的面前。

纵使那颗人头已经被血糊得面目全非，但宁妃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失声惊叫。

“我的儿！”

随即她就双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娴妃先是一惊，随即开始担忧起来，不知道五皇子现在在哪里？有没有落到这群叛军的手里？

宁妃实在是站不起来了，只能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将那颗人头抱起来，哭得撕心裂肺。

柔嫔被吓得浑身颤抖，几乎都快要站不住了。

洛云轩急忙扶住她。

谢初雪主动说道：“我扶柔嫔去偏殿休息吧。”

洛云轩知道自家母妃性子怯懦，这种场合实在是不适合被她看到，遂点点头。

“有劳。”

谢初雪扶着浑身发软的柔嫔去了偏殿。

皇帝气得胸膛剧烈起伏，脸色涨得发紫。

他盯着洛云轩，艰难地问道。

“他可是……你的亲兄弟，你就忍心看着……他被人给杀掉吗？”

洛云轩避开皇帝的目光，眼睛看向别处，低声说道：“杀他的人又不是我，怪只怪……怪只怪他运气不好。”

秦重咧嘴笑了下，语气里充满了恶意。

“陛下现在知道兄弟不能相残了，当初你为了争夺皇位，谋害其他皇子的时候，可曾想过他们是你的亲兄弟？俗话说有其父必有其子，幽王能有今天，还不都是跟着陛下学的？！”

皇帝被气得一口气没提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差点没把整颗肺脏都给咳出来。

甘福赶紧给他拍背顺气。

谢初雪拿出第二根线香，正准备点燃，却听秦重不耐烦地道。

“别浪费时间了，干脆把宫里的妃嫔皇子公主全都抓过来，当着皇帝的面，一个个地杀过去，就不信他不愿妥协。”

皇帝嘶哑怒道：“你敢？！”

秦重嗤笑道：“我们连皇子都杀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原本还沉浸在悲痛的宁妃听到这话，猛地爬起来，疯了般朝着秦重扑过去。

“我要杀了你，我要替我儿子报仇！”

然而还没等她碰到秦重，秦重就已经抽出腰间佩刀。

一刀捅穿了宁妃的胸膛。

鲜血喷溅而出。

娴妃捂住嘴，睁大眼睛，惊恐地僵在原地，身体不住地发抖。

秦重抽回刀。

宁妃倒在血泊中，双目圆睁，身体从微微抽搐，渐渐变得冰冷僵硬。

皇帝被秦重这般胆大妄为的作态气得又吐了口血，随即晕死过去。

西陵王让人去叫太医过来。

在找到兵符之前，皇帝还不能死。

太医令急匆匆地赶来。

他先是被地上的尸体吓了一跳，但很快就收回视线，不敢再多看，颤颤巍巍地给皇帝施针。

洛云轩看着昏迷不醒的皇帝，低声问道。

“皇叔，若是父皇坚持不肯给交出兵符怎么办？”

西陵王不疾不徐地道。

“真到了那一步的话，我们就只能把你的兄弟全杀了，只留下你一个皇子。

待皇帝驾崩，皇位只能由你来继承。

等你登基称帝，再想办法慢慢地去找兵符。

反正兵符肯定藏在这座皇宫里，只要多费些时间，总能找得到的。”

洛云轩听到这话，心里有些发寒，但一想到唾手可得的皇位，他还是压下了心里的那点愧疚，默默地点了下头。

娴妃也听到了西陵王的话。

她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王爷，秦尚书，我求求你们，不要杀五皇子！你们要是不放心他的话，可以把他打发到很远的地方去，把他贬为庶人也可以！”

然而在场没有人理会她的哀求。

秦重嫌她太吵，直接给了她一刀。

看着倒下去的娴妃，西陵王皱眉说道：“你是杀上瘾了吗？”

秦重甩掉刀上的血珠，笑着道。

“反正等事成后，这些人都得死，早死晚死都是死，不若我早点送他们一程，也省得他们再多受些惊怕。”

西陵王本就身体不舒服，现在闻到浓郁的血腥味，越发觉得不爽。

他看了眼还在昏迷中的皇帝，问道。

“他还要多久才能醒？”

太医令抖着嗓子答道：“至少还要半个时辰。”

西陵王让他尽快，随即站起身，出门去透透气。

洛云轩也不想跟尸体待一块，尤其那些尸体还都是他熟悉的人，这感觉就更让他难受了。

他准备去偏殿看望柔嫔。

秦重还有事要办，他留下一队人马守在寝殿内，然后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未央宫内的禁卫军都已经被杀了个干净。

宫女太监们则分为两部分。

顺从的那一部分被集体关押起来。

反抗的那一部分则全被杀了。

整个未央宫仿佛浸染在了血海之中，到处都是死相凄惨的尸首。

秦重看也不看那些尸首一眼，靴子踩在粘稠的鲜血上，大步走出未央宫。

他下令让秦家军搜捕妃嫔皇子公主们，只要抓住，不论死活，都重重有赏！

今晚的皇宫，再无往日的庄严宁静。

它成了叛军们的狩猎场。

往日里那些养尊处优的妃嫔皇子公主们，全都成了叛军眼中的猎物。

他们四处奔逃，狼狈躲避叛军们的追捕。

到处都是绝望的哭喊声。

比起玩弄权术，秦重更喜欢这种直观的血腥刺激。

他原本还只想旁观，后来看得心痒难耐，忍不住也拔出佩刀，加入到了这场猎杀之中。

洛夜辰和步笙烟在离开未央宫后，准备去瑶华宫看望惠妃，却在半道上发现了叛军的踪迹。

对方人多势众，洛夜辰和步笙烟不敢硬碰硬，只能找个地方先躲起来。

等叛军离开后，两人便急匆匆地往瑶华宫赶去。

一路上他们发现叛军的数量非常多，比禁卫军的人数都多。

看那些叛军猖狂的架势，想必禁卫军已经覆灭了。

洛夜辰和步笙烟小心避开那些叛军，一路紧赶慢赶，却还是晚了一步。

叛军已经冲进瑶华宫。

第612章 兵符

瑶华宫内的宫女太监们死的死跑的跑。

洛夜辰见到这一幕时，整颗心都沉到了谷底。

他一边喊着母妃，一边加快速度朝正殿里面跑去。

然还没等他走进正殿，就看到了趴在门槛上的无头女尸。

即便她的脑袋被砍掉了，但洛夜辰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就是他的母妃！

惠妃身上还穿着单薄的寝衣，披散着头发，显然是刚刚还在睡觉，忽然被人惊醒，匆忙之间连外衣都来不及穿，就急匆匆地往外赶。

她刚走到正殿门口，就被人一刀刺穿了心脏。

鲜血喷溅到挂在门口的宫灯上。

光影变得斑驳。

惠妃扑倒在门槛上，一只手在门内，一只手在门外。

鲜红的血在她身下迅速蔓延。

最后就连她的脑袋也被人砍掉拿去领赏。

洛夜辰站在门口，脚下踩着的是他母妃身体里流出来的鲜血。

他僵在原地，感觉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

步笙烟不忍看这场面。

过了好久，洛夜辰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悲鸣。

“母妃！”

他跪伏在地上，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

“我应该早点来的，我应该……呜呜呜……”

步笙烟也跟着跪了下去。

她伸出手，将洛夜辰抱入自己的怀里，一遍遍地安慰。

“这不是你的错，别哭。”

洛夜辰环抱住她，哭得撕心裂肺。

“我要杀了他们！我要给母妃报仇！”

步笙烟说：“好，报仇，我帮你。”

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

应该有人来了。

洛夜辰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要冲出去跟那群叛军拼命，却被步笙烟给拦住了。

步笙烟拉着他往旁边躲，同时低声说道。

“他们人多势众，我们只有两个人，不是他们的对手。

更何况，就算杀了他们也没用，真正该死的人应该是叛军首领。

我们只有杀了叛军首领，才算是真的给母妃报仇了。”

洛夜辰被说服了。

他不再挣扎，任由步笙烟拉着自己跑进偏殿。

步笙烟回头一看，注意到地上的血脚印，心里一沉。

看来躲是躲不了了。

只能逃！

步笙烟拉着洛夜辰绕去后院。

两人都会武功，直接从院墙翻了出去。

洛夜辰现在满脑子都是报仇。

他和步笙烟趁人不备，抓住两个落单的叛军。

在他们的逼问下，两个叛军把他们知道的全都交代了。

带领他们攻入皇宫的人是秦重。

制定整个宫变计划的人是西陵王和幽王。

他们与秦皇后里应外合，给皇帝下毒，并趁皇帝毒发之时，带兵攻入皇宫，屠杀宫妃皇子公主，以此逼迫皇帝交出兵符。

步笙烟干脆利落地结果掉了这两个叛军。

洛夜辰红着眼眶说道：“秦重、西陵王、幽王……我要杀了他们！”

想要杀了他们，就得先找到他们。

洛夜辰和步笙烟一边躲避叛军，一边在宫中寻找那三个人的下落。

结果他们没能找到那三个人，反倒是碰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步笙烟蹙眉看着面前满身狼狈的太监，诧异地问道。

“甘公公，你怎么会在这里？”

甘福擦了把头上的汗，喘着气道：“奴才是从未央宫逃出来的。”

未央宫有一条密道，直通御花园。

原本那条密道的入口处只有皇帝知道。

刚才甘福在皇帝顺气的时候，皇帝悄悄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同时还指了指小厨房所在的位置。

甘福伺候皇帝多年，熟知皇帝的心思。

他当时什么都没表现出来，也没敢多看手里的东西，直接把它藏进袖子里，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给皇帝拍背顺气。

等皇帝吐血晕倒后，那些人都离开寝殿。

甘福悄悄往香炉里面撒了一把迷香。

他借着煎药的理由，躲去了小厨房。

等他端着药回到寝殿里，那几个留守的叛军已经被迷晕过去，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甘福立即放下汤药，在博古架上一阵摸索，很快就摸到了一个开关。

转动开关，博古架随之向旁边移开，露出一扇暗门。

他推开暗门往里看了看。

里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他顺着密道掏出未央宫，阴差阳错下碰到了洛夜辰和步笙烟。

甘福看到他们就跟看到救命稻草似的，急切地说道。

“王爷，王妃，西陵王和秦重幽王造反了，他们打算逼宫，禁卫军已经指望不上了，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把宫变的消息送出去，请人来救驾！”

步笙烟戒备地看着他。

“未央宫里那么多人，怎么别人都没逃出来，偏偏就只有你逃出来了？”

甘福苦笑：“都到了这个时候，王妃怎么还如此多疑？”

步笙烟：“任何时候都要小心为上，我爹就是靠着这条原则，才能在那么多场危险的战役后，仍旧能活着回来。”

甘福知道面前这位英王妃不好糊弄，只能将藏在袖子里的东西拿出来。

“实不相瞒，奴才其实是奉皇上所托，要把这个东西带出去。”

他把那东西递到洛夜辰的面前。

“这东西太过紧要，奴才原本不知道该把它交给谁，既然奴才在这里碰上王爷，那就说明这东西跟王爷有缘，请王爷收下它。”

洛夜辰接过那个东西，定睛看去，神情顿时就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这是个长条形的金属物，表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一端是虎头，另外一端是虎尾。

“这、这是兵符？”

甘福郑重其事地道：“幽王伙同西陵王和秦重逼宫造反，与其将兵符交到那群乱臣贼子的手里，不如交给您，您只要拿着这枚兵符出宫去求援，皇上和宫中的主子们就能有救，大盛朝的江山社稷也能得以保全。”

这枚兵符的分量实在是太重了。

洛夜辰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步笙烟。

步笙烟从未经历过这种事情，也有些茫然无措。

她想了下才道。

“先出宫吧，宫里太危险了。”

洛夜辰：“可我还没报仇。”

步笙烟：“现在这种情况，我们就算在宫里转一晚上也未必能找得到仇人，就算找到了也未必能杀得掉他们，不如先出宫，然后再调兵遣将杀回来。”

甘福使劲点头：“王妃说得对，理应如此！”

…………

我要快点把这段写完，这段过去就能继续写我的小甜饼了～

第613章 狗洞

洛云轩离开寝殿后，脸色非常难看。

刚才秦重展现出来的弑杀本性让他在嫌恶之余，还有些恐惧。

他跟这样一群豺狼虎豹合作，最后真能得偿所愿吗？

说起来他们是三方合作。

然而比起西陵王和秦重，洛云轩手中的底牌还是太少了，他是三方之中最为被动的一个。

他怕这两个人事成之后会过河拆桥。

四皇子洛辛然的死相还历历在目。

他不想步洛辛然的后尘。

他现在就得想办法给自己留条退路，第一步就是悄悄把柔嫔给保护起来。

然而让他走进偏殿的时候，却发现偏殿里面只有一个谢初雪，并未看到柔嫔的身影。

谢初雪还是那副清尘脱俗的装扮，容貌清纯绝美，让人一看就觉得她应该是个纯善柔和的美人。

她上前盈盈一礼。

“王爷怎么来了？”

洛云轩：“我来看看母妃，她人呢？”

谢初雪：“她不太舒服，我让人送她去别处休息了。”

洛云轩一听这话，登时就沉下脸。

“你送她离开之前，为何不先通知我一声？”

谢初雪似是被他这严厉的语气给吓到了似的，身体微微一颤。

“刚才你们在谈论正事，我不想打扰到你们，才没有去通知王爷，难道我做错了吗？”

洛云轩被她这副矫揉造作的样子给恶心得不轻。

“你少给我装模作样，柔嫔是我的母妃，未经我的许可，你们谁也不能把她带走，你现在就给我把她送回来！”

谢初雪抿了下唇，委屈道。

“你怎么这么凶？柔嫔都被吓坏了，继续把她留在这里，只会让她更难受，我送她离开也是为了她好。”

洛云轩冷笑：“为她好？你们这么做无非就是想通过柔嫔来牵制住我，你们是把柔嫔当成了人质。”

谢初雪：“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我们肯定是不会害你的，你要相信我们呀。”

洛云轩懒得再跟这女人纠缠，直接转身出了偏殿，去找西陵王要个说法。

西陵王正站在廊下，欣赏今晚的月亮。

他听洛云轩说明来意，笑着道。

“初雪没说错，我们的确是为了你和柔嫔好。

柔嫔胆子太小，留在这里不论是对她还是对我们，都没有好处。

不如先让她去别处避一避。

等事成后，我们会把柔嫔还给你的。

你就莫要担心了。”

这话的意思就很明显了。

他们是故意带走柔嫔的。

洛云轩若想让柔嫔平安回来，就得乖乖听话，助他们成事。

洛云轩心生恨意，藏在袖子里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拢紧紧地握成拳头。

他像是经历过一番痛苦的纠结后，最终低下头去，顺从地道。

“我母妃胆子小，身体也差，希望皇叔的人能好好照顾她，我只有这么一个母妃，我不想看到她出事。”

西陵王对他的妥协表示很满意，温声安抚道。

“放心，我们都是一家人，我肯定会让人把她照顾得妥妥帖帖，保证她回到你身边时一根头发丝都不会少。”

西陵王：“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进去了。”

洛云轩：“嗯。”

两人回到寝殿，一进门就闻到了混合着血腥味的古怪香味。

然后他们便看到了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四个叛军。

他们的脖子都已经被剪刀扎穿，死得透透的。

原本应该躺在睡榻上的皇帝不见踪影，只剩下凌乱的被褥。

西陵王和洛云轩同时变了脸色。

他们立即把门口轮值的一队叛军叫进来。

洛云轩质问道：“你们是怎么守门的？屋里的人都死光了，皇帝也跑了，你们居然没一点反应？你们的耳朵是聋了吗？！”

叛军们看清楚寝殿内的情景，都是满头大汗。

他们一直守在门外，确实是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直到进门之前，他们都还以为寝殿内一切正常呢！

这时谢初雪也走了进来。

得知皇帝跑了，她很惊讶：“皇帝不是晕了吗？而且他还身中剧毒，怎么跑得掉？”

洛云轩想到一个可能，脸色发白：“他该不会是装的吧？”

西陵王沉着脸道：“不可能，太医令是我们的人，他每天都给皇帝把脉，确定皇帝绝对是中了毒，而且刚才他也确实是晕了。”

洛云轩想起刚才父皇吐血的样子，那绝对不是能装得出来的。

“那他是怎么跑掉的？”

西陵王的视线从四周逐一扫过：“这个屋子里面肯定有密道。”

他立即下令，让人将寝殿内的家具全部搬开，一寸寸地搜查墙壁和地面。

有个叛军敲了敲面前的墙壁，脸色一变，叫道：“这面墙是空的！”

他们找不到打开暗门的机关，干脆暴力破除，强行拆掉了暗门。

一条黑漆漆的密道显露在了众人面前。

西陵王苍白着脸道：“进去看看。”

一队叛军顺着密道往前走，最后从御花园的假山山洞里面走了出来。

他们绕道回到未央宫寝殿，将这一结果告知给西陵王和洛云轩。

西陵王阴沉地道：“看来皇帝是从密道逃走了，但他身中剧毒，肯定跑不远，他应该还在皇宫里面，让人去搜，一定要找到他！”

洛云轩忧心忡忡：“万一他逃出皇宫了怎么办？”

西陵王：“逃出去又能怎样？整座盛京城都已经在我们的掌控中了，他除非能插上翅膀飞出盛京，否则他就别想逃出我们的手掌心。”

……

所有宫门都已经被叛军给攻占了，宫墙又太高，就算是绝世高手，也飞不过去。

洛夜辰和步笙烟找不到出宫的办法。

两人正一筹莫展的时候，甘福适时地开口了。

“奴才知道有个地方可以离开皇宫。”

洛夜辰和步笙烟一起看向他。

片刻后。

三人蹲在了一处偏僻的院子里。

在他们面前，是高高的城墙。

甘福将墙根下堆着的石块搬开，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

步笙烟很诧异：“为什么这里会有个洞？”

甘福讪讪地道。

“这里原本是个狗洞，后来被人发现，通报给了奴才。奴才想着将来或许会用得上它，便没有让人把它砌死，而是用石头给堵上，以备不时之需。”

第614章 中箭

甘福在宫里待了许多年，经历过很多风浪。

他知道就算自己坐上了大总管的位置，但仍旧只是个奴才，说不定哪天就因为倒霉被人给害了。

为了以防万一，他给自己留了好几条退路。

这个狗洞就是其中之一。

洛夜辰怒道：“你居然让本王钻狗洞？”

甘福缩了缩脖子：“这、这不是没其他办法了嘛，就只能委屈一下王爷和王妃了。”

洛夜辰还想说什么，话还没出口，就被步笙烟推了一把。

“少废话，赶紧出去！”

洛夜辰被推得扑倒在地上，脑袋正好钻进狗洞里。

他不敢再逼逼，手脚并用地向前爬。

三人相继从狗洞里面爬了出去。

狗洞另外一边是草丛。

茂密高深的草叶正好遮住了洞口，形成一道天然的遮挡屏障。

除非是扒开草丛，否则没人能知道这里还藏着个狗洞。

三人以为只要逃出皇宫就没事了。

然而。

事实证明是他们想得太天真了。

宫外也有叛军，而且数量比宫内还要多。

他们以二十人为一小队，不间断地围着宫墙巡逻。

洛夜辰三人刚刚冒头，就被巡逻的叛军给发现了。

对方人多势众，他们三人不敢硬碰硬，拔腿就跑。

叛军一边发出讯号通知同伴，一边提着刀去追三人。

三人都跑得飞快。

跑在最前面的人是步笙烟。

甘福紧随其后，洛夜辰跑在最后面。

洛夜辰很不服气，步笙烟跑他前面也就算了，凭什么甘福这个太监也能跑在他面前？！

洛夜辰试图加快速度超过他。

然而不管他怎么加速，都无法超过甘福。

甘福在逃跑的过程中，甚至还有力气开口提问。

“王妃，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步笙烟头也不回地道：“英王府！”

英王府内有五百护卫，数量肯定是比不上叛军，但至少能撑一段时间。

然而还没等他们冲到英王府，就被一队叛军给拦住去路。

三人立即调转方向。

却发现其他路也都被叛军给堵死了。

他们被叛军包围了。

洛夜辰立即护在步笙烟的前面，低声道。

“我身上有金丝软甲，我能保护你！”

步笙烟抽出藏在袖子里的短刀，肃然道：“让开。”

洛夜辰惊愕地看着她手里的刀。

“你哪里的刀？”

步笙烟：“刚才解决那两个叛军的时候，顺手从他们身上拿的。”

洛夜辰：“你怎么不提醒我？让我也拿一把刀防身。”

步笙烟瞥了他一眼：“就你那点三脚猫功夫，拿着刀不知道是伤人还是伤己呢。”

洛夜辰：“……”

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怼我？

甘福：“二位就别唠嗑了吧，咱们先把眼前的这关给过了好吗？”

他刚说完，叛军们就已经提着刀冲了上来！

步笙烟毫不迟疑地挥刀迎上去。

她的身手很好，转眼就已经打趴下了好几个叛军。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

有人趁她不备时，从后面偷袭。

洛夜辰见状大喊一声小心，准备冲上去给她挡刀。

谁知甘福却先一步冲上去，三两下就拧断了偷袭者的脖子。

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看得洛夜辰目瞪狗呆。

卧槽这年头太监都这么牛逼了吗？！

不过话说回来你既然都这么牛逼了，还当什么太监啊？当个武将不香吗？！

就在洛夜辰愣神的功夫，有人挥刀朝他砍过去！

洛夜辰感觉到有冷风扫过来，下意识抬起右手去挡。

步笙烟注意到这一幕，吓得面色大变。

敌人用的可是刀，洛夜辰居然用胳膊去挡，这不是找死吗？！

她一脚踹翻面前的敌人，以最快的速度朝洛夜辰奔去。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她眼睁睁地看着刀刃落在，重重地砍在洛夜辰的右臂上！

她吓得心跳都漏跳了一拍。

她以为下一秒会看到血溅三尺。

可是没有。

别说血溅三尺。

就连一滴血都没看到。

洛夜辰的衣袖被剑刃划破，露出里面一层金灿灿的软甲。

刀刃撞上软甲，便被迫停住了，无法再前进分毫。

别说是步笙烟，就连那个叛军也愣了下。

他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洛夜辰趁对方愣神的片刻，一把揪住对方的衣襟，猛地用力，一个背摔，直接把人狠狠摔在地上。

那人被摔得生疼，一下子都没能爬得起来。

手中的刀也随之掉在地上。

洛夜辰赶紧捡起刀，一刀结果了对方。

他擦了把脸上被飞溅到的血迹，冷笑道。

“想不到吧，老子的金丝软甲升级了！”

步笙烟：“……”

又白担心了。

自从上次遇到刺杀，洛夜辰靠着金丝软甲狗住一条命后，他就深刻地认识到了防御的重要性。

他可以武功不如人，但防具绝对不能比别人差！

于是他后来又花了大价钱，凑齐了金丝软甲的其他部位。

如今他除了脑袋和脖子，以及某个和谐部位，其他地方全都被金丝软甲给包了起来。

除非对方砍他脑袋，否则没人能破他的防。

步笙烟和甘福拼命地跟敌人厮杀。

洛夜辰在后面补刀，偶尔充当一下人形盾牌。

三人靠着默契的合作，勉强扛住了叛军的围攻。

叛军发现近战打不过，转而发动远攻技能。

叛军之中有弓箭手。

他们拿出随身携带的弓箭，对准那三个人。

洛夜辰见势不妙，一把将步笙烟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没人保护的甘福只能拽起地上一具尸体挡在面前。

箭矢如雨而下。

洛夜辰紧紧地将步笙烟护在怀里。

虽然有金丝软甲护着，但他还是不幸中招了。

步笙烟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发颤，急忙问道：“你哪里受伤了？”

洛夜辰咬着牙道。

“草，我屁股中箭了。”

步笙烟：“……”

洛夜辰暗暗发誓，等逃过这一劫了，以后一定要弄条金丝软甲做的亵裤！

弓箭手还在射箭，嗖嗖声不绝于耳。

洛夜辰满心悲愤。

到底还有完没完了？

难道他今晚的屁股注定要被射成筛子吗？！

就在三人陷入困境无处可逃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紧接着就听到一声惨叫。

嗖嗖声随即停止。

洛夜辰放开步笙烟，抬手摸了下自己的屁股，上面果然插着一支箭。

好痛！

第615章 地道

步笙烟看向惨叫声传来的地方，见到有一队身穿戎装手持长枪的人正在跟叛军交战。

为首的人赫然是定北侯！

步笙烟失声叫道：“爹！”

洛夜辰也是大吃一惊：“岳父！”

甘福推来被射成刺猬的尸体挡箭牌，诧异地看向那对横冲出来的人马。

定北侯哪怕是瘸了一条腿，也仍旧还是那个纵横沙场十几年的老将。

他一手长枪舞得虎虎生威。

染血的枪头一路横扫，无人能与之一战。

在定北侯身后还跟着十几个人，都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伤残老兵，他们因为无家可归，这些年来一直住在侯府，帮定北侯做些杂事。

以前洛夜辰去侯府的时候，曾看到过这些伤残老兵。

那时候他们看起来平平无奇，除了手脚有点不便外，跟其他家仆基本没区别。

却没想到，这群人穿上戎装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浑身都带着煞气。

看到他们杀人跟砍瓜切菜似的，洛夜辰不由得吸了口凉气。

幸好他当初没对这些伤残老兵做出什么不礼貌的事情。

由于定北侯一队人的加入，局势瞬间逆转。

叛军们被打得七零八落，不得不狼狈撤退。

步笙烟冲到定北侯的面前。

“爹，您怎么来了？还有您的腿？”

定北侯身上的铠甲颜色很深，看着黑沉沉的，像没洗干净似的，等洛夜辰靠近了才发现，那铠甲上面全是陈年血污，看样子应该是日积月累形成的，不可能洗得干净。

也不知道是杀了多少敌人，才能形成这么黑沉的血污。

洛夜辰再次庆幸。

幸好他没有对岳丈大人做过什么不礼貌的事情。

甘福也走了过来，朝定北侯行了一礼。

定北侯将步笙烟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定她只是受了两处轻微的皮肉伤，并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他快速地说道。

“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叛军肯定还会再来，到时候人数会更多，我们应付不了，得赶紧走，其他的我们边走边说。”

步笙烟使劲点头：“嗯！”

洛夜辰叫唤道：“等等，我屁股疼！”

步笙烟这才记起他屁股受伤了，赶紧绕到他身后，果真见到他屁股上斜斜地插着一支箭，还流了不少血。

“现在不方便处理伤口，我只能先帮你把箭折断，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啊。”

虽然她的动作已经很小心了，但还是在折箭的瞬间，让洛夜辰疼得三魂飞了七魄，差点就要背过气去。

看着他脸色煞白浑身颤抖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步笙烟很是心疼，主动说道。

“你这样不方便走路，我背你走吧。”

洛夜辰深吸一口气，忍着疼道：“不、不用，我自己能走。”

开玩笑，要让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自家媳妇背着走，他以后还怎么见人？他身为英王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一行人撤离此地。

定北侯在前面带路。

他虽然瘸腿，但速度却不慢。

腰杆挺得笔直，身后披风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他一边走一边解释自己出现在这里的缘由。

“三天前太子派人暗中给我送了信，提醒我要小心西陵王和秦重。

我让人悄悄盯着西陵王和秦重，但他们隐藏得很好，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

直到今天傍晚，你们成亲的时候，西陵王和秦重终于有了动作。

我原本是想让人去通知你们的，谁知还是玩了一步。

等我的人到英王府时，你们两个已经进了宫。

宫门被叛军攻占，城里也到处都是叛军。

我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带着人躲在皇宫附近，希望能找到机会进宫。

没想到我们还没进去，你们就先出来了。”

说到这里，定北侯忍不住回头看了英王一眼。

虽说英王平时看起来很不着调，但关键时刻却能不顾自身安危拼命保护媳妇，实在是难能可贵，看来步笙烟没有嫁错人。

洛夜辰并不知道自己在岳丈大人心里的形象已经拔高到了两米八。

他现在半边身体都压在步笙烟身上，每走一步都觉得屁股好疼，疼得他都快升天了。

定北侯问：“你们是怎么逃出宫的？宫里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步笙烟把他们在宫里的经历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定北侯听完后，心情非常沉重。

他手中的长枪以前只杀外族人，如今他却不得不将枪头对准自己的同族。

边关将士拼死守护这片疆土的安宁，无数人埋骨他乡，不让外族入侵，他们步家的儿郎们为此几乎都快死绝了，可有些人却不珍惜他们拿命换来的安宁，想要再掀波浪，只为了满足自己的野心。

若让那些逝去的英魂得知此事，如何能安息？

甘福发现这既不是回英王府的路线，也不会回侯府的方向，忍不住问道。

“侯爷，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定北侯淡定吐出两个字。

“出城。”

甘福：“可城门不在这个方向啊。”

定北侯没有再回答，而是沉默地继续赶路。

他们一路小心避开叛军，进入一处僻静的小院。

定北侯上前敲门。

片刻后，门后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谁？”

定北侯：“定北侯，太子让我们来的。”

嘎吱一声院门被打开。

徐乐舟探出头来，立即被定北侯那一身的煞气给吓到了。

他不敢多问，赶紧把院门彻底打开，让定北侯一行人走进去。

定北侯问：“入口在哪？”

徐乐舟领着他们来到柴房门口。

徐乐舟推门走进柴房，扫开覆盖在地上的干草，抓住一个金属圆环，用力一拉。

一块木地板就这么被他拉了起来。

露出一条三尺见宽的地道入口。

洛夜辰很好奇：“这里怎么会有一条地道？谁挖大哥？”

徐乐舟：“是太子殿下让我挖的。”

甘福闻言立即变了脸色。

“我们这是要去投靠太子吗？”

徐乐舟神情古怪：“你们难道不是太子的人吗？”

定北侯：“以前不是，但以后就是了。”

甘福质问道。

“为什么要投靠太子？

侯爷不是英王的岳丈吗？

您难道不应该支持英王吗？

奴才连兵符都已经给英王了，英王只需拿出兵符就能调动兵马回宫救驾，事后皇上必定重赏英王！

侯爷何必将这样一个立功的大好机会让给太子？！”

定北侯没有直接回答甘福的话，而是扭头看向洛夜辰，严肃问道。

“你是愿意拿着兵符当一方枭雄？还是愿意投靠太子？”

第616章 他真的太难了

这个问题来得太过突然，洛夜辰不由得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步笙烟。

步笙烟：“我们已经约法三章，大事听你的，小事听到我，这显然是大事，肯定要由你来拿主意。”

洛夜辰闷声道：“我只想替母妃报仇。”

甘福劝道：“王爷只要拿着兵符聚齐人马，杀回皇宫，就能手刃叛军，为惠妃娘娘报仇雪恨！”

洛夜辰有点心动。

定北侯提醒道：“太子已经聚集三万兵马于十里亭外，随时都可以攻入盛京城，王爷现在去聚集人马，至少也要一天时间，等王爷这边准备妥当了，太子那边估计都已经打入皇宫了，到时候王爷什么都捞不着，只能白忙活一场。”

洛夜辰：“岳丈的建议是？”

定北侯：“如果我是你，我会用兵符召齐十万人马，以平叛的名义直接杀去西陵郡，将西陵王的余党绞杀干净，然后王爷就能接手西陵王留下的势力，再加上手中的兵符，你定能成为一方枭雄。”

洛夜辰：“可那样的话，我就不能亲手替母妃报仇了。”

定北侯：“有得必有一失，这世上从来都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该怎么选择，还得由王爷自己决定。”

甘福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定北侯冷冷瞥了一眼。

“这是王爷自己的事情，还望甘公公不要干涉。”

甘福气闷：“你为什么要偏向太子？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最应该效忠的是皇上才对！”

定北侯没有说话。

他身为武将，自然是应该忠君爱国。

可眼下这种情况，他最先要考虑的，并非是忠君，而是如何尽快平定这场内乱。

若内乱无法尽快平息，关外的那些外族肯定会抓住机会，趁虚而入，到那时候，又不知道要死多少无辜的将士和百姓。

定北侯偏向太子，是因为他知道太子早有准备，太子肯定能在最短时间内平定这场内乱。

洛夜辰问身边的步笙烟。

“如果我以后只能当个无权无势的闲散王爷，你会失望吗？”

步笙烟：“不会。”

洛夜辰被感动到了：“真的吗？”

步笙烟：“我本来对你也就没报多大希望，自然也就谈不上失望。”

洛夜辰：“……”

他屁股中箭也就算了，为什么连心口都要被插刀？

他真的太难了。

……

此时正值盛夏，树林里飘荡着星星点点的萤火虫。

远远望去很是漂亮。

然而在这幽静的美景之下，却藏着三万铁骑。

他们隐藏在树林之中，悄无声息。

在树林附近的十里亭内，洛清寒背手而立，望着远处城门所在的方向，漆黑的眸子里目光沉沉，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夜风拂动他的衣摆，发出轻微的声响。

赵贤带着数十位玉麟卫守护在十里亭周围。

他们安静得仿佛是十几条影子，若不仔细去看，根本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

萧兮兮盘腿坐在亭内。

她怀里抱着个包袱，上半身靠在旁边的石柱子上，双眼闭着，小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往下耷拉，像小鸡啄米似的。

一身戎装的江远山从树林里走出来。

他大步走进十里亭，单膝跪地。

“太子殿下，三万兵马已经准备妥当，请问何时出兵？”

洛清寒平静地道：“再等等。”

当初他在被发落到皇陵后，猜到西陵王和秦重可能会狗急跳墙，为了防止意外，他让人传信给远在沉宝县的江远山，让江远山悄悄带着三万兵马来盛京城。

如今那三万兵马就驻扎在旁边十里亭旁边的竹林里。

他们秣马厉兵，全副武装，随时都能出战！

江远山不解：“殿下还要等什么？”

洛清寒：“孤在等一个时机。”

攻城并非小事，尤其攻的还是盛京城。

稍有不慎就会落个意图谋反的罪名。

他必须要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宫中确实有变，才能发兵攻城。

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

前方出现一行人的身影。

赵贤立即带着人向那边靠拢，在看到为首之人是定北侯后，这才放下戒备。

定北侯和英王一行人来到十里亭。

“拜见太子殿下！”

他们的声音很大，让原本还在打瞌睡的萧兮兮瞬间就惊醒了。

萧兮兮坐直身子，茫然四顾，发现亭子内不知何时多了好些人。

其中还有许久不见的英王夫妇。

英王因为受伤的缘故，看起来不如往日那般气焰嚣张。

他的脸色发白，身上沾了不少血迹，衣服有几处破损，看着很是狼狈。

他的一条胳膊被步笙烟扶着，另一条胳膊伸进衣襟里掏了掏，最后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兵符。

“这个，给你。”

他将兵符递到了太子的面前。

江远山看到兵符的瞬间，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有了这枚兵符，他们就等于是掌握了大盛朝的一半兵权！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么重要的宝贝，英王居然不自己留着，还主动让给了太子？！

英王和太子的关系什么时候有这么好了？

洛清寒显然也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兵符。

他微微一怔，伸出右手，捏着兵符的一端。

洛夜辰没有松开兵符，他盯着太子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

“兵符可以给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洛清寒：“你说。”

洛夜辰：“我要杀了秦重、西陵王、幽王，我要替母妃报仇！”

洛清寒：“好。”

如愿得到太子的承诺，洛夜辰松开手指，任由兵符被太子拿走。

就在这时，亭内忽然响起萧兮兮的惊呼。

“英王你的屁股怎么在流血？！”

洛夜辰：“……”

他浑身一僵，立即捂住自己满是鲜血的屁股，扭头瞪向萧兮兮，恼羞成怒地吼道。

“你往哪儿看呢？！”

江远山这才注意到英王受伤了，立即道：“树林里有营帐，王爷请去营帐休息，末将这就让军医给您包扎伤口。”

洛夜辰捂着血流不止的屁股，在步笙烟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往树林里走去。

定北侯留在十里亭内，将城里的情况说给太子听。

甘福虽然心有不满，但事已至此，他别无他法，只能将宫里发生的事情拣能说的都说了。

第617章 一触即发

如今不仅有了兵符，还有定北侯和甘福当证人，太子无需再顾忌。

他以救驾为由，陈兵三万于护城河外，同时让赵贤率领一支前锋小队从地道悄然进入城内。

盛京城的城墙护卫工作主要是由巡防司和城防营一起负责。

巡防司本就直属于兵部管辖，左巡防司和右巡防司都是秦重一手提拔上来的，算是秦重的心腹，他们一直对秦重唯命是从。

至于城防营的管理，则由皇帝直接统辖。

但今晚城防营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到了他们轮值的时间，他们还在营地里呼呼大睡，一点都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于是今晚城墙上站着的官兵，全都是巡防司的人。

他们奉秦重的命令，死守城门，不准任何人进出。

却没想到，护城河对面忽然聚集了大量人马。

左巡防司借着皎洁月色定睛望去，看到那些人竖起一面又一面的旗帜。

夜色中，这些蓝色的旗帜上，写着两个大字——

太子！

这竟是太子集结的军队！

这时，太子开口了。

“孤乃大盛朝太子，得知西陵王与秦重、幽王互相勾连，串通一气，逼宫造反，此乃大逆不道，人人得而诛之！

现在孤给尔等一个机会，只要尔等能够放下兵器，开城门投降，孤就能饶尔等不死。

如若尔等执迷不悟，仍要助纣为虐，就别怪孤心狠无情！”

加持了内力的声音可以传得很远，能让城墙上的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左、右巡防司都被吓坏了。

两人赶紧下令，全员戒备，并命人快马加鞭赶皇宫，将此事禀报给秦重和西陵王。

送信的人骑着马在街道上狂奔。

在经过一个拐弯处的时候。

忽然有人冲杀出来！

正是赵贤率领的先锋队。

他们冲上去，砍断马腿，送信之人滚到地上，被赵贤拧断脖子，当场毙命。

赵贤直接拔掉送信人身上的衣服，从先锋队里找个体型差不多的人，让他穿上。

那人换好衣服，顺手往脸上抹了把血，然后急匆匆地跑到城墙下方。

他气喘吁吁地喊道。

“大人，城内有敌军埋伏，小的被人给暗算了！”

正在城墙上心急如焚的左、右巡防司听到这话，心下越发惊慌，立即把他交上来，打算问清楚城里到底有多少敌军？

谁知那人才刚在左、右巡防司面前站定，就猛地抽出腰间佩刀，一刀扎进左巡防司的胸膛！

鲜血喷溅而出！

紧接着就是一阵兵荒马乱的怒骂声和尖叫声。

守在城墙附近的赵贤听到动静，立即带着先锋队冲上去，同时点燃随身携带的信号弹。

鲜花冲上夜空，猛地炸开。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护城河对岸的三万人马立即闻声而动，朝着河对岸的城门冲杀过去！

大战一触即发！

……

树林里里留了三百人，负责守护粮草。

为免被人发现踪迹，他们没有点火，身形隐匿在夜色中。

萧兮兮坐在高高的树干上，一边欣赏树林中飞来飞去的萤火虫，一边吃酥饼。

这酥饼是她从皇陵里带出来的，老太监特意带酥饼里加了些红豆沙馅，吃起来外酥内软，甜滋滋的。

远处的夜空有烟火一闪即逝。

她知道那是大战开启的信号。

她已经在心中测算过了，太子这一战能胜。

她现在只希望这场战事能快点结束。

早点结束的话，太子就能少一点危险，也能少死一些人。

旁边的营帐内传出洛夜辰的惨叫声。

“啊啊啊好痛啊！你下手轻点啊！老子这屁股是肉做的，不是铁打的！”

很快步笙烟就跑了出来。

她的神色看起来很着急，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萧兮兮冲她喊了声。

“王妃姐姐，你在找什么？”

步笙烟抬头望去。

夜色中，身穿嫩绿襦裙的小姑娘坐在高高的树干上，裙摆随着夜风轻轻飘荡，白嫩娇俏的脸蛋泛着莹润光泽，明亮的杏眸像是两汪泉水，干净澄澈，让人一眼就能望到底。

步笙烟不由得怔了下。

她迟疑地道：“萧侧妃？”

萧兮兮冲她甜甜一笑，两颊露出浅浅的梨涡。

“是我。”

小姑娘笑起来太甜了，向来强势惯了的步大小姐有点hold不住。

她费了好大劲儿才稳住心神，问道。

“萧侧妃，你知道哪里有水吗？”

萧兮兮歪着头问：“是喝的水吗？”

步笙烟：“不是，是擦身子要用的水。”

刚才拔出箭头的时候，洛夜辰流了不少血，身上很多血污，得帮他清洗干净才行。

萧兮兮说：“我知道哪有水，我带你去。”

她站起身，准备往下跳。

步笙烟见状忙道：“你别乱动，我上去带你下来。”

在她看来，像萧兮兮这种软软糯糯的小姑娘，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来肯定会害怕。

步笙烟脚尖用力，跃至半空，脚踩在树干上，借力再往上一冲，准确落在萧兮兮的身边。

萧兮兮想说我会轻功，但见对方都已经飞上来了，她这时候再拒绝可能会让对方尴尬，便什么都没说，任由步笙烟抱着她跳下去。

步笙烟身形高挑，她比萧兮兮高了半个头，这么抱着萧兮兮倒是一点都不费劲儿。

小姑娘身上还残留着酥饼的香味，闻起来有点儿甜。

两人稳稳落地。

萧兮兮放开步笙烟，软软地说了声谢谢王妃姐姐。

步笙烟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情就是没能有个妹妹，面前这个小姑娘完美符合了她对妹妹的所有幻想，又甜又软，生得白嫩可爱。

尤其是小姑娘的脸蛋，还有点婴儿肥，看起来就跟糯米团子似的，看起来就很好捏的样子。

但碍于对方的太子侧妃身边，她硬是将想要捏脸的冲动给压了下去。

萧兮兮说：“这附近有一条小溪，水很干净，我带你去吧。”

她在前面路，时不时会停下来，抓一两只萤火虫，放进随身携带的小竹筒里。

步笙烟拎着个空桶跟在后面，她看着前面那个小姑娘蹦蹦跳跳的背影，越看越觉得可爱。

她们在溪边停下。

步笙烟打了满满一桶水。

萧兮兮道：“我帮你提吧。”

步笙烟：“不用，这点重量我一个人就行了。”

两人顺利回到临时营地。

第618章 根本扛不住啊

步笙烟走进营帐。

军医已经帮洛夜辰包扎好伤口，人走了，营帐里只剩下趴在地毯上动弹不了的洛夜辰。

洛夜辰还在哎呦叫唤，一副快要被痛死了的可怜模样。

步笙烟拧了帕子给他擦洗身体。

虽说两人已经拜堂成亲，是正经的夫妻，但其实他们还没有正式圆房。

步笙烟给洛夜辰脱衣服的时候，神情略有些不自然。

洛夜辰也挺不好意思的，耳尖红红的。

为了化解尴尬，步笙烟主动说道。

“刚才我见到萧侧妃了。”

洛夜辰立即忘了不好意思，警惕地问道：“她是不是欺负你了？”

步笙烟头上缓慢飘出一个问号。

洛夜辰：“你不用怕，要是她敢欺负你，你就直接打回去，对她绝对不能留情，尽情发挥你所有的战斗力，狠狠地揍她！”

步笙烟越听脸色越黑，忍不住在他腰上掐了一把：“你闭嘴吧！”

洛夜辰疼得倒抽一口气：“你掐我干嘛？”

步笙烟：“人家一个可可爱爱的小姑娘，你不关照别人也就算了，居然还想着打人家？你还是人吗？你还有人性吗？！”

洛夜辰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你说萧侧妃可爱？就她那满肚子的坏水，这世上就没人能比她更坏了，你居然还说她可爱？你该不会是眼睛出毛病了吧？赶紧让军医给你看看，千万不要讳疾忌医，早发现早治疗！”

见他越说越不像话，步笙烟没好气道。

“我眼睛好得很，不需要看大夫，你再胡说八道，我就不管你了！”

洛夜辰只得闭上嘴。

步笙烟帮他擦干净身体，又寻来一套衣服给他穿上。

忙活完后，步笙烟拎着脏水走出营帐。

她把脏水倒了，回来时碰见萧侧妃。

“王妃姐姐，这是我刚捉的萤火虫，送给你啊，你可以把它挂在床头，起夜的时候能方便很多。”

萧兮兮将一个装着萤火虫的细纱袋子递过去。

小小的细纱袋子里面，装着许多萤火虫。

萤火虫的光透过细纱映照出来，像是一盏漂亮的小灯。

淡淡的光映照在萧兮兮的脸上，将她那笑容映照得暖融融的，特别招人疼。

步笙烟看得愣住了，内心疯狂刷屏——

这是什么人间小可爱啊啊啊啊啊？！

简直要把人的心都给融化了！

根本扛不住啊啊！！

步笙烟接过细纱袋子，道了声谢谢。

萧兮兮关心道：“英王的伤怎么样了？”

步笙烟：“皮肉伤而已，他皮糙肉厚，随便养养就能好，侧妃娘娘不必担心。”

“我能去看看看他吗？”

对上小姑娘那水汪汪的眼睛，步笙烟大手一挥：“看看看，随便看。”

洛夜辰没想到自家媳妇不过出门倒了桶水，就给他带回来一个女魔头。

他看到萧侧妃的瞬间，脸色大变，拍着床板大叫。

“你进来干什么？出去出去！”

每次他只要看到这女人，就肯定没好事！

步笙烟很生气：“萧侧妃是特意来看望你的，你不领情就算了，怎么能这么对人家？一点礼貌都没有！”

她随即向萧侧妃赔礼道歉。

“娘娘别跟他一般见识，他总是这样，动不动就大惊小怪的，但他心地其实挺好的。”

萧兮兮腼腆地道：“我知道，王爷是个好人，他不仅为人大方仗义，还很爱看书，尤其爱看妖精打架的书。”

洛夜辰：“……”

步笙烟不明所以：“什么妖精打架？”

萧兮兮捂住脸，特别羞涩的样子：“就是两个人……”

洛夜辰垂死病中惊坐起，猛地大叫一声。

“啊呀！！！”

萧兮兮的话被强行打断。

步笙烟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洛夜辰是伤口裂了，赶紧跑过去：“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啊？快让我看看是不是伤口裂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扒洛夜辰的裤子。

洛夜辰被吓得不轻，死死扒住裤子不放。

那模样活像是个拼命保住自己贞操的可怜小媳妇。

“不是，我的伤口不疼，你放手，别动我的裤子！”

步笙烟无语：“既然伤口不疼，那你叫什么啊？吓死我了。”

她放开洛夜辰的裤子，转而看向萧侧妃，声音瞬间从硬邦邦变成软乎乎。

“我们刚才聊到哪儿了？”

洛夜辰的求生欲在此时到达巅峰，飞快地抢话道：“刚聊到话本了，你还记得我给你写的话本吗？那个话本就是萧侧妃帮我构思的。”

步笙烟很意外：“娘娘竟然还这么有才华啊。”

洛夜辰点头：“是啊是啊，她不仅人美心善，还特别有才华，跟太子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萧兮兮：“……”

行叭，看在他如此诚心诚意拍马屁的份上，她就暂且饶他一回。

萧兮兮从袖子里掏出两枚护身符。

“虽然已经过了子时，但还是要说一声，新婚快乐，这是我送你们的新婚贺礼。”

步笙烟道：“太子之前已经派人送了贺礼给我们，你不必再送了。”

萧兮兮：“那是太子送的，这是我送的，不一样。”

洛夜辰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赶紧伸手接过那两枚护身符。

“既然萧侧妃都这么说了，我们就别跟她客气了，收下吧。”

他顺手将其中一个护身符递给步笙烟。

步笙烟接过护身符，道了声谢谢。

萧兮兮说：“这护身符虽然不值什么钱，但好歹也是我的一番心意，你们一定要随身携带，莫要弄丢了。”

洛夜辰不耐烦道：“知道啦，啰嗦！”

步笙烟没好气地在他背上打了一下。

“好好说话！不准对娘娘不敬！”

洛夜辰悻悻地闭上嘴，老老实实地将护身符塞进怀里。

萧兮兮注意到步笙烟身上也有伤口，便道。

“王妃姐姐，我帮你把伤口处理一下吧。”

“那就有劳你了。”

步笙烟身上的两处伤口都只是浅浅的皮肉伤，问题不大，只要清洗干净，抹上药膏就行了。

萧兮兮一边给她上药一边问道。

“疼吗？疼的话你就说出来，我尽量轻点儿。”

步笙烟：“不疼，没事，你随便弄。”

洛夜辰趴在地毯上，看着那两个女人亲亲热热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个多余的。

第619章 天必佑之

帮步笙烟上好药后，萧兮兮洗干净手，准备离开营帐。

洛夜辰忽然叫住她，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当初你之所以提醒我要小心，尽量别外出，是不是算出我的母妃会出事？”

萧兮兮脚步一顿，无奈道。

“我只能算出你身边会有不太好的事情发生，但具体是什么事情，我算不出来。”

她毕竟只是个凡人，能力有限，做不到算无遗策。

洛夜辰：“如果当初我听从你们的意见，没有离开王府的话，我的母妃是不是就不会死？”

萧兮兮：“惠妃的死跟你没关系，即使你不进宫，西陵王和秦重也不会放弃他们的逼宫计划，说到底都是因为他们的私欲才会害得那么多人丧命，他们才是罪魁祸首，你无需将罪责往自己身上揽。”

洛夜辰的双手紧握成拳，眼中盈满恨意。

他咬牙问道：“这一战，太子能赢吗？”

萧兮兮握紧小拳头，无比肯定地道。

“当然能赢，太子乃正义之师，天必佑之。”

……

太子亲率三万大军从明德门攻入盛京城。

城中百姓被惊动，纷纷打开门窗往外张望。

有斥候在大军前方边跑边喊。

“西陵王和秦重谋权篡位，天子身陷险境，太子率军救驾，无关人员速速退散！”

后面的大军紧跟着大喊。

“杀奸佞，救天子！”

喊声整齐划一，响彻云霄。

百姓们这才知道西陵王和秦重居然造反了，他们又见太子率领的大军纪律严明，并没有趁机强占百姓私产的情况发生，于是百姓们稍稍放下心来。

有几个胆大的百姓甚至还跟着帮忙呐喊助威。

“太子殿下加油啊！”

刚喊完就被家里人给强行按了回去。

京兆府府尹梅广涛收到太子率军攻城的消息时，被吓得发际线又往后移了一毫米。

他捂着岌岌可危的发际线，痛苦地哀嚎。

“一个个的，就不能安分点吗？非要逼得我头发掉光才甘心吗？！”

他手忙脚乱地跳下床，穿好官服，以最快的速度召集一千府兵，直奔皇宫而去。

当太子大军快要靠近皇宫时，遭到了一群人的阻拦。

这群人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世家大族派出来的代表，另一部分则是朝中在职官员。

其中身份最高的，是五位内阁大臣。

他们主动走出人群，表示要求见太子殿下。

江远山顾及到对方的身份，没有为难，只让对方稍等，便策马掉头去向太子禀报此事。

片刻后。

太子骑着马从大军中稳步行来。

五位阁老朝他见礼。

“拜见太子殿下。”

洛清寒骑在马背上，他大概能猜出这群人的来意，淡淡道。

“你们特意带人拦住孤的去路，是因为你们怀疑孤捏造宫变之事，目的就是为了以此为由带兵攻入皇宫，谋夺皇位，对吗？”

阁老们没想到太子会把话说得如此直白，不由得面色讪讪。

洛清寒也不与他们多做争辩，直接掏出兵符，晃了晃。

“看看这是什么？”

众人定晴一看，发现那竟是兵符，不由得面色大变。

一位性子比较急躁的阁老追问道。

“殿下这兵符是从何而来？”

洛清寒不疾不徐地说道。

“这是父皇的兵符。

父皇身陷困境，无法脱身，只能将兵符交给英王，由英王带出皇宫，然后转交到了孤的手里。

也正因为如此，孤才能知道宫中有人谋权篡位。

你们若还不信，孤这里还有证人。”

甘福被人推了出来。

他面无表情地道：“太子殿下所言非虚，西陵王和秦重的确是反了。”

朝中大臣几乎都认识，这人正是皇帝身边最得用的大太监。

既然他都出面作证了，那事情铁定是真的了。

救驾之事刻不容缓。

朝臣们不敢再拦，纷纷后退，让出路来。

其中有几个武将干脆加入到了太子大军中，要跟太子一块进宫去杀敌救驾。

至于那些世家大族的代表们，他们不愿退让，还想阻拦。

可太子压根就不想跟他们多费口舌，直接下令。

“但凡阻挠救驾者，全部以叛党同伙论处，杀无赦！”

三万大军立即继续前进。

眼看铁蹄往自己这边冲过来，那些世家大族的代表们被吓得面无人色，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躲到路边。

三万大军在宫门口与叛军发生正面冲突。

第二波团战开启！

梅广涛带着一千府兵赶到皇宫附近时，见到太子大军和叛军正打得如火如荼，发现自己完全插不进手。

他犹豫了片刻，决定调转方向，赶往秦府。

既然秦重反了，那么整个秦家都是叛党共犯，理应全部拘捕。

可是当他们风风火火赶到秦府的时候，却见到整个秦府都已经被刑部的人给包围了。

他们一个个手持官道和火把，看起来凶神恶煞的。

为首之人正是刑部尚书董明春。

董明春见到梅广涛来的时候，还挺意外的。

“梅府尹怎么来这儿了？”

梅广涛瞪着他：“这话该是我问你吧？”

董明春笑眯眯地道：“我是奉太子殿下的命令，前来此地围捕叛党家眷。”

梅广涛这才知道，太子早已做好部署，他又来迟一步了。

早知道哪哪儿都用不上他，他就不爬起来加班了！

大半夜的在家睡觉不香吗？！

“既然没我的事，那我们先回去了。”

梅广涛准备掉头走人。

董明春赶紧叫住他，笑着提议道。

“梅府尹若是没别的事，不如去把崔家给控制起来，今晚崔家派人刺杀太子，如今太子正忙得很，没空收拾他们，只能请梅府尹帮忙代劳。”

明明没事还非要给他找事，这是逼着他继续加班啊！

梅广涛一脸怨恨地看着他的头顶，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董尚书这头发可真是茂密啊。”

董明春笑着道：“我这儿有个生发的秘方，回头让人给你送去啊。”

梅广涛秒变热情笑脸：“哎呀有这么好的东西你就早说嘛，你放心，我肯定把崔家的人一个不落全部看管起来！”

他拍了拍身下的马，冲身后的一千府兵喊道。

“走，去崔府！”

第620章 乱臣贼子

太子大军攻入城内，正在宫门外与叛军厮杀的消息很快传到了西陵王和秦重、幽王的耳朵里。

三人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给惊到了。

他们知道宫变的消息瞒不住，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太子给知道了。

更不可思议的是，太子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已经聚集三万兵马。

秦重追问：“太子那三万兵马是怎么来的？”

“属下不知。”

秦重气不打一处来，抬脚就把下属踹翻出去。

他就像是暴躁的狮子，带着满身的血腥气，在屋内不停地来回踱步，焦躁地低吼。

“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该把太子给宰了！”

他扭头冲西陵王抱怨。

“当初是你们说，太子不足为惧，只要斩断他和皇帝之间的父子情，将他赶出皇宫，他就不足为惧。

现在你看看，他都带着三万兵马打到宫门口了，你还敢说他不足为惧吗？！”

西陵王皱着眉没说话。

谢初雪忍不住为父王说话。

“当初说不用杀太子的人方无酒，是他说攻心为上，对付太子这样的人，只要击溃他的内心，就能让他彻底丧事斗志。”

他们按照方无酒提供的方案去实施，事实证明太子的确被击溃了，他方寸大乱，以为自己不是皇帝的亲生儿子，跟皇帝大吵一架，还被皇帝赶出皇宫，软禁在了皇陵之中。

这些发展完美契合了方无酒的预测。

所以他们都以为计划成功了，太子已经成了个废物，不需要太过提防。

却没想到最后居然阴沟里翻船了。

秦重赤红着双眸怒道：“你们都是傻子吗？方无酒说什么，你们就做什么？万一方无酒是太子那边的人怎么办？”

西陵王沉声道：“这种事情没有证据最好还是不要乱说。”

谢初雪却觉得秦重的话不无道理。

事实上她对方无酒的来历一直都持怀疑态度。

她不相信方无酒会无缘无故地帮助西陵王，这男人肯定是另有所图。

秦重冷笑：“依我看来，方无酒就是太子安排的眼线，他故意引诱你们按照他说的去做，让你们误以为太子已经废了，事实上，这不过是他们合起伙来演的一出戏，我们全都被他给骗了！”

他越说越激愤，身上的煞气也越发浓烈。

“方无酒人呢？让他滚出来，老子要杀了他这个奸细！”

西陵王：“你冷静点，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先把宫外三万大军给解决掉。”

秦重：“打战的事情交给我，但方无酒必须得死，这人就是个祸害，留着他后患无穷！”

西陵王知道秦重此人暴躁刚烈，杀性极大，对付这样的人只能顺着来。

眼下正是需要用到秦重的时候，西陵王为了稳住他，只得道。

“方无酒只是小事，我一直都有让人盯着他，若你非要他死，我这就下令让人除了他。”

秦重心里的火气这才稍稍平复了些。

“寻找皇帝的事情交给你们，我去对付太子小儿。”

西陵王将废太子诏书交给他。

“你把这个拿上，兴许能有用。”

如今宫变的事情已经传开，很快就会有大批的援军到来，且太子手中握着兵符，所有援兵都会听他号令，时间拖得越长，就叛军越不利。

此事必须要速战速决。

他们如今唯一能翻盘的办法，就是杀掉太子。

这样一来，敌方群龙无首，肯定会溃不成军。

而他们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

虽说这样做会留下很大后患，但这已经是他们如今唯一的退路。

秦重亲临宫墙之上，将废太子诏书公之于众，声音雄浑有力，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朵。

“这是皇帝亲笔书写的废太子诏书，太子已经被废，洛清寒不再是太子，你们莫要被他的花言巧语给骗了！”

他的话才刚说完，一支利箭就从下方急射而来！

秦重脸色一变，侧身闪躲。

他躲开了箭矢，然而手中的废太子诏书却没能躲开，诏书被箭射中，破了个大洞。

秦重大怒，循着箭飞来的方向望去，正好对上太子向上方投来的视线。

洛清寒催动内力，将自己的声音传遍宫墙上下。

“废太子不仅要有父皇亲笔诏书，还要有内阁大臣共同商定、加盖印章才能生效，不知你手中的诏书可有内阁的印章？”

秦重避重就轻地道：“这份诏书不仅是皇帝亲笔书写，上面还有皇帝亲自加盖的玉玺印章，你休想不认！

你因为对废太子之事心怀不满，从而假借救驾的名义，率领大军攻打皇宫，你的真正目的其实就是谋权篡位！

你说我们是乱臣贼子，我看你才是真正的乱臣贼子！”

甘福一刀砍死面前的叛军，冲宫墙上吼道。

“放你娘的狗屁！那个诏书根本就是假的，皇上从没有有过废太子的意思，你休想在这里挑拨离间！”

秦重看到他的瞬间，脸色变了变。

这不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吗？

他不应该是在宫里的吗？怎么跑到太子的阵营里去了？

难道说，皇帝早就已经察觉到他们的计划，提前跟太子串通好了，故意设下陷阱引他们入套？

秦重的脸色越发阴鹜。

他索性不再废话，将废太子诏书往旁边一扔，夺过旁边弓箭手的弓箭。

拉弓搭箭，箭头对准太子所在的位置。

洛清寒却是不躲不闪。

箭离弦飞出，嗖的一下划破长空。

眼看箭矢就要射中洛清寒的胸膛，秦重勾起嘴唇，露出个得意的笑容。

黄口小儿，让你看看爷爷我纵横沙场多年的箭术有多厉害！

然而下一秒。

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因为他看到，箭矢在距离洛清寒只有一寸远的地方，忽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弹开了！

就仿佛是在太子的身前，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在保护太子。

箭被弹开后，飞向了别处。

而太子仍旧稳稳地骑在马上，连一根头发丝没少。

旁边有人见到这一幕，仿佛看到了神迹，纷纷发出激动的叫喊。

“太子天命所归，神佛相护，刀箭不入，万邪不侵！”

第621章 节节败退

太子刀箭不入的表现，在众人眼里就等于是天神庇护。

连老天爷都站在他们这边，他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于是乎，太子率领的大军就跟打了鸡血似的，越战越勇。

反观叛军一方，都被太子展现出来的“神迹”给震惊到了，甚至于他们也有点害怕，怕太子是真的被天神庇佑。

他们不过是一群凡夫俗子，哪敢跟老天爷作对啊？

眼看战局倾向太子一方，秦重气急败坏，当即下令。

“谁若敢后退一步，杀无赦！”

叛军在他的逼迫下，不得不继续硬着头皮作战。

混战之中，谁也没人注意到，有个人从太子的阵营混到了叛军之中。

那人挤到宫门附近，跟守城门的人低语了几句，然后顺利挤进宫门。

他急匆匆跑上宫墙，大声喊道。

“启禀秦将军，秦府被刑部的人给围了！”

秦重一看来人是自己熟悉的亲兵，立即放下警惕，怒问道。

“刑部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亲兵战战兢兢地道：“刑部尚书董明春亲自带人围的，听说是奉了太子的命令。”

秦重紧紧握着刀柄，额角上的青筋鼓了起来，咬牙切齿地骂道。

“好一个阴险的太子！”

亲兵忽然惊恐地叫道。

“将军小心身后！”

秦重下意识转身朝后望去。

然而他的身后空空如也，并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人。

下一刻。

他感觉后背有风袭来！

本能告诉他有危险！

他想也不想就侧身闪躲。

亲兵手中的剑擦着他的后背刺过去，在他后背上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

鲜血涌出来，染红了他的后背。

秦重吃痛，整张脸都白了。

他疾步后退，同时拔出佩刀，看向那名亲兵。

“叛徒，找死！”

周围其他人见状，也都拔刀扑向亲兵。

亲兵知道此地不宜久留，直接施展轻功，从宫墙上一跃而下！

临走前他还不忘冲秦重露出个挑衅的笑容。

“将军，后会无期！”

秦重听到这声音，脸色登时就变了。

这不是亲兵的声音，而是裴千惑的声音！

果不其然。

下一刻“亲兵”就抬手抹去脸上的易容伪装，露出他的真面目。

果真是裴千惑！

裴千惑曾跟在秦重身边做过一段时间的事，他认识秦重身边的一些人，想要易容伪装成那些人的样子，简直不要太简单了！

裴千惑纵身越下宫墙，身姿如同凌空展翅的大雁，朝着下方俯冲而去。

秦重知道自己被人戏耍了，惊怒交加，下令让弓箭手朝裴千惑射箭！

其中大部分箭都没能射中裴千惑。

有几支箭眼看快要射中他了，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给挡掉。

眼看他越飞越远，秦重胸中怒气翻涌，还想再让人射箭，却忽然觉得脑子发晕，身体也跟着摇晃了两下，差点就要摔倒。

幸好旁边的副将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将军，您伤口流出来的血怎么是黑色的？”

秦重瞬间反应过来。

裴千惑的剑上涂了毒！

他被剑所伤，肯定是中毒了！

刚才因为他怒火攻心，促进了毒性的发作。

此时他只觉得头重脚轻，眼前阵阵发黑。

别说指挥战事，他连站都站不太稳。

副将扶着他去旁边休息，并让人去叫太医过来给秦重疗伤。

接下来由副将充当临时指挥。

即便如此，仍旧没能挽救叛军的颓势。

叛军节节败退。

宫门被太子大军强行撞开。

大军冲入皇宫。

江远山率领一队人马冲上宫墙，将秦重与一众叛军活捉。

秦重被抓后，剩下的叛军就跟无头苍蝇似的，开始在皇宫里四处逃窜。

西陵王得知此事，明白大势已去，立即去找秦皇后。

“你快跟我们走！”

秦皇后还是那身深沉的黑色广袖长裙，端坐在大殿中央，身姿笔挺，眉目间尽是冰雪般的冷意。

她淡淡问道：“我们还能去哪儿？”

西陵王：“自然是回西陵郡！我在西陵郡扎根多年，那里全是我的人，我们只要回到西陵郡，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秦皇后却是一笑。

笑容中有种说不出的悲凉。

“秦家遭此劫难，必定要满门抄斩，我不能走，我得留下来为秦家保住最后一点血脉。”

西陵王上前来拉她：“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管秦家做什么？你快跟我走！”

秦皇后却不动。

她红着眼眶缓缓说道。

“我这一生都是为了秦家而活。

我的爱情、我的幸福、我的青春年华，全都为了秦家的未来而牺牲了。

我早已经跟秦家绑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开了。”

她知道外戚势大会引起皇帝反感，也知道自己身为皇后不能跟外戚走得太近。

可她是秦家的嫡女，她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就是一切为家族服务。

不管她做什么，优先想到的永远都是家族。

为了让秦家发展得更好，她殚精竭虑地位秦家争取利益，哪怕为此得罪皇帝也在所不惜。

她是秦家政治斗争中的牺牲品，但她没办法去怨恨秦家。

毕竟秦家是生她养她的地方，秦家的每个人都对她很好，她心甘情愿为之牺牲。

西陵王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放开。

“既然秦家注定要覆灭了，你为什么不能给自己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你难道不想为自己活一次吗？”

秦皇后落下泪来：“我若走了，秦家上下三百余口人怎么办？没人护着的话，他们肯定会被皇帝一怒之下杀个干净，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秦家被灭族。”

谢初雪冲进来，心急如焚地催促道。

“父王，太子大军就快过来了，我们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秦皇后颤声道。

“你走吧，不用管我，我是秦家的嫡女，我要留下来与秦家共存亡。”

一边是坚决不肯走的秦皇后，一边是谢初雪急切地催促。

西陵王犹豫纠结了好一会儿。

最终他还是选择放手。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秦皇后一眼。

她仍旧维持着端正的坐姿，脸上的泪痕已经被擦干净，脸上又恢复成了往日里不近人情的高冷模样。

只余眼角还残留着一点儿红。

西陵王想起自己跟她的过往，想起他们曾经的年少情深。

他从袖中抽出一个信封，放到秦皇后的面前。

“这个你拿着，兴许能用得上。”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622章 反杀

谢初雪扶着西陵王走出未央宫的正殿，却被洛云轩拦住去路。

洛云轩逼问道：“我的母妃呢？你们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如今宫中兵荒马乱的，柔嫔又是个怯懦的性子，万一遇到危险，她肯定护不住自己。

谢初雪安抚道：“你别太担心，我已经让人送柔嫔出宫了，等我们出宫后就能见到她。”

洛云轩将信将疑：“真的？”

谢初雪反问：“都到这个时候了，我们还有骗你的必要吗？”

为了能找到柔嫔，洛云轩只能耐着性子继续跟他们周旋。

三人在死士的保护下，从另外一道宫门逃出皇宫。

深夜，马车在街道上飞快的奔驰。

洛云轩追问：“你们不是说出宫就能看到我的母妃吗？她人呢？”

谢初雪道：“我吩咐他们在宫门口等我们，但你也知道，城里到处都是太子的人，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他们应该是怕被发现，就先出城了，我们出城去跟他们会和就行了。”

洛云轩盯着她，目光逐渐变得阴沉。

“你们是在耍我玩吗？”

谢初雪表情无辜：“我说的都是实话呀，你要是不信的话就算了。”

西陵王按住胸口，面色发白。

谢初雪注意到他的异样，知道他这是毒性又发作了，赶紧拿出药瓶，倒出里面的药粉，混着水喂他喝下。

洛云轩目光阴鹜地看着他们。

喝完药后，西陵王感觉好多了。

他轻声问道：“沧澜园那边的人撤回来了吗？”

谢初雪：“已经让他们撤了。”

“方无酒那边呢？”

方无酒自从上次受伤后，就一直待在自己的小院里养伤，除非必要，很少露面。

这次西陵王和秦重发动宫变，并未带上方无酒，他被留在了沧澜园里。

如今宫变失败，西陵王准备逃回西陵郡。

他不打算带上方无酒一块走。

因为他已经对方无酒生疑。

秦重之前说的那些话虽然有一时冲动的原因在里面，但仔细想想，其实并非完全没有道理。

像方无酒那种聪明人，怎么可能不知道斩草要除根？

可偏偏他每次都能找到理由不对太子下死手，以至于给了太子逆转局势的机会。

要说他是无心的，谁信？

其实这些对西陵王来说都不重要了。

不管方无酒是无心之失，还是有意为之，西陵王都不想再用他，而他如今唯一的利用价值，就是他身上有关玄门的线索。

西陵王身中剧毒，时日无多，就连宫中太医都束手无策。

原本他是想在夺得皇位后，利用皇权寻找解毒之法。

可如今宫变失败，他只能换个方法，去找传说中的玄门。

据说玄门中藏着求仙问道之法，只要求得仙道，就能长生不老。

西陵王不想死。

他要利用方无酒找到玄门，求得不死之法！

谢初雪如实回答：“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让韩力把方无酒带出城，若方无酒不从，就直接挑断他的手脚筋，把人打晕绑走，回头我们再在城外会合。”

韩力是西陵王精心培养的死士，武功极高，尤其擅长暗杀。

这半年来，一直都是韩力在暗中盯着方无酒，方无酒对此毫无察觉。

只要韩力出手，方无酒肯定跑不掉。

……

事实上，就连韩力本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从他跟踪方无酒这么长时间都没被发现就能看得出来，他的武功远在方无酒之上，制服一个方无酒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他在接到捉拿方无酒的命令后，立即就冲进了方无酒所在的屋子。

然而。

屋里却空空如也，方无酒早就不知所踪。

韩力不敢置信。

他亲眼看到方无酒进入这个屋子，之后方无酒再没出来过，怎么可能会不见了？！

难道方无酒会遁地术不成？

就在韩力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沉着镇定的声音。

“你是在找我吗？”

韩力豁然转身，见到方无酒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大热天的，方无酒浑身上下却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

韩力一见到他，立刻就拔出佩刀朝他冲过去！

方无酒不闪不躲，带着手套的右手猛地一挥，撒初一把白色药粉。

韩力立即捂住口鼻快速后退。

他的反应已经很快了，几乎没有吸入那些白色药粉。

但他小瞧了白色药粉的毒性。

他的手背仅仅只是沾到一些粉末，立即变得又痒又疼，眼睛也因为飞进去一点儿粉末，就开始火辣辣得疼。

他下意识想要去揉眼睛，结果却把手上沾到的粉末给揉了进去，眼睛更疼了。

他不由得发出痛苦的惨叫，手中的刀也随之掉到地上。

方无酒不疾不徐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面具，戴在脸上。

他捡起被韩力扔到地上的刀。

他一步步走向韩力。

空气还漂浮着许多白色药粉，但因为方无酒身上裹得严严实实，那些药粉并不会妨碍到他。

他闲庭信步般走到韩力面前。

韩力眼睛看不到了，但他能听到脚步声，他慌忙往后退，想要与对方拉开距离。

他的手背已经被药粉灼伤得血肉模糊，两只眼睛又红又肿，眼角处隐隐有血丝渗出。

双方的身份已然彻底颠倒。

原本应该是是狩猎者的韩力，此时已经沦为被逼入绝境的猎物。

而方无酒摇身一变，从猎物变成了真正的狩猎者。

韩力的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怒吼道。

“你其实早就发现我了对不对？你故意装作没发现我，好让我掉以轻心，你太阴险了！”

方无酒的脸隐藏在面具后面，没人能看到他此时的表情。

他看着面前已经穷途末路的猎物，语气仍旧是一如既往的沉稳平缓。

“是西陵王让你来杀我的？”

没等韩力开口，方无酒又自顾自地补上一句。

“算了，是不是都无所谓了，反正我的任务都已经失败了。”

“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说不能杀太子，王爷早就把太子给杀了，没了太子碍事，宫变肯定能成功！”韩力一边跟他拖延时间，一边往门口的方向挪去。

“是我小瞧太子了，所以我的任务失败了，我已经为我的轻敌付出代价，而你也要为你的轻敌付出代价。”

方无酒说完，便一刀刺穿了韩力的心口！

第623章 威名远播

由于宫变失败，沧澜园内已经人去楼空。

方无酒是园内唯一仅剩的活人。

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有点犹豫是该直接回玄门，还是该去见见师妹？

犹豫片刻，最后他决定先去吃个早饭。

此时天边泛起鱼肚白。

天色一点点的亮了起来。

城中到处都有官兵来回跑动的身影，他们在四处搜寻叛军的余党。

方无酒已经换回自己的本来面貌。

他慢悠悠地走在凌晨的街道上，看起来就像个大清早出门来溜达的普通百姓。

有好几队官兵从他身边跑过去，都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收回视线。

街上的百姓越来越多，路边还有百姓在摆摊卖早点。

方无酒寻了个卖豆腐脑的小摊坐下。

他一边吃着热腾腾滑嫩嫩的豆腐脑，一边听着旁边百姓们议论昨晚的事情。

“昨晚听说有人叛乱，可把我吓死了，我还以为又要打战了呢！”

“幸好太子及时出手，叛党都还没来得及蹦跶呢，就被太子给按下去了。”

“真不愧是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不仅能求雨，还能平乱，大盛朝能有这么厉害的太子，真是我们的福气！”

“你们是没看到啊，昨晚叛军想杀太子，结果那箭都还没碰到太子的衣角呢，就自己个儿掉头飞去别处了！”

“竟然还有这么神奇的事情？”

比起叛乱，百姓们显然更喜欢听八卦，尤其是带着一点神奇色彩的八卦。

大家越聊越兴奋。

从最开始大家说太子是天命之子，受上天庇佑，到后来逐渐演变成了太子就是天帝转世，他生来不凡，力大无穷，一顿能吃下一头牛，张嘴能喷火，瞪眼就能闪电打雷……

方无酒心想，经此一战，太子算是威名远播了。

以后大家提起太子，脑中就会浮现出一个浑身腱子肉张嘴喷火瞪眼打雷的魔鬼形象。

想想还真吓人。

方无酒吃完碗里的最后一口豆腐脑，顺便又打包了一份早点。

即便昨晚刚经历过一场血腥的宫变，进出城门的人依旧络绎不绝。

为免叛党趁机溜出城，各个城门都加强了守备。

方无酒顺利通过城门守卫的盘查，混着人群中离开盛京城。

……

营帐里，萧兮兮正在呼呼大睡。

她忽然闻得到一股食物的香味，立刻就醒了。

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旁边的方无酒。

他穿着蓝色长衫，眉眼深邃，面容俊美，气质温和醇厚。

像是珍藏多年的佳酿，只轻轻闻一下，就能让人沉醉其中。

萧兮兮吃惊：“大师兄，你怎么在这儿？”

方无酒嘴角上扬，眉眼带笑。

“我来给你送早点。”

他指了指放在旁边小桌上的白糖糕、肉包子和豆浆。

萧兮兮这才知道，自己刚才闻到的食物香味，是这么来的。

她一骨碌爬起来，欢快地开吃。

方无酒问：“你都不洗脸漱口吗？”

萧兮兮：“没事，我不脏的。”

方无酒感叹：“真难为太子殿下能看得上你。”

萧兮兮嘿嘿一笑，她边吃边问。

“你不是在帮西陵王办事吗？怎么忽然跑来给我送早点？你该不会是在早点里下毒了吧？”

方无酒含笑问道：“既然你都怀疑我在早点里下毒了，为何还要吃？不怕中毒吗？”

“没事，我百毒不侵，吃不死的。”

方无酒面露无奈：“太子平定了叛乱，西陵王已经出逃，我的任务失败了。”

萧兮兮对此毫不意外。

她灌下一大口豆浆，舔掉嘴边的豆浆，得意洋洋地笑道。

“不愧是我选的人，就是牛逼！”

方无酒：“太子确实厉害，我们全都小看了他。”

太子之位无比凶险，他们都以为太子肯定活不长，更别提登基称帝了，谁知太子不仅活得好好的，还把他的竞争对手一个个全给干掉了。

方无酒感慨道：“太子如今的地位越发稳固，若无意外，大盛朝下一任皇帝就是他了。”

萧兮兮：“师弟不是还没出手吗？你别忽略他啊。”

方无酒：“他到现在都还没个消息，不知道他迷路迷到哪儿去了，等他出手，只怕太子早就登基了。”

萧兮兮想起小师弟的路痴属性，忽然有点担心。

“小师弟会不会遇到危险啊？”

方无酒镇定道：“他武功那么厉害，身上还带着那么多钱，除了没有方向感、总爱哭着喊娘之外，也没别的毛病，就算真的碰上危险，他也能解决得了。”

萧兮兮：“万一他在某个深山老林里迷了路怎么办？深山老林没有人，他就算带再多的钱也没用啊。”

方无酒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迟疑道。

“他既然知道自己是个路痴，应该就不会往深山老林里面跑吧？”

萧兮兮：“如果他知道哪个方向是深山老林，他就不会是个路痴了。”

方无酒沉默了。

他尽量乐观地想：“就算他在深山老林里迷路了，他也能打猎，不至于被饿死，活下来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萧兮兮：“我就怕他找不到回师门的路，最后只能在山里当一辈子的野人。”

想象了一下小师弟变成野人在山里上蹿下跳的样子，方无酒再度陷入沉默。

良久他才叹了口气。

“反正我的任务已经失败了，接下来我也没什么事，不如去找找小师弟。”

萧兮兮提醒道：“你可以先去游山玩水，等我这边任务完成了，你再去找他。”

方无酒哭笑不得：“你还挺会打算的。”

萧兮兮：“我这是不想再同门相残了嘛。”

方无酒忽然问道。

“你有没有想过，师父为何要弄这样一个师门任务给我们做？”

萧兮兮摇头：“不知道。”

她一向都懒得想太多，总是走一步算一步。

方无酒：“我倒是时常琢磨这事儿。”

萧兮兮：“那你琢磨出缘由了吗？”

方无酒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萧兮兮一口气吃完了早点，仍旧觉得意犹未尽。

“你这白糖糕是在哪家买的？还挺好吃的，甜而不腻，回头我再去买点儿。”

方无酒却不答反问：“等太子以后登基了，你会回师门吗？”

萧兮兮擦嘴的动作一顿，随后她若无其事地道。

“这我也不确定，如果到那时候我还活着的话，我就回去，要是死了，那我也没办法了，死哪埋哪儿吧。”

第624章 假的

虽然方无酒早已习惯了师妹那副万事都不往心里去的咸鱼模样，但此时还是忍不住念叨起来。

“事关你的生死，你就不能上点心吗？”

萧兮兮：“上心也没用啊，阎王让我三更死，谁敢留我到五更？反正到那一天我肯定是跑不掉的，愁也一天乐也一天，还不如放宽心快快乐乐地过往剩下的每一天呢。”

方无酒：“你现在给太子当妾就很快乐吗？”

萧兮兮理所当然地道：“快乐啊！我现在每天都有吃有喝，什么活儿都不用干，时不时还能去看看歌舞表演，闲来没事就跟太子其他的妃嫔们打打牌，这样的神仙日子上哪儿找去？！”

方无酒：“是啊，太子有那么多的妃嫔，你只是他众多妃嫔中的一个，你都不觉得生气吗？”

萧兮兮：“我还好吧，倒是太子本人比较生气，他觉得那些女人都对他不怀好意，他为了保住自己的贞操真是煞费苦心了。”

说到这里她就忍不住想笑。

方无酒淡定道：“他之前地位不稳，自然是不敢随意让人接近自己，但以后就说不定了，等你看着他一个又一个地宠幸别的女人，你就只能默默地躲在被窝里伤心难过。”

萧兮兮扁着嘴：“大师兄，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很像是个挑拨离间的坏人？”

方无酒：“我只是在做出合理的假设。”

萧兮兮：“你怎么总是把人往坏了想呢？”

方无酒：“因为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这样才不至于太过被动。”

萧兮兮叹了口气。

“他若喜欢上了别人，我可能会有点失落，但更多的应该是欣慰，毕竟我陪不了他太长时间。”

方无酒心里一酸，剩下的话便被堵在了嗓子眼，再也说不出来。

萧兮兮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都已经看开了，你也看开点吧。”

方无酒离开的时候，留下一句话。

“等时候到了，我会来接你回家。”

……

在叛乱被彻底平定后，失踪了的皇帝终于现身了。

原来他一直躲在长乐宫里。

当初在甘福找到未央宫里的密道时，皇帝其实已经醒了。

在皇帝的指挥下，甘福杀了寝殿里那几个被迷晕了的叛军，背着皇帝从密道逃出未央宫。

他们从御花园的假山山洞里出来后，又根据皇帝的指示，从另外一个密道进入了长乐宫。

长乐宫周围一直都有叛军围着，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更别提一个大活人，所以在全宫搜查皇帝下落的时候，他们唯独遗漏了长乐宫。

大概西陵王做梦都没想到，他找遍整个皇宫都没找到的皇帝，居然光明正大地躺在长乐宫里休息。

太子率领文武百官，将皇帝从长乐宫里接出来，送回未央宫。

未央宫已经被清扫干净，所有的尸体都被运送出宫，有家人的就送还给家人安葬，没家人的就统一找了个地方给埋了。

乍一看去，未央宫似乎已经恢复原样。

但若仔细观察的话，仍能从一些地板缝隙中看到残留的血迹。

太子将这次参与到叛乱中的人员名单呈给皇帝。

皇帝坐靠在软榻上，脸色苍白，两鬓甚至已经浮现出霜白的痕迹，整个人看着比以前老了很多。

经过太医的救治，皇帝的性命已经无碍，但身体里残留的毒素仍旧无法清除干净，身体底子受到根本性的损害，哪怕是用最珍稀的药材养着，仍旧无法恢复到以前那般健康。

他的身体太过虚弱，哪怕现在是夏天，他也穿着厚衣服，腿上还盖着毯子，屋里连个冰盆都没放。

候在旁边的宫女太监都被热得出了一身的汗。

可皇帝瞧着却一点都觉得热。

他的目光从那些名字上一个个扫过去，最后停留在“幽王洛云轩”这五个字上面。

他定定地看着这五个字，许久才道。

“幽王人呢？”

洛清寒恭敬回答：“幽王已经随西陵王逃出盛京城，如今不知去向。”

皇帝闭了闭眼睛：“罢了，是朕错看了他。”

侍立在旁边的甘福出言劝慰。

“陛下莫要太过伤心，太医说了，您须得放宽心，身体才能好得快。”

皇帝将那张名单还给太子。

“这次平定叛乱的事情，你做得很好，剩下的事情你也一并料理了吧。”

洛清寒接过名单，随后又从袖中拿出一枚兵符。

他将兵符双手奉上。

“父皇，这是您的东西，现在物归原主。”

皇帝看到兵符的时候，神情变得有些古怪。

甘福见状也很诧异。

兵符代表着兵权，它既然已经落到太子手里，应该就很难再收回来，却没想到太子竟然把它还回来了！

甘福不由得深思。

太子这么做，到底是惺惺作态？还是别有深意？

洛清寒维持递出兵符的姿势没动。

皇帝看了甘福一眼。

甘福上前，双手接过沉甸甸的兵符。

洛清寒离开未央宫后，乘坐车辇去了清歌殿。

由于叛乱发生的时候，太子不在东宫，再加上东宫距离较远，大部分叛军都没来东宫，少数进入东宫的叛军，也都被留守在这里的玉麟军给解决掉了。

所以整个东宫没受什么损失。

清歌殿里的一切都保存得很好。

宝琴等人看到萧侧妃安然无恙地回来，悬在心里的石头安然落地，一个个都开心得不行。

太子来到清歌殿的时候，宝琴正在给萧侧妃做好吃的。

屋里飘荡着食物的香味。

萧兮兮见到太子来了，赶紧招呼他过来一块吃。

洛清寒在她身边坐下，立即有宫女给他拿来一幅干净的碗筷。

这两天一直忙着善后的事情，洛清寒都没怎么好好地吃过一顿饭，此时见到萧兮兮吃得这么幸福，他忍不住也跟着吃了些饭菜。

洛清寒道：“孤刚才把兵符还给父皇了。”

萧兮兮吃东西的动作一顿，诧异地问道：“干嘛还给他啊？那么好的东西，您应该自己留着呀。”

洛清寒淡淡道：“那是个假兵符，留着也没用，反而还会招来祸端。”

萧兮兮吓得筷子都掉了。

“假、假的？！”

第625章 套路

未央宫内。

甘福双手捧着兵符，恭敬地递到皇帝面前。

皇帝却没有伸手去接。

他静静地看着兵符，良久才道。

“扔了吧。”

甘福一惊：“扔、扔了？”

他没听错吧？

这可是兵符啊！

只能调动大盛朝一半兵马的宝贝啊！

怎么能扔了？！

皇帝的声音透出几分疲倦。

“假的兵符，留着也没用，扔了吧。”

甘福难以置信。

这个兵符是皇帝亲手交给他的，又经过他的手交到了英王的手里。

虽然后来英王又把这个兵符转交给了太子，但整个过程甘福都有参与其中，他可以保证，英王绝对没有中途掉包的机会。

甘福喃喃道：“难道是太子悄悄将兵符掉包了？他故意弄了个假货来忽悠陛下，所以他才能那么痛快地把兵符还回来。”

皇帝却道：“这个兵符本就是假的，真的兵符一直都在朕这里。”

……

清歌殿内。

洛清寒不疾不徐地说道。

“父皇向来多疑，他绝不可能把兵符那么重要的东西交到别人手里，他让甘福带出去的兵符其实是假的，真正的兵符一直都在他自己手里。”

萧兮兮愣愣地问道：“您怎么知道兵符是假的？”

洛清寒抬了抬手。

常公公会意，带着其他人全部退了下去。

屋内只剩下太子和萧侧妃两人。

洛清寒从怀中拿出一个兵符，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孤从秦重身上搜出来的兵符。”

大盛朝共有两枚兵符，一枚在皇帝手里，另外一枚在秦重手里。

这两枚兵符从外形来看一模一样。

若将它们合并在一起，可以完美合并成为一块长方形令牌。

“孤在得到这枚兵符后，就拿它跟父皇给的兵符做了对比，父皇的那枚兵符做工精良，几乎看不出伪造的痕迹，可若将两枚兵符合并在一起，中间却会出现少许缝隙。”

萧兮兮拿起桌上的兵符，仔细看了看，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地方，便又把兵符放了回去。

“秦重这枚兵符，您打算怎么处置？”

洛清寒淡淡道：“昨晚秦重已经死在了狱中，没人知道这枚兵符在孤身上，所有人都以为兵符是被西陵王带走了。”

萧兮兮立即反应过来：“您是想留下这枚兵符？”

“嗯。”

洛清寒拿起兵符，指尖从表面的图纹上轻轻摩挲而过。

兵符意味着兵权。

如今它落在了洛清寒的手里，他又怎么可能轻易送出去？

皇帝疑心很重，对他多有戒备，他怎么也得给自己留个底牌。

这枚兵符于他而言，就是一张可以在关键时刻逆转局势的底牌。

萧兮兮拿起一个鸭腿，边吃边道。

“我还是无法理解，皇帝干嘛要弄个假兵符？万一兵符被人认出来是假的，耽误了救驾，最后倒霉的不还是他自己嘛！”

洛清寒若有所思地道。

“这件事也是孤无法理解的。

依照父皇的性格，他即便多疑，也不会在事关自身性命的时候做这种事情。

孤怀疑，父皇很可能是早就察觉到了西陵王和秦重的异样。

所以父皇提前准备好了一个假的兵符。

他在拿出假兵符时，应该就已经给自己留好了退路。

即便假兵符出了意外，亦或者是孤没有及时赶到皇宫救驾，父皇也能从叛军手中脱困。”

萧兮兮咽下嘴里的鸭肉：“我怎么越听越觉得玄乎？皇帝要是真这么厉害，在叛军动手的时候，他就应该赶紧反扑啊，要是他早点反击的话，宫里也就不至于死那么多人。“

洛清寒语气凉凉的。

“的确是死了很多人，可父皇也因此一口气除掉了整个秦家。

这可是父皇积压在心里许多年的大患。

还有西陵王。

他虽然逃了，但也活不了太久。

这场叛乱的结果，最后是父皇成了赢家。”

对身为一国之主的皇帝而言，若能除掉秦家和西陵王，牺牲几个妃嫔和皇子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就是所谓的帝王心术。

萧兮兮听得背脊发寒：“听您这么一说，我总觉得皇帝才是那个最大的BOSS。”

洛清寒：“什么丝？”

萧兮兮：“就是幕后大反派的意思。”

洛清寒：“你怕了吗？”

萧兮兮信誓旦旦地道：“当然不怕！就算他是大反派，殿下也能把他给打趴下！殿下永远都是最厉害的！”

洛清寒看着她明亮澄澈的眸子，问：“你哪来的信心？”

萧兮兮晃了晃手里的鸭腿。

“您就是这个油光发亮的大鸭腿。”

随后她三两口把鸭肉吃光，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鸭骨头。

“而皇帝就是这根鸭骨头，他已经是强弩之末，肯定不是您的对手！”

说完她就把鸭骨头一掰，断成两截。

虽然她这动作有点傻兮兮的，但太子殿下自带两米厚的滤镜，他一点都不觉得她傻，反而觉得莫名可爱。

洛清寒忽然问道。

“鸭肉好吃吗？”

萧兮兮使劲点头：“好吃啊！”

洛清寒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可你刚才还说这个鸭腿是孤，结果你转眼就把孤给吃了，还表示孤很好吃，你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萧兮兮：“……”

糟糕，她似乎是被套路了。

洛清寒的手抚过她的头发，按在她的后颈上。

他倾身靠过去，低声问道：“你都已经把孤给吃了，孤是不是也该吃你两口？”

萧兮兮面红心跳：“我、我不好吃的。”

洛清寒：“好不好吃，孤尝尝不就知道了。”

太子将她仔仔细细地品尝了一番，然后给出诚恳的评价。

“味道不错，就是有点咸。”

萧兮兮：“……”

我怀疑你在内涵我。

……

惠妃的头颅后来被找到了。

她的遗体被装殓入棺，停放在瑶华宫内。

英王洛夜辰身穿白麻孝衣，跪在灵位前，眼睛布满血丝，看起来红通通的。

步笙烟也是一身孝衣。

她跪在洛夜辰的身边，默默地陪着他。

不断有人来给惠妃上香吊唁。

类似节哀顺变的话重复响起，洛夜辰从头到尾都低垂着头，不说话。

好在还有步笙烟帮忙打点，不至于让人觉得失礼。

太子和萧侧妃也来了。

第626章 小表妹

两人一身素色打扮，对着惠妃的灵位烧香祭拜。

一直沉默不语的洛夜辰忽然开口了，声音无比沙哑。

“太子，你不是说要帮我报仇吗？现在只有秦重死了，还有西陵王和幽王呢？”

洛清寒低声道：“西陵王中了剧毒，活不过四十天，至于幽王，孤已经命人发布海捕文书，全国缉拿幽王，他就算逃出了盛京城，以后也只能如同过街老鼠般苟活于世，以他那自命不凡的性子，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闻言，洛夜辰心里稍稍好受了点。

七日后，惠妃、娴妃、宁妃一同被葬入皇陵。

一同发丧的还有四皇子洛辛然。

他被皇帝追封为安王，死时不过十八岁。

皇帝作为长辈，不能参与送葬，于是带领皇子公主们以及宗亲们祭拜的人是太子。

天一道人站在旁边上，身穿灰黑道袍，手执拂尘，高声唱念祭词。

他念得很有韵律，既像是念诗，又像是唱歌。

声音在皇陵内飘荡开来，庄严而又肃穆。

太子将点燃的线香插入香炉，安静看着面前安王洛延之的墓碑。

洛延之是个性格内向的人，平时不怎么爱说话，再加上他总是板着脸，显得有几分阴沉，却极其护短。

以前在太学念书的时候，大皇子洛夜辰经常拉着其他皇子一块玩儿，洛延之每次都会去，但每次他都不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坐在角落里。

后来洛清寒被册立为太子，皇子们逐渐疏远他，洛延之也不例外。

兄弟之间的感情越来越淡。

去年太子因为在皇后寿宴上被下毒，皇后查到宁妃头上，让人打了宁妃一顿板子，洛延之气急败坏，跑去找太子的麻烦。

那应该就是他们兄弟间最后一次对话了吧。

自那之后，他们的兄弟亲情就彻底断了。

如今洛延之已经变成一块冷冰冰的墓碑，所有的争吵、纠葛、怨怼全都随之烟消云散了。

英王洛夜辰忽然低低地说了句。

“其实死的应该是我。”

步笙烟扭头看他，蹙眉道：“你胡说什么？”

洛夜辰看着四弟的墓碑，神情极其复杂。

“你忘了吗？

原本太后是想让我在父皇病重的时候主持大局。

可被我用身体不适的原因给退掉了，然后太后就找上了四弟。

若当初我没有拒绝，那么被太后找上的人就是我，最后被叛军杀掉的人很可能也是我。”

步笙烟往他那边挪了一步，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挡，悄悄握住他的手，轻声道。

“当初拒绝太后的人是我，若要承担责任的话，也应该是我来承担责任。

我对安王的死感到很惋惜，但我不后悔。

即便再来一次，我也还是会优先保护你。”

洛夜辰回握住她的手。

在他人生最悲痛的时候，是她陪在他的身边，不离不弃。

在他深陷危险的时候，也是她奋不顾身地护着他。

她成了他的支柱，支撑着他，不让他被负面情绪击溃。

他何其有幸，能够娶到她。

……

三天后。

高家的二舅和二舅娘来看望英王，临走前还留下了一个肤白貌美楚楚动人的小表妹。

美其名曰是想让小表妹陪着英王妃说说话，顺便宽解一下英王失去母妃的悲痛。

其实，二舅和二舅娘就是想让小表妹给英王做妾。

高家是靠着惠妃才能成为皇商的。

如今惠妃死了，英王就成了高家唯一的靠山，高家想要紧紧抱住他，最好的办法就是联姻。

虽说英王还在丧期，不能纳妾，但可以让他先跟小表妹培养一下感情。

等三年丧期一过，英王就能跟小表妹圆房，来一段亲上加亲的佳话。

若将来小表妹能为英王生下一儿半女就更好了，这样高家就能紧紧抱住英王这条大腿，不必担心皇商的地位被人抢走。

洛夜辰并不知道二舅和二舅娘打的小算盘。

他甚至还觉得二舅和二舅娘考虑得很周到，王府这么大，步笙烟一个人应该挺无聊的，给她找个人解解闷也挺好的。

洛夜辰笑眯眯地对小表妹说道。

“你既然来了，就多住些时日，咱们王府别的不多，就是屋子多，你想住哪儿就住哪儿，缺什么都可以跟我和王妃说，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小表妹一脸娇羞，红着脸点头说好。

步笙烟全程莫得表情。

她让人把小表妹带了下去。

等人一走，步笙烟就站起身，一把揪住洛夜辰的衣襟，冷笑着道。

“王爷还想让人家住多久啊？住一辈子好不好啊？”

洛夜辰觉得自己这个姿势很丢人。

他一边挣扎一边道：“你干嘛？快放手，别让其他人看到咱们这幅样子。”

步笙烟一把甩开他，气呼呼地走了。

洛夜辰觉得莫名其妙。

这女人怎么回事？吃错药了啊！

接下来一整天步笙烟都没再跟洛夜辰说过一句话。

起初洛夜辰还试图引起她的注意，想跟她说说话，但都被她给无视了。

一来二去洛夜辰的暴脾气也上来了。

“不理我是吧？那我也不理你了！看谁冷得过谁？！”

夫妻两人就这么冷战到了夜里。

洛夜辰为了显示自己是个有骨气的男人，干脆不回卧室睡觉，一个人睡在了书房里。

夜深人静，他独自躺在床榻上，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开始乱想，想得最多的就是惠妃，想到以后再也看不到她了，他便觉得心里无比难受。

他辗转反侧，许久才睡下。

睡到半夜的时候，书房门忽然开了。

洛夜辰立刻就醒了。

他见到进来的人是步笙烟，立刻又闭上眼睛，继续装睡。

步笙烟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用剪刀将床帐剪出个大窟窿。

“让蚊子咬死你，看你以后还怎么跟你的小表妹双宿双栖？”

洛夜辰：“……”

他什么时候要跟表妹双宿双栖了？！

步笙烟悄悄地走了。

现在是夏天，夜里蚊子特别多。

即便屋里点了具有驱蚊效果的熏香，也还是会有蚊子飞来飞去。

很快就有好些蚊子顺着窟窿装进床帐内。

洛夜辰被叮得心烦意乱，正想起身打蚊子，就听到房门再次被推开的声音。

他下意识又闭上眼睛。

第627章 母后

步笙烟在床边站定。

她拿出针线，一针一线地把窟窿给补上。

洛夜辰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细缝。

他看到步笙烟缝补床帐的样子，心里顿时感动坏了。

呜呜呜。

我媳妇真是刀子嘴豆腐心啊！

虽然她动不动就凶我偶尔还会打我，但她也是真的心疼我啊！

我不该跟她闹脾气的。

洛夜辰正准备睁开眼跟步笙烟来一个深情的拥抱，以此结束他们长达一天的冷战。

就听到步笙烟小声地嘀咕道。

“蚊子进去得差不多了，我得缝密点儿，别让它们跑了。”

洛夜辰：“……”

什么感动啊，愧疚啊，一瞬间全都没了。

这破媳妇儿谁爱要谁要吧，反正他是不想要了。

等步笙烟补完窟窿了，抬头一看，见到洛夜辰正一脸愤恨地瞪着她。

步笙烟一点都不慌，甚至还冲他笑了下。

“醒了啊？”

洛夜辰坐起身，一把掀开面前的床帐，愤怒指责：

“我可是你的相公，你居然一点都不心疼我！”

虽然气势很凶，说出来的话却有种委屈的意味。

步笙烟：“你不是很喜欢你的那个小表妹吗？你让她心疼你啊。”

洛夜辰气急败坏：“你不要再提那个表妹了，明早我就让人把她送回去！”

步笙烟挑眉：“那么个小美人，你舍得送走吗？”

洛夜辰心想，就她这副吃醋的架势，要是再让表妹住下去，他非得被她给折腾死去。

他义正言辞地道。

“她是我表妹，你别搞得好像我要跟她发生点什么似的，我现在还在守孝，纳妾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可能的。”

步笙烟晃了晃手里的剪刀，冷笑道：“等三年孝期过了，你是不是就可以跟她发生点什么？”

洛夜辰本来想说三年后的事情等三年后再说，但在看到她手里的剪刀时又顿住了。

这母老虎凶起来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

于是他话到嘴边改了口。

“你想多了，我对她压根就没那方面的意思，你要是还不放心，回头我就让媒婆给她寻个人家，赶紧把她嫁了。”

步笙烟放下剪刀：“人家的婚事就不劳你操心了，你只要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洛夜辰暗暗松了口气。

“那我能回房去睡吗？”

这个床帐里全是蚊子，他实在是没法再睡下去了。

步笙烟：“卧房门没上拴，你想回随时都能回。”

洛夜辰立即跳下床，颠颠地跟着步笙烟回了卧房。

两人虽是同塌而眠，但因为现在距离惠妃下葬不过三天的时间，洛夜辰面上看起来已经恢复正常，但心里其实还是有些难受的。

这个时候圆房是不可能的，两人就只是单纯地盖着被子睡觉而已，一点多余的事情都没做。

即便如此，洛夜辰还是觉得心里安稳了许多，没有再像之前那样胡思乱想。

他悄悄往步笙烟那边挪了挪。

虽然这女人醒着的时候超凶，但睡着后还挺可爱的。

次日一大早，洛夜辰就让管家套好马车，把小表妹送回二舅家。

步笙烟还特意让人准备了许多礼物，让小表妹一块带回去，礼数上做得很周到。

小表妹走的时候掉了眼泪，哭哭啼啼地问道。

“王爷表哥为什么要让我回去呀？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洛夜辰最烦女人哭了。

他皱着眉问道：“你难道不想你的爹娘吗？”

小表妹：“我当然想啊，可是我……”

洛夜辰打断她的话：“没有什么可是，你既然想你的爹娘，那你就回家去好生侍奉爹娘。

爹娘生养你不容易，如今你长大了，可得好好孝顺他们。

别像我一样，以前不把母妃的关心当一回事，等如今想要回报她，她却已经不在了。”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态度非常决绝。

小表妹没办法，只能哭哭啼啼地坐上马车，回家去了。

……

参与叛乱的人全被判处死刑，唯有秦皇后是个例外。

她与叛贼里应外合谋害皇帝，肯定难逃一死，但秦皇后身份特殊，她是一国之母，若以谋逆罪论处的话，那么她与西陵王之间的那点奸情也就瞒不住了。

到时候全天下人都知道皇后给皇帝戴了绿帽子。

皇帝丢不起这个脸。

他打算把秦皇后从叛党名单里摘出来，然后另外寻个罪名，将她悄悄赐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秦皇后提出要见皇帝一面。

皇帝本不想见她，可秦皇后说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他不去见她的话肯定会后悔。

皇帝犹豫之下，还是决定让太子代替他去见皇后

太子坐着车辇来到椒房殿门口。

椒房殿作为皇后的住处，一直都是后宫中所有女人梦寐以求的地方，它代表着权力和地位。

可如今。

这里却被禁军包围起来，里面的宫女太监全被遣散。

门可罗雀，冷冷清清。

再不复往日的辉煌光景。

太子迈上台阶，缓步走进椒房殿。

正殿内空荡荡的，只有秦皇后一个人。

她仍旧穿着平日里最爱穿的黑色广袖长裙，但珠钗首饰全都没了，脸上没有化妆，显得面色格外苍白憔悴。

手腕和脚踝上还戴着锁链，动起来会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她看到太子的时候，一点都不意外。

“我就知道，皇帝不会来，他现在应该是巴不得我快点去死，又怎么可能舍得屈尊降贵再来看我一眼？”

洛清寒像是没听到她的自言自语，恭恭敬敬地朝她行了一礼。

“儿臣拜见母后。”

秦皇后自嘲一笑：“我都这样了，哪还担得起你的一声母后？”

洛清寒：“父皇一日没有废了您的皇后之位，您一日就是儿臣的母后。”

秦皇后盯着他看了片刻，忽地笑出声来。

“你的耐心比你父皇更好，他不如你。”

洛清寒淡淡道：“母后谬赞了。”

秦皇后上前一步，金属锁链从汉白玉地面上拖过，声音在这空旷的大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既然你还愿意叫我一声母后，那我便最后求你一件事。

求你保住秦熙雅的性命。

她虽然也是秦家的人，可她早就已经嫁给了你，如今她是你的妃嫔，跟秦家已经没什么关系了，而且这次叛乱她压根就没有参与，她是无辜的。”

第628章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洛清寒平静反问。

“惠妃、宁妃、娴妃、以及四皇子，他们都没有参与叛乱，可他们都死了，难道他们就不无辜吗？

还是说，在母后的眼里，只有秦家人的命才是命。

其他人的命都只是草芥蝼蚁，不值一提。”

秦皇后定定地看着他：“他们的命，自有我来偿还。”

洛清寒不置可否。

秦皇后：“我只是想让秦家留下一点血脉，秦熙雅只是个女子，且已嫁为人妇，就算留她一命，对你们而言也没有多大妨碍。”

洛清寒：“秦列和秦重皆因孤而伏诛，乃至整个秦家也被孤斩尽杀绝，若留秦熙雅一命，您觉得她是会安安分分过完下半生？还是会不顾一切向孤寻仇呢？”

秦皇后：“我会劝说她放弃复仇的念头。”

“母后，您曾经告诫过儿臣。

做事就必须要做绝，不能给敌人反扑的机会，妇人之仁是万万要不得的。

儿臣觉得您的话很有道理。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秦皇后说不出话来了。

洛清寒：“母后若没有其他话要说，儿臣便告辞了。”

见他要走，秦皇后赶紧叫住他。

“西陵王临走前，给了我一样东西，你应该会对这样东西很感兴趣。”

洛清寒：“是何物？”

秦皇后看了眼侍立在周围的太监和侍卫。

洛清寒摆了下手。

常公公带着众人退了出去。

他们在殿门口站定。

正殿大门是敞开的，常公公只要稍稍侧头，就能看到殿内的景象。

他看到秦皇后正在说话，但因为隔着一段距离，再加上她声音很轻，听不清她到底说了些什么。

秦皇后从袖中抽出一封书信，递到太子面前。

洛清寒没有伸手去接。

他冷冷问道：“这是什么？”

秦皇后：“这就是西陵王临走前留下的东西，我想用它换秦熙雅一条命。”

洛清寒：“它对我有什么用？”

“它能助你更快地夺取皇位。”

……

西陵王一行人连夜奔逃，小心避开人多的地方，就连过夜都只能在荒郊野岭露宿。

好在如今天气热，夜里睡在野外还挺凉快的。

唯一比较烦人的是蛇虫鼠蚁特别多，已经有几个护卫不慎被毒蛇毒虫咬伤，不治身亡。

马车行驶在偏僻的山道上。

谢初雪伺候西陵王吃药。

伴随时间的增长，毒性发作的频率越来越快，即便是吃药，也只能稍微缓和毒发带来的痛苦。

西陵王哑声问道：“韩力那边还是没消息吗？”

谢初雪忧心道：“没有。”

韩力是他们精心培养的死士，对他们非常忠心，绝无背叛的可能。

如今他们跟韩力失去联系，只有一个可能，就是韩力死了。

西陵王：“是我们小看了方无酒，他应该早就察觉到了韩力，只是假装不知道，故意引诱我们放下戒心，韩力虽然武功高强，但论心眼他远不如方无酒。”

谢初雪抿唇：“早知如此，在方无酒受伤的时候，我们就该趁机杀了他。”

西陵王：“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看着他苍白的面色，谢初雪想到他所剩不多的时间，不由得红了眼眶。

“父王，我不想看到您死。”

西陵王也不想死。

他有着满腔的雄心壮志，还没来得及施展，怎能甘心死去？！

西陵王闭了闭眼：“先回西陵郡吧，回头让人去南月打探一下。”

谢初雪眼睛一亮：“南月人擅长炼毒养蛊，这世上的奇毒怪毒十之八九都出自南月，我们从南月入手，兴许能找到解毒的手段。”

南月是位于大盛朝南边的一个边陲小国。

那地方偏远得很，属于未开化的南蛮之地，且极度排外。

跟他们打交道有点难度，但谢初雪相信，只要给足了好处，南月人肯定会愿意帮忙的。

前路漫漫，枯坐着太过无聊，谢初雪转而问起另外一间好奇了很久的事情。

“父王，您离开皇宫时，留给皇后的东西是什么呀？”

西陵王说：“是先皇临终前写的一封信。”

谢初雪越发好奇：“是先皇的遗诏吗？”

“不是，先皇走得太急，根本没来得及立下遗诏。”

谢初雪蹙眉，面露不解：“可我记得皇帝继位的时候，是有遗诏的。”

说起这事，西陵王不由得扬起嘴角，露出个充满嘲讽意味的笑容。

“那遗诏是假的。”

谢初雪大吃一惊：“竟然是假的？”

“那道遗诏是秦列模仿先帝的笔迹写出来的，上面的玉玺印章也是六皇子自己盖上去的，我和陈留王负责把假遗诏交给内阁，阁老们确认无误后，再由翰林院拟旨昭告天下，六皇子顺理成章地登基，成了新帝。”

秦列作为名扬天下的大书法家，他不仅字写得好，模仿别人笔迹的本事更是一流。

秦熙雅模仿笔迹的本事，就是跟秦列学来的。

即便是六位阁老共同审查，也没能查出遗诏有什么端倪。

至今那道遗诏还被摆放在宗庙中，除了当年那几个在场的人外，没人知道它是假的。

谢初雪没想到还有这样的隐情。

她顺着西陵王的思路往下想，忍不住问道。

“若遗诏是假的，那先帝的死，难道也有问题？”

西陵王：“你说呢？”

谢初雪只觉得细思恐极。

“那您留给皇后的那封信是？”

西陵王将事情的原委缓缓道来。

“那是先帝写给昌国公的密函。

当时先帝已经病重，他察觉到自己每日服用的丹药有问题，怀疑是有人买通道士意欲谋害他。

第一个被他怀疑的人，就是六皇子。

可先帝已病得起不来床，再加上那时六皇子身边聚集了一大批拥护者，想要给六皇子治罪很难。

于是先帝写信给昌国公，想让昌国公帮忙收集六皇子的罪证。

昌国公是先帝的亲舅舅，同时也是上一任的大理寺寺卿，按理来说这件事情交给他来办最为稳妥。

只可惜，这封信还没送出皇宫，就被我给截了下来。

我看完信中的内容，知道先帝已经对六皇子起疑。

但我没有将此事禀报给六皇子，而是悄悄把密函给留了下来。”

第629章 养育之恩

最开始西陵王留下那封密函，为的是给自己留一条退路，若六皇子夺权失败，他能靠那封信洗脱自己身上的嫌疑，把所有罪名推到六皇子身上。

后来六皇子顺利登基称帝，开始迫害当年帮过他的那些功臣，西陵王不想坐以待毙，开始筹谋造反。

他和秦重一起发动宫变，逼迫皇帝让位给二皇子。

可西陵王心里其实很清楚。

以皇帝对于皇位的贪恋，他是不可能轻易把皇位让出来的。

所以西陵王私下里还准备了一个备用方案。

若皇帝坚持不肯让位，那便直接杀了他。

事后西陵王再将先帝写给昌国公的那封密函公之于众，让大家都知道皇帝是个为了皇位，可以狠心毒害生父的畜生。

而他们杀掉皇帝，不过是替天行道罢了。

那样一来，他们便占据了道德制高点，即便朝中文臣不服气，他们也能找到理由怼回去。

只可惜。

宫变失败了。

太子率领大军攻入皇宫，西陵王为求保命只能仓皇逃离。

想到这里，西陵王心中又是一阵气闷。

他筹谋了那么多年，眼看胜利近在咫尺，最后却是功败垂成。

如今不仅秦重死了，兵权被皇帝收回，连他安排在宫中的那些眼线也都被清理干净。

多年筹划功亏一篑！

……

椒房殿内。

秦皇后看着面前的太子，低声说道，

“你只要把这封信公布出去，所有人都会知道皇帝弑父夺位的罪行，到时候你便能以此为由，将皇帝赶下皇位，然后再由你来继承皇位。”

洛清寒接过她手中的信，展开信纸，将上面的内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这不是先帝的笔迹。”

秦皇后：“先帝那时候已经病得起不来床，肯定写不了信，这封书信应该是由他人代笔。虽说不是先帝亲笔写的，但上面有先帝的私印，足以证明他的真实性。”

洛清寒看着手里的信默然不语，似乎是在权衡利弊。

秦皇后：“一个皇位换一条人命，这对你而言，应该不亏吧？”

岂止是不亏？

简直就是赚翻了！

她相信太子只要是脑子没有坏掉，就不会拒绝这笔划算的买卖。

洛清寒：“你的提议很诱人，可儿臣有个疑问，想请母后回答。”

秦皇后：“你说。”

“如若天下人都知道儿臣的父皇是靠着弑父夺得的皇位，那么父皇就没有了继承皇位的资格，既然父皇无法继承皇位，那么作为他儿子的我，还有皇位的继承权吗？”

秦皇后一时语塞。

洛清寒：“虽说父皇的兄长们都已经不在了，但他还有好几个弟弟。

当初父皇继位的时候，那几个弟弟年纪尚小还不懂事。

可如今他们都已经成家立业，并且在各自的封地有了自己的势力。

若让他们知道父皇的皇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您觉得他们会善罢甘休吗？

到时候各地藩王为了争夺皇位兵戎相见，大盛朝烽烟四起，不知道又有多少无辜百姓要为之丧命。

母后可能觉得百姓的命贱如草芥，可儿臣却不愿让天下百姓为了我的一己私欲而白白送命。”

他说到这里，直接将信纸撕了个粉碎。

秦皇后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

洛清寒松开手，任由碎纸片纷纷扬扬地落下。

“母后刚才不是还夸儿臣耐心好吗？既然如此，儿臣怎能辜负您的期待？不就是再多等几年吗？儿臣还年轻，完全等得起。”

秦皇后还想再说什么，然而太子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他直接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秦皇后的喊声。

“我养了你么多年，就算我们之前没有母子之情，但至少还有养育之恩吧？你就不能看在这点恩情上，高抬贵手，给秦家留最后一点血脉吗？！”

洛清寒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向秦皇后，冷冷道。

“您似乎只记得养育之恩，却忘了杀母之仇。”

秦皇后：“沈昭仪是被皇帝赐死的，我只是替皇帝送了杯毒酒而已。”

洛清寒：“有什么区别？不都是杀人凶手吗？”

秦皇后一窒。

洛清寒：“我没有向你寻仇，就已经算是偿还了你这么多年来的抚养之恩，至于别的，你就不要妄想了。”

说完他便收回视线，大步走出椒房殿。

秦皇后快步追过去，锁链在汉白玉铺成的地面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她急切地喊道。

“你对那些素不相识的平民百姓都能心怀仁慈，为什么就不能对我这个养母多一点点仁慈？”

然而这次回应她的，却是被重重关上的大门。

椒房殿再度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空旷昏暗的大殿内，只余下秦皇后一个人。

她绝望地跌坐在地上。

身边是散落的碎纸片。

她随手捡起一片，眼眶渐渐红了。

泪水滚落下来，无声地砸在衣裙上。

秦家，彻底完了。

……

太子去向皇帝复命。

皇帝靠在软榻上，面色依旧很苍白。

万婕妤姿态优雅地跪坐在塌边，轻轻地给皇帝捶腿。

皇帝问道：“皇后说了什么？”

洛清寒：“母后想请儿臣高抬贵手，给秦家留一点血脉。”

皇帝听到这话，轻轻一笑。

“当初他们秦家横行霸道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对别人高抬贵手？如今他们秦家落得这个地步，都是他们咎由自取，你无需理会。”

洛清寒：“儿臣明白。”

这时甘福捧着满满一大匣子的奏折走进来。

“陛下，这是今日内阁送来的奏折。”

皇帝因为身体抱恙，这段时间一直待在未央宫里调养，大小朝会全都被推了。

朝会可以不开，但奏折却不能不批。

每日都有无数奏折如雪花般从各地飞往盛京，再通过六部上呈给内阁，经由内阁筛选，最后再呈到皇帝面前。

皇帝皱眉：“怎么今天又有这么多奏折？”

甘福陪着小心道：“最近事情是比较多，还望陛下多担待些。”

其实以前送到皇帝面前的奏折数量不比这少，但以前皇帝身强体壮，每天工作八小时完全是小意思，偶尔还能加个班。

第630章 丧家之犬

可现在不行了。

皇帝体内的余毒未清，身体虚弱，精力大不如从前。

现在别说让他工作八小时，就是让他工作两小时，他都觉得累。

可就算再累，该干的活儿还是得干。

皇帝在万婕妤的搀扶下坐起来，开始批阅奏折。

洛清寒默默地退了下去。

中午太子照旧去了清歌殿用膳。

如今天气炎热，萧兮兮不想吃热食，于是宝琴给她准备了凉面。

中间是一大盆凉水面，周围摆放着十几种小菜，还有不同口味的酱料。

萧兮兮想吃什么口味的面，就拌什么口味的酱，配菜也随她加。

她先是给太子拌了一碗清淡爽口的凉面，然后再给自己拌了一碗超大份的麻辣味凉面。

萧兮兮抱着大碗，用力嗦面，吃得满嘴都是辣油。

洛清寒一边吃面，一边将他今早去见秦皇后的事情说了出来。

萧兮兮咽下嘴里的食物，朝他竖起大拇指：“殿下干得漂亮！”

洛清寒：“你不会觉得孤太冲动了吗？”

萧兮兮握紧小拳头：“才没有，我觉得能够坚守本心、不为外物所动的殿下超帅的！”

为了表示自己对太子殿下的倾慕，她特意擦干净嘴上的辣油，凑过去在他脸上吧唧了一口。

侍立在旁边的常公公和宝琴见到这一幕，赶紧背过身去，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啧啧，萧侧妃是越来越不矜持了，随随便便就能抱着太子亲。

一向高冷淡漠的太子殿下居然也不说她。

萧兮兮坐回原位，继续埋头吃面。

洛清寒摸了下自己被亲过的脸颊，勾唇笑了下。

这种永远都有人坚定不移支持自己的感觉真好。

直到太子离开清歌殿的时候，嘴角依旧噙着一缕若有似无的淡笑。

常公公无意间瞥见那点笑意，心下明白，太子之所以这么高兴，是因为萧侧妃。

虽然萧侧妃又懒又馋还总爱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可太子偏偏就吃她这一套。

不过话说回来，自从萧侧妃得宠后，太子的情绪就越来越丰富了，时不时还会跟萧侧妃斗斗嘴，用膳的时候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只吃一点点，身上像是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以前的太子，像是个精致漂亮的人偶。

而现在的太子，是个活生生的人。

秦家被抄家灭族。

……

秦家上下三百余口，连同已经嫁入东宫的秦熙雅在内，一个没落下全被处死。

同一天，秦皇后拿着皇帝派人送来的三尺白绫，吊死在了椒房殿内。

西陵王得知秦皇后死讯的时候，已经是在二十天后。

此时距离西陵郡还剩下十天的路程。

西陵王捂住胸口，面色难看。

谢初雪见状，赶紧喂他吃药。

谁知西陵王才吃完药，就觉得腹部一阵剧痛，像是有被倒进去一大盆滚开水似的。

紧接着他就张嘴吐出一大口黑血！

谢初雪惊呼：“父王！”

车夫听到动静，立即停下马车。

所有护卫向马车靠拢。

马车里不断传出谢初雪的喊声。

“父王，您怎么了？大夫，快叫大夫！”

护卫们面面相觑。

这荒郊野岭的，上哪儿去找大夫？

一名亲信上前撩开车帘，见到西陵王双目紧闭，嘴边还挂着黑色血迹，脸色白中透青，气息微弱，看样子很不妙。

他们赶紧带着西陵王去寻大夫。

结果大夫还没找到，西陵王就在半道上断了气。

马车缓缓停下。

谢初雪趴在西陵王的尸身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护卫们围在马车边默哀。

这时洛云轩从另外一辆马车上下来了。

他看着车内西陵王的尸首，竟是无声地笑了起来。

谢初雪正好抬头看到他的这个笑容，顿时心头火起，指着他怒道。

“父王的药被人下了毒，肯定是你干的！”

护卫们听到这话，立即拔出刀剑，将洛云轩团团围住。

洛云轩不慌不忙地道。

“西陵王本就活不长久，我不过是给他一个痛快罢了，你们若想活命，接下来就得听我的。”

谢初雪红着眼眶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一条丧家之犬，竟敢妄想命令我们？！”

洛云轩：“我是丧家之犬，你们又比我好多少？西陵王造反失败，就算他能逃回西陵郡，朝廷也肯定会派大军进行镇压，你们西陵郡总共加起来能有多少人？能跟朝廷的大军相抗衡吗？”

谢初雪答不上来，脸色越发难看。

洛云轩看向周围那些护卫，从容问道：“你们都是西陵郡人，在西陵郡里应该有很多亲人朋友吧？你们忍心看到他们都死在朝廷大军的铁蹄之下吗？”

护卫们都是沉默不语。

谢初雪擦掉脸上的泪痕，声音仍旧带着点哭腔：“你到底想说什么？”

洛云轩不疾不徐地道。

“我是想让你们明白，一个半死不活的西陵王救不了你们，更救不了西陵郡，你们若想躲过这一劫，就得听我的。”

谢初雪戒备地看着他：“你想做什么？”

洛云轩：“首先，你得告诉我，我母妃在哪里？”

谢初雪：“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柔嫔已经被送往西陵郡，等你到了西陵郡就能见到她……”

洛云轩打断她的话：“别拿这话忽悠我，我不信，你们到底对我的母妃做了什么？她现在在哪里？我要立刻见到她！”

谢初雪看了眼面前已经没有呼吸了的西陵王，犹豫良久，最终还是选择实话实说。

“我们的确是派人送柔嫔去了西陵郡，但柔嫔身体太弱，半道上突发急症，病逝了。”

洛云轩睁大眼睛，僵在原地，许久方才回神。

其实早在西陵王和谢初雪一直不肯让他见柔嫔的时候，他就已经能猜到柔嫔可能是出事了。

可现在亲耳听到这个噩耗，他还是觉得无比悲痛。

虽说柔嫔性子怯弱，没能带给他太多保护和帮助，他想要什么都只能靠自己去争取，可柔嫔疼爱他的那颗心却是真的。

如今柔嫔没了。

那个会温柔叮嘱他天冷加衣按时吃饭的人没了。

洛云轩深吸一口气，双手紧握成拳，压下心里的悲愤之情。

“什么时候的事？她的遗体呢？”

谢初雪抿了下唇：“她是五天前走的，我让人把她给葬了，大概就葬在铜壶山一带，具体位置我也不清楚。”

洛云轩红着眼眶定定地看着她一会儿，然后哑声道。

“你们去附近村镇买一口棺材，把西陵王的遗体装殓起来，然后继续赶路。”

第631章 叛国

在答应跟西陵王合作的时候，洛云轩就知道自己是为虎谋皮。

但为了能够得到皇位，他还是觉得冒险一试。

真正让洛云轩对西陵王动了杀心，是从西陵王拿柔嫔威胁他时开始的。

尤其是后来西陵王故意隐瞒柔嫔的去向，更是让洛云轩心里的杀意成倍增长。

他注意到西陵王每天都要吃药，而那些药全都是由谢初雪亲自保管的。

为了能够瞒过谢初雪，洛云轩花费了好些时间，才成功在那些药里下了毒。

如今西陵王死了。

剩下的人群龙无首。

纵使谢初雪有几分聪明，也只是个养女而已。

西陵王手底下的那些人肯定不会服她，西陵郡内那些盘根错节的大家族也不会听她一个女娃娃的。

最终她唯一的选择，就只有跟洛云轩合作。

他们两人如今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摆脱不了谁。

一行人带着装有西陵王遗体的棺木继续赶路。

十天后。

他们终于进入西陵郡。

得知西陵王已死，西陵郡内人心惶惶。

趁着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洛云轩在谢初雪的协助下，以最快的速度接收西陵王留下的势力和资产。

当地那些大家族原本还对洛云轩这个外来小子很有意见，想把他赶出去，但后来不知道洛云轩用了什么手段，竟把那些大家族全都按了下去。

等朝廷的十万大军浩浩荡荡赶到西陵郡时，洛云轩已经成了西陵郡内说话分量最重的人物。

西陵郡内满打满算也只能凑出六万人马。

跟朝廷派来的十万大军比起来相差甚远。

西陵郡内有人提议向朝廷投诚，被洛云轩一口否决。

他已经背上了造反的罪名，若是投诚，太子肯定想办法置他于死地！

洛云轩单手按在西陵郡的地图上，目光阴鹜。

“还未开战，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从战争刚一开始，西陵郡就处于劣势，两天之内连失四城。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朝廷大军会势如破竹直捣黄龙的时候，西陵郡内的兵力忽然成倍增长！

紧接着便是疯狂反扑！

一道道的战报被快马加鞭送回盛京。

经过一段时间的精心调养，皇帝感觉精神稍微好点了。

他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可惜他的好心情没能持续多久，就被从西陵郡传回来的战报给毁掉了。

“启禀陛下，朝廷派去西陵郡捉拿叛党的军队遭到阻截，我军先是连破敌方四城，但很快叛军就集结了大量兵马，对我军进行突袭反击，我军不敌，死伤过半，剩下五万人慌忙撤离。”

皇帝面色阴沉：“西陵郡只有六万兵马，朝廷派去整整十万兵马，怎么可能不敌？这里面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五位阁老面面相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皇帝猛地一拍桌案：“快说！”

一位阁老赶忙如实回答。

“回禀陛下，根据送回来的战报显示，西陵郡如今兵力远远不止六万，目测起码在十万以上。”

皇帝难以置信：“西陵郡哪来这么多的兵马？”

虽说西陵郡可以从当地临时征调民夫充入军队，但没有经过正规训练的民夫战力低下，即便被送上战场，也只能充当炮灰的角色，绝不可能像战报里说得那么凶狠勇猛。

那位阁老吞吞吐吐地道：“据说那些忽然多出来的兵马并非大盛人，而是辽兵。”

一直安静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的太子听闻此话，忍不住皱眉。

“你们的意思是，西陵郡勾连敌国？”

辽国一直都对大盛朝虎视眈眈。

每年到了秋冬时节，辽兵就会纵马到大盛边关烧伤抢掠，许多无辜百姓都死在了他们手里。

定北侯的兄弟和儿子，就是在跟辽兵作战时阵亡的。

多年仇恨不断累积，早已经是罄竹难书。

对大盛朝来说说，辽国绝对是头号敌国！

皇帝怒道：“西陵王竟敢通敌叛国？！”

另一位阁老提醒道。

“陛下，我们的探子打探到西陵王早就死了，如今西陵郡主事之人是幽王。”

换言之。

真正通敌叛国的人，是幽王洛云轩！

皇帝睁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置信地又问了一遍。

“你说是谁？”

阁老硬着头皮重复说道。

“是幽王洛云轩。

他如今已经接受了西陵王在西陵郡内的所有势力。

开战之前我军曾派人去劝降，却被幽王拒绝。

幽王坚持要开战，我军见他冥顽不灵，只能与他开战。”

皇帝犹如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原本熊熊燃烧的怒火被全部浇灭，只剩下彻骨的凉意。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最喜欢的儿子，不只背叛了他，甚至还背叛了整个大盛朝！

他给予厚望的儿子，不仅成了逆贼，还成了叛国贼！

皇帝一口气没提上来，只觉得胸口闷痛。

随即眼前一黑，就这么晕了过去！

众人惊呼：“陛下！”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

皇帝被太医给救了过来，他悠悠转醒，心里想起洛云轩，不免又是一阵愤懑难受。

太子正在听太医说皇帝的病情，听闻皇帝醒了，立即快步走到床榻边。

“父皇，您怎么样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皇帝缓慢转头，视线落在太子身上，良久才道。

“到底是为什么？”

洛清寒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但还是装作什么都不明白，恭敬地道：“父皇在说什么？”

皇帝此时看起来格外沧桑，声音很沙哑。

“朕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会走到这个地步？难道是朕对他不够好吗？”

洛清寒平静地道：“父皇仁厚亲善，对每个人都很好。”

皇帝盯着他问：“你觉得朕对你好吗？”

洛清寒还是那句话。

“父皇待每个人都很好。”

皇帝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他皱眉道：“就算朕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了，你也不该这样敷衍朕，朕要你说实话。”

洛清寒垂下眼眸：“儿臣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皇帝皱眉，心情越发恶劣。

“滚出去。”

“儿臣告退。”

皇帝看着太子离开的背影，莫名想起年轻时的自己。

他们看起来很相似，却又有点不太像。

第632章 平乱

夜里。

萧兮兮趴在窗棂上，仰头看星星。

洛清寒刚洗完澡，走进屋时身上还带着热腾腾的水汽。

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萧兮兮回头看向他。

“殿下，我夜观星象，发现贪狼星正在向未来帝星靠拢，贪狼异动，代表有战乱，它向您靠拢，意味着您即将被卷入这场战乱当中。”

洛清寒走到她身边，抬头看向茫茫夜空。

他不懂星象，看不出今晚的星空跟平时的星空有什么区别。

但萧兮兮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就肯定错不了。

洛清寒淡淡道：“西陵郡跟辽国勾结，导致朝廷派去的十万大军损失惨重，朝廷决不能善罢甘休，肯定还会再派援兵。”

萧兮兮仰头看着他：“殿下会被派去打战吗？”

洛清寒低头，从这个角度看她，显得她那张脸格外娇小，人看起来也格外乖巧。

他抬起手放在她的头顶上，轻轻地揉了揉。

“孤答应过英王，要为他报仇。

如今西陵王和秦重都已经死了，只剩下一个幽王还活着。

孤必须得杀了他，才算没有违背对英王的承诺。

而且，孤跟幽王之间的恩怨，迟早都得有个了断。

即便不是这次，也会是下次，躲不掉的。”

事实证明，洛清寒猜得很对。

次日一大早，皇帝就在未央宫内召集了五位阁老以及六部尚书，太子英王以及另外几位皇子也都被叫了过去，看这架势就知道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商议。

皇帝的身体原本调养得好了些，但昨天因为气急攻心，好不容易缓和的病情又忽然加重。

如今他连床都下不了，只能依靠在软榻上，脸色苍白，说起话来也是有气无力的。

“西陵郡现在局势很不乐观，你们都有什么看法？”

如果幽王没有勾结辽国，大概会有不少人主张议和。

打战不仅会死很多人，还特别费钱，朝臣们自然是希望能不打战就不打战。

可如今辽兵已经入侵西陵郡，这就等于是引狼入室，如若不能将辽兵彻底赶出西陵郡，就等于是将整个西陵郡拱手相让。

众所周知辽国狼子野心，他们眼馋大盛朝的富饶资源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他们一旦在西陵郡站稳脚跟，就肯定会继续扩展地盘，进一步蚕食大盛朝的领土。

此事关乎国土，不能退让。

除了户部尚书在哭穷说没钱打战外，其他人大多表示支持开战。

皇帝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他的视线从众人身上逐一掠过，最终停在太子身上，缓缓地道。

“太子，之前你带兵攻入盛京城，大家都赞你是天命之子，有神佛庇佑，可刀箭不入。

若朕派你带兵前往西陵郡平乱，想必你应该能击退辽兵，平定叛乱，对吗？”

众人的视线全部集中到太子身上。

洛清寒不疾不徐地拱手应道。

“儿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父皇期望。”

皇帝满意一笑：“很好。”

这时英王洛夜辰忽然蹦了出来。

“父皇，儿臣自愿请缨前往西陵郡平乱！”

众人都是一惊。

英王以前是个很嚣张招摇的人，自从惠妃去世后，他收敛了很多，最近都没怎么见他闹幺蛾子。

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冷不丁地冒出来。

皇帝皱眉：“你又不会打战，在这里裹什么乱？”

洛夜辰很坚持：“太子为主将，儿臣可以给他当副将，协助他平定叛乱！”

皇帝觉得洛夜辰这就是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根本就不理会他的请求，直接丢下一句“朕累了需要休息”，便把所有人都打发走了。

众人离开未央宫。

洛夜辰追上太子，急切地道。

“你带我去西陵郡吧，我保证不给你捣乱！”

洛清寒侧眸看他：“你是想去西陵郡找幽王报仇吧？”

被人一语道破心思，洛夜辰也不觉得窘迫，反而振振有词。

“对，我就是要找他报仇！要不是他勾连西陵王和秦重逼宫造反，我的母妃就不会惨死，如今西陵王和秦重都已经死了，就只差一个他了，我要亲自杀了他，以慰母妃在天之灵！”

洛清寒：“可是父皇不同意你去西陵郡，孤不能违抗皇令。”

洛夜辰低声道：“你可以悄悄把我带上，我保证谁也不说。”

洛清寒仍是摇头：“不行，战场上刀剑无眼，孤不能确保你万无一失，你就安心待在盛京吧，你母妃的仇，孤会替你报的。”

洛夜辰求了好久都没能让太子改变主意，气得他吼道。

“以前你跟在我身边，总是大哥长大哥短的，现在大哥有事就没人管了是不是？！”

洛清寒：“……”

等洛夜辰回到英王府，步笙烟见他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忍不住问道。

“谁又惹到你了？”

洛夜辰将自己想要去西陵郡平乱却被拒绝的事情说了出来。

“我不过就是跟着他们一块去西陵郡而已，我又不会乱跑，更不会插手军中事务，父皇和太子为什么就是不肯让我去？我就这么让他们觉得靠不住吗？！”

步笙烟冷静而又客官地给出回答。

“是的，你就是这么靠不住。”

洛夜辰：“……”

若论插刀技术哪家强？英王府内找王妃！

他捂着心口叫唤：“连你都不帮我！”

步笙烟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

“你真想跟着太子去打战？”

洛夜辰使劲点头：“嗯，我想去！”

步笙烟当天下午就带着洛夜辰去了定北侯府。

定北侯这位老将一边吃着花生米，一边跟洛夜辰讲述他当年在战场上的经历。

他讲故事的技术不怎么样，但描述画面的本事却很强。

那些充斥着断指残骸的战场画面，被他三言两语就描绘得淋漓尽致，听得洛夜辰胃里翻江倒海，难受得很。

他中途几次想开溜，都被步笙烟用武力给逼得不敢乱动。

洛夜辰被迫听了整整两个时辰的战场血腥故事。

为了更加生动形象地体现战场的残酷，定北侯还脱掉上衣，露出身上那些坑坑洼洼的丑陋疤痕。

等洛夜辰从定北侯府里出来的时候，脸色煞白，脚步虚浮，整个人都不好了。

步笙烟慢悠悠地跟在他后面，气定神闲地问道。

“王爷还想跟着太子去打战吗？”

洛夜辰现在一听到“打战”两个字，脑子里就立刻浮现出那些血腥残暴的画面，脸上顿时又白了几分。

他摆摆手，艰难地说道。

“不去了，我不去了。”

第633章 愿君得胜归来

西陵郡的局势非常严峻，留给太子准备的时间很短。

墨画把麟德殿内的宫女太监们指挥得团团转，把可能用得上的东西全都打包装上车。

萧兮兮原本是想跟太子一块去西陵郡的，但后来她给太子算了一卦，算出他这一战会有危险，且危险不是来自战场，而是来自皇宫里面。

为了能够及时化解危险，萧兮兮决定留在宫里。

她将一个小包袱塞进太子手里。

“这里面有我连夜为您制作的一百个护身符，还有师父给我准备的一些伤药和解毒丹，全都给您了，您可要拿好了，千万别弄丢了。”

洛清寒定定地看着她，目光深处，有一股让人看不明白的情绪在暗暗涌动。

“孤会尽快回来的，你一定要等孤。”

萧兮兮点头：“嗯。”

洛清寒：“等孤回来了，我们就……”

萧兮兮立即捂住他的嘴，紧张地道：“千万别说这样的话，画本故事里面一旦说了这样的话，十有八九最后是会出意外的。”

洛清寒无声地笑了下。

他拉开萧兮兮的手，紧紧地握在掌心里。

“孤马上就要出征了，你说几句好听的话，让孤开心一下。”

萧兮兮歪着头看他，想了下才道。

“您还记得您以前问过我一个问题吗？”

洛清寒：“嗯？”

萧兮兮：“您那时候问我，觉得您是一个怎样的人？当时我说您是怎样的人由您自己决定，其实那个答案挺敷衍的，现在我有了一个更好的回答，您想听吗？”

洛清寒：“说来听听。”

“您是我想向全世界炫耀，却又舍不得跟任何人分享的人。”

萧兮兮说完这话，脸上有点热。

她羞赧一笑。

洛清寒感觉心里热流涌动。

那股潜藏在心底深处的情感，像是火热沸腾的岩浆，仿佛下一刻就会喷薄而出。

他低声问道：“孤有什么值得你向别人炫耀的？”

萧兮兮摆着小手指头数道。

“您长得很好看，脑子很好使，能过目不忘，重点是您对我特别好！你会讲故事给我听，会给我买糖葫芦，让我在东宫养猪种菜，还会亲自钓鱼给我吃，我遇到危险的时候，您会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保护我……”

她越说越感动，忍不住捂着心口感慨道。

“一定是我上辈子拯救了全世界，这辈子才能有幸遇到太子这么好的人！”

洛清寒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扬：“孤在你眼里，难道就没有缺点吗？”

萧兮兮毫不犹豫地道。

“缺点肯定是有的！比如说您这人吃东西太挑嘴，还事儿精，嘴巴又毒，重点是钢铁直男完全不懂浪漫！说句难听的，您若不是太子，就凭您那毒死人不偿命的说话风格，肯定要打一辈子光棍！”

洛清寒：“……”

啪叽一声，缓缓升起的粉红泡泡全部破灭。

他面无表情地道：“孤竟不知道自己在你心里居然有这么多的毛病。”

萧兮兮安慰道：“人无完人嘛，可以理解。”

常公公小声提醒道。

“行李已经装好了，时辰也差不多了，殿下该启程了。”

洛清寒将萧兮兮抱进怀里，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下。

“一定要等孤回来。”

萧兮兮：“您回来的时候，记得顺道给我带两盒酥香堂的点心。”

洛清寒说好。

他又在萧兮兮的唇上亲了亲，这才放开她。

萧兮兮目送他坐上马车。

车队缓缓驶出东宫。

东宫其他的妃嫔也来相送。

她们知道太子这次是要去打战，都是忧心忡忡，战场上刀剑无眼，不知太子能否平安归来？

太子亲率八万兵马离开盛京。

转眼到了中秋佳节。

往年中秋节宫中都会举办中秋家宴和灯会。

但今年皇帝病了，不便出席宴会，再加上太子还在前线打战，宫中这个时候实在是不好大操大办。

于是太后大手一挥，将今年的家宴和灯会取消了，每宫赏一桌酒席就算完事了。

清歌殿也分到了一桌席面。

御厨精心烹制的佳肴自然是无比美味。

萧兮兮吃饱喝足后，抱着酒壶坐在廊下。

她倒了满满一杯桂花酿，举起酒杯对着天上的皎洁圆月，笑着说了句。

“愿君得胜归来，我的太子殿下。”

没过多久，一封八百里加急的战报被送入盛京。

这封战报惊动了整个朝廷。

战报中显示，太子洛清寒率领八万兵马没有去西陵郡，而是绕道去了辽国！

辽国的人数本就比大盛朝少，如今有派了五万兵马前往西陵郡，留在国内的辽兵就只剩下四万。

当太子率领八万大军出现在辽国边境的时候，把整个辽国都给吓得魂飞魄散。

辽王慌忙组织人手抵御外敌，同时命人传信给远在西陵郡的辽兵，让他们尽快回国支援。

定北侯听闻此事后，不由得大笑出声。

“太子殿下这一招釜底抽薪真是妙极！”

辽人敢打他们西陵郡的主意，他们就直接去打辽国！

看谁阴得过谁？！

朝堂上对太子的这一举动却是褒贬不一。

有人觉得太子智谋无双，有人却觉得太子太冲动。

可不管他们怎么说，都无法动摇太子大军前进的步伐。

西陵郡内，五万辽兵正在放肆地烧伤抢掠。

他们来到西陵郡，可不仅仅只是为了帮助幽王抵御朝廷大军，更是为了能够抢到更多的钱财和人口。

幽王洛云轩显然也是低估了这些辽兵的贪婪残暴。

他原以为只要给足了金银财宝，辽兵就能按照事先约定好的去做，却没想到，辽兵根本就是一群毫无底线的强盗。

他们在打跑朝廷大军后，就开始原形毕露，在西陵郡内为所欲为。

无数百姓都惨遭毒手，家破人亡。

就连当地一些名门望族也没能逃过一劫，不仅家中财物被洗劫一空，就连女人也被抢去糟蹋了。

洛云轩无力阻止，整个西陵郡几乎都快沦为人间地狱。

就在这时，辽兵忽然收到从辽国传来的密函，得知大盛军队正在攻打辽国。

辽兵这才恋恋不舍地收手，快马加鞭赶回辽国支援。

谁知他们人还没到辽国，就在半道上遭遇太子大军的埋伏。

……

集美们端午节安康~

第634章 捷报

辽军被太子大军打得落花流水，损失惨重。

剩余的残兵败将狼狈逃回辽国。

太子没有就此罢手，下令继续追击。

八万大军冲入辽国。

一路烧伤劫掠，将辽兵在大盛境内做过的行径，全部如数奉还。

辽国境内狼烟四起。

辽兵精锐尽出，拼死抵抗，还有刺客混入盛军，意欲刺杀太子。

可无论他们使出什么手段，都无法伤到太子分毫。

尤其是当辽兵看到箭矢在飞向太子，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挡下来时，辽兵全都惊恐不已。

那情景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

就好像是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在保护着大盛太子。

辽兵虽然悍勇，可他们的悍勇只针对凡人，显然大盛朝的太子并不在凡人之列。

面对刀箭不入的大盛太子，辽兵开始感到畏惧。

他们的刀箭甚至都不敢在对准大盛太子。

大盛军队的气势日渐高涨，而辽军则节节败退。

此消彼长之下，辽国战败已成定局。

当太子率领大军攻入辽国王都，辽王不得不带领王公贵族们出城投降，请求归顺，并主动送上了辽王的大印。

太子收下辽王大印，命人将缴获来的金银珠宝连同战俘一并送回盛京。

太子大败辽军的捷报穿回盛京。

百姓们无不欢欣鼓舞，朝臣们也都对太子赞誉有加。

就连之前那些还觉得太子太过冲动的人，如今也都全部改变口风，觉得太子这是有先见之明。

运送金银珠宝和辽国战俘的队伍进入盛京，浩浩荡荡地往皇宫行去。

路上引来无数百姓的围观。

这么多年来，大盛朝跟辽国打过的大小战役不计其数，但还从没有打入辽国王都，更没有出现今日这般盛况。

众人只觉得大快人心。

定北侯尤其高兴，特意叫上府中那些伤残老兵，一块去流光阁吃了顿好的。

他们将美酒倒在地上，敬那些已逝的家人和袍泽一杯。

太子率领大军从辽国撤离，再转道去了西陵郡。

幽王还活着，西陵郡内的叛党余孽也还没有清除干净，这场战事仍在继续。

转眼已经进入冬季。

盛京城迎来今年的第一场雪。

萧兮兮穿上了厚厚的袄裙。

她盘腿坐在软垫上，一手揣着暖炉，一手捏着扑克牌。

李侧妃坐在她的左边，姚昭训坐在她的右边。

三人正在斗地主。

这一局李侧妃是地主，她得意洋洋地摇晃手里的一张牌：“我就只剩最后一张牌了。”

姚昭训手里的牌不行，她只能扭头去看萧侧妃，寄希望萧侧妃能扳回局面。

萧侧妃没有辜负她的期盼，先是一连串的顺子，最后两个三代一，手里的牌没了。

李侧妃用力将手里的扑克牌扔到桌上，无能狂怒。

“啊啊啊为什么又是我输？！”

她摸了下荷包，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萧兮兮一看她那样儿，就知道她又输光了。

姚昭训吃够了教训，如今她打牌很是小心谨慎，又总是跟着萧侧妃一块当农民，虽然赢得还是不如萧侧妃多，但多少也是赢了些钱的，比起李侧妃来说算是很幸运了。

萧兮兮闻到空气中的香味，知道是烤地瓜能吃了。

她赶紧让宝琴把埋在火盆里的地瓜挖出来。

香喷喷的烤地瓜被摆上桌。

萧兮兮招呼李侧妃和姚昭训一块吃。

李侧妃一边嫌弃烤地瓜是上不得台面的粗糙食物，一边又控制不住自己的爪子，选了个最大的烤地瓜。

剥开地瓜皮，一口咬下去。

真香！

萧兮兮边吃边问：“你现在多少斤了？”

李侧妃吃地瓜的动作一僵。

之前为了参加太后寿宴，李侧妃疯狂减肥，终于将体重降了下去。

可之后她又开始放飞自我，放肆地吃喝，体重再次飞涨。

如今她又胖成了一个球。

李侧妃柳眉倒竖，白胖的脸皱了起来，像个大肉包子。

“要你管？！”

萧兮兮感慨道：“你知道这世上最不忠心的是什么吗？”

李侧妃直觉她接下来说的不会是什么好话，立即闭上嘴不接话。

然而姚昭训却按耐不住心里强烈的求知欲，好奇地追问。

“是什么？”

萧兮兮：“这世上最不忠心的就是钱，说好的一起出门，转眼就进了别人的兜里。”

说着她还不忘意味深长地看了李侧妃一眼。

李侧妃：“……”

她想到了自己那空空如也的荷包，竟无言以对。

萧兮兮又问：“你们知道这世上最忠心的是什么吗？”

姚昭训继续尽职尽责地捧哏：“是什么？”

萧兮兮：“最忠心的自然是肥肉，怎么甩都甩不掉。”

李侧妃：“我怀疑你在内涵我。”

萧兮兮：“自信点，把前面三个字去掉。”

李侧妃：“……”

直到离开清歌殿的时候，李侧妃脸色都还是黑的。

她暗暗发誓，这一个月都不会再来清歌殿了！

由于太子不在，景侧妃和白侧妃都很少出门，其他人也很安分。

整个东宫都出乎寻常的平静祥和。

八卦小能手姚昭训最近挖不到料，感觉很是空虚，时常来找萧侧妃聊天，若是碰上李侧妃的话，三人就会顺带凑一桌打牌。

每次都是以李侧妃输个精光然后被萧侧妃气得愤而离去结尾。

姚昭训一直搞不懂萧侧妃和李侧妃之间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要说她们关系好呢？看起来又不像，毕竟李侧妃每次见到萧侧妃都没个好脸色。

要说她们关系不好呢？可李侧妃又隔三差五地跑来找萧侧妃打牌。

女人，真难懂啊！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

眼看年底就快到了，宫中开始筹备过年的事宜。

萧兮兮对于过年最大的想法，就是多了很多好吃的零嘴。

等到了除夕夜，太后让人在碧桂阁内摆下团圆饭，各宫的妃嫔皇子公主全部到场。

就连身体抱恙的皇帝也来了。

他身边还跟着个道士。

那道士颇得皇帝看重，不仅被皇帝赐座，那座位还跟皇帝的位置挨得很近。

要知道这里的座位都是按照身份地位来安排的。

越是靠近主座，就代表地位越高。

第635章 团圆饭

道士穿一身深蓝色道袍，手执拂尘，模样看起来也就是四十来岁，但头发却已经全白。

大概是出于直觉，萧兮兮觉得这个道士不简单。

可惜她和道士的座位距离很远，她无法近距离观察他，只能远远地盯着他。

道士一直都是面带微笑，吃饭喝酒的动作也是有风度，瞧着倒是人模狗样的。

因为先帝晚年沉迷求仙问道的缘故，太后对所有的道士都有种本能地排斥。

此时见到皇帝身边跟着个道士，太后面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已经生出不满，她打算找机会敲打一下那个道士，以免皇帝步先帝的后尘。

皇帝身体不好，没什么胃口，都没怎么吃东西，只是坐了会儿，便在旁人的搀扶下，缓慢地起身离席了。

他如今看着又苍老了不少，头发已经白了大半，即便只是走几步路，都要有人扶着。

那名道士跟着皇帝一块走了。

吃完团圆饭，众人离开碧桂阁。

萧兮兮刚坐上轿撵，就被白侧妃叫住。

“萧妹妹，都是回东宫的，不如一块走吧？”

路这么宽，总不能拦着别人不让走吧，萧兮兮无可无不可地应了声：“随你。”

两抬轿撵并肩前行。

冬天本就冷得很，到了夜里气温就更低了。

好在萧兮兮穿得足够厚实，手里还揣着暖炉，倒也不是很冷。

轿撵轻轻摇晃，晃得她有点犯困。

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白侧妃感慨道：“转眼距离太子离开已经过去半年了，可太子却还没回来，也不知道他在外面过得如何？”

她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柔柔弱弱，平时倒还好，此时被寒风一吹，几乎都散了。

萧兮兮正在努力跟瞌睡虫作斗争，没有听清楚她的话，便问了句。

“你说什么？”

白侧妃又把自己刚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萧兮兮：“你说话声音就不能大点儿吗？风这么大，听不清楚啊。”

白侧妃不得不拔高音量，冲她那边喊道。

“我想问你，有没有关于太子的消息……”

话还没喊完，一股寒风迎面吹来，灌进她张开的嘴里。

她的话随之戛然而止。

她被寒风呛得直咳嗽，咳得小脸都白了。

柳絮紧张地问道：“娘娘怎么了？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

说着她就熟门熟路地掏出药瓶，准备给白侧妃喂药。

白侧妃推开她的手沙哑道：“我没事，就是呛了点风进去。”

柳絮赶紧给她拍背，帮助她顺气。

在她们主仆忙活的时候，萧侧妃的轿撵已经远去。

等白侧妃抬起头，再去看萧侧妃时，发现萧侧妃早就没影儿了。

没能得到想要的信息，白侧妃恨得不行。

“这个萧侧妃，刚才肯定是故意的，她就是不想把太子的消息透露给我。”

柳絮不解：“您怎么确定萧侧妃有太子的消息？”

白侧妃抿了下唇，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

虽然她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整个东宫萧侧妃最得宠，太子一去半年，他肯定会惦记宫里的萧侧妃，说不定会派人悄悄传信给萧侧妃。

事实上萧兮兮的确收到了一封信。

不过这封信是在正月初九才送到她手里的。

太子写下这封信的时候还是初冬，等信被送到萧兮兮时，连年都已经过完了。

萧兮兮不得不再次感慨，这古代的通信速度实在是太慢了。

信中说了他的一些近况。

他自然都是捡好的说，像遇险受伤这类事情，他是一个字没提。

太子还说他马上就要过二十岁生辰了，提醒萧兮兮给他准备生日礼物。

他特意在信的末尾做了个备注——

不要乌龟！不要活物！

萧兮兮摸了摸趴在身边装死的洛小兮，嘴里嘀嘀咕咕。

“乌龟多可爱啊，他为什么不想要乌龟呢？我原本还想再送他一只乌龟，正好能给你找个伴儿。”

洛小兮趴在地毯上一动不动，仿佛失去了灵魂。

最近萧兮兮每天除了吃饭睡觉打牌看话本之外，还多了个任务，就是给太子准备生日礼物。

去年她生日的时候，太子亲自刻了一枚小猫印章送给她。

那枚印章她到现在都还挂在脖子上，每天都贴身带着。

萧兮兮决定礼尚往来，也送一枚印章给太子。

她特意寻来一块上好的白玉，开始雕刻印章。

结果捣鼓了好几天，也没能雕刻出一枚像样的章子。

萧兮兮看着手里被雕成一个不规则物体的白玉，认真想了想，决定放弃刻章这项艰巨的任务。

她又是一番打磨，将白玉打磨成了一个圆扣。

她原本是想做个同心扣的，无奈难度太高，她完成不了，只能退而求其次，弄了一圆扣。

这个圆扣看起来比一般的环佩更加圆盘，乍一看去，有点像个刚出锅的甜甜圈。

萧兮兮将白玉甜甜圈打磨抛光，然后用蓝色细绳编了个络子，将白玉甜甜圈穿上去，做成一个白玉坠子。

她左右端详，非常满意。

萧兮兮将白玉坠子收起来，跑出去冲宝琴喊道。

“我想吃甜甜圈！”

宝琴问什么是甜甜圈？

萧兮兮便把甜甜圈的做法和外形口感形容了一遍。

宝琴心里大概有了谱：“您稍等，奴婢去研究一下。”

甜甜圈的做法并不难，经过宝琴大厨的一番仔细研究，很快就做出了萧兮兮记忆中的甜甜圈。

萧兮兮一口咬下去，又软又甜，好吃极了！

今天姚昭训又来了。

萧兮兮将装着甜甜圈的盘子往她面前一推，招呼她也尝尝。

没有女人不爱甜食，姚昭训自然也不例外。

她立刻就被甜甜圈的香甜气味给吸引了，拿起一个尝了尝。

萧兮兮问：“好吃吗？”

姚昭训用力点头：“很好吃！”

甜甜圈固然好吃，但吃多了容易发胖，姚昭训可不想成为像李侧妃那样的盘子，吃完一个便住手了。

她捧着茶盏，喝了口热乎乎的茶水，缓缓呼出一口气。

这种大冬天喝着热茶吃着甜点的感觉真是太舒服了！

萧兮兮不怕发胖，继续美滋滋地吃着甜甜圈。

姚昭训：“娘娘还记得除夕夜吃团圆饭的时候，皇上身边跟着的那个道士吗？”

第636章 脑残粉

萧兮兮一听她这招牌式的八卦神态，就知道她接下来肯定有料要爆，遂顺势应道。

“记得啊，他怎么了？”

姚昭训：“我听人说，他的道号是空禅。”

萧兮兮忍不住吐槽：“这名字更像是个佛号啊。”

姚昭训赞同：“谁说不是呢，要不是亲眼见过他本人，光听这名字还真以为他是个和尚。”

萧兮兮示意她接着往下说。

姚昭训：“如今皇上特别信任他，成天把他带在身边，听说他还给皇帝炼丹呢。”

萧兮兮：“炼什么丹？”

姚昭训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大概应该就是可以让身体变得更健康的丹药吧。”

皇帝身体日渐衰弱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太医们能用的办法全都用过了，皇帝的病情始终不见好转，以皇帝的性格，他肯定不甘心就这么放弃。

他大概是觉得医术既然不管用，那就求神拜佛试试吧。

死马当作活马医，兴许能有用呢？

姚昭训接着道：“太后应该是对空禅有意见，特意敲打过空禅两次，这事被皇帝知道后，皇帝让太后别插手自己的事情，惹得太后很生气，母子两人闹得不欢而散。”

皇帝可不是什么好忽悠的人，空禅能让皇帝在太后面前偏帮他，这足以说明空禅是有真本事的。

萧兮兮对空禅的来历和目的越来越好奇。

“你知道空禅是从哪儿来的吗？”

姚昭训：“听人说他是从什么玄门来的，我从没听过哪里有个叫做玄门的道观，他该不会是在骗人吧。”

萧兮兮听到玄门二字，心里微微一动。

“那你知道他如今住在哪儿吗？”

姚昭训：“听说他如今住在三清观内。”

三清观是盛京城里最大的道观，以空禅受皇帝重视的程度，会住在那里并不意外。

萧兮兮决定亲自去一趟三清观。

太子临走前给了她一枚令牌，她只要拿着那枚令牌，随时都能出宫。

今儿一大早，她便换上平民百姓的衣服，乘坐马车出宫去了。

随行的还有玉麟军副统领尚奎。

赵贤跟着太子去了西陵郡，如今玉麟军全都有尚奎管着。

三清观作为盛京城最大的道观，又受皇家庇佑，声名远播，自然是不缺信众的，每天来这里烧香祈福的人络绎不绝。

萧兮兮直接找到三清观的观主天一道人。

天一道人原本就跟太子有合作关系，勉强算是太子一派的人。

他得知太子侧妃来找自己，自然是热情招待。

萧兮兮也不跟他兜圈子，直接说明来意。

“空禅是不是住你这儿？”

天一道人点头：“是啊，他挂靠在我们三清观，吃住都由我们观里负责。”

所谓挂靠，就只是个在三清观挂个名而已。

天一道人这是在表明空禅并非三清观的人。

萧兮兮：“他这人怎么样？”

天一道人笑着道：“人自然是不错的，见多识广，待人接物都很温和，即便深受皇帝看重，仍旧没有半点架子。”

其实他是有点看不惯空禅的。

明明他才是三清观的观主，可皇帝却偏偏看重一个半路杀出来的空禅。

这让他心里多少都有点不平衡。

萧兮兮并不知道天一道人心里那些小九九，她想了下又问。

“你知道空禅的来历吗？”

天一道人看出萧侧妃对空禅很有兴趣，而萧侧妃是太子的宠妃，她之所以来调查空禅，很可能是太子授意。

于是天一道人没有隐瞒，缓缓道来。

“他说他来自玄门，玄门您应该不知道吧？那是一个隐世门派，据说玄门中人个个都很有本事，贫道对玄门久仰大名，却未能有幸亲眼得见玄门风采，先帝曾经花费大量的人力财力去寻找玄门下落，却始终未能有线索。”

说到这里，天一道人面上浮现出向往之色。

那神情萧兮兮很熟悉。

以前她读高中时，周围那些女同学在追星的时候，就会露出这样的痴汉神情。

萧兮兮心情微妙。

她没想到这位道长居然还是玄门的脑残粉。

一把年纪了还追星，厉害啊！

天一道长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她对这些事不感兴趣，于是又将话题转移到空禅身上。

“空禅说他来自玄门，但我却不怎么相信。”

萧兮兮：“为何？”

天一道长义正言辞地道：“玄门可是隐世门派，什么叫隐世？就是隐匿于俗世之外，想当年先帝花费那么大的精力去寻求玄门下落，玄门中人依旧没有现身，这说明玄门根本不屑于参与到俗世之中，可那空禅却主动靠近皇上，这与玄门的处事原则相悖。”

萧兮兮看着他这样子，再次想起高中时的那些女同学，她们在面对爱豆被人抹黑的时候，就是跟天一道长现在这样的反应。

她问：“能带我去看看空禅居住的地方吗？”

空禅每天都要进宫去跟皇帝讲道，所以白天他一般都是不在道观里的。

天一道人迟疑道：“这不太好吧。”

萧兮兮从袖中拿出个护身符，递给他：“这是我的谢礼。”

天一道人是个识货的，他一眼就看出这护身符非同一般，眼睛登时就亮了起来。

“您这护身符哪来的？”

萧兮兮：“你别管我哪来的，你只管告诉我，能不能去空禅的住处看看？”

天一道人一把拿过护身符，宝贝似的揣进衣服里。

“走，贫道这就带您去。”

三清观内非常大，内部格局按照太极八卦图来修建，很是讲究。

天一道人一边带路一边解释。

“空禅喜欢清静，不爱被人打搅，所以他的住处在道观最里面。”

由于空禅受到皇帝重用，最近有不少人慕名前来寻找空禅，可惜空禅白天几乎都不在道观里，那些人全都扑了个空。

等到了夜里，三清观闭门谢客，外面的人就更别想见到空禅了。

天一道人停下脚步。

他指着旁边的房门说道：“空禅平时就住这里，他今儿一大早就进宫去了，现在屋里应该只有他的徒弟。”

萧兮兮很好奇：“他还有个徒弟？”

第637章 小师弟

天一道人：“是啊，说来也是可怜，他那个徒弟脑子有问题，总是疯疯癫癫的，腿脚似乎也不太利索。为免惊扰到其他人，平时空禅不在的时候，都会把屋门锁上，免得他那个徒弟到处乱跑。”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出备用钥匙，轻轻松松打开房门。

萧兮兮跟着他走进屋里。

正屋里面摆着三清画像，还有香案和香炉蜡烛，地上还摆着蒲团。

屋里萦绕着淡淡的檀香味。

萧兮兮去推旁边的侧门，却发现侧门上面挂着锁。

天一道人很意外：“贫道记得这个门是没有锁的啊。”

既然这哥们原本是没有锁的，那就说明这道门上的锁是空禅后来加上的。

萧兮兮问：“你会撬锁吗？”

天一道人讪笑：“您真会开玩笑，贫道是正经的道士，怎么可能会溜门撬锁这种事呢？”

萧兮兮绕道去推窗户，发现窗户也是关着的，并且从里面上了栓，推不开。

门窗都锁着，这屋里到底藏了什么宝贝？

萧兮兮心里实在是太好奇了。

她无视天一道人的阻拦，纵身跃上房顶。

掀开两片青瓦，透过窟窿往下望去。

只见屋内的床上躺着个俊秀少年，少年身穿青灰道袍，面色苍白，双目紧闭，脚上还上了锁链。

萧兮兮一看到那个少年，顿时就变了脸色。

这居然是小师弟楚剑！

他怎么会在这里？

空禅对他做了什么？

联想到天一道人刚才说的那些话，她只觉得细思极恐，背后发凉。

萧兮兮趴在房顶上，冲屋里喊了几声。

“小剑！”

楚剑依旧闭着眼，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萧兮兮跳下屋顶。

天一道人劝道：“您看也看过了，该回去了吧？”

萧兮兮无视他的劝阻，直接用内力踹开房门。

房门轰然倒地，声音很大。

可躺在床上的楚剑仍旧没有反应。

天一道人大惊失色：“哎呦喂，娘娘您这是要干什么啊？这里可是空禅的住处，您把他的房门给弄坏了，这让贫道回头怎么跟他交代？”

萧兮兮大步走进去，揪住楚剑的衣襟使劲摇晃。

“小剑，你醒醒！”

天一道人见状愣了下，惊疑不定地问道：“娘娘认识空禅的徒弟？”

萧兮兮想骂人。

什么徒弟？这分明是她的师弟！

她冲候在门外的尚奎喊进来，让他用随身携带的佩刀砍断了楚剑脚踝上的锁链。

天一道人这才注意到那两根锁链，不由得喃喃。

“这空禅是怎么回事？居然把自己的徒弟锁了起来，就算徒弟脑子有问题，也不能这么干吧。”

萧兮兮让尚奎把楚剑背起来。

天一道人忙道：“你们要带他去哪儿？他可是空禅的徒弟，你们不能随便把人带走。”

萧兮兮沉着脸道：“我要带他去看大夫。”

天一道人：“我会医术，我可以帮他看看。”

萧兮兮将信将疑。

“真的？”

尚奎小声提醒：“天一道人的医术很精湛，此事很多人都知道。”

萧兮兮这才同意天一道人给楚剑治病。

天一道人先是给楚剑把了脉，又检查了一下他的手腕和脚踝，末了道。

“他应该是被人下了很大分量的迷药，一时半会醒不过来，另外他的手筋和脚筋都被挑断了，就算他醒了过来，恐怕也只能当个废人。”

天一道人并不傻，相反他见多识广，在给楚剑把完脉后，他就立刻反应过来，这个少年肯定不是空禅的徒弟。

没有哪个师父会给自己的徒弟下药。

萧兮兮冷着脸问：“他身上还有别的伤吗？”

天一道人：“贫道需要给他脱衣服检查。”

萧兮兮只得背过身去。

尚奎帮楚剑脱了衣服，天一道人帮忙检查了一番。

“娘娘，这位小郎君身上并无其他伤痕。”

闻言萧兮兮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这地方是肯定不能再待了，她让尚奎将楚剑背起来。

这次天一道人没有再阻拦他们。

天一道人甚至还主动提议：“你们别走正门，免得被其他人看到，走侧门，那边没什么人。”

他亲自把人送出道观，等人上了车，他这才关上院门。

马车载着萧兮兮和楚剑下山。

她不能把楚剑带回宫里，忠武将军府也不适合。

犹豫再三，她最后决定把楚剑送去英王府。

英王洛夜辰想也不想就一口拒绝。

“不行！我都不认识这人，凭什么收留他？！”

萧兮兮：“他叫楚剑，是我师弟。”

洛夜辰：“然后呢？”

萧兮兮：“你已经知道他是谁了，就说明你已经认识他了，你现在可以收留他了吧？”

洛夜辰气得翻白眼：“你做梦！”

步笙烟看不下去了，一掌拍在洛夜辰背上。

“你好好说话，不准对娘娘无礼。”

随后她又对萧侧妃道：“只是收留一个人而已，对我们来说问题不大，但我们得知为什么您要把他放到英王府？你们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萧兮兮心想幸好有个英王妃，不然她都没法跟英王那个憨憨交流。

她飞快地说道：“我师弟被人害了，手筋脚筋全被挑断，身边必须要有人照顾，别人我不放心，所以我把人送到你们这儿来了。我也不瞒你们，害了他的人是空禅，就是那个最近很受皇上重用的道士。”

步笙烟愕然：“你师弟怎么会被他给害了？”

萧兮兮：“这事我也不知道，只能等师弟醒来后再问他了。”

步笙烟做事一向干脆利落，此时也不例外。

她略一思索便道：“行，你把人放我们这儿，我们会替你照顾他的。”

洛夜辰不服气：“我们凭什么帮她啊？”

步笙烟：“还记得我们的约法三章吗？你答应过我，家里的小事全部要听我的，现在你就得听我的，我说可以帮就可以帮。”

洛夜辰：“……”

萧兮兮不能在宫外过夜。

等安顿好了楚剑后，她便乘坐马车返回皇宫。

待到傍晚，空禅回到三清观，却发现自己屋里的房门坏了，原本应该老实待在屋里的人也不见了。

空禅立即去找天一道人询问原因。

天一道人装傻充愣。

“贫道不知啊。”

第638章 是谁害了你？

空禅检查过房间的门锁，正门的锁是完好无损的，这说明是有人拿着钥匙开了锁。

那个房间的钥匙就只有两把，其中一把在空禅自己手里，另外一把在天一道人手中。

很显然，是天一道人用钥匙打开了那扇门。

可现在天一道人却一问三不知，摆明了就是要装傻到底。

空禅定定地看着天一道人。

天一道人能够很明显地感受到来自空蝉的怒气，然而他一点都不害怕。

他是三清观的观主，在盛京城中享有很高的声望，即便空禅怀疑他，只要拿不出确凿的证据，空禅就拿他没办法。

至于空禅会不会因此而记恨他，他就更不在乎了。

反正他跟空禅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他甚至巴不得空禅赶紧滚蛋。

最终，空禅什么都没说，阴沉着脸转身走了。

次日清晨。

萧兮兮用完早膳，乘坐马车出宫。

她的马车刚好在宫门口与空禅的马车相遇。

空禅在马夫的搀扶下下了车，他们见到有马车从宫里驶出来，立即后退让到一边，

萧兮兮撩起车窗帘子的一个角。

她的视线落在空蝉身上。

空禅的感官非常敏锐，他注意到有人在看自己，立即抬起头，视线恰好与萧兮兮交汇。

虽然萧兮兮打扮得很普通，但能够坐着马车从宫里出来，就足以说明她不是普通人。

空禅收回视线，手中拂尘微微一甩。

马车从他面前驶过，带起的风吹动他的衣角，很有高人风范。

萧兮兮放下车帘子，马车渐渐远去。

空蝉走进宫门的时候，脚步一顿，对守门的禁卫问道。

“请问刚才那辆马车里坐的是哪位贵人？”

禁卫知道他是天子面前的红人，不敢隐瞒，如实说道。

“刚才那位是东宫的萧侧妃。”

听到东宫二字，空禅心里微微一动。

他朝禁卫道谢，坐上轿撵，朝着未央宫行去。

马车在英王府门口停下。

萧兮兮下了车，进入王府。

在她身后还跟着玉麟军副统领尚奎。

步笙烟领着他们往后院走去。

萧兮兮边走边问：“我师弟怎么样了？”

“他昨晚半夜就醒了，负责照顾他的丫鬟立即去请了府医，结果他……”

步笙烟说到这里时似乎是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楚剑了，表情非常一言难尽。

萧兮兮追问：“他怎么了？”

步笙烟：“我一时也说不清，等您见到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萧兮兮一头雾水地跟着她进了个小院。

他们刚进院子就听到屋里传出洛夜辰的骂声。

“我们好心收留你，你非但不感激，居然还朝我吐口水？！”

闻言萧兮兮脚步一顿。

步笙烟注意到她脸上的诧异之色，无奈道：“楚剑的戒备心很强，醒来后就不准任何人靠近他，只要别人靠近他，不管是谁，他都会朝对方吐口水。”

萧兮兮无语，以前在师门里也没发现师弟有吐口水的嗜好啊？

她让尚奎留在院里，然后和步笙烟一起走进屋里。

屋里，洛夜辰气得脸都红了，地上还丢着一件外衣。

步笙烟发现地上的衣服是洛夜辰，忍不住问道：“你把衣服扔地上做什么？”

洛夜辰见到她和萧侧妃来了，立即冲过去跟她们告状。

“这小子不识好歹，我刚才只是想看看他怎么样了，他居然二话不说就往我身上吐口水，好恶心啊，我受不了，就把外衣脱掉扔了。”

萧兮兮看向躺在床上的楚剑。

他的手脚筋都被挑断了，无法动弹，唯一的反抗方式就只有吐口水。

步笙烟捡起地上的衣服，交给丫鬟，让丫鬟拿去清洗。

洛夜辰还在赌气：“这衣服就算洗干净我也不要了。”

步笙烟冷笑：“那你干脆别穿了，光着出去见人吧。”

洛夜辰：“……”

媳妇好凶！

萧兮兮朝床榻走去。

楚剑虽然不能动弹，但他的感官很敏锐。

他察觉到有人靠近，立即鼓起脸颊，开始蓄力。

“he~tui！”

萧兮兮侧身躲开口水攻击。

她赶紧出声：“小剑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楚剑动作一顿。

他循声望去，见到萧兮兮的刹那，眼眶登时就红了。

“师姐！”

萧兮兮快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握住他软绵无力的手，低声道。

“是我，我把你救出来了，这里是英王府，那两位是英王和英王妃，他们都是我的朋友。”

洛夜辰小声嘀咕：“谁跟你是朋友了？！”

步笙烟往他背上拍了一下，示意他闭嘴。

萧兮兮说：“这里很安全，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

楚剑原本紧绷的神经，此时终于松懈下来。

他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呜呜呜呜！我好想你们啊！”

萧兮兮掏出手帕帮他擦去眼泪：“都多大人了，还哭？羞不羞啊？”

楚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哗啦啦地往外流。

洛夜辰原本对他意见很大，此时见他哭得这么可怜，又觉得自己没必要跟这么个半大孩子计较。

步笙烟让人打来一盆温水。

楚剑哭了好久才停下来。

丫鬟拧湿帕子交给萧兮兮，她用湿帕子帮楚剑擦干净脸和手，然后问道。

“你怎么变成这样的？是谁害了你？”

楚剑因为哭得太狠，开始打起嗝来。

他一边打嗝一边说道。

“我、我下山后，准备先去祭拜娘，谁知我走错了方向……”

洛夜辰忍不住吐槽：“你连你娘葬在哪里都不知道吗？”

楚剑辩驳道：“我、我当然知道！我就是、就是认错路了。”

洛夜辰：“这有什么区别吗？”

楚剑眼中含泪，又想哭了。

萧兮兮赶紧打断道：“你别理他，继续说你的。”

楚剑吸了吸鼻子：“我、我找了好久的路，可就是找不到正确的方向，我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只能去问人。我一路上问了好多人，有的人很热心，有的人不理我，还有的人想骗我的钱……”

萧兮兮再次打断他的话。

“说重点。”

楚剑又吸了吸鼻子：“师姐，我好像要流鼻涕了。”

萧兮兮：“……”

她用手帕帮他擤鼻涕。

第639章 让他付出代价

楚剑感觉鼻子舒服多了，这才接着往下说。

“后来我遇到了一个道士，他说自己叫空禅。”

萧兮兮听到这个名字，精神一振，追问道：“然后呢？”

“空禅说他知道我娘葬在哪里，恰好他也要去那里，于是我们就结伴一块走了。”

萧兮兮：“你都不知道人家是谁，就敢跟人家一块走？你是不是出门的时候把脑子忘在家里了？”

楚剑扁嘴，委委屈屈地辩解道。

“他跟我说，他是咱们师父的师弟，也就是我的师叔。

我原本不信，但他跟我说了好多关于咱们师父的事情。

他说的事跟咱们师父确实能对得上，没有一句是错的，于是、于是我就信了。”

萧兮兮扶额：“师父要是真有师弟的话，至于这么多年都没提过他一句话吗？”

楚剑：“空禅说他跟我们师父闹了点矛盾，师父因为心里有疙瘩，所以才从未提起过他。”

萧兮兮：“这话你也信？”

楚剑：“他、他说得挺像那么回事的。”

萧兮兮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她的亲师弟，不是捡来的，不能打死。

她压下想要抽他脑门的冲动，面无表情地问道。

“之后呢？他对你做了什么？？”

楚剑愤愤地道：“他在我的饭菜里下了药，把我给迷晕了。

等我醒来后，发现自己被关了起来，身上的穴道被封住，一点内力都使不出。

我质问他要干什么？

他说他想收我为徒。”

萧兮兮没想到是这么个发展，不由得愣住：“他给你下药是为了收你为徒？”

洛夜辰：“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步笙烟点头：“你终于说了句人话。”

洛夜辰：“……”

楚剑继续往下说：“我已经有师父了，怎么可能改投他人？所以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他说不着急，让我慢慢考虑，然后便走了。

他每天都在我的饭菜里面下药，我每次吃完都会陷入沉睡，每次醒来我都会发现周围的环境变了个样。

他应该是带着我在赶路，但我不知道他要带我去哪儿。”

萧兮兮面无表情地问道：“你就不能不吃他给的饭菜吗？”

楚剑可怜巴巴：“可是我饿啊。”

萧兮兮：“……”

楚剑：“你饿的时候，你不想吃饭吗？”

萧兮兮无言以对。

楚剑：“我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

为了能够找到逃脱的机会，于是我假意妥协，同意拜他为师。

他还挺高兴的，特意摆了一桌宴席。

这次他没有再在饭菜里下药，我吃完后仍旧是清醒的。

反倒是他，因为太高兴忍不住多喝了几杯，然后就醉了。

我趁着他喝醉后，悄悄地逃了。

可我没逃出去多远，就被他给抓了回去。

原来他根本就没醉。

他是骗我的，想以此试探我，我很不幸地上当了。”

洛夜辰咂舌：“这老家伙挺阴险的啊！”

楚剑心有戚戚然：“可不是嘛！

他不仅阴险，还特别狠毒。

他发现我逃跑后，一怒之下，直接就挑断了我的手筋和脚筋，把我变成了一个废人。

他说只要我成了废人，就能乖乖地给他当徒弟，再也跑不了了。”

萧兮兮原本以为空禅说楚剑是他是徒弟，只是用来忽悠人的谎言，没想到，空禅居然是说真的，他是真的把楚剑当成徒弟。

只不过空禅这人脑子有毛病，做事太极端，若把他放到现代社会，肯定要被关进精神病院接受治疗。

萧兮兮非常好奇：“他为什么非要让你当他的徒弟？”

楚剑很茫然：“我也不知道啊。”

萧兮兮：“他有没有对某个东西、或者某件事特别感兴趣？”

楚剑认真回想：“他似乎对我们的师门很感兴趣，只要闲下来，他就会问我有关师门的事情，我胡编乱造说了一通，他发现我在说谎，也没生气。”

他吸了吸鼻子，又补上一句。

“他把我的师门令牌拿走了。”

玄门令牌是用特殊材料制作的，不可能被仿造。

空禅应该就是利用楚剑的令牌，将自己包装成了玄门中人，以此取得皇帝的信任。

这么一看，空禅显然是冲着玄门而来的。

他之所以会盯上楚剑，就是因为楚剑有玄门中人的身份。

她不知道空禅跟玄门有怎样的恩怨纠葛。

总之，他既然敢对楚剑下毒手，她就要让他付出代价。

萧兮兮扭头看向步笙烟。

“王飞姐姐，能借个人给我吗？”

步笙烟：“你想借谁？”

萧兮兮：“我不知道，劳烦你把王府里的下人都叫出来，我要挨个筛选。”

洛夜辰没好气道：“你向我们借人，居然还要挑三拣四？谁给你这么大的脸？！”

步笙烟没理他，直接对萧侧妃点了点头。

“好。”

步笙烟一向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

她很快就把全府上下的人全部集中起来，交由萧侧妃挑选。

萧兮兮双手背在身后，从那些人面前一个个走过去。

最后停在一个年轻小厮的面前。

萧兮兮：“抬头给我看看。”

小厮紧张得手心冒汗。

他抬起头，露出个讨好的笑容。

萧兮兮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满意地点点头：“就你了。”

……

空禅每天都是清晨进宫，等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候再出宫。

今天也不例外。

空禅走出宫门，他似乎是病了，一直用手帕捂着口鼻，时不时地低头轻咳两声。

他在车夫的搀扶下，坐进马车里。

车夫驾驶马车扬长而去。

马车如往常般稳稳当当地行驶在街道上。

它拐过几个弯，在经过一条狭窄小路的时候，忽然有一辆满载石料的马车直直地冲了过来！

两边都是房舍，空禅所在的马车避无可避，与对面那辆马车撞在一起。

大块的石料滚出来，当场就把两辆马车都给砸得稀巴烂，连带着车上的人也都被石块给埋了。

接到群众报案的京兆府官差匆匆赶来。

他们将石头搬开，将埋在下面的人挖出来。

总共三个人，其中两个人都死了。

只有一个人还活着。

他被抬回京兆府进行救治。

等他醒来后，梅广涛向他询问案情。

他说自己是个车夫，每日负责接送空禅道长往返于皇宫和三清观之间。

第640章 意外？谋杀？

梅广涛听了这话，立刻想起那两具尸体，其中一具尸体正巧穿着深蓝色道跑。

死的那个不会就是空禅吧？

空禅可是皇帝面前的红人，他若是死了，皇帝肯定要问责，到时候连带着京兆府也讨不着好。

梅广涛赶紧追问：“刚才出事的时候，空禅道长也在车里吗？”

谁知车夫却否认了。

“没有，空禅道长今天没有出宫，听说他是被皇帝留在了宫里。

他另外派了个人帮忙回三清观拿点东西。

那人我不认识，但他也穿着道袍，我是在送他去三清观的路上遭遇意外的。”

梅广涛经办过许多案件，有着非常丰富的办案经验。

他立刻就察觉到这件案子有蹊跷。

为什么空禅的马车会遭遇意外？

那到底是真的意外？还是人为制造的谋杀？

还有空禅为什么能恰好躲过这场意外？

难道这也是巧合吗？

梅广涛越想越觉得头秃。

他赶紧写了个奏折，将此事一五一十写进奏折，让人送进宫里。

未央宫里。

皇帝看完手里的奏折，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空禅。

“你的马车的确出意外了，替你回去的人死了。”

空禅苦笑一声：“陛下，贫道没有说错吧？果真是有人要害贫道。”

今儿一大早，他进宫后便告诉皇帝，说有人要害自己。

皇帝问是谁要害他？

空禅说不出来，直说有人要害自己。

他见皇帝半信半疑，便想出个办法。

“平时贫道除了在皇宫，就是在三清观里，这两个地方都有人守着，他们不敢动手。

他们若想动手的话，肯定会选择在贫道往返于皇宫和三清观之间的时候动手。

陛下可以帮忙选一个体型跟贫道差不多的人，让他假扮成贫道的样子，然后坐着贫道的马车回三清观。

若他能安然回到道观，就说明是贫道想多了。

可若他出了事，就证明贫道所言非虚。”

结果马车真的出了事！

不仅驾车的车夫死了，连同假扮成空禅的那个人也死了。

皇帝沉声道：“竟有人敢在盛京城里公然杀人，当真是无法无天，传令京兆府府尹，三天之内一定要查出真凶，否则就以失职之罪论处！”

京兆府府尹梅广涛接到这道圣旨的时候，隐隐觉得发际线又往后移了一毫米。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整个京兆府都处在连轴转的状态中，忙得昏天暗地，不知今夕是何夕。

三日后，梅广涛带着调查得来的证据入宫，面见皇帝。

“启禀陛下，案件已经查明，那辆满载石料的马车来自英王府，负责驾车的人也来自英王府，他是英王府内的一个小厮。他今天多喝了几杯，脑子有些晕乎，所以才会在运送石料的时候发生意外，不慎撞上空禅道长的马车。”

皇帝靠在软塌上，意味深长地问道。

“听你这么说，此事只是个意外？”

梅广涛：“从证据来看，确实是这样的。”

这话说得含糊。

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那个小厮很可能是受英王指使，故意谋害空禅。

皇帝：“既然那个小厮是英王府里的人，就宣英王进宫来对质吧。”

很快英王洛夜辰就进宫来了。

“儿臣拜见父皇。”

皇帝也不跟他兜圈子，直接让人将那些证据摆在他的面前，让他自己去看。

等他看完后，已然明白是怎么回事，赶紧为自己辩解。

“父皇请明鉴，那小厮虽然是英王府的人，但绝对不是儿臣让他去害人的，儿臣是清白的！”

皇帝似笑非笑：“你怎么知道那小厮就一定是故意去害人的呢？明明京兆府调查的结果显示这一切只是个意外。”

洛夜辰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辩解，急得面红耳赤：“儿臣就是知道！”

皇帝扭头看向一直没做声的空禅，问道。

“道长有什么看法？”

空禅面露悲悯：“这次若非贫道运气好，只怕被撞死的人就是贫道了，贫道没什么好说的，只想请陛下给那个无辜被撞死的人一个公道。”

洛夜辰嗤笑：“猫哭耗子假慈悲！”

皇帝皱眉：“夜辰，现在所有证据都指向你，你非但不给出个合理的解释，还反过来对空禅道长冷嘲热讽，你的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朕这个父皇？”

洛夜辰梗着脖子道：“儿臣跟空禅无冤无仇，干嘛要加害于他？再说了，儿臣就算真的要害他，也不会用这么蠢的办法，马车是儿臣府中的，人也是儿臣府中的，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是儿臣要害空禅吗？儿臣只是一根筋，又不是傻，至于把事情做得这么明显吗？！”

这话不无道理。

皇帝有些迟疑。

空禅道：“也许王爷是想反其道而为之，故意把事情做得这么明显，以此洗脱自己的嫌疑呢？”

洛夜辰朝他翻了个白眼：“你怀疑我故意反其道而为之，我还怀疑你是在贼喊捉贼呢！”

空禅皱眉：“王爷莫要空口白牙污蔑人。”

洛夜辰面露不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其实是在暗地里帮幽王做事，你根本就是幽王安插在父皇身边的一颗棋子！”

空禅脸色一变：“你胡说！贫道与幽王从无往来！”

说到这里，他悄悄看了皇帝一眼。

皇帝多疑，最忌惮身边之人与皇子结交。

更何况还是幽王那个通敌叛国的逆子。

果不其然，皇帝在听到洛夜辰的话后，脸色发生了些许变化。

他似乎是在衡量洛夜辰话中的可信度。

空禅极力为自己辩解，说了许多话。

可皇帝却始终是不发一言。

最后他闭上眼睛，淡淡道：“朕累了，你们先下去吧。”

众人全都退了出去。

等人都走了，皇帝这才睁开眼睛，将甘福叫进来，吩咐道。

“你让人去查一查英王府那个小厮的背景来历。”

甘福拱手应下：“喏。”

短短一天时间，甘福就查到了想要的结果。

他回禀皇帝。

“那名小厮名义上是英王府的人，其实他是幽王安插在英王身边的暗探，早在英王还只是大皇子的时候，这个暗探就已经跟在大皇子身边了。”

皇帝问道：“英王对此毫无察觉吗？”

不等甘福回答，皇帝就自顾自地道。

“他肯定是没有察觉，要不然以他的脾性，早就把人给大卸八块了，怎么可能一直把人放在身边？”

第641章 最后一个生日愿望

还在洛夜辰是皇子的时候，洛云轩就在他身边安插了暗探。

当年怂恿洛夜辰派遣死士刺杀太子的人，正是这名暗探。

事后洛夜辰得到太子点拨，知道自己手下出了叛徒，经过一番暗中调查，他很快就将目标锁定了这名伪装成小厮的暗探。

但因为太子说不要打草惊蛇，让他暂且按兵不动。

他只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将那个小厮留在身边。

却没想到，萧侧妃仅仅只是看了那个小厮一眼，就把小厮从众多家仆之中拎了出来。

小厮被灌了酒，醉醺醺的，后又被人架上马车。

只等空禅的马车一出现，小厮所在的马车就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

两辆马车避无可避，在狭窄的街巷中轰然相撞。

结果两死一伤。

原本皇帝信了空禅的话，觉得是有人要害空禅。

可自从那个小厮的暗探身份被查出来后，皇帝就开始怀疑这件事情并没有空禅说得那么简单。

其中最让他想不通的是，为何空禅能知道提前有人要害自己？

难道空禅能未卜先知？

若他真有这么大的本事，为何不干脆把谋害自己的人也一并说出来？

还是说，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

皇帝本就多疑。

他越想越深，心中的怀疑就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他怀疑是空禅跟幽王联手，共同设下这个圈套，想要离间他和英王之间的父子感情。

一旦这个离间计成功了，宫中少不得又是一番动荡。

想到这里，皇帝在对幽王再度感到心寒的同时，也对空禅生出戒备之心。

以往空禅给他送药，他都是直接吃了。

今天他却没有直接服下，而是随手将丹药放到一边，然后微笑着对空禅说道。

“你每天来往于皇宫和三清观太辛苦了，以后你便住在宫里吧，你若是缺什么，可以跟甘福说。”

侍立在旁边的甘福闻言，笑着朝空禅拱了拱手。

空禅心里明白，皇帝这是怀疑上他了，想把他软禁在宫中。

他行了一礼。

“贫道遵旨。”

甘福领着空禅下去了。

皇帝看着空禅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他其实对空禅动过杀心，毕竟留这么个可能会加害自己的人放在身边，实在是太危险了。

但他还记挂着玄门的事情。

他如今的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照这样下去肯定支撑不了太久。

太医是能用的办法都用过了，可惜全都没用，皇帝只有寄希望于玄门。

而空禅就是他与玄门唯一的纽带。

在他没有找到玄门之前，这个纽带都得留着。

空禅原本是想通过引蛇出洞的方式，将带走楚剑的人找出来。

没想到竟被对方反过来摆了一道。

这让他久违地感受到了愤怒。

空禅随手将一张写了字的纸扔进香炉。

眼看着纸被火舌吞没，迅速燃烧殆尽、

他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真不愧是玄机子教导出来的徒弟，果真是不一般。”

……

在撞车事件后，萧兮兮一直都在安静等待，想看看空禅还有什么后招？

出乎意料的是，空禅一直都安安分分地待在皇宫里，再没闹过什么幺蛾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

春去夏来。

很快又迎来了萧兮兮的生辰。

宝琴给她做了蜂蜜味道的蛋糕。

萧兮兮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对着蛋糕许愿。

“我希望太子殿下能够平安归来。”

宝琴小声道：“您的愿望一定能实现的。”

萧兮兮睁开眼，笑了起来。

这应该是她此生最后一个生日愿望了。

希望老天爷看在她这么可怜的份上，成全她这个愿望。

萧兮兮吹灭蜡烛，切开蛋糕，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吃完蛋糕后，还有香喷喷的长寿面。

这面条是宝琴特意做的，看着有一大碗，其实就只有一根面条。

她把面条拉得长长的，这样寓意着长寿延绵。

萧兮兮把面条吃了个精光，连汤渣都没剩下。

过完十八岁生日，她就只剩下一年时间了。

她的生命过完一天少一天。

原本她都已经看开了，觉得死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她都已经死过一次了，再死一次也没什么。

可真的当她感受到寿数在一天天减少时，她还是忍不住有了紧迫感。

她开始祈祷，祈祷太子能快点回来，至少在她离开的时候，能最后再见他一面。

平时萧兮兮只要有空就会出宫去英王府看望楚剑。

楚剑眼巴巴地问道。

“师姐，我们什么时候回师门啊？”

萧兮兮：“你急什么？”

楚剑：“我当然急啊，我现在这样子就是个废人，什么都做不了，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想回师门，让师父帮我治伤。”

他的手筋脚筋全断了，普通大夫根本没办法，唯有玄机子还有可能治好他。

萧兮兮：“你的任务不管了吗？”

楚剑自暴自弃地道：“不管了不管了，反正我本来就对掌门之位不感兴趣，我现在只想快点回师门。”

萧兮兮安抚道：“再等等吧，等太子回来，我跟他说一声，再送你回师门。”

楚剑问：“太子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萧兮兮：“应该快了吧。”

三日后，一封捷报被快马加鞭送到盛京。

太子率军平定西陵郡叛乱，幽王被俘！

这是大事，须得召开大朝会。

然而皇帝的身体每况愈下，他已经有大半年时间没有召开朝会了。

最近一次朝会还是在半年前辽国俘虏被送入盛京的时候。

如今皇帝连走路都难，更别提上朝了。

可文武百官都在翘首等着，皇帝知道自己这次不能再躲了。

因为长时间罢朝的缘故，朝中已经有了不少流言，很多人都在私下里猜测皇帝的病情有多严重。

若如今这么重要的时候皇帝还不露面，肯定会加重众人心里的猜测。

一旦大家觉得皇帝快不行了，各种小心思就跟着冒出来，到时候人心浮动，麻烦只会越来越多。

皇帝不能给人可趁之机。

他让太医给自己开药，让自己能够尽快恢复力气。

太医们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纷纷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皇帝气得把他们全部赶出去，转而将空禅叫了过来。

第642章 厌胜之术

空禅给了皇帝一颗丹药，并如实相告。

“贫道不敢欺瞒陛下，这颗丹药的药性比较猛烈，陛下服下后，会在短时间内恢复精气神，但等药效消失后，您的身体就会变得更加虚弱。”

甘福斥道：“大胆，你居然敢拿这等有害身体的药给陛下服用？！”

皇帝摆手，示意他不用说话。

其实皇帝自己心里也很清楚，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靠那些温和的药方根本无济于事，可若是药性太猛，必然会损害身体。

这也是太医们不敢给他开药的原因所在。

太医们不是不知道怎样才能在短时间内快速恢复精气神的药方，他们只是不敢而已。

他们怕事后皇帝怪罪下来，自己承担不起责任。

皇帝迟疑再三，最后还是把心一横，服下了丹药。

药效很快发挥作用，皇帝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恢复力气，精气神也变得好了起来。

他甚至都不需要别人搀扶，就自己下了床。

他站在地上，看着镜子里面色红润的自己，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从前的他就是这般健康强壮。

这让他感到了久违了的自信。

甘福亲自伺候皇帝更衣洗漱，并通知文武百官进宫上朝。

等官员们在议事殿内站定，他们看到皇帝红光满面地端坐在上首，心里很是诧异。

原本他们还以为皇帝病得起不来了呢，没想到皇帝看着状态很不错，眼见为实，看来之前那些有关皇帝快不行了的传言都是假的。

众人行过大礼后，直接进入正题，开始商议西陵郡叛乱的善后问题。

大部分时候都是炒成们在说，皇帝只是安静听着，偶尔点个头。

对于叛党，大家的意见基本一致，就是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

反正就是要把叛乱势力给彻底掐死，一点苗头都不能留下。

唯一让大家无法拿定主意的是幽王。

按理说，幽王作为叛党首领，肯定是要被处死的。

但幽王是皇帝的儿子，皇帝不开口，谁敢说要杀他？

有人忍不住在心里暗想，要是幽王能死在叛乱中就好了，那就一了百了，谁也不用为难。

可偏偏幽王没死，还被活捉了。

于是这事就成了个烫手山芋，没人想碰，纷纷踢起皮球，互相推诿。

最后推来推去，这件事情被推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心情很复杂。

洛云轩是他曾经最喜欢的儿子，他对洛云轩给予厚望，结果洛云轩却让他大失所望。

在他最恼恨的时候，恨不得杀了洛云轩这个逆子。

可现在真正面临决定洛云轩生死的时候，皇帝又有些犹豫了。

就算他再怎么恼恨，那也是他的亲儿子啊。

皇帝沉默良久方才吐出一句话。

“先把幽王押送回京再说吧。”

随后便是对太子以及全军上下的犒赏问题。

这事就比较让人觉得兴奋了，朝臣们聊起这件事，顿时就一改刚才商讨幽王时的闪躲回避，一个个都变得积极起来。

这次太子是最大的功臣，按理说怎么奖赏他都不为过。

但他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地位是不能再往上提升了，只能从物质上给他奖励。

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美人宝马。

各种好东西跟不要钱似的往奖励清单上加。

将士们也都按照军功得到了不同等级的赏赐。

等这些事情全部商量好了，已经是两个时辰后了。

朝臣们恭送皇帝离开。

皇帝刚一回到寝殿，就觉得脑袋还是发晕。

甘福扶着他躺下。

丹药的效果渐渐消失，皇帝越发觉得身体酸软无力，脑袋更是昏昏沉沉的。

他做了个梦。

他梦见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宫变的夜晚。

只不过发动宫变的人从洛云轩变成了洛清寒。

皇帝躺在榻上，身体因为过于虚弱动弹不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洛清寒一步步靠近。

洛清寒手里拿着刀，刀刃上还沾着血，显然是刚杀过人的。

皇帝惊恐地看着他，想要尖叫，却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音。

洛清寒举起刀，对着他的脖子狠狠砍下去！

“啊！！”

皇帝猛地从梦中惊醒！

他睁大眼睛，瞳孔不住地颤动，胸膛剧烈起伏。

甘福快步走过来，撩起床幔，紧张地问道。

“陛下，您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皇帝的视线逐渐从涣散变得清晰。

他看清楚面前的人是甘福，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一切都只是梦。

可那梦实在是太真实了。

现在回想起来，他仍旧不免心有余悸。

甘福让人端来安神茶，小心翼翼地喂皇帝喝下。

喝完茶后，皇帝感觉稍稍好了些。

甘福道：“陛下，您已经睡了一天一夜，您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皇帝只以为自己睡了半天而已，没想到居然睡了一天一夜。

他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强迫自己喝了点粥。

皇帝问：“空禅呢？”

甘福如实回答：“他一直待在自己的屋里，没出来过。”

“去把他找来。”

“喏。”

很快空禅就来了。

“贫道拜见陛下。”

皇帝的状态很不好，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像是被抽光了似的，显得无比憔悴。

他虚弱地问道：“玄门到底在哪里？”

他的身体已经快撑不下去了，他不能再等了，他得尽快找到玄门。

空禅无奈道：“陛下现在这个状态，即便找到玄门也无济于事。”

皇帝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

“你之前不是这么对朕说的，你之前说玄门的掌门医术天下第一，这世上没有他治不好的伤病。”

空禅不疾不徐地道：“贫道的确这么说过，但陛下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并非是生病，而是被人施了厌胜之术。”

皇帝愣住。

厌胜之术是方士的一种手段，它又被称为巫术。

此术有很多种说法，有的人可以通过它驱邪避凶，但也有人利用它诅咒害人。

皇帝现在这幅奄奄一息的样子，肯定不会是前者。

他的神情迅速变得难看起来。

“你的意思是，朕的身体之所以会变差，是因为中了诅咒？”

第643章 搜查

皇帝对于空禅的话是半信半疑。

但不管是真是假，只要查一查就知道了。

于是皇帝当即下令，先从宫内查起，等查完皇宫再去查宫外。

若没有人施展厌胜之术自然最好。

可若是有，他定要将那人千刀万剐！

清歌殿内。

大家为了不打搅到正在午休的萧侧妃，都尽量放轻动作，不发出丁点声音。

可就在这时。

卧房里却忽然传出萧侧妃的喊声。

“宝琴！”

宝琴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儿，快步跑进卧房。

她见到萧侧妃坐在床榻上，披头散发的，面色白得像纸。

宝琴忙问：“娘娘这是怎么了？”

萧兮兮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刚才做了个噩梦，我梦到有人从宫里挖出了一些不太好的东西，我还梦到死了很多人。”

别人若说这话，宝琴是不会当回事的，可萧侧妃就不一样了，她的梦境很可能带着预警的意味。

宝琴顿时就紧张起来：“那怎么办？”

萧兮兮跳下床：“我们得赶在那些人动手之前，先把东宫里的那些东西都找出来。”

宝琴赶紧帮她穿好衣服。

这会儿来不及洗漱了，萧兮兮就这么风风火火地冲出清歌殿，宝琴和青松扛着锄头拎着布袋紧随其后。

萧兮兮一口气跑到麟德殿。

墨画见到她来了，赶忙见礼。

“奴婢给娘娘请安。”

萧兮兮没功夫理会墨画，她急匆匆地跑到一棵桂花树下。

她指着树脚下，沉声道。

“挖！”

青松和宝琴二话不说就开始挥动锄头挖土。

墨画见状想要阻拦，却别萧兮兮推开。

萧兮兮让她站着别动。

墨画一头雾水：“娘娘这是要做什么？您若是想要这棵桂树，只需要说一声，奴婢这就让人给你移过去，您何必……”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宝琴的叫声打断。

“挖到了！”

宝琴和青松扔开锄头，蹲在地上，用手扒开泥土，从坑里挖出个红色布包。

打开红布，露出个形状诡异的泥塑。

这东西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即便墨画不懂厌胜之术，但在看到这么诡异的东西时，仍旧吓了一跳。

“这、这是什么东西？它怎么会在这里？”

萧兮兮接过泥塑，道：“这叫煞神，将它埋在地里，可以使人生病短寿。”

泥塑背面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生辰八字。

墨画作为太子身边的大宫女，自然是知道太子的生辰八字，她可以确定这个草人身上的八字并非是太子的。

这说明这尊煞神不是冲着太子来的。

然而墨画并没有觉得放心，反而更惊恐了。

她战战兢兢地问道：“这是谁的生辰八字？”

萧兮兮幽幽地吐出两个字。

“皇帝。”

她其实也不知道皇帝的生辰八字，但刚才的噩梦告诉她，这些东西都是冲着皇帝而去的。

其余三人听到这话都被吓得面色大变。

青松更是双腿一软，就这么瘫坐在了地上。

墨画的反应最快：“这东西不是我们弄的，肯定是有人在设计陷害太子！”

萧兮兮将顺手将泥塑扔进布袋里，然后用力往地上一摔。

哐当一声脆响。

布袋里的泥塑被摔得七零八落。

宝琴艰难地问道：“这样就能没事了吗？”

萧兮兮摇摇头：“这只是其中一个。”

她大步往寝殿走去。

宝琴拉着青松追上去。

这次墨画不敢再阻拦，面色发白地跟了过去。

萧兮兮走进寝殿，将正在打扫卫生的宫女赶出去。

她拉开衣柜的柜门，将里面的衣服全部抱到床上，一顿翻找。

很快她就从衣服里找出个草人。

草人头上戴着脑箍，身上还插着一根铁钉。

这玩意儿一看就充满了邪性。

萧兮兮将它扔进布袋里。

宝琴拎着布袋的手都在发抖。

她用充满惶恐不安的语气问道。

“娘娘，这些东西真能害死人吗？”

萧兮兮瞥了她一眼：“你想什么呢？若是用这几个破玩意就能把人害死，天下岂不乱套了？！”

听她这么一说，宝琴顿时就没那么害怕了。

这种巫术根本就是用来忽悠人的，偏偏就有人愿意相信。

随后他们又从麟德殿其他地方搜出三个草人。

墨画不敢多问，直接将那些草人全塞进小厨房的灶膛，烧了个干净。

至于那些碎成渣渣的泥塑，则被一股脑扔进池塘里。

墨画以为这样就没事了，却听萧侧妃道。

“别处还有。”

他们离开麟德殿，开始在东宫搜查。

萧兮兮根据噩梦中的画面，逐个找到埋藏压胜物的地点。

他们刚把找出来的压胜物全部毁掉，禁卫军就冲进了东宫。

萧兮兮见状心下一沉。

对方来得太快了。

她都来不及把整个东宫检查一遍。

虽说她有噩梦作为警示，但梦中的片段太过混乱，她不确定是不是有遗漏？

万一有遗漏的话，那他们就完了。

这次领头的人正是禁卫军统领萧凌峰。

萧凌峰看到自家闺女的时候，立即停下脚步，朝她行了一礼。

“末将拜见侧妃娘娘。”

萧兮兮问道：“你们这么兴师动众的，是要做什么？”

萧凌峰含糊地道：“未央宫里丢了东西，陛下下令全宫搜查。”

皇帝下了旨，萧兮兮一个太子侧妃肯定是不能阻拦的，她只能让开路，给禁卫军去搜。

最先被搜的就是麟德殿。

好在麟德殿内的压胜物已经被萧兮兮全给找出来清理掉了，禁卫们翻了两遍，什么都没找到，然后撤了出来。

他们转而又去了李侧妃所在的金风殿。

李侧妃看着忽然闯进来的禁卫们，被吓了一跳。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萧凌峰将刚才对萧兮兮解释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禁卫们又是一顿翻找。

仍是什么都没找到。

随后便是玉莲殿、婉荷殿……

最后才轮到萧兮兮居住的清歌殿。

萧凌峰先是看了一眼屋内的情景，原来这就是他闺女住的地方。

看着倒是挺温馨的。

他对禁卫们说道。

“动作轻点，别把东西弄坏了。”

禁卫们齐声应下：“喏！”

有了萧凌峰的提醒，禁卫们的动作果真放轻了很多。

他们先是把屋里能藏东西的地方全部找了一遍，什么都没找到。

随后他们就去了后院。

当他们看到后院那片生机勃勃的菜园子，以及一大群活蹦乱跳的鸡鸭猪鹅时，集体石化了。

第644章 不用你可怜我！

萧凌峰看着面前的菜园子和鸡鸭猪鹅，好半晌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看向萧兮兮，难以置信地问道。

“这些、这些都是你们弄的？”

萧兮兮自知今日是躲不过去了，索性大大方方地承认。

“对，我平时闲着无聊，就爱种种菜养养鸡，宫中没说不准种菜养**？”

仔细想想，宫中的确没有哪一条规矩禁止种菜养鸡。

但也没人真的会在宫中种菜养鸡啊！

萧凌峰一时半会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

良久他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这事太子知道吗？”

萧兮兮点头：“他知道啊。”

萧凌峰再度无言。

不只是他，其他的禁卫们也都是一言难尽。

人家妃嫔都是养养小猫小狗，或者种些花花草草，哪有人像萧侧妃这样实在？居然在宫里搞出个菜园子！

更无语的是太子居然还纵容她这么胡来！

就算是宠妃，也没有宠到这个地步的吧！

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虽然禁卫们的情绪很不稳定，但还是尽职尽责地仔细翻找起来。

他们不仅把鸡圈猪圈都找了一遍，就连菜园子里面的土都被翻开了。

杏儿站在旁边，紧张兮兮地提醒道。

“你们小心点儿，别把菜踩坏了。”

禁卫们的心情就更复杂了。

萧凌峰也是全程木然脸。

他心里其实有很多话想说，但碍于有很多外人在场，他不能让萧侧妃下不来台，只能硬生生憋着，一声不吭。

后院的每个角落都被找过了，没有任何收获。

这里已经是东宫的最后一处地方，既然这里也没有那些玩意，看来东宫里面干净的。

萧凌峰稍稍放下心来。

他带着禁卫们离开清歌殿。

临走前他还不忘提醒萧侧妃一句。

“你尽快把后院清理干净。”

这么多禁卫都看到后院里的东西了，光凭萧凌峰一人是瞒不下来的，这事儿肯定会被捅到皇帝面前。这事儿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端看皇帝是个什么态度。

总之在皇帝发火前把后院清理干净，总是没错的。

萧兮兮低声应了句：“嗯。”

等禁卫们全都走了，杏儿紧张地问道。

“娘娘，后院这些菜和家禽都要处理掉吗？”

萧兮兮看着那些长势喜人的菜，强忍着不舍，道：“家禽都赶去御膳房，由御膳房那边帮忙养一段时间，至于这些菜……都拔了吧。”

御膳房那边有鸡圈和猪圈，专门用来养活禽。

宝琴去跟墨画打了声招呼，墨画立即让御膳房的人把那些家禽给接了过去。

这番动静不少，在东宫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很多人都知道了萧侧妃在清歌殿后院养鸡种菜的事情。

一个个都诧异得不行。

尤其是李侧妃和姚昭训，听到消息后立刻就跑来清歌殿看热闹。

她们来的时候，杏儿正带着几个宫女太监在清理菜园子，所有的菜不管熟没熟，都得被拔出来。

杏儿每天照顾着些菜，眼下却要亲手清理掉它们，心里很是不舍。

萧兮兮坐在廊下，呆呆地看着他们的动作。

这些菜是她来到东宫后让人种下的，它们是她在东宫生活过的证明。

而如今，这些证明要被一一抹去。

就好像有人在提醒她——

你终究是要离开的。

既然要离开，就什么都不要留下。

宝琴提醒李侧妃和姚昭训来了。

萧兮兮只是嗯了声，便没有反应了。

李侧妃和姚昭训看到菜园子的时候，那表情实在是精彩。

要换成是平时，萧兮兮难免要逗弄几句，可现在，她什么话都不想说。

李侧妃啧啧出声：“你真是厉害了啊，居然在宫里搞这些东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东宫饿着了你呢！”

姚昭训则好奇地道：“种这些菜费了不少功夫吧？”

萧兮兮长长地叹了口气。

李侧妃又奚落了她几句，见她始终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自觉没趣，索性闭上嘴。

所有的菜全部被清理干净。

已经熟了的菜被拿去小厨房。

萧兮兮蔫头耷脑地说道：“反正这些菜也放不了多久，干脆今晚都做了吧，给大家加餐，李侧妃和姚昭训也一块留下吃吧。”

姚昭训笑着道：“没想到还能跟着蹭顿饭，今天看来是有口福了。”

李侧妃撇撇嘴：“又不是什么好菜。”

她面上一副嫌弃的样子，真到了吃饭的时候，她吃得一点都不少。

姚昭训好奇问道：“后院的菜没了，就这么空着也太难看了，萧姐姐打算以后再种点什么？”

萧兮兮摇摇头：“什么都不种了。”

反正她在这里住不了多久了，还瞎折腾什么呢？

就这样吧，无所谓了。

李侧妃见不得她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蹙眉道：“不就是一些菜和家禽吗？你如今都是侧妃了，又管着东宫的内务，你想吃什么只要跟御膳房说一声就行了，用得着为这点子东西无精打采吗？！”

萧兮兮还是摇头。

她不是为了那些菜和家禽而难过。

她是为即将到来的分别而难过。

李侧妃没好气道：“真搞不懂你，平时看着比谁都没心没肺，这时候居然为了菜伤心难过。”

萧兮兮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站起身，蹬蹬地跑进屋里，再出来时怀里多了个木匣子。

萧兮兮打开木匣，从中取出一叠银票。

“这是你之前在我这儿输掉的钱，全还给你。”

李侧妃一惊：“你这是干嘛？我输了就是输了，不用你可怜我！”

萧兮兮：“我不是可怜你，我就是觉得这银票放我这儿也没什么用了，还不如还给你呢。”

李侧妃无法理解，这世上还有人觉得银票没用的？

这女人到底是有多么不是人烟火啊？！

萧兮兮将银票塞进李侧妃怀里，转而又拿起另外几张银票，放到姚昭训的手里。

“这些是你的，都还你。”

姚昭训赶紧推拒：“不不不，愿赌服输，这钱我不能再要回来。”

萧兮兮：“给你就拿着，不用跟我客气。”

见她态度真诚，没有客套的意思，姚昭训犹豫了下，还是收下了那些银票。

“多谢。”

萧兮兮放下木匣子，坐回原位，倒了杯酒：“来，我们干一杯。”

第645章 陷害

李侧妃和姚昭训面面相觑。

她们都觉得今天的萧侧妃古里古怪的。

在萧兮兮的催促下，两人举起酒杯。

酒杯轻轻相碰。

萧兮兮笑着道：“平时我们总是一口一个姐姐妹妹，那都是客套话，今天我真心实意地喊你们一声姐妹，以后要是我不在了，你们记得提我照顾好太子，。”

说完她也不等对方反应，就仰头饮尽杯中酒。

李侧妃一脸狐疑地看着她：“你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吃错药了吗？”

姚昭训没说话，但也是一脸关切地看着萧侧妃。

萧兮兮笑了笑：“我养了那么久的鸡鸭猪鹅，如今全送人了，种的菜也全没了，忽然觉得人生真是无常啊，说不定明天我就跟那些菜和家禽一样，忽然就没了，我现在先跟你们打声招呼，也省得将来分别的时候连一句道别都来不及说。”

李侧妃放下酒杯：“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姚昭训也道：“有什么麻烦您就说，虽然我人微言轻，但只要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都会尽力的。”

萧兮兮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没事，我就只是单纯地抒发感慨而已。”

今天这顿午膳格外丰盛。

可李侧妃和姚昭训却吃得心不在焉。

她们离开的时候，萧兮兮忽然叫了声：“宝琴，把麻将和扑克牌给她们，以后那些东西我也用不上了，全送给她们。”

宝琴赶紧照做。

麻将和扑克牌被分别送到李侧妃姚昭训手上。

姚昭训完全没有得到礼物的欣喜，反倒有种莫名的担忧。

“萧姐姐真的没事吗？”

萧兮兮单手撑着头，脸上红扑扑的，眼睛也很迷离，明显是喝醉了。

她嘿嘿一笑：“我没事。”

李侧妃低声对宝琴交代。

“萧侧妃要是有什么事，你就直接来找我。”

姚昭训忙道：“还有我！”

宝琴点头说好。

她把人送走后，和另外一名宫女将萧侧妃扶起来。

萧兮兮却推开了她们的手。

宝琴：“您醉了，奴婢扶您回房去歇着吧。”

萧兮兮晃了晃脑袋：“我没醉，我就是头有点晕，我想出透透气。”

她摇摇晃晃地走出门，独自站在廊下，看着光秃秃的后院。

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宝琴放心不下她，一直在不远处盯着她，见她忽然就哭了，被吓了一跳。

“娘娘，您这怎么了？怎么哭了？”宝琴一边问，一边掏出手帕给她擦眼泪。

萧兮兮接过手帕按住自己的眼睛。

她哽咽道：“我什么都留不下。”

宝琴一头雾水：“您想留下什么？”

萧兮兮放下手帕，伸手抱住宝琴，眼泪不住地往下掉落。

宝琴轻轻拍她的后背，柔声安慰：“没事没事，就算没了那些菜和家禽，奴婢依旧能给你弄好吃的，您以后不管想吃什么都可以跟奴婢说，奴婢都给您做。”

萧兮兮哭着道：“你怎么这么好？”

宝琴：“因为您也很好呀。”

萧兮兮费了好大劲儿才渐渐收住眼泪。

她用手帕擦掉泪痕，吸了吸鼻子：“你跟我来。”

宝琴跟着她走进卧房。

萧兮兮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卖身契。

“这是你的卖身契，还给你，以后你就是自由身了。即便我哪天不在了，你也可以决定自己的去处，不必受他人摆布。”

原本宝琴是忠武将军府的下人，后来她跟着萧兮兮进宫，薛氏便把宝琴的卖身契也一并给了萧兮兮。

宝琴看着面前的卖身契，有些不知所措。

“好端端的，您干嘛忽然说这个？”

萧兮兮拉起她的手，将卖身契放到她手里，笑着道：“我就是忽然想起这事了。”

以前萧兮兮还曾想过带宝琴回玄门。

后来想想还是算了。

她只剩下那么点时间，何必再让宝琴经历一场生离死别？

就这样好聚好散吧。

宝琴拿着卖身契，眼睛却一直都看着萧兮兮。

“娘娘，您今天到底怎么了？”

萧兮兮擦了下眼睛，笑着道：“我可能是喝多了，脑子不太清楚，你先出去吧，我想睡会儿。”

“哦。”

宝琴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

“您真的没事吗？”

萧兮兮像赶苍蝇似的摆摆手：“我好得很，走吧走吧。”

宝琴只得退出卧房。

萧兮兮躺到床上，抱着被子叹气。

上辈子她无牵无挂，就算死了也没觉得多痛苦，最多也就是不甘而已。

可这辈子不一样了。

她有了牵挂，有了羁绊。

于是她便生出了不舍。

萧兮兮打了一下怀里的被子，愤懑道：“都怪你们，干嘛对我这么好？搞得我这心里怪难受的。”

她又抱着被子嘀嘀咕咕了一阵。

情绪稍稍好转了些。

就在她准备盖上被子睡觉时，房门忽然被敲响。

宝琴的声音传进来，显得非常急切。

“娘娘，宫里出事了！”

萧兮兮立即坐起来：“又怎么了？”

宝琴推门走进来：“刚才萧将军悄悄让人送来消息，说是禁卫军从常公公和赵贤的住处搜出了压胜物！”

萧兮兮面色一变。

她以为只要把东宫里的压胜物找出来就没事了，却忘了还有常公公和赵贤。

常公公和赵贤都是太子的亲信。

一旦他们扣上用厌胜之术谋害皇帝的罪名，太子肯定也跑不掉！

偏偏如今常公公和赵贤都不在宫里，他们跟着太子去了西陵郡，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宝琴急切地问道：“这下可怎么办啊？”

萧兮兮跳下床：“笔墨伺候！”

宝琴慌忙拿来笔墨纸砚。

萧兮兮伏案疾书，飞快地写下一行字。

宫中有变，莫要回京！

宝琴看到这行字，忍不住问道。

“宫中出了事，理应让太子快些回宫才好啊，您怎么不让太子回宫？”

萧兮兮飞快地解释。

“看这架势，显然是有人故意加害太子。

倘若皇帝听信谗言执意要给太子定罪，那么太子回来就只有一个死字！

他与其回来送死，还不如留在西陵郡静观其变。

要是事情真到了不可挽回似的地步，他可以直接在西陵郡起兵。”

太子如今统领十一万兵马，手里还捏着一块兵符。

只要他起兵，无论是自立为王，还是推翻皇帝自己登基，成功的可能性都很大。

第646章 他就是个骗子！

宝琴只是个普通宫女，乍一听到起兵造反这种事，只觉得心惊胆战，小脸都白了几分。

“若太子真的反了，我们该怎么办？”

萧兮兮：“真到了那时候，我会想办法带你逃出皇宫，至于其他人，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宝琴：“那青松和杏儿呢？还有清歌殿里的其他人？”

萧兮兮叹息：“我的能力有限。”

宝琴不由得红了眼眶。

战乱无情，像他们这种生活在底层的小人物，稍有不慎就会沦为战争的牺牲品。

萧兮兮沉声道：“我会尽力不让事情走到那一步的。”

她将墨迹吹干，把宣纸叠好塞进信封里，并用蜡泥封口。

信封表面写上四个字——

太子亲启。

萧兮兮将这封信塞进袖中，急匆匆地出宫。

她乘坐马车去了英王府。

却发现英王府已经被禁卫军团团围住。

一看那架势，就知道英王府也出事了！

萧兮兮心下一沉，对负责驾车的尚奎说道。

“去忠武将军府。”

马车调转方向，绕道去了忠武将军府。

还没等马车停稳，萧兮兮就迫不及待地跳下车。

她飞快地往将军府里冲。

门房认识她，见她来了，赶忙下跪见礼。

然而萧兮兮却没空搭理他，她提着裙摆往里面跑，路上正好碰见准备出门去玩的萧启明。

萧启明很惊奇：“娘娘，您怎么回来了？”

萧兮兮来不及解释，急忙问道：“将军呢？”

“爹还在宫里没回来呢。”

萧兮兮从袖中抽出那封信，塞进萧启明的手里，认真地叮嘱道。

“你帮我这封信交给将军，让他想办法把这封信送到太子手里，切记，这件事关系重大，不要让别人知道。”

萧启明被她严肃的样子镇住了，紧紧捏着信封，使劲点头：“嗯，我记住了。”

萧兮兮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件事就拜托给你了，我还有事，不能在这里久留，先走一步。”

萧启明见她要走，赶忙叫道。

“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你都不见见母亲和妹妹吗？”

萧兮兮摆手：“没时间了，替我向她们问好。”

说完她就急匆匆地跑了。

萧兮兮坐回马车里，对驾车的尚奎道。

“去三清观。”

三清观内，天一道人正在研读道法，一个小道童走到门口，提醒道。

“师父，有贵客找您。”

天一道人放下手里的书籍：“谁啊？”

“萧侧妃。”

天一道人忙道：“快请她进来。”

片刻后，萧兮兮走进屋里。

天一道人朝她行了一礼：“贫道拜见侧妃娘娘，不知娘娘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萧兮兮没时间跟他寒暄，开门见山地道。

“我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天一道人好奇：“何事？”

萧兮兮严肃道：“有人在宫中搞厌胜之术，如今已经搜出了压胜物，我需要你进宫去作证，证明那些搜出来的压胜物根本就害不了人。”

天一道人面露错愕之色：“厌胜之术？”

自古帝王就对厌胜之术极为敏感，一旦查出有人搞厌胜之术，帝王会秉着宁肯错杀也不放过的原则，将牵连其中的人全部杀光。

前朝宫中也曾闹出过厌胜之术，结果导致近百人丧生。

就连当时统领后宫的皇后也被处死了。

天一道人不想卷进这种事情中，赶忙摆手。

“贫道不懂这些，怕是帮不上您的忙。”

萧兮兮问：“你不是很向往玄门吗？”

天一道人不是很明白她问这话的意思。

“所以呢？”

萧兮兮拿出自己的玄门令牌，放到他面前。

天一道人拿起令牌看了看，脸色微微一变，声音都不自觉地颤抖起来：“这、这是玄门的令牌，您是玄门中人？”

不等萧兮兮回答，他又紧接着问道：“上次您送我的那个护身符，难道也是出自您的手？”

萧兮兮点头：“对。”

天一道人恍然：“难怪，普通人怎么可能做得出那种护身符，也就只有玄门中人才能做得出来。”

萧兮兮：“不是每个玄门中人都能做得出那种护身符，整个玄门也就只有我才能做得出来。”

天一道人对她肃然起敬。

“娘娘厉害！”

萧兮兮收回令牌：“只要你帮我，我可以再送你两个护身符，如何？”

天一道人现在倒是不在乎护身符了，他更在乎面前这位活生生的玄门中人。

他忙不迭地应下：“没问题，只要您开口，贫道在所不辞。”

萧兮兮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两枚护身符，放到天一道人的面前。

“如此，便有劳道长了。”

她起身告辞。

天一道人亲自送她出门。

临别之际，天一道人忍不住问出心里的疑惑。

“娘娘既然是玄门中人，为何还要纡尊降贵给人做侧妃？凭您的身份，即便是做个太子妃也不成问题。”

萧兮兮：“侧妃只是我临时套用的身份，为的是方便行事，若做了太子妃反而有诸多限制。”

天一道人恍然：“原来如此。”

他识趣地没有追问萧侧妃是要办什么事，转而又问起另外一件事。

“既然您是玄门中人，那空禅……”

萧兮兮冷笑：“他就是个骗子！”

天一道人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贫道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皇帝肯定是被他给忽悠了！”

萧兮兮：“你这次进宫只需要证明厌胜之术乃子虚乌有就行了，空禅那边你不用管。”

天一道人：“贫道明白，像空禅这种打着玄门旗号招摇撞骗的家伙，就应该由玄门中人自己处理，贫道绝不插手。”

萧兮兮心想我只是觉得你太弱鸡，正面跟空禅硬肛的话可能会被虐菜。

但这话说出来伤人自尊，她决定闭上嘴，微笑着点头。

天一道人客客气气地把她送出大门。

等人坐上马车走远了，天一道人这才转身回去。

萧兮兮离开三清观后，又去了英王府。

这次围在英王府外的禁卫数量更多了。

萧凌峰挎着刀大步走出王府。

萧兮兮见他也在这里，心念一动，正打算下车去问问他出了什么事，就见到洛夜辰和步笙烟也出来了。

两人前后左右都围着禁卫，且各个都带着刀，神色肃杀。

而洛夜辰则怒容满面，吼道。

“都说了那些压胜物不是我的，是别人栽赃给我们的，你们为什么就是听不懂人话？！”

第647章 求您救救他们！

眼看着英王夫妇就要被禁卫军带走了，萧兮兮快步走过去。

“且慢！”

萧凌峰见到是她，立即行了一礼：“末将拜见侧妃娘娘。”

萧兮兮好奇问道。

“将军，这里出什么事了？你们要带英王和英王妃去哪儿？”

萧凌峰低声回答：“末将奉旨搜查盛京城，刚搜到英王府的时候，从中搜出了一些不好的东西，末将得将英王和英王妃送去大理寺，等候皇上处置。”

洛夜辰气急败坏：“那些鬼东西根本就不是我们的！我们压根就不知道王府里有那些玩意儿，我们是被人陷害的！”

萧凌峰：“是不是陷害，这事您说了不算，末将说了也不算，得由皇上说了算。”

说完他就一摆手，让禁卫们将英王夫妇带上车。

萧兮兮问道：“你们从王府里搜出来的东西在哪儿？能让我看一眼吗？”

要换成是别人说这话，萧凌峰肯定会拒绝的。

但换成是萧兮兮就不一样了，他对这个闺女有愧。

只是看一眼而已，应该没什么。

他让人将装着压胜物的箱子拿过来。

打开箱子，露出里面装着的东西。

是四个草人和一盏七星灯。

七星灯上写着生辰八字。

萧兮兮想伸手拿起来仔细瞧瞧，却被萧凌峰拦住。

“娘娘，这些东西不干净，您还是别碰比较好。”

萧兮兮也不坚持，她收回手。

箱子被人合上，拿走了。

萧凌峰拱手告辞：“末将还得回宫去复命，先走一步。”

萧兮兮提醒了一句。

“我刚见到了启明，他说有要紧的事找你。”

萧凌峰见她朝自己眨了下眼睛，心里一动，面不改色地应道：“多谢娘娘提醒，末将知道了。”

萧兮兮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

等人走远了，她才收回视线，看向紧闭的英王府大门。

大门旁边还站着几个禁卫，他们负责看守此地，以免英王府内的下人们擅自逃离。

萧兮兮坐回车里，对尚奎说道。

“围着王府绕一圈。”

“喏。”

马车开始围着英王府打转。

不仅是正门，侧门和后门也都有禁卫把守。

萧兮兮不想跟那些禁卫发生正面冲突。

她寻了个人少僻静的地方，运用轻功翻墙进入王府。

因为英王和英王妃被抓走了，王府内人心惶惶的。

好在还有大管家镇着场子，才没有让王府内出现太大的乱子。

萧兮兮熟门熟路地找到了楚剑所在的小院。

她推门进去，见到楚剑仍旧安然无恙地躺在床上，心里松了口气。

楚剑见她来了，很是惊喜。

“师姐，你终于来了，你知不知道王爷和王妃被抓走了？”

萧兮兮：“我知道，他们被送去大理寺了，这地方已经不安全了，我得把你带出去。”

楚剑追问道：“王爷和王妃怎么办？刚才禁卫军冲进王府一通翻找，听说是找到了压胜物，是由谁在搞厌胜之术吗？”

“不只是英王府，别处也搜出了压胜物，那些压胜物上都写着皇帝的生辰八字。”

楚剑皱眉：“是有人在用厌胜之术谋害皇帝吗？不，英王和王妃不是那种人，肯定是有人在借厌胜之术谋害他们，师姐，咱们得想办法救他们！”

萧兮兮：“这事急不得，我先带你走。”

她将楚剑扶起来，背到身上。

虽然楚剑比她小了两岁，但架不住他人高腿长啊。

他伏在萧兮兮背上，就跟一座大山压在她身上似的，显得她越发娇小单薄，可怜极了。

楚剑感慨：“你平时吃得比我还多，怎么就没见你长个儿呢？”

萧兮兮：“再废话，我就把你扔池塘里喂鱼。”

楚剑：“嘤嘤嘤~”

萧兮兮背着这只一米八的嘤嘤怪走出院子，正好碰上往这边走来的大管家。

大管家是来给楚剑送药的，瞅见萧侧妃背着楚剑，被吓了一跳。

“娘娘怎么进来的？”

萧兮兮：“我是翻墙进来的。”

大管家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呐呐道：“我们王府的墙还好吗？”

萧兮兮：“挺好的，很结实。”

“那、那就好，”大管家看了看被她背着的楚剑，小心翼翼地问道，“娘娘这是要带楚公子离开吗？”

“嗯，我想给他换个安顿的地方，这段时间多谢你们对他的照料。”

“这都是我们的分内之事，”大管家看了看手里的汤药，“那这药？”

这就是补身子的药，喝不喝区别不大，但既然人家都已经把药熬好送来了，楚剑不好意思拒绝，便张开嘴，摆出被投喂的姿势。

大管家喂他喝下药。

萧兮兮准备告辞。

大管家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能忍住叫住她。

“娘娘，能否请您看在平日的情分上，出手帮忙救救他们？”

萧兮兮看向他。

大管家跪了下去，恳求道：“王爷和王妃都是好人啊，他们从没弄过什么厌胜之术，绝无谋害皇帝之心，他们是被冤枉的，求您救救他们！”

萧兮兮：“我知道他们是被冤枉的，我会想办法解决这件事，你趁这段时间好好把王府内的人都清查一遍，看看那些压胜物到底是怎么来的。”

大管家怔住：“您的意思是，咱们王府内出了叛徒？”

“也许是外人悄悄把压胜物带进来的，也许是王府内的人被别人收买了，不管是哪种，你都先查查看吧。”

大管家郑重其事地应下：“喏！”

萧兮兮背着楚剑走了。

因为多了个人，这次萧兮兮翻墙的动作显得笨拙很多。

好不容易才平安落地，尚奎赶紧上前来帮忙。

两人将楚剑扶到车上。

尚奎问：“接下来去哪儿？”

萧兮兮想了下才道：“出城，去隐月山庄。”

隐月山庄是太子名下的私产，之前太子曾带她去那里钓过鱼，那里还养着许多牛和羊，她能在宫里每天吃上新鲜牛乳，也是因为有这座山庄。

山庄位于城外，想必禁卫应该不会查到那里，而且那里有太子的人把守，闲杂等人混不进去。

萧兮兮将楚剑安顿在了隐月山庄，然后返回皇宫。

第648章 甘愿受罚

等他们回到宫里，天都已经黑了。

一下午萧兮兮都在来回赶路，四处奔波。

她又累又饿，只想大吃一顿，然后安安静静地睡上一觉。

然而她刚回到清歌殿，就发现清歌殿内多了不少禁卫，领头的人正是甘福。

一看这副架势就知道来者不善。

甘福朝她行了一礼：“奴才拜见侧妃娘娘。”

萧兮兮只得打起精神应付。

“甘公公怎么来了？”

甘福笑着道：“今早禁卫军在搜查东宫的时候，意外发现您这儿居然种了许多菜，还养了不少家禽。皇上得知此事后，心中不悦，觉得娘娘此举破坏了东宫的形象。”

萧兮兮：“我已经让人将那些菜和家禽都给清理掉了。”

甘福：“嗯，奴才刚才去后院看过了，确实清理得很干净，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娘娘能及时悔悟是好事，但皇上那边仍旧需要您去给个交代，所以还请娘娘跟奴才走一趟。”

宝琴用无比担忧的眼神看着萧侧妃，生怕萧侧妃这一趟会吃亏。

萧兮兮倒是不怎么怕。

她就是觉得饿。

“甘公公能稍微等一下嘛？我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衣服沾了灰尘，这样面圣实在不雅，我想换身干净的衣服。”

甘福不好把人逼得太紧，温和地道。

“您请自便，只是动作须得快点，别让皇上等太久。”

萧兮兮和宝琴去了卧房。

宝琴关上房门，急切地问道：“娘娘，皇上特意把您叫过去，该不会是要责罚您吧？”

萧兮兮拉开放在床头的匣子，里面放着许多糕点。

她捏起一块桃酥，边吃边道：“没事，皇上应该不会对我怎么样，顶多就是敲打一下我。”

宝琴看到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劝道。

“您慢点吃，小心别噎着。”

宝琴倒了杯茶水递过去。

萧兮兮喝下茶，继续往嘴里塞吃的。

皇帝那儿肯定不提供吃的，她得趁现在多吃点儿，免得饿肚子。

一匣子糕点被她吃了大半。

宝琴拿出一套素净的衣裙，给萧兮兮换上，又给她描补了一下脸上的妆容。

门外响起甘福的催促声。

“娘娘，您还没收拾好吗？时间已经很晚了，咱们不能再耽搁了。”

萧兮兮：“好了好了！”

她站起身，拍掉衣裙上沾到的糕点屑，然后从宝琴手里接过帕子擦了擦手。

宝琴蹲下身，帮她把裙摆整理好。

萧兮兮拉开衣柜，拿出那个蓝底碎花小包袱。

她从中取出一个药瓶。

打开药瓶，倒出一颗乳白色药丸。

她将药丸塞进随身携带的香囊之中。

做完这些后，萧兮兮方才拉开房门，缓步走出去。

她冲候在台阶下的甘福说了句。

“走吧。”

一行人走出清歌殿。

萧兮兮坐进轿撵中，宝琴步行跟在旁边。

甘福走在前面，周围还跟着十几个禁卫军。

他们出了东宫，直奔未央宫而去。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一盏盏宫灯被点亮，它们在茫茫夜色中散发出暖光，像是散落的星光。

萧兮兮轻轻捏着香囊，目光没有焦距地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当轿撵停下，甘福的声音再度响起。

“娘娘，到了。”

萧兮兮搭着宝琴的手，缓步走下轿撵。

抬头望去，面前是巍峨庄严的未央宫。

这里是整座皇宫最大的宫殿，它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力，是无数人向往的圣地。

可此时在萧兮兮的眼里，它却更像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猛兽。

仿佛随时都能将人吞噬殆尽。

秋天的夜晚有点冷。

宝琴抖开斗篷，披到萧兮兮的身上。

甘福提着灯笼在前面领路，萧兮兮和宝琴跟在后面。

走了两步甘福又停下来，回头提醒道。

“皇上只说要见萧侧妃，还望宝琴姑娘留步。”

宝琴只得停下脚步，眼睁睁地看着萧侧妃渐渐远去，纤细的身影彻底被未央宫吞没。

未央宫内很安静。

偶有宫女太监经过，脚步也都极轻，几乎听不到声音。

他们见到萧侧妃的时候，也只是微微福身，并不出声。

这是萧兮兮第一次来到未央宫。

她觉得这里跟椒房殿给人的感觉很相似，有种刺骨的冷意。

像是棺材，待久了容易窒息。

甘福轻轻敲了敲寝殿的门。

“陛下，萧侧妃来了。”

过了片刻，房门才被拉开，一位宫女朝萧侧妃福了福身。

“陛下请您进去。”

萧兮兮走进寝殿，看到依靠在软榻上的皇帝。

皇帝披散着头发，他的大半头发都已经白了，神情憔悴，脸颊微微凹陷，面色苍白。

瞧着比上次见面时更苍老了。

萧兮兮跪下去：“臣妾不该在宫中养鸡种菜，是臣妾败坏了东宫的形象，臣妾甘愿受罚。”

皇帝沙哑开口：“此事的确是你做得不对，皇宫重地，怎容得你如此肆意妄为？”

“臣妾已经将菜园子和家禽全部清理掉了，保证以后不会再犯。”

皇帝：“念在你认错态度良好的份上，朕这次对你从轻处罚。”

他又轻咳了两声，方才继续往下说。

“这两年大盛朝祸乱不断。

先是秦重和西陵王宫变造反，又来幽王在西陵郡起兵，辽国也横插一脚。

无数百姓不幸丧命。

你既然有闲情在宫中养鸡种菜，不如帮忙抄一抄佛经。

你先抄个八百遍。

等抄完后，朕会让人将抄好的佛经送去圣光寺。

烧给那些无辜枉死的百姓们，以此超度他们的灵魂。”

萧兮兮一听到要抄佛经就觉得头皮发麻。

抄书好累的！

她不想抄书啊！

可她没有拒绝的资格，只能硬着头皮应道。

“臣妾遵命。”

皇帝让人拿来一套《地藏经》。

“你就在未央宫里抄，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说完这些，他便闭上眼睛。

甘福见状便道：“陛下累了，侧妃娘娘请跟奴才来。”

萧兮兮抱着沉甸甸的佛书走出寝殿。

甘福领着她进入一间客房。

萧兮兮放下佛经，揉了下胳膊，问道：“宝琴呢？”

甘福：“娘娘不必担心，奴才这就让人送宝琴姑娘回清歌殿。”

第649章 那是你逼他的！

萧兮兮猜测宝琴回去后肯定会很担心，但这样也好，她不想让宝琴跟着自己一起留在未央宫。

这里实在不是什么好地方。

她一个人被扣在这里就够倒霉的了，没必要把宝琴也牵扯进来。

甘福叫了两个宫女过来。

“这两人是专门伺候娘娘的。

娘娘以后有什么事就尽管吩咐她们去做，若是缺什么也可跟她们说。

现在时候不早了，娘娘请早些歇息。

这里是未央宫，千万不要乱跑。”

最后一句话被他加重语气，显得格外严肃。

萧兮兮点头应下：“我知道了。”

甘福转身走了。

萧兮兮让宫女给自己找了点吃的。

之前那些糕点只能垫垫肚子，根本就吃不饱，她现在又有点饿了。

宫女却道：“现在时候很晚了，御膳房已经熄火了，怕是没有吃的了。”

萧兮兮：“未央宫里难道没有小厨房吗？”

宫女：“自然是有的，但皇上的膳食都是由御膳房准备，小厨房除了煎药烧水外，基本不做他用。”

换言之，小厨房里也没吃的。

萧兮兮竖起大拇指：“你们够狠！”

在未央宫的第一个晚上，她是在饥饿中度过的。

挨饿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

这让她想起了以前在福利院的日子。

以至于她夜里做梦都梦到了福利院，梦里的一切都很真实，尤其是那种饥饿的感觉，格外逼真。

好不容易熬到第二天早上。

萧兮兮催促宫女们赶紧把早膳端上来。

一番风卷残云后，早膳被萧兮兮吃得干干净净，每个盘子都跟被舔过似的，闪闪发亮。

宫女们第一次见到有妃嫔吃这么多的，看得目瞪狗呆。

她们收拾桌子的时候，看着这些几乎都不需要再洗的干净碗筷，心情真是一言难尽。

难怪萧侧妃要在清歌殿后院种菜养鸡。

她的饭量这么大，一顿就要吃这么多，光靠御膳房的供给肯定不够，想要顿顿吃饱不就只能自己种菜了吗？！

萧兮兮打了个饱嗝，抬脚往外走。

宫女忙问：“您要去哪儿？”

“我吃饱了，想出去走走，消消食。”

宫女劝道：“您不能乱走。”

“我只在附近走走，不会走远的。”

萧兮兮一边说着，一边走了出去。

宫女见拦不住她，只能快步跟上去。

无论萧兮兮走到哪儿，宫女都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萧兮兮回头看她：“你干嘛总跟着我？”

宫女面色不变：“您对这里不熟悉，身边必须要有人跟着，以免您走错路，去了不该去的地方。”

萧兮兮又问：“哪里是不该去的地方？”

宫女答不上来。

萧兮兮也不为难她，继续慢悠悠地散步。

不知不觉中她又来到了寝殿附近。

她看到有个熟悉的身影进了寝殿，正是三清观的观主天一道人。

萧兮兮知道他应该是来说厌胜之术的事。

于是她干脆不走了，随便寻了个地方坐下来等着。

宫女提醒道：“您若已经消完食了，就请回去吧，您的佛经还没抄完呢。”

萧兮兮懒洋洋地道：“没事，不急。”

宫女又催了好几句，但萧兮兮就是不动弹，宫女又不能直接上手去拉她，纵使心里再急也只能忍着。

没过多久，空禅也进了寝殿。

随后钦天监的人也进去了。

萧兮兮虽然看不到寝殿内的景象，但能猜到那些人是在干什么。

他们十有八九是在辩论厌胜之术的真假。

空禅肯定是觉得厌胜之术是真的。

天一道人觉得是假的。

那么钦天监呢？

不知道他们在这件事里是个什么态度？

约莫过去了两个时辰。

天一道人、空禅、以及钦天监的人先后从寝殿内走出来。

萧兮兮站起身，定睛望去，细细观察他们的反应。

天一道人脸色奇差无比。

空禅还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钦天监的人则唉声叹气。

见状，萧兮兮心下一沉，看来天一道人没能说服皇帝，皇帝仍旧坚持己见认为厌胜之术是真的。

天一道人和钦天监的人都走了。

只有空禅被留在了未央宫里。

他在转身的时候，余光瞥见远处站着的萧侧妃，不由得一顿。

萧兮兮见自己被发现了，也不慌张，镇定自若地对宫女说道。

“我消完食了，回吧。”

宫女看了眼天色，者都快到用午时了。

她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什么也不说，安静地跟在萧侧妃身后。

回到住处没多久，就到了用午膳的时候。

萧兮兮美滋滋地用完了午膳。

宫女们生怕她又要借着消食的理由出门去晃悠，赶紧守住房门，免得让她再跑了。

然而萧兮兮这次却没有要出门的意思。

她吃饱喝足后，直接往床榻上一躺，开始睡起了午觉。

两个宫女面面相觑，都暗自松了口气。

这位萧侧妃总算消停了。

她们以为萧侧妃睡一会儿就会醒来。

谁知萧侧妃这一睡就是整个下午。

等她睡醒来的时候，外头太阳都落山了。

两个宫女很崩溃。

这一天下来，萧侧妃是一个字都没抄啊！

这要是让甘福公公知道了，肯定要治她们一个办事不力的罪名。

萧兮兮打了个哈欠：“是不是该用晚膳了？”

宫女们不敢饿着她，只能认命地去给她准备晚膳。

吃饱喝足，萧兮兮便洗洗睡了。

待到夜深人静的时候。

有个人悄无声息地潜入房中。

当那人快要靠近床榻时，原本正闭目熟睡的萧兮兮忽然睁开眼睛。

她借着窗外流淌进来的月色，看清楚了来人的面目。

正是白日里见过面的空禅！

空禅仍旧穿着深蓝色的道袍，手里拿着拂尘，瞧着人模狗样的，谁能想到内里其实是个神经病？

他微微一笑：“娘娘一直没有睡着，是在等贫道吗？”

萧兮兮坐起身，纠正道：“不是我在等你，而是你在找我。”

空禅：“看来偷走贫道徒儿的人果然是你。”

萧兮兮：“你要点脸行吗？小剑已经有师父了，他压根就没把你当成师父。”

空禅：“可他已经行过拜师礼了，我还喝了他的拜师茶。”

萧兮兮：“那是你逼他的！”

空禅：“那又如何？不管过程怎样，结果就是他已经拜我为师了。”

第650章 夺妻之仇，不共戴天

萧兮兮觉得这人真是病得不轻。

“我见过抢亲的，还没见过抢徒弟的，你真这么想收徒弟的话，外面那么多人，你随便收啊，干嘛非得盯着我们小剑？”

空禅：“他们都不是玄机子的徒弟。”

萧兮兮被他给气笑了。

“合着你就只抢玄机子的徒弟啊？你和玄机子之间到底是有多大仇？”

空禅冷冷道：“夺妻之仇，不共戴天。”

萧兮兮无比震惊。

“卧槽，我师父居然有媳妇？他不是个万年老光棍吗？！”

空禅：“……”

萧兮兮甚至都顾不上彼此的立场不同，发出一连串的提问。

“我师父的媳妇长得怎么样？她人在哪儿？做什么的？今年几岁？籍贯哪里？家里有几口人？”

空禅面无表情：“我凭什么告诉你？”

萧兮兮撇嘴：“真小气。”

空禅：“既然你也是玄机子的徒弟，那你也拜我为师吧。”

萧兮兮不像小师弟那么死犟，她听了这话也不生气，反而兴致勃勃地问道。

“我要是拜你为师的话，能有什么好处呢？”

空禅凉嗖嗖地道：“我可以留你一命。”

萧兮兮叹气：“那还是算了，我这条命早就被别人预定了，无论你留或不留，结果都没区别。”

空禅一时间没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兮兮紧接着又道：“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吧，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要是能如实回答我的话，我就考虑转投你的门下，如何？”

空禅发现这女人远比楚剑要难缠得多。

他谨慎地道：“你想问什么？”

“禁卫搜出的那些压胜物，是你弄的吧？”

空禅沉默不语。

萧兮兮：“你大半夜的跑来找我，不就是想跟我好好聊一聊吗？这屋里就我们两个人，外面守夜的人应该已经被你弄晕了吧，现在不管你说了什么，都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空禅却道：“不公平。”

萧兮兮：“嗯？”

空禅：“你刚才说的交易方式不公平，就算我把实情都告诉你了，你也可以反悔不拜我为师，我需要换个交易方式。”

萧兮兮：“你想怎么交易？”

空禅：“我们互相交换问题。”

萧兮兮似乎是早就在等他说这句话，闻言笑得眉眼弯弯：“好啊。”

空禅见她这幅反应，眉头皱了起来，但还是如实说道。

“那些压胜物并不全是我弄的。”

这个回答很有意思，萧兮兮好奇问：“哪些是你弄的？”

空禅：“英王府里的压胜物是我让人藏进去的。”

萧兮兮：“这么说来，东宫里的那些压胜物跟你没关系？”

“对。”

萧兮兮露出恍然之色，难怪从英王府搜出来的压胜物，上面的字迹跟她之前从东宫搜出来的不一样，原来是出自不同的人啊。

空禅：“轮到我提问了。”

萧兮兮颔首：“嗯，你问吧。”

空禅：“你们这次的师门任务是什么？”

萧兮兮只说了两个字。

“皇位。”

空禅忽地一笑：“玄机子不是不爱掺和俗世争斗吗？怎么如今转性了？”

萧兮兮：“我也不知道师父的用意，反正他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空禅：“被你选中的人是太子吧？在我听闻太子战场上刀箭不入的时候，就猜到他身边藏着玄门的人，只有玄门才能用得出这种诡谲手段。只是我怎么都没想到，你身为堂堂的玄门中人，居然委身给他当了个妾？你还真是豁得出去啊。”

萧兮兮听了这话也不生气，依旧笑眯眯的。

“给太子当妾也挺不错的啊，不仅有吃有喝，还能每日睡到自然醒，简直就是我梦寐以求的生活。”

空禅显然是没想到这女人居然如此不求上进，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他干脆强行转移话题。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皇帝故意把你扣下，为的就是威胁太子，逼迫太子尽快赶回来。

一旦太子回来，等待他的，就是利用厌胜之术谋害皇帝的大罪。”

萧兮兮的表情冷了下来：“哦。”

空禅：“我知道你悄悄让人送信给太子了，你应该是不想让他回来的，可他要是不回来，你就得死。”

“无所谓，死就死吧，反正早晚都有一死，我都看开了。”

空禅无语，这女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

他不死心地道：“就算你能看得开，那太子呢？”

萧兮兮顿时就不说话了。

空禅声很低沉，语气中透出几分蛊惑的。

“皇帝已经让人将你被困的消息传去西陵郡，想必很快太子就会知道此事。

你猜猜看，他到时候是会继续心安理得地待在西陵郡？

还是不顾一切地赶回来救你？”

萧兮兮希望太子不要回来。

可她知道，太子很可能会选择回来。

因为易地而处的话，她也会选择回来。

越是危险，就越是不想让对方独自面对。

她面无表情地问道。

“这些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想跟你做个交易，你拜我为师，我帮你解决现在的困境，助你完成师门任务，等你成功继承掌门之位后，整个玄门就都是我们的了。”

空禅说到这里，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你太狡猾了，我不能完全相信你，你得先服下我特制的毒药，这个毒药每个月都会毒发一次。我这里有解药，你只要乖乖给我当徒弟，不要想着做坏事，我就会按时给你解药。”

萧兮兮问：“你能怎么帮我？”

空禅：“我可以救你离开皇宫，并把你安然送到太子身边。”

萧兮兮似是在犹豫。

空禅继续加码：“太子如此看重你，等他将来登基了，肯定会封你为皇后，到时候你就是一国之母，你同时还是玄门的掌门，这天下将再也没人能为难你。”

这个诱惑太吸引人了。

萧兮兮咬了咬下嘴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答应你。”

空禅笑了起来。

他从袖中拿出一枚丹药，递到她的面前。

“只要你吃了它，以后我们就是同盟了。”

萧兮兮伸出手，在即将触碰到丹药的那一刻，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另外一只手狠狠朝他的眼睛抓过去！

第651章 风水轮流转

空禅的反应极快。

他迅速歪头闪躲。

指尖擦着他的眼皮划过去，在他眼皮上留下两道血痕。

空禅大怒：“你居然耍我？！”

他挥动拂尘，一把缠住萧兮兮的脖子。

萧兮兮试图挣扎，却被他猛地一甩。

整个人就被甩了出去，狼狈地摔在地上。

空禅摸了一把自己脸皮上的伤口，看向萧兮兮的眼睛已然变得通红。

“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想死，我就成全你！”

手中的拂尘凌空一甩，再度朝萧兮兮袭来。

萧兮兮就地一滚，躲开他的袭击。

她也不还击，爬起来后，开始撒丫子在屋里绕圈跑，一边跑还一边大喊。

“救命啊！空禅道长杀人了！”

她这一嗓子用了内力，直接把外间那几个昏睡过去的宫女太监给震醒了。

不止如此，就连在附近巡逻的禁卫们也听到了喊声。

当宫女太监急匆匆绕过屏风跑进来的时候，恰好看到空禅手中的拂尘再度缠住萧侧妃的脖子！

宫女惊恐大叫：“杀、杀人了！！”

一阵忙乱的脚步声过后，禁卫们也冲了进来。

他们见到空禅竟然对萧侧妃下毒手，立即拔刀出鞘，朝着空禅扑过去！

空禅不得不放开萧兮兮。

萧兮兮犹如柔弱无助的小百花，软软地倒在地上。

两个宫女快步跑过去，将她扶起来躲到一边。

空禅的武功很高，但架不住禁卫们人数众多，他打不过，但也逃不掉。

后来闻讯赶来的禁卫越来越多。

空禅终于败下阵来，被夺走武器，粗暴地按在地上。

他瞪着不远处的萧兮兮，咬牙切齿地道。

“你就是故意的！”

这女人故意把他引过来，故意降低他的戒心，故意在别人闯进来的时候被他抓住。

好阴险的用心！

萧兮兮捂住自己的脖子，泪眼婆娑地看着空禅。

“呜呜呜，我只是太子身边的一个妃嫔而已，你就算杀了我，太子也不会放过幽王的。”

众人恍然。

原来空禅真是幽王安插在宫中的人。

难怪空禅会大半夜的跑来行刺萧侧妃。

空禅气得脸都青了：“你胡说八道，我根本就不认识幽王！”

然而不管他怎么辩解，禁卫们都不听。

一命禁卫急匆匆地跑去寝殿，向甘福公公禀报此事。

这会儿皇帝正在睡觉，忽然被吵醒，很不高兴。

他阴沉着脸坐在床榻上，听甘福说完事情的始末。

皇帝：“空禅真的要杀萧侧妃？”

甘福如实回答：“很多人都亲眼看到了，千真万确，萧侧妃身上的确有伤，现在已经请太医去给她诊治了。”

他小心观察皇帝的神色变化，试探性地问道。

“难道空禅道长真是幽王的人？”

之前因为英王被陷害的事情，皇帝就已经开始怀疑空禅，加上今晚这事，他对空禅的怀疑指数直线飙升。

皇帝沉声道：

“不管他是谁的人，他胆敢在宫里杀人，就足以说明此人极其危险。

先把他关入大理寺，严加审问。

无论是他背后的主子，还是玄门的所在，朕都要知道得清清楚楚。”

甘福应喏，默默退下。

原本皇帝是想尽量友好地从空禅口中套出关于玄门的线索。

可如今空禅居然敢在宫中动手杀人，那就留他不得了。

今天他敢趁夜摸进屋里刺杀萧侧妃，谁敢保证他明天不会摸进寝殿刺杀皇帝？

皇帝如今身体虚弱得厉害，真要遇上刺杀的话，肯定逃不掉。

他决不能给自己留下这么大的一个隐患。

把空禅交给大理寺，以大理寺的手段，想必能撬开他的嘴，把他知道的全部挖出来。

空禅做梦都没想到，他前脚刚把英王陷害入狱，扭头他自己就跟着进去了。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风水轮流转吧。

同样是坐牢受审，空禅的待遇远不如英王夫妇。

英王夫妇好歹是皇亲国戚，即便犯了罪，只要皇帝不开口，就没人敢对他们做什么。

可空禅就不一样了。

他只是个道士而已，没了皇帝的宠信，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大理寺为了完成皇帝交代的任务，打算把能用的刑罚，都往空禅身上招呼一遍。

空禅深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

未央宫内。

萧兮兮坐在床榻上。

她仰着头，露出脖子上的大片淤青。

太医小心翼翼地给她上药。

甘福就站在旁边看着。

等上完药后，太医和甘福走到旁边低声说话。

太医：“萧侧妃的伤并无大碍，接下来只要按时上药，注意忌口，过段时间就能慢慢痊愈。”

甘福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送走太医后，甘福便也回去复命了。

他将太医的话转告给皇帝。

皇帝听完后，淡淡道：“既然她身上有伤，就让她好生休养，多给她准备些补品，照看她的人再多增加一些。”

“喏。”

皇帝想了下又问：“她的佛经抄得怎么样了？”

甘福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

“她到现在一个字都还没写。”

皇帝冷笑一声。

甘福忙道：“奴才一定让人多多督促她！”

萧兮兮很快就发现自己身边跟着的宫女太监数量变多了。

这些人名义上是来照顾她起居生活的，其实就是来监视她的。

看来皇帝是对她生疑了。

这些宫女太监不仅时刻盯着她，还会不停地督促她，让她赶紧抄写经书。

萧兮兮原本还想当做没听到，后来实在是被吵得不胜其扰，只得妥协。

宫女们将《地藏经》和笔墨纸砚一一摆好。

萧兮兮坐在书案后，单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拿着毛笔写字。

宫女们抬头望了一眼，登时就被她犹如鬼画符般的丑字给惊到了。

其中一个宫女急忙提醒。

“娘娘，这些佛经抄好之后，皇帝是会抽查，您这样敷衍了事，若是被皇帝知道了，肯定会要挨罚的。”

萧兮兮叹了口气，随手将那张写满鬼画符的纸扯开丢到一边。

她坐直身子，再度拿起毛笔，正准备写字，瞥见宫女们都在探头往这边看。

萧兮兮蹙眉，不满道：“你们看什么啊？都走远点，别打扰我抄书。”

宫女们没办法，只能挪到门口。

她们远远地看着萧侧妃，见到萧侧妃在书案后坐得笔直，垂眸书写，虽然看不到到底写了什么，但从萧侧妃那认真端正的模样来看，这次应该没有再敷衍了事。

只要萧侧妃不敷衍，宫女们也就安心了。

第652章 你真是好算计啊！

萧兮兮写了整整一个下午。

直到太阳落山，她才收手。

宫女们要帮她收拾书案，却被她如同赶苍蝇般赶走了。

“走开，我写的东西，只能我自己碰，你们都不准碰。”

萧兮兮写了整整一个下午，其实也就只写了一张纸而已。

她将那小心纸叠好，揣进自己的怀里。

宫女们虽然都觉得她古里古怪的，但也不好多说什么。

等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

大家都睡着了。

萧兮兮悄悄爬起来。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信封，然后将下午写的那张纸塞进去，小心地用蜡泥封口。

她将这封信藏好，然后躺回去继续睡觉。

接下来她每天都会写一封信。

当她写到第二十封信的时候，甘福笑眯眯地告知她。

“明天太子就能抵达盛京了，到时候你们就能相见了，娘娘应该很开心吧？”

萧兮兮笑了起来：“嗯，确实很开心。”

甘福让人拿进来一套新做的衣裙，还有满满一盒子精美的珠宝首饰。

“您日夜盼着太子回宫，如今太子终于要回来了，您明儿可得好好打扮一番，若能讨得太子欢心，日后少不了您的好处。”

萧兮兮点头说好。

甘福让人放下东西，然后告辞离开。

萧兮兮看也没看那些东西，手指轻轻捏了下随身佩戴的香囊。

等到了半夜。

大家都睡着了。

萧兮兮从香囊中取出那棵乳白色的药丸。

她将药丸藏进腰带里，打开窗户，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

未央宫内守备森严，到处都有禁卫来回巡逻。

萧兮兮若是正面跟那么多的禁卫硬碰硬，肯定不会是他们的对手，可她只想躲避那些禁卫的话，却很轻松。

此时的皇帝正在熟睡。

他忽然觉得口渴，睁开眼，想要让人给他倒杯水。

结果却发现屋里多了个人！

定睛一看，居然是萧兮兮！

皇帝被吓得面色大变，张开嘴就要喊人。

萧兮兮先一步动手，指尖捏住乳白色药丸，用力一弹。

药丸直直地飞出去，恰好飞进皇帝张开的嘴里。

皇帝还没反应过来，药丸就已经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到了嘴边的喊声也随之戛然而止。

他立即趴在床榻上，伸手往嘴里抠，想把那颗药丸抠出来。

虽然他不知道那药丸有什么用，但想也知道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萧兮兮抱臂看着他折腾。

皇帝费了好大劲儿，还是没能把药丸抠出来。

他一手捂住脖子，一手撑在床沿上，愤然抬头，怒道：“你给朕吃了什么？！”

他明明是用了很大力气说话的，可喊出来的声音却犹如蚊子哼哼，只剩下低哑到几乎听不清的气音。

皇帝的表情越发惊慌。

他加大力气想要大吼，可还是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他的嗓子好像坏了。

萧兮兮慢悠悠地道。

“我给你吃的是安息丸。

只要吃了它，你的身体各个器官都会在短时间内迅速衰竭。

不出三个时辰，你就会彻底断气，并且事后茶查不出真正的死因。

到时候大家只会以为你是因病去世。

反正你本来就病得奄奄一息，忽然断气也很正常，不是吗？”

皇帝惊怒交加，面色青白交错。

他想喊人进来，奈何声音实在是太过微弱。

他挣扎着想要下床，结果却因为手脚使不上力气，狼狈地栽倒在地上。

这一下摔得不轻，疼得他浑身发抖，整张脸都扭曲了。

萧兮兮缓步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都到这一步了，你何苦还要折腾？”

皇帝艰难地抬起头，看着她的脸，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嘶哑地道。

“原来你是装的。

你故意装作被朕制住的样子，降低朕的戒备心。

等太子快要抵达盛京的时候，你就杀了朕。

这样一来太子只要回京就能继承皇位。

你真是好算计啊！”

萧兮兮蹲下身，冷眼看着面前这个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皇帝。

“论起算计，我是远远不如你。

东宫里的那些压胜物，其实是你让人藏的吧？”

皇帝的目光闪了闪，没有说话。

他这态度就等于是默认了。

其实萧兮兮最开始怀疑的人是空禅，但她怎么都想不通，区区一个空禅，是怎么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往东宫里面藏了那么多压胜物的？

直到她看到那盏从英王府搜出来的七星灯。

她看到灯上写的生辰八字，然后再对比她从东宫找出来的压胜物上的生辰八字。

两者的字迹完全不一样。

她才恍然。

原来东宫里的那些压胜物并非空禅所为。

可若不是空禅做的，又是什么人做的呢？

萧兮兮没有确凿的证据，她只能从结果开始反推，能够悄无声息地在东宫藏下那么多压胜物的人，在宫中的地位肯定非常高。

如今皇宫里面地位最高的就两人。

太后，以及皇帝。

理所当然后者的嫌疑要大得多。

于是在皇帝表示要扣留萧兮兮的时候，萧兮兮没有任何反抗，就这么低眉顺眼地接受了。

只有这样，她才能接近皇帝，找到下手的机会。

她虽然写了信给太子，提醒他别回来。

可她心里很清楚，事已至此，太子肯定会回来。

他不会让她一个人深陷险境。

她也一样。

既然没有什么能阻挡他回来的步伐，那么她就替他扫平回来的道路。

萧兮兮问：“我不明白，你都病成这样了，为什么还要玩这些肮脏手段？

你要是把太子给害死了，将来想让谁来接替你的皇位？

你觉得在那么多皇子之中，有谁能比太子做得更好？”

皇帝喘着气咬牙说道。

“他虽然优秀，可他太不听话了，朕的其他皇子虽然不如他优秀，但却比他更听话。”

萧兮兮忽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原来你想要的，不是一位盛世名君，而是一个可以任由你操控的傀儡。”

皇帝眼中闪过厉色。

他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根长长的细针，用力朝萧兮兮的胸口扎下去！

萧兮兮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可细针还是划过她的手背，留下一条细细的红痕。

皇帝看到那道血痕的时候，露出了阴狠的笑容。

“这针上有剧毒，你中了毒，马上就要死了，你若不想死，就赶紧把朕身上的毒给解了。”

他以为自己说完这话后，萧兮兮会惊恐害怕。

然而她却是一脸漠然。

第653章 你后悔过吗？

萧兮兮抢过他手里的银针，随手折断，然后掏出绢帕将它包起来，揣进自己的衣服里。

皇帝见她一副镇定自若丝毫不惧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你不怕死吗？”

萧兮兮：“我当然怕死，但我不怕毒，一般毒药对我不起作用，就算是剧毒也要不了我的命，顶多也就是让我难受一下而已。”

皇帝注意到她手背上的伤口已经变成紫色，那是中毒了的表现。

可她面上却没有多少痛苦的神情。

她是真的不怕毒。

最后一点求生的希望落空了。

皇帝无法接受这个现实，身体开始颤抖，嘴里发出低哑的嘶吼。

萧兮兮干脆就这么盘腿坐在地上，单手撑着脸，安静地看着他。

皇帝眼眶发红，看向萧兮兮的目光充满怨恨。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普通的妃嫔，肯定没办法瞒过那么多禁卫悄无声息摸入寝殿，更没办法百毒不侵。

长夜漫漫，干等着太过无聊，萧兮兮便跟他聊了起来。

“你不是已经查过我了吗？我就是忠武将军的女儿啊。”

皇帝确实是让人查过萧兮兮，查到的结果显示萧兮兮的确是忠武将军之女。

她因身体不好，算命的说她活不长，便将她送去尼姑庵。

在佛祖的庇护下，她顺利长到十六岁，然后被送回将军府。

这番经历初看没什么问题，可现在想起来，皇帝只觉得其中藏着很大猫腻。

他咬牙问道：“你根本就不是在尼姑庵长大的，对不对？”

萧兮兮笑了下：“是啊，我是在玄门长大的。”

皇帝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他的声音都因为震惊而颤抖。

“你、你是玄门中人？”

萧兮兮应了声：“嗯。”

皇帝忽然想起太子这两年来的所作所为，还有太子在战场上刀箭不入的神奇表现，心里瞬间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神情恍惚地道：“难怪太子做的每件事都能得到最圆满的结果，原来是有你在暗中帮助他。”

萧兮兮纠正道：“你说错了，太子能一步步走到今天，并非完全是因为我，更多的是靠他自己。如果他自己不争气，就算有再多人帮他，也是没用的。”

皇帝此时却听不进这些话。

他只觉得太子能有今天的成就，全靠玄门中人的帮扶。

他心里油然而生一股嫉妒和不甘。

“明明朕才是天子，为何你们不帮朕？”

萧兮兮慢悠悠吐出五个字。

“因为你不配。”

皇帝被气得差点窒息。

要换成是平时，他肯定要怒斥对方放肆，然后命人将她拖下去砍了。

可现在，他什么都做不了，就能如同一条濒死的老狗般，喘着气，不甘地瞪着她。

萧兮兮悠闲地道：“再过一会儿，你就会彻底失声，趁着现在还能出声，赶紧把你的遗言交代了吧，免得等下想说都说不出来了。”

皇帝恨恨地道：“你若杀了朕，你就是太子的杀父仇人，你觉得太子会让杀父仇人天天待在自己身边吗？”

萧兮兮：“无所谓，反正我明天就该走了。”

皇帝无法理解她的想法。

她费尽心思扶太子上位，不就是想留在他身边，与他共享盛世江山吗？

为什么她还要走？

她要是走了，岂不是连一点好处都捞不着？

萧兮兮似乎是看出他心里的疑惑，慢悠悠地道。

“我帮他，不是要图他什么，我就是想让他得偿所愿而已。”

皇帝在尔虞我诈中长大，自小养成的价值观，就是付出必须要有回报，且回报一定不能低于付出。

说白了就是不能吃亏。

在他眼里，自身利益高于一切。

他绝对不会为了别人而委屈自己。

所以他永远都无法理解萧兮兮的想法。

他觉得萧兮兮就是脑子有病，放着唾手可得的权势不要，给他人做嫁衣，愚蠢至极！

皇帝想骂她几句，却发现嗓子发不出声音了。

他面露惊恐之色，竭尽全力想要发声，憋得脸都红了，额头上青筋暴起，可还是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

萧兮兮见状，笑了下。

“说不出话了吧？很正常，再等一会儿，你会觉得手脚失去知觉，大脑逐渐失去意识，呼吸变得越来越慢，直到死亡。”

皇帝的身体剧烈颤抖，不知是因为愤恨还是因为恐惧。

他不想死！

他费尽心力，好不容易才从那么多兄弟之中杀出重围，如愿登上皇位。

他还正值壮年，他还没有好好享受自己打下来的江山。

他不甘心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去。

他咬紧牙关撑起身体，犹如年迈的老龟，艰难地朝着门口方向爬去。

他想爬出去呼救。

然而还没等他爬出去多远，就被萧兮兮从身后揪住衣领。

萧兮兮就像扔垃圾般，将他拽起来扔到床榻上。

皇帝挣扎着还想往下爬。

萧兮兮凉凉地道：“外面的人都已经被我打晕了，你就算爬出去也没用。”

皇帝其实对此早有预感。

刚才他摔下床榻的声音不算小，可外间值夜的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显然是不正常的。

可皇帝还是抱着一点侥幸。

直到此时，他亲耳听到萧兮兮说出真相，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他无力再挣扎，瘫在床上不动了。

毒性侵入五脏六腑。

他的四肢渐渐失去知觉，无法再动弹。

他深切地感受到了死亡带来的威胁。

他忽然听到萧兮兮开口说话了。

“你如果不那么贪心，愿意给太子多一点信任，你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皇帝张了张嘴，想说话，奈何发不出声音。

他若不贪心，又如何能得到今天的地位？

至于信任。

在这皇宫之中，信任比纸更脆弱。

他不会相信任何人，他只相信自己。

意识似有千斤重般，一点点下沉。

皇帝的感官越来越模糊，眼前的一切也像是被黑雾笼罩。

他隐约听到有人在问。

“你后悔过吗？”

他当然后悔过。

他后悔自己不该一时大意中了西陵王和秦重的毒，更后悔不该给了太子崛起的机会。

如果人生能重来，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这些威胁到自己的敌人全部除掉！

只可惜。

老天没有给他重来的机会。

他在万般悔恨中，断了气。

第654章 驾崩

天边已经隐隐泛起鱼肚白。

萧兮兮看着床榻上已经失去气息的皇帝，心里为太子感到不值。

这就是太子曾经真心孺慕过的父亲。

可他直到死，也未曾为自己对太子造成的伤害有过一丝后悔。

萧兮兮帮皇帝把衣服和头发整理好，又给他盖上被褥，让他看起来就像是在睡梦中病逝的。

做完这些，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寝殿。

她走后没多久，甘福就来了。

他推开门走进来，见到值夜的宫女太监还在打瞌睡，脸色登时就沉了下来。

甘福上前将人叫醒，压低声音训道。

“你们就这么给皇上守夜的吗？一个个都睡得这么死，怕是打雷都醒不了，万一皇上有事叫你们，你们听得到吗？”

宫女太监们被训得抬不起头，心里更是惴惴不安。

未央宫里的人都知道皇帝觉浅。

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他就会醒来。

即便什么事都没有，他也时常会在半夜醒来，或是做噩梦被惊醒，亦或是口渴想喝水。

也正因为如此，负责值夜的宫女太监肯定会打起十二分精神，不敢有丝毫懈怠。

可昨晚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们居然莫名其妙地睡着了。

现在醒来了，他们还觉得后颈隐隐作痛，像是被人打了似的。

甘福训完话后，火气稍稍降下了去一点。

他看了眼紧闭的内室门，低声问道。

“皇上还没醒吗？”

宫女太监们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迟疑不定地道：“应该还没醒吧。”

他们睡了一整宿，刚刚才醒来，哪知道皇帝醒没醒？

甘福指着他们几个，没好气道：“你们等着，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众人都缩着脖子，心想自己完蛋了，等下肯定要挨罚。

甘福不再理会他们，走到内室前，轻轻敲了下房门。

没有反应。

甘福心里纳闷，难道皇上还在睡觉？

不应该啊。

皇上一直都是天亮时醒，这么多年来从未改变过。

甘福看了眼窗外，天色已经亮了。

可皇上怎么还没醒？

甘福心里有点不放心，他又敲了下房门，恭敬地问道：“陛下，您醒了吗？”

还是没反应。

甘福心里的不安逐渐扩大。

他将手按在房门上，缓缓推开，嘴里说道。

“陛下，奴才进来了。”

屋内静悄悄的。

甘福绕过屏风，看到皇帝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看起来像是在睡觉。

但甘福服侍皇帝多年，知道皇帝多疑警觉，一旦有人进入他所在的房间，他不可能还睡得这么安稳。

甘福怀着满心的不安，小心翼翼地走到床榻边。

他发现皇帝的脸色发青，嘴唇灰白，没有一丝血色。

这模样，就好像是死了般。

甘福的嗓子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声音更是抖得不成样子。

“陛下？陛下！”

原本候在门外的宫女太监们听到甘福的喊声，心下好奇，忍不住探头往屋内张望。

隔着一道屏风，他们看不真切屋内的情景，只能隐约看到甘福跪在床榻旁的模糊身影。

甘福在连续叫了好几声陛下后，终于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放到皇帝的鼻子下方。

气息全无！

甘福被吓得心脏几乎停滞，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双目圆睁死死盯着床上的皇帝，浑身抖如筛糠，紧接着便是一道刺耳的叫声响起。

“皇上驾崩了！！”

这一声叫喊，犹如惊雷乍起，吓坏了不知多少人。

最先赶到未央宫的是太医们。

紧接着就是各宫的主子们。

太后也被人扶着赶来了。

看到皇帝的遗体，太后当场就哭晕了过去。

太医们手忙脚乱地把人扶到旁边的矮榻上躺着。

妃嫔们哭得呼天抢地，肝肠寸断。

皇子公主们跪在地上抹眼泪。

有人心思浮动，想要趁着太子还没回宫争夺皇位。

然而太后很快就醒了。

她一边哭一边说道。

“传召内阁，令他们立即进宫，另外再让人去看看，太子还有多久进京？”

“喏！”

太后眼眶通红，她的视线逐一扫过面前的皇子们。

她能猜到这些人之中有人怀着别样的心思。

其实这些皇子于她而言都是一样的，都是她的亲孙子，无论是谁坐上皇位，都影响不到她这个太后。

可太子如今统领十一万大军，他刚打完胜仗，声望高涨，马上就能抵达盛京。

倘若在这个时候有人忽然跳出来抢夺皇位，太子势必不会罢休，到时候肯定又是一场祸乱。

太后不愿让事情进展到那一步。

她用绢帕压了下红通通的眼角，对身边的女史低声吩咐。

“传令禁卫军，将未央宫围起来，只许进，不许出。”

“喏。”

未央宫很快就被禁卫军围得水泄不通。

早在太后赶到未央宫之前，萧兮兮就已经趁乱离开了未央宫。

她独自来到宫门口，拿出太子令牌，顺利出宫。

接连几辆马车停在宫门口，阁老们慌慌张张地跳下车，快步跑进宫门。

侍卫们早就得到吩咐，二话不说就放他们进去了。

萧兮兮与这些人擦肩而过。

她走出去一段距离，停下，回头望向巍峨的宫门。

当初她是抱着应付任务的心情，走进了这扇门。

而如今，到了她该离开的时候。

她竟是万般不舍。

萧兮兮缓缓呼出一口气，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

她先是去了一趟忠武将军府。

萧凌峰此时还在宫里当差，接待她的人是薛氏。

薛氏面对她的时候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我没想到娘娘会突然回来，没有出门迎接，礼数不周，还望见谅。”

萧兮兮问：“小岚和启明呢？我想见见他们。”

薛氏赶紧让人去吧萧知岚和萧启明叫过来。

两人知道是姐姐来了，都有些兴奋。

只不过萧启明这小子正处于最别扭的年纪，即便心里高兴，面上仍旧装作爱搭不理的样子。

萧知岚则乖巧温顺得多。

她甜甜地叫了声姐姐。

萧兮兮摸摸她的脑袋，笑着道：“我是来跟你们道别的，我要走了。”

萧知岚忙问：“姐姐要去哪儿？”

萧兮兮：“我要去很远的地方。”

“那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萧兮兮笑了下：“不知道啊。”

第655章 最后一面

萧兮兮离开的时候，萧知岚哭得泪眼婆娑。

萧启明顾不上装酷，追着跑出大门，冲她离开的背影喊道。

“你到底要去哪儿？我可以送你！”

萧兮兮停下脚步，冲他挥挥胳膊：“不用了，你好好照顾自己和妹妹，以后妹妹就靠你罩着了！”

清晨的余晖落在她脸上，让她的笑容看起来格外温暖。

萧启明怔怔地看着她。

直到很多年后，他再想起这一幕的时候，每个细节都还是很清晰。

一丝一毫都不曾模糊。

萧兮兮随后又去了厉轻言的住处。

厉轻言已经换上官服，正准备出门去翰林院当值，就见到萧侧妃来了。

他赶紧行礼：“娘娘怎么来了？”

萧兮兮：“我有件事要告诉你，皇帝驾崩了。”

厉轻言登时就变了脸色。

“此事当真？”

萧兮兮：“我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太子今天就会进京，若无意外，他便是下一任的大盛皇帝。你好好地辅佐他，将来定能前程似锦，平步青云。”

厉轻言从她这话里听出了一丝不对味。

“娘娘特意跑这一趟，就为了跟我说这些？”

萧兮兮：“我这里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厉轻言：“娘娘请吩咐。”

萧兮兮从怀中拿出一叠信。

“这些信是我写给太子的。

我以后可能没法再写信寄信，劳烦你帮我把这些信寄给太子。

记住，不要一次性全给他，要每年给他一封信。

这里一共有二十封信，足够用二十年。

至于二十年后……

他应该已经把我给忘了，那时候也就不需要这些信了。”

厉轻言何其聪明？他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萧侧妃话里的意思。

什么叫做不能再写信寄信？

只要人还活着，即便是手脚都不能动了，也还能请别人帮忙写信寄信。

可她却连这都做不到了，只能说明她的情况糟糕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萧兮兮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信件，眼眶微红。

“我也不瞒你，我这一去，就是天人永隔。

别的都没什么，我唯独放心不下太子。

他这人看着冷冰冰的，其实心思很敏感。

倘若他知道我死了，只怕这辈子都会记挂着我。

我不想让他怀着这种沉重的心情过一辈子。

他还年轻，理应有更加明朗的未来。”

厉轻言怔怔地问道：“您的意思是，让我替您把这些信寄给太子，让他以为您还活着？”

萧兮兮轻轻地应了声。

“嗯。”

她希望在太子的心里，她并没有死，她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旅行。

她想通过这些信件告诉太子，她在远方过得很好，无需他担心。

厉轻言：“太子很聪明，我未必能瞒得住他。”

萧兮兮：“所以我才来找你帮忙，你是我认识的人中，最聪明的几个人之一，这件事只有你能帮我办成，求你了。”

对上她充满哀求的目光，厉轻言长叹一声。

“我会尽力而为。”

没办法，谁让他欠了她一份恩情？

他实在是没有拒绝的资格，

萧兮兮破涕为笑，真挚地道。

“谢谢你。”

厉轻言小心翼翼地将那些信件收好，亲自送她出门。

“您接下来要去哪儿？”

萧兮兮说：“我要出城。”

“需要我送您一辆马车吗？”

萧兮兮摇头：“不用。”

她辞别厉轻言后，慢悠悠地往城门走去。

她不想用马车，是因为她想慢点儿离开这座城。

她想最后再多看几眼这座繁华的城池。

今天出城的人格外多，萧兮兮混在人群中出了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她准备先去隐月山庄接小师弟。

走出去没多远，她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师妹！”

萧兮兮停下脚步，循声望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大师兄方无酒和二师兄温旧城。

她眼睛一亮，提着裙摆垫垫跑过去，惊喜地道。

“你们怎么在这里？”

方无酒微笑着道：“自然是来接你回去的。”

萧兮兮更诧异了：“你们怎么知道我今天出城？”

方无酒不疾不徐地道。

“你剩下的时日不多了。

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肯定会提前离开太子，免得让他为你伤怀。

今天是太子回京的日子，你若再不走，必然会跟他碰上。

到时候你就算想走都难了。

所以你肯定会选在今天离开盛京。”

萧兮兮竖起大拇指：“真不愧是大师兄，逻辑满分！”

萧兮兮看向一身青色长衫的斯文青年，好奇问道。

“二师兄怎么也在这里？”

温旧城无奈道：“是大师兄带我来找你的。”

自从陈留郡一别，他便没有再见过萧兮兮。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忙着寻找新的任务目标，想最后再挣扎一下。

没想到任务目标还没找到，就被大师兄找上门来，说是师妹命不久矣，吓得他立刻就把任务抛到脑后，赶紧跟着大师兄来找师妹。

方无酒注意到萧兮兮手背上的伤口，皱眉问道。

“你手怎么了？”

萧兮兮抬起右手，看了眼手背上已经结痂的伤口，不甚在意地道。

“昨晚不小心被针划了一下，没事。”

方无酒指了指旁边停着的马车：“车里有药，你上车，我给你上点药。”

一行三人上了车。

方无酒从药箱里拿出一瓶药膏，均匀地涂抹到萧兮兮的伤口上。

就在这时，车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有人在高声大喊。

“太子车驾，闲人避让！”

行人们慌忙后退避让。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道路上很快就空无一人了。

萧兮兮听到外面的声音，立即掀开车窗帘子，探头往外张望。

远处有一行人正骑着马往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秋日高照，尘土飞扬。

骑马跑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正是太子洛清寒。

他神情冷峻，薄唇紧抿。

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握着马鞭，骑着马急速狂奔，黑色的披风随风飘荡，猎猎作响。

萧兮兮看到他的一瞬间，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酸胀。

无数情绪在胸口积聚，却又无法释放出来，只能被她死死地往下压。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她放下车窗帘子，按住胸口，哭得停不下来。

她明明如愿见到了太子最后一面，为什么心里还是这么难受？

第656章 我舍不得他

哒哒哒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很快就迅速远去。

马车内，萧兮兮已经泪如雨下。

温旧城想说些什么，却被方无酒拉住。

方无酒使了个眼色。

温旧城会意。

他撩起帘子，弯腰钻出去，撩起衣摆坐到车辕上，单腿曲起，攥住缰绳用力一甩。

“驾！”

马车缓缓地启动，朝着前方驶去。

伴随距离的增长，身后的盛京城变得越来越小。

就像是两条直线，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不断延伸，此生将不会再有交集。

方无酒将一方手帕递到萧兮兮的面前。

萧兮兮接过手帕，按在自己的眼睛上，可眼泪还是不住地往外冒。

她哽咽着道：“我好难过呜呜呜！”

方无酒：“我知道。”

萧兮兮：“我给他准备了生日礼物，可我都没办法亲手交给他了，他会不会生气？”

方无酒：“不会的，你对他这么好，他怎么舍得生你的气？”

萧兮兮：“我还有好多话想跟他说，我还想再见见他，我……我舍不得他……”

方无酒伸出手，抱住她，温声安抚道。

“没事的，你还有我们。”

萧兮兮哭着道：“你们和他不一样。”

方无酒问：“有什么不一样？”

萧兮兮答不上来，只是不住地地摇头，重复那一句话。

“不一样的。”

马车到了隐月山庄，将楚剑接出来，然后继续行驶。

此时的萧兮兮已经停止哭泣，只是眼眶依旧红通通的。

楚剑躺着不能动，他看着萧兮兮那双跟兔子似的红眼睛，眼巴巴地问道。

“师姐，谁欺负你了？”

萧兮兮的声音还带着几分鼻音：“没有。”

楚剑：“那你哭什么？”

萧兮兮：“我没哭。”

楚剑：“骗人，你眼睛都红了。”

萧兮兮瞪他，超凶地道：“明知道我是在骗人，你就不能装作不知道吗？非得揭穿我，我难道不要面子的吗？”

见她这样儿，楚剑非但不同情，反倒笑出一连串鹅叫声。

萧兮兮被他笑得有些挂不住了，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方无酒弯起嘴角，笑看着他们两个玩闹。

负责驾车的温旧城听到身后的笑声，也跟着笑。

压抑的气氛一扫而光。

楚剑问：“我们这是要回玄门吗？”

方无酒说是的。

楚剑欢呼道：“太好了，等回到玄门，我这伤就有的治了！”

如今他们人都到齐了，就只差一个三师兄，楚剑忍不住问起三师兄的情况。

萧兮兮说：“我让他去帮太子了，他应该跟太子待在一块吧。”

说起太子，她心里不免又是一阵难过。

方无酒温声道：“我在来这里之前，就已经给三师弟送了信，三师弟这会儿应该已经在回玄门的路上，等我们回到玄门，就能见到他了。“

萧兮兮很意外：“三师兄回去了？他不是要帮扶太子登基吗？”

她真正想说的是，她已经提前回去了，等于是自动放弃了师门任务。只要裴千惑继续留在太子身边，帮助他登基称帝，那么裴千惑就是这次师门任务的获胜者。

他怎么会放着唾手可得的胜利果实，提前回玄门去了？

方无酒多么聪明的一个人啊？他一眼就看出师妹心里的想法，温声解释道。

“我跟他说，你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他再不回来的话，就再也看不到你了。他大概是觉得师妹比掌门之位更重要吧，所以连师门任务都不管了，急匆匆地赶回去了。”

萧兮兮忍不住又哭了。

这次是被感动的。

“呜呜呜，这到底是什么绝世好师兄啊！”

楚剑特别不服气：“师弟难道就不好吗？”

萧兮兮边哭边道：“好个锤子！你个没用的家伙，出门就分不清东南西北，还被人给废了，最后还得靠我救你出火坑。”

楚剑委屈巴巴：“没有方向感是我的错吗？我也不想这样的啊。”

萧兮兮：“没有方向感也就算了，为什么你连脑子都没有？”

楚剑答不上来，扭头冲方无酒告状。

“大师兄，她人身攻击我！”

方无酒笑着道：“你也可以攻击她啊。”

楚剑更委屈了：“我说不过她。”

方无酒：“那就跳起来打她。”

楚剑：“……”

他都瘫痪了，还怎么跳起来打她？！

他悲愤地控诉：“呜呜呜大师兄你都不帮我？我不是你最可爱的小师弟了吗？”

方无酒只是笑，不说话了。

萧兮兮捏着小师弟的脸蛋，狡黠地笑。

“你这样一点都不可爱，不过我有办法可以让你变得更可爱。”

楚剑心里涌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要干什么？我警告你，你别乱来啊！”

“你别碰我的头发！”

“你在我脸上抹了什么？”

楚剑嗷嗷地大叫。

无奈他现在手脚都不能动弹，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任由萧兮兮摆弄。

萧兮兮先是给他扎了个双马尾，又往他脸上抹了些胭脂，最后还不忘在他眉心点上一颗朱砂。

好好一个俊俏少年，硬是被变成了一个大雕萌妹。

萧兮兮看着他无能狂怒的样子，捂着肚子笑出一连串鹅叫声。

方无酒别过脸去，单手握拳抵在嘴边，遮住上扬的嘴角。

正在驾车的温旧城不知道车里发生了什么事，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见到楚剑那副扮相，当场大笑出声。

“这是哪来的小师妹？怎生得这般可爱？”

楚剑：“……”

师兄和师姐合起伙来欺负他呜呜呜！

他要回去跟师父告状呜呜呜！

这日子没法过了呜呜呜！

赶路本应该是一件很枯燥的事情，但因为有了萧兮兮和楚剑这对活宝，一路上打打闹闹，欢声笑语不断，竟是一点都不觉得无聊，反而还有种一家人出门旅行的欢快感觉。

夜里，他们在一个破庙里休息。

温旧城从火堆里挖出四个烤地瓜，每人分一个。

楚剑因为不能动，只能由别人喂给他吃。

萧兮兮主动承担这项任务。

她将剥了皮的烤地瓜递到他嘴边。

吃到香喷喷的烤地瓜，楚剑立刻就忘了之前被欺负的事，美滋滋地想着师姐对我真好！

萧兮兮见他嘴边沾了些黄黄的地瓜，忍不住笑道。

“你这样子好像吃了粑粑啊。”

楚剑：“……”

注意到他脸色不善，萧兮兮赶紧补救：“没事，我这就给你擦擦屁股。”

说完她就掏出手帕给他擦嘴。

楚剑：“……”

好个屁！

这世上就没人比师姐更坏了呜呜呜！

第657章 师父

迎仙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镇。

非要说它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呢？大概就是它旁边挨着仙山。

仙山说是山，其实是连绵不绝的一大片群山，远远望去，山林起起伏伏，仿佛延伸到天地尽头，犹如一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

传说仙山里面住着神仙。

也正因为如此，几乎每年都会有人来这里寻访仙踪。

可惜全都无疾而终。

有些运气不好的人，干脆就折在了仙山里，再也没有出来过，不知是死在了哪个角落里。

即便明知山中有危险，仍旧有些心存侥幸之人来这里寻仙。

只因有那么一个传言——

“听说有人只要见到神仙，神仙就能满足那人一个愿望，不管什么愿望都可以实现！”

茶寮老板闲着无聊，正在跟两个途径此地的行脚商人侃大山。

他说得唾沫星子横飞，语气抑扬顿挫，架势相当唬人。

两个行脚商人听得津津有味。

一辆马车停在茶寮旁边。

坐在车辕上的温旧城冲茶寮老板喊了句。

“刘叔，你又在跟人家瞎扯淡呢？”

茶寮老板立即瞪了他一眼：“什么瞎扯淡？我这说的都是真的！”

随后他便把布巾往肩膀上一搭，冲客人们招呼一声。

“你们慢用，有事叫我一声就行。”

他大步走出茶寮，停在马车旁，上下打量温旧城。

“我记得有三年多没见到你了吧，我还以为你进京赶考高中状元了呢！”

这话半是调笑半是询问。

温旧城这人生得一副斯文相貌，平时总做书生打扮，再加上他这人谈吐也很得体，很有种书卷气，总之就是跟镇上那些粗人很不一样。

所以镇上大部分人都觉得他肯定很有学问，将来说不定能考上状元当个大官。

温旧城冲他笑笑。

“就我这半吊子水平，怎么能考得上状元？我这几年陪着家里的兄弟姐妹出门去游山玩水了。”

他话刚说完，车窗帘子便被掀开，萧兮兮探出脑袋，甜甜地笑道。

“刘叔，好久不见啊，你最近生意怎么样啊？”

茶寮老板一见到她就笑开了花。

“是兮兮啊，我这生意还是老样子，发不了财也饿不死，你今天要吃点什么？我这就去给你做。”

萧兮兮一点不客气：“给我来五斤牛肉干，我好久没吃到叔做的牛肉干了，还怪想念的。”

“好嘞，叔这就去给你切。”

萧兮兮干脆跳下车，一边伸展胳膊，一边环顾四周。

以前他们住在山里的时候，偶尔也会出山来采办物资。

这事一直都是温旧城在负责。

他每个季度都会来一次迎仙镇采买，一来二去的，他便跟镇上的人混熟了。

后来萧兮兮稍微长大了些，会才喊着二师兄带她一块出山玩耍。

她主要是嘴馋，想来镇上买吃的。

这家茶寮的牛肉干很好吃，她以前每次来镇上都会买几斤带回去慢慢吃。

时隔三年多，镇上看起来跟以前没什么太大变化，还是那些房舍，还是那些人。

就连茶寮老板说了无数遍的神仙传说也还在说着。

看着面前熟悉的一切，萧兮兮忽然有种恍惚感。

好似她从未离开过。

好似这三年多来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如今她回到这里，只因梦醒了。

就在她怅然若失的时候，茶寮老板将打包好的牛肉干递到了她面前。

“叔特意多给你多切了半斤牛肉干，以后记得常来啊。”

萧兮兮接过牛肉干，笑着说谢谢。

付过钱后，她回到车上。

温旧城跟茶寮老板摆摆手。

“走了！”

马车缓缓驶出迎仙镇。

等到了山脚下，萧兮兮、方无酒、温旧城跳下马车，三人齐力将楚剑抬下来。

山里的路不好走，马车进不去。

三人将车厢卸下来，扔到路边不要了。

再把行李连同楚剑都放到马背上。

萧兮兮和温旧城走在前面，方无酒牵着马跟在后面。

四人一马进入山林。

最开始还能看到人走动的痕迹，伴随他们的深入，山中属于人类的痕迹就渐渐消失了。

到处都是高耸入云的树木，地上覆盖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松松软软，会发出咯吱的细微声响，阳光透过树林透进来，落下斑驳的光影。

时不时还能看到野兽出没的身影。

这些野兽在看到萧兮兮一行人的时候，会停下来观察一会儿，见他们没有主动攻击的意思，便又扭头走了。

野兽有着天然的直觉，它们能感受到面前这行人不好惹。

山里这么大，食物那么多，它们没必要为了几个看起来就没什么肉的人类以身犯险。

四人一马在山林之中穿行，偶尔会停下来歇会儿。

就这么走走停停的。

用了两天一夜，他们终于看到了那片熟悉的稻田。

那是玄门自己开垦出来的田地，玄门中人平日里的主食就产自这里。

此时正值金秋，田中稻浪翻飞，犹如一片金色的海洋。

有不少人在稻田中抢收粮食。

这些人是玄门养着的仆从。

他们见到萧兮兮一行人，立即丢下手里的镰刀，兴奋地喊道。

“大公子和二公子、四姑娘、五公子回来了！”

他们快步跑过去，有的帮忙牵马，有的帮忙拎行李。

稻田尽头是两排屋舍，这些都是仆从们居住的地方。

旁边的草坡上，有许多牛羊在吃草休息，那些是玄门放养的牲口。

萧兮兮一看到那些牛羊，就感动得不行，眼泪从嘴里流了出来。

“我今天要吃烤全羊！”

仆从们赶紧应道。

“好好好，等下我们就去宰羊。”

萧兮兮：“要肥一点的。”

“好好好，给你宰最肥的那一头。”

萧兮兮：“要多放孜然和辣子。”

“好好好，一定帮你把羊肉烤得又香又辣。”

……

说话间，他们看到前方的台阶上，站着个仙风道骨的老人。

说是老人也不全对。

他其实就是四十来岁，但却须发皆白。

如雪般的白发垂在身后，身穿宽大的灰白色长袍，大袖随风荡起，衣袂飘飘。

萧兮兮一看到他，就跟乳燕投林似的，飞奔过去，一头扎进他的怀里。

“师父！”

第658章 我喜欢他

玄门从外表来看，很像一座隐匿于山林中的道观。

其实里面也确实很像一座道观。

进门便是太极台，台上摆着个巨大的香炉，再往里走便是正殿。

正殿内供奉着三清神像，左右配殿供奉着玄门历代先人的牌位。

萧兮兮一行人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给三清神像和先人牌位上香跪拜。

穿过正殿，便进入了后院。

后院非常大，平时玄机子和他的徒弟们就住在这里。

萧兮兮先回了自己的住处。

她的住处总共就三间屋子，一间待客用的花厅，一间卧房，还有一间书房。

其中卧房面积最大。

玄机子算到他们在这时候会回来，提前让人将屋里打扫得干干净净，被褥门帘也都换上了新的，花瓶还插着几朵漂亮的菊花。

萧兮兮扑到床榻上，撒欢似的滚了一圈。

“终于回来了！”

她想是想起什么似的，忽然坐起来，伸手拉开床头矮柜的抽屉，露出里面放着的匣子。

她拿出匣子，打开一看，里面装满了她最爱吃的点心。

闻这味儿，想必是今早厨娘刚做的，香得很！

萧兮兮美滋滋地吃了几块点心，然后跑去小师弟的住处。

小师弟楚剑此时正躺在床榻上，接受玄机子的针灸治疗。

萧兮兮怕打搅到他们，便又悄悄地退了出去。

她在门外见到了三位师兄。

三人和她一样，也是怕打搅到师父给小师弟治伤，便一块站在廊下等候。

萧兮兮看到三师兄裴千惑的时候，眼睛一亮，惊喜地问道。

“赔钱货！”

裴千惑脸上笑容一僵：“说了不要叫我赔钱货，要叫我三师兄！”

萧兮兮笑出了鹅叫声。

等她笑够了，这才开口问道。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裴千惑：“我也是昨天刚到的，就比你们早了一点。”

萧兮兮犹豫了下，还是问起了太子的事情。

裴千惑没有隐瞒，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我是在太子回京的路上，悄悄溜掉的。

太子这次回京比较匆忙，只带了三千人马。

十一万主力军因为数量太多，行军速度缓慢，被他太子甩在了身后。

京中局势比较稳定，有太后坐镇，应该出不了岔子。

太子只要回到盛京，应该就能顺利继位。”

得知他一切顺利，萧兮兮开心地笑了起来。

裴千惑：“太子之所以急匆匆地赶回盛京，是因为他知道你被皇帝给软禁了，他担心你的安危，他怕你出事。”

当时那种情况下，但凡是有脑子的人都能想到，太子这一趟回京肯定是凶多吉少。

所有人都在劝他不要回去。

可太子还是义无反顾地回去了。

因为他不能让她一个人身处险境。

他得回去救她。

哪怕为此豁出一切，拼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裴千惑语气复杂：“在我的印象中，太子一直都是冷静克制的人，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失去理智，那种为了救你可以不顾一切的样子，吓坏了不少人。”

萧兮兮的眼眶再度红了。

裴千惑叹气：“幸好你及时离开了，要是被那些忠心追随太子的人看到你，肯定会骂你是红颜祸水。”

萧兮兮一边哭一边笑，像个神经病。

“没想到我也有成为红颜祸水的一天。”

温旧城道：“师妹生得这么好看，太子会迷上你一点都不奇怪。”

萧兮兮用手背擦掉眼角的泪水，哽咽道：“他以后还会遇到比我更好看的人，那时候他就该迷上别的人了。”

方无酒却道：“不一定。”

萧兮兮眼睛红红地看向他。

方无酒：“他的眼里若只有你，又怎么能看得到其他人？”

萧兮兮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一瞬间又滚落下来。

她哭着抱怨：“我觉得自己变得好奇怪，我以前不爱哭的，可自从离开盛京后，我就特别爱哭，动不动就掉眼泪，像个爱哭鬼似的，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病啊？”

玄机子不知何时走了出来。

他站在门口，双手拢在袖中，无奈一叹。

“傻丫头，你没有得病，你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而已。”

萧兮兮怔住了。

眼泪还在一颗颗地往外冒，顺着脸颊往下滑落。

可跟她却忘了去擦，就这么呆呆地站在原地。

心里那些压抑的情绪终于寻找到宣泄口，犹如泄闸的洪水般，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是啊。

她若不是喜欢他，又怎么会轻易地被他影响到情绪？

就好像她的悲和喜，都被系在了他的身上。

萧兮兮哭得越来越大声，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我喜欢他，我真的好喜欢他！”

“可是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我好难过呜呜呜！”

……

她喜欢他。

笨拙而又热烈。

一无所有却又倾尽所有。

……

盛京城。

皇帝驾崩后，太子洛清寒顺利登基称帝。

先帝谥号被定为永，史称盛永帝。

洛清寒心想，这个谥号倒是很符合父皇的理想，永世长存。

只可惜，他终究还是没能逃过一死。

新帝率领文武百官，将盛永帝的棺椁葬入皇陵。

举国哀悼，各地官府衙门挂上白色灯笼，接下来三个月禁止任何形式的红事。

紧接着便是登基后的封赏之事。

最先封赏的，自然是太后。

太后升级为太皇太后。

东宫里的那些妃嫔，位分也都跟着水涨船高，

其中三个侧妃都被封了正三品妃位。

后位悬空。

其次便是对各位皇子公主的封赏。

该给封号的给封号，该给封地的给封地。

最后轮到盛永帝留下的那些妃嫔们。

其实按照祖制，那些妃嫔应该给盛永帝殉葬，但洛清寒直接废除了这一条例，他将那些妃嫔全部打发去了紫云庵，让她们剃发为尼，青灯古佛过完下半生。

庵堂里的日子虽然很清苦，但至少还能活着，比殉葬强得多。

又是一年中秋佳节。

先帝刚刚驾崩，宫中不宜大办宴席，太皇太后延续去年的做法，各宫赏一桌素宴就算完事了。

夜里，洛清寒来到清歌殿。

自从萧兮兮离开后，清歌殿就空置下来了。

虽然定时都会有人来这里打扫，屋里各处都还算干净，但这里已经没有了人气儿。

瞧着冷冷清清的。

洛清寒坐在廊下，身边摆着矮桌，桌上放着桂花酿和月饼。

他看着身边空空如也的地方，恍惚间，好像又看到了那个明眸皓齿的女人。

她笑了起来，露出嘴边两个浅浅的梨涡。

“殿下，妾身敬您一杯！”

洛清寒下意识伸手去接那酒杯，却摸了个空。

桌对面什么都没有。

他的眼眶一点点变红，低低地骂了句。

“小骗子。”

……

太子卷（完）

……

这篇文共有两卷，分别是太子卷和帝王卷。

写到这里太子卷就正式结束了。

接下来会接着写帝王卷，也就是洛清寒当上皇帝后的故事。

不用担心，兮兮很快就会跟洛清寒重逢。

另外，关注我微博的人应该都知道，我最近腱鞘炎又发作了，是长年累月码字落下的毛病，贴了膏药已经好些了，但这毛病想要根治还是得注意休息。

写作这么多年，累是真的累，但更多的还是快乐。

希望能把这份快乐延续下去。

明天我想给自己放一天假，稍稍休息一下，顺带整理一下帝王卷的剧情。

大家晚安，后天见~

ps：这一章不足千字，不需要花钱，所以别骂我说废话骗钱。

第659章 紫微星

经过三个月的治疗，楚剑的手脚已经有了知觉，但距离完全恢复健康还有一段不小的时间。

萧兮兮每天都会带着一堆好吃的来看看望楚剑。

每次都是楚剑躺在床榻上无法动弹，而她就坐在床边大口地吃东西，一边吃一边描述这些美食有多么好吃。

楚剑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今天也不例外。

萧兮兮抱着卤猪蹄吃得津津有味。

“今天这猪蹄卤很入味啊，香糯软烂，超好吃哒！”

楚剑闻着诱人的香味，见她吃得满座流油，疯狂地吞咽口水。

萧兮兮问：“你想吃吗？”

楚剑使劲点头。

萧兮兮：“想吃你就过来拿啊。”

楚剑：“……”

小师弟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边哭边喊师父，想让师父帮他做主。

萧兮兮舔干净手指上的卤汁，笑眯眯地道:“别叫了，师父正在跟师兄们打牌呢，你就算把喉咙喊破了，他都不会过来。”

楚剑哭得更大声了。

他对这个冷漠无情的世界感到绝望。

萧兮兮撕下一块猪蹄肉，递到他嘴边。

“别说师姐不疼你，来，吃吧。”

楚剑顿时就不哭了。

他嗷呜一口吃掉肉，飞快地咀嚼。

萧兮兮问：“好吃吗？”

楚剑使劲点头：“好好吃！”

萧兮兮笑了下。

她将剩下的猪蹄肉撕成一块块的，喂给小师弟吃。

随后她洗干净手，准备起身离开。

楚剑问她去哪儿？

萧兮兮打了个哈欠：“回屋睡觉，”

楚剑：“你怎么除了吃就是睡？”

萧兮兮：“吃饱就睡多舒服啊！我都快死了，不想再瞎折腾了，就只想舒舒服服地过完最后一点日子。”

楚剑已经从师父口中知道了师姐命不久矣的事情，闻言心下一黯，眼眶再度红了。

萧兮兮叹气：“怎么又要哭了？跟个小姑娘似的，你再这样，我又想给你扎双马尾了。”

楚剑：“……”

眼泪立刻就被收了回去。

这个师姐太坏了！

萧兮兮背对着他往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挥手。

“走了！”

她回到自己的住处，往床上一躺，闭上眼睛，脑中立刻就浮现出了洛清寒的身影。

过往的一幕幕犹如电影回放般重现。

明明只有短暂的两年多时间，却让她有种过完了一生的错觉。

那些玩笑打闹，那些生死相依，都像是裹上蜜糖的刀子，一刀刀地刻入她的心里，又甜又疼。

等她再次睁开眼时，脸上已经是湿漉漉的。

她坐起身，抬手抹了一把眼睛。

看着手上沾着的泪水，她小声骂了自己一句。

“真是没出息啊。”

等到了夜里。

萧兮兮独自爬上摘星台。

这里是玄门最高的地方，她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漫天的星辰。

小时候她经常来这里看星星，她以前只觉得这些星星很漂亮，如今她再看到这些星星，仍旧觉得漂亮，但最吸引她的，却是其中那颗最闪耀的紫微星。

紫微星代表帝王。

萧兮兮每每看到它，就仿佛是看到了洛清寒。

她仰躺在地上，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一派懒散恬淡的样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颗紫微星。

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当上皇帝的他，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处处受制于人，他应该是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了吧。

有脚步声靠近。

萧兮兮循声望去，看到了玄机子。

玄机子还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白发垂在身后，长袍随风飘荡，仿若随时都能乘风而去的仙人。

然而他的表情看起来却很不高兴，像是全世界都欠了他的钱。

萧兮兮问：“您打牌又输了？”

玄机子在她身边盘腿坐下，没好气地道。

“你那三个师兄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尊师重道？我都一把年纪了，他们居然都不知道让让我，打了一下午牌，就只有我一个人在输！”

真的好气啊！

萧兮兮安慰道：“没事，您习惯就好了。”

话一出口她愣住了。

以前似乎也有人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对了。

是洛清寒说的。

那时候她还觉得他太直男。

没想到她居然也说出了跟他一样的话。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会让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更像喜欢的那个人。

玄机子控诉道。

“我发你回来后就变了。”

萧兮兮无辜眨眼：“有吗？”

玄机子痛心疾首：“以前你看到为师输了钱，都会特别乖巧地说要帮为师把钱赢回来，可是现在呢？您居然说习惯就好！你不帮为师出头也就算了，居然还想让为师继续输钱，你个小没良心的！”

萧兮兮小声嘀咕：“反正您本来就没钱，每次您输钱都是打白条，从没见您真正还过钱。”

玄机子扬起白眉瞪着她：“你说什么？”

萧兮兮瞬间就怂了：“没、没什么。”

玄机子伸手在怀里摸了半晌，最后摸出一块黑漆漆的金属小牌。

他把金属小牌扔到萧兮兮的怀里。

“这个给你。”

萧兮兮拿起来一看，居然是玄门的掌门令牌！

她被吓得立即坐起身：“您把这个给我干嘛？我不要！”

说完她就把令牌扔回去。

“你完成了师门任务，以后你就是玄门的掌门了。”玄机子将令牌再次朝她扔过去，并勒令她不准再扔回来。

萧兮兮叫道：“我都快死了，还当什么掌门啊？！”

玄机子：“只要你当这个掌门，我就有办法让你活下去。”

萧兮兮瞪圆了杏眸，像是受惊的兔子，难以置信地问道。

“真、真的吗？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玄机子没好气道：“当然是真的，我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吗？！”

萧兮兮扑上去抱住他的胳膊，一叠声地追问。

“什么办法什么办法？您快说呀！”

玄机子装模作样地道：“为师打了一下午的牌，腰酸背痛的。”

萧兮兮立即化身成为按摩小妹，快步挪到他身后，殷勤地帮他捏肩捶背。

“师父，您觉得这个力度怎么样？”

玄机子露出享受的表情：“不错。”

等他享受够了，这才慢悠悠地说道。

“你看到天上的紫微星了没？”

第660章 一啄一饮，皆有定数

萧兮兮使劲点头：“看到了。”

玄机子双手拢在袖子里，仰头看着满天星辰，缓声说道。

“你有没有注意到紫微星的变化？”

自从回到玄门后，萧兮兮几乎每晚都来摘星台看星星，她对紫微星自然是无比熟悉，并未发现紫微星有什么变化。

玄机子：“你再仔细看看。”

萧兮兮仰起头，迅速在漫天星辰中找到那颗熟悉的紫微星。

漆黑深邃的夜幕中，代表帝王的紫微星正在闪闪发亮。

玄机子提醒道。

“你注意紫微星的周围。”

萧兮兮顺势看向紫微星的周围。

正常情况下，紫微星处于北斗七星的顶端。

可此时，代表天枢的七颗星辰却散开了。

它们围绕着紫微星，在它们的外围还散布着无数星辰。

乍一望去，就仿佛是满天星辰都在簇拥着那一刻紫微星。

萧兮兮脱口而出：“这是紫微下凡！”

紫微下凡，并非说真有神仙下凡，而是说有人乃紫微命格。

这种命格极其罕见，只在传说中听闻过。

拥有这种命格的人生来便有帝王之命，贵不可及。

玄机子悠然说道。

“十九年前，我算出紫微下凡。

而那个具有紫微命格的人，就是改变你命格的机缘。

紫微命格关乎天命，是机密。

我算不出他的具体身份，只能隐约感觉到他和你们之中的某一个人有缘。

恰好每一届玄门弟子都要完成师门任务。

我干脆就让你们出山去寻找有缘人，辅佐他登上皇位，成就他的紫微命格。”

萧兮兮听得一愣一愣的，她没想到师门任务里面居然还藏着这样一番缘由。

她不由得感慨。

“师父不愧是师父，原来您早就算好了啊。”

玄机子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那是自然。”

萧兮兮：“按照您这么说，最后登上皇位的人便是紫微下凡，那洛清寒岂不就是紫微命格？可如果他的命格这么好，为什么还会遭遇那么多的磨难？”

洛清寒不仅生母早亡，养母只想利用他，对他没有丝毫情分，生父对他也是提防怀疑远胜于亲情。

他身边更是群狼环伺，步步危机，时不时就能遇刺杀，简直就是在夹缝中求生存。

若他真是紫微命格，那大概是有史以来最悲惨的紫微命格了。

玄机子：“此事我也一直有所怀疑，正常来说，拥有紫微命格的人一旦出生，就注定会万众瞩目，即便中间会遭遇一些磨难，但最后都会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但洛清寒从小就磨难不断，代表亲情的命宫几乎断绝，这不符合紫微命格的特点，除非……”

萧兮兮紧张地追问：“除非什么？”

玄机子微微皱眉：“除非是有人动过他的命格。”

萧兮兮心里一惊：“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民间常有人因为命格不好，想要请高人改命，但命格岂是那么好改的？民间那些所谓能改命的高人，几乎都是骗子。

真正的改命之法一直都是禁忌，知道此法的人可以说是凤毛麟角，少得可怜。

玄机子幽幽地道：“单论改命之法，我倒是知道几个。”

萧兮兮立即盯着他。

“难道是您干的？”

玄机子抬手就往她脑门上打，没好气地骂道。

“瞎说什么呢？为师是那种人吗？！”

萧兮兮捂住脑袋往旁边躲：“哎呀我开玩笑的嘛，您别打了，我错了，我再也不干瞎说了。”

玄机子收回手，冷哼一声。

“我是懂改命之法，但我也就只用过一次。

改命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命乃天定，强行改变肯定遭反噬。

你看看我这满头白发，还有我这一身皱巴巴的皱纹，就是因为替人改了命。

你要记住，无论如何都不要犯傻帮别人改命！”

萧兮兮以前就很好奇，师父明明只有四十出头的年纪，为什么却看起来有七八十岁？

师父从不说原因。

今天还是他第一次说起这事。

萧兮兮的八卦之心瞬间就被激发了。

“师父，您帮谁改了命啊？”

玄机子板着脸吐出四个字：“一个冤家！”

明明他的语气很生硬，却让萧兮兮莫名嗅到了恋爱的酸臭味。

她捂住笑：“原来师父真的有媳妇啊，这么说空禅没有撒谎啊。”

听到空禅二字，玄机子沉下脸，严肃道：“空禅这人阴险得很，你要小心，尽量别跟他硬碰硬。”

萧兮兮说：“他都已经被关进大理寺了，不死也得脱层皮吧。”

玄机子：“区区一个大理寺，肯定关不住他，他在你手里吃了这么大的亏，以后肯定会想方设法向你复仇，你千万别着了他的道。”

萧兮兮点点头：“我知道啦。”

她将话题拉回到正事上。

“您刚才说紫微下凡是我的机缘，具体是怎么回事？”

玄机子不疾不徐地解释道。

“你生来便具有天眼，这是你独特的天赋。

作为代价，天道会拿走你的寿数，只给你留下十九岁的寿命。

而紫微下凡作为极贵命格，寿数必然会很长。

你若能跟他共享寿数，便能继续活下去。”

萧兮兮以前只知道共享单车共享wifi共享充电宝，她第一次听说还能共享寿命。

这下子真是长见识了！

她虚心请教：“怎么个共享法？”

玄机子：“这需要改变你们两人的命格，改变之后你们两人的命格就能连起来，只要连接成功，你以后就能继续活下去。”

萧兮兮再度紧张起来：“您刚才不是还说改命会遭反噬吗？您强行改变我们的命格，肯定会对您造成很大影响吧？真要是这样的话，那就算了。”

她就算再怎么想活下去，也不会牺牲自己的师父。

玄机子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你们两个命格都很特殊。

按理说强行改变你们的命格肯定会被反噬，而且代价肯定不低。

稍有不慎我这条老命就会折进去。

不过你的运气很好。

茫茫人海，你偏偏就选中了洛清寒，并帮助他一步步登上皇位，成就了他的紫微命格。

他欠你一份天大的恩情。

这份恩情正好可以抵消改命带来的反噬。

所谓一啄一饮，皆有定数。

你们两个果然很有缘分。”

第661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听了师父的话，萧兮兮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她在帮助洛清寒的同时，也是在帮助她自己。

原来他们的命运，早已悄悄纠缠在了一起。

玄机子的话锋又蓦地一转。

“虽然你的寿命可以被续上，但你在十九岁那天的劫数仍旧没有消失。”

所谓劫数，是无法消除的。

只要她还活着，劫难就一定会如期而至。

躲不开，避不掉。

萧兮兮想起自己上辈子被人一刀捅死的经历，下意识地摸了下胸口。

那种钻心的痛苦让她永远都无法忘记。

玄机子缓缓道：“你想要活下去，就得想办法顺利度过劫难。”

萧兮兮苦着脸道：“我那是死劫，除非我死了，否则都没法度过去。”

“那就死一次。”

萧兮兮愣住：“啊？”

玄机子显然是早有成算。

他将自己的打算娓娓道来。

“我知道南月过有种蛊虫，名为化身蛊。

只要你服下它，你就会停止呼吸，没有心跳，变成一具真正的尸体。

等七七四十九日过后，你会从假死中苏醒。

醒来后，你的面貌身体嗓音都会发生变化。

在你醒来的那一天，我会同步改变你的命格。

等事成之后，你便不再是你。

你将彻底重生。”

这就是所谓的置之死地而后生。

萧兮兮听得双眼发亮，居然还有这样的好事！

她立即跳起来：“那还等什么？我这就去南月找化身蛊。”

玄机子叫住她。

“先别急，我还有两件事要叮嘱你。”

萧兮兮又端正坐好：“您说。”

玄机子：“化身蛊是南月国的国宝之一，只有南月国的皇室才有，你就这么直愣愣地跑去南月国，人家肯定不会把国宝给你。”

他又在怀里掏了半天，这次掏出个小巧精致的蓝色香囊。

“你把这个香囊带上，等到了南月国，你就把它交给南月王。

南月王跟我是旧识，看在我的面子上，南月王应该会愿意把化身蛊给你。”

萧兮兮很是惊讶，没想到自家不着调的师父居然跟南月王是老相识。

她接过香囊，宝贝似的揣进怀里。

“师父您放心，我肯定把它南月王的手里！”

玄机子补充道。

“还有个事。

改变命格后，你须得尽快回到拥有紫微命格之人的身边。

你只有挨着他，才能跟他共享寿命。

倘若你们之间离得太快，你就共享不到他的寿命，很可能会变成一具尸体。”

萧兮兮：“等等，让我先捋一捋这里面的逻辑关系……

拥有紫微命格的人是洛清寒。

也就是说，我若想续命，就得回去找他？”

玄机子点头：“对。”

萧兮兮无能狂怒：“我之前下那么大的决心，好不容易才离开盛京。

为了不让他太难过，我还给他留了那么多信。

我为此还掉了好多眼泪。

现在您又让我死皮赖脸地回去找他？

我胖虎难道不要面子的嘛？！”

玄机子面无表情：“那你是回去？还是不回去？”

萧兮兮毫不犹豫地大声道：“回去！”

玄机子：“……”

啧，这求生欲，不愧是他的徒弟。

有了续命之法，萧兮兮当晚难得睡了个安稳觉，整夜无梦。

次日一大早，她便带上行李，和大师兄方无酒一块踏上前往南月国的旅程。

临行之前，玄机子特意将方无酒拉到旁边，嘀嘀咕咕地交代了一番。

萧兮兮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只能站在原地等着。

确定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玄机子这才放他们走。

萧兮兮和方无酒辞别众人，离开玄门。

两人穿越山林，再次回到迎仙镇。

经过茶寮的时候，萧兮兮特意又去买了五斤牛肉干，带着路上当零嘴吃。

方无酒负责驾车。

萧兮兮一边嚼着牛肉干，一边好奇问道。

“临走的时候，师父跟你说了什么？”

方无酒：“没什么，就是一些在南月国的注意事项而已。”

萧兮兮：“他既然对南月那么熟悉，干嘛不跟我们一块去南月？他顺道还能跟南月王叙叙旧呢。”

师父跟南月王是老相识，要是师父能亲自去南月的话，拿到化身蛊的几率肯定也能更大一些。

方无酒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师父之所以不去南月，是因为他曾经发过一个誓。”

萧兮兮好奇：“什么誓？”

方无酒：“师父曾发誓，此生不入南月国。”

萧兮兮：“他为何会发这么奇怪的誓言？”

方无酒：“自然是因为南月有他不愿见的人。”

萧兮兮敏锐地嗅到了狗血的味道。

她八卦细细地追问：“谁啊？”

方无酒：“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萧兮兮嘴里嚼着美味的牛肉干，脑子里开始幻想师父跟南月国的某位美人相爱相杀最终分道扬镳老死不相往来的狗血爱情故事。

真是越想越带劲！

他们一路跋山涉水，花费三个月的时间，总算到达南月国附近。

现在正值隆冬，别的地方大雪纷飞，南月国却依旧很暖和。

众所周知，南月人擅长制蛊和炼毒，按理说这样一个国家应该很厉害才对。

但南月国地处偏僻，隐于深山老林之中，且南月人极其排外。他们至今仍旧保留着一部分原始部落的习俗，崇尚鬼神，拒绝接受外来文化。

这么一个封闭的小国，注定它无法变得太强大。

南月唯一通往外界的道路，就是凤凰河。

凤凰河渡口有不少船夫。

萧兮兮和方无酒想雇人划船去南月，结果人家船夫一听是要去南月，就忙不迭地摆手说不能去。

“南月人都凶得很，动不动就下毒放蛊，惹不起惹不起！”

没办法，最后萧兮兮和方无酒只能花钱买下一艘小船。

两人轮流划船，顺着凤凰河南下。

约莫用了两个时辰，他们终于看到一个老旧的小渡口。

两人划着船向渡口靠近。

结果船才刚靠岸，就有两个穿着奇装异服的高壮男子从草丛里蹦出来。

他们举着自制的长矛，对准萧兮兮和方无酒，一脸凶悍地吼了起来。

他们吼的是南月话，萧兮兮一句没听懂。

就在她为了双方沟通而发愁的时候，大师兄忽然对那两个男人说了几句话。

那两个男人听完后，脸上的敌意立即转变为狐疑。

萧兮兮扭头去看大师兄。

“你会说南月话？”

方无酒淡定道：“会一点。”

……

集美们，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第662章 我全都要！

方无酒用南月话跟那两个男人交谈起来。

萧兮兮听着他们叽里呱啦地说话，全程保持懵逼脸。

她忽然想起自己以前考试时被英语听力支配的恐惧。

也不知道方无酒说了些什么，竟然让那两个男人渐渐放下戒备心，并且还兴高采烈地邀请方无酒和萧兮兮去他们的寨子做客。

路上，萧兮兮小声问大师兄。

“你刚才跟他们说什么了？”

方无酒微微一笑：“我说我们是游方郎中，途径南月国，想来这里见识一下南月的风土人情，顺便跟这里的大夫交流一下经验。”

萧兮兮：“他们信了？”

方无酒：“他们原本是半信半疑的，我跟他们说了几个我曾经治好过的病例，我尽量把病情说得严重些，再把治疗手段描述得神乎其神，他们就信了。”

萧兮兮无语。

方无酒：“我还跟他们说，我研制出了一种神药，可以让人起死回生。他们听了就更高兴了，想让我把神药卖给他们，这才邀请我们去寨子里详谈。”

萧兮兮咂舌：“他们也太好骗了吧？”

方无酒：“他们只是病急乱投医而已。”

萧兮兮不明所以。

方无酒：“临出发前，师父曾叮嘱过我，说他算出南月王生了重病，恐命不久矣。”

萧兮兮瞬间恍然。

难怪这些人一听到有神药可以起死回生就这么高兴。

原来他们是想买下神药献给南月王啊！

萧兮兮随即又更好奇了。

既然师父已经算出南月王命不久矣，为何还不愿来见南月王一面？

一个誓言比故人的一条命还重要吗？

真是搞不懂。

南月国共有大小三十二个寨子。

萧兮兮和方无酒被带去了其中一个寨子。

他们很快就见到了寨主。

寨主名叫越刚，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

他生得高大健壮，古铜色的皮肤，身上穿着极具南月特色的服饰，头上缠着头巾，两边袖子撸上去，露出结实的胳膊，以及胳膊上密密麻麻的刺青。

在南月，刺青越多，代表身份越高。

面前这位寨主不仅两条胳膊上全都是刺青，就连脸颊上也有不少刺青。

他会说几句简单的大盛官话，但真正交谈起来，还是得用南月话。

于是萧兮兮再度陷入了被外语听力支配的恐怖漩涡。

越刚和方无酒叽里呱啦地说得认真，萧兮兮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听懂。

后来她索性放弃了，什么都不听，只管埋头吃自己的。

寨主让人给他们准备了吃食。

炸蚕蛹，烤蛇，炒竹虫，烧青蛙……

全都是极具南月特色的事物。

萧兮兮挨个尝了一遍，觉得味道都还不错，便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等越刚和方无酒谈完了，回头一看，见到桌上的食物几乎都快被萧兮兮吃光了。

越刚在诧异之余，由衷地朝萧兮兮说了句话。

方无酒帮忙翻译。

“寨主夸你有胆量。”

一般外地人来南月，都吃不惯这里的食物，有些胆小的人当场就能被吓得晕过去。

但萧兮兮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吃了这么多，跟她乖巧可爱的外表完全不符，在越刚看来，这姑娘的胆量实在大。

越刚原本是想先看看方无酒手里的神药，若是真有奇效，他就直接把神药买下来献给南月王。

可是在方无酒的游说下，越刚又改变了主意。

他决定直接把方无酒送到南月王面前，让方无酒自己把神药献给南月王。

若神药真能治好南月王，南月王肯定不会忘记他这个牵线搭桥的人，少不得要对他大加赏赐。

若神药没有用，那就说明是方无酒是骗子，南月王要是责问起来，越刚只要二一推作五，把所有责任往方无酒身上推就行了。

这样一来，有好处少不了他，出了事也不用他担责任。

稳赚不赔啊！

不过在此之前，越刚还是得试探一下，看看这两个外乡人的深浅。

时候不早了，方无酒和萧兮兮被安排在寨主家里休息一晚。

这里的房子大多是用竹子搭建而成，一般都是建成二层阁楼的形式，也有人直接把房子搭在了树干上，这样主要是为了通风。

南月位于南方，这里一旦进入春夏时节，就会极其潮湿，尤其是到了夏天，不仅潮湿还闷热。

所以房屋是否便于通风就很重要了。

但这样的房子也有个坏处，就是容易有蛇虫鼠蚁顺着缝隙爬进屋里。

萧兮兮睡到半夜的时候，忽然感觉小腿一紧。

她睁开眼，坐起身一看，发现小腿不知何时缠上了一条毒蛇。

那毒蛇察觉到她醒了，立即支起上半身，张开嘴，露出獠牙，嘶嘶地吐出蛇信子。

正常人见到这一幕肯定要被吓坏，萧兮兮却只是打了个哈欠，然后以掩耳不及盗铃响叮当仁不让之势，一把掐住毒蛇的七寸你，用力一掰。

毒蛇还没来得及咬人，就一名呼呼了。

原本紧紧缠在萧兮兮腿上的蛇身瞬间软了下来。

萧兮兮原本是想把这毒蛇扔出去的，想想又觉得怪可惜的。

这蛇看着还挺肥的，炖了的话能吃不少肉呢。

于是她把毒蛇尸体扔到桌上，回到床上继续睡觉。

屋外的两个人守了整整一宿，始终没听到屋内传出声音，毒蛇也是一去不复返。

等到天快亮了，他们为免被人发现，悄悄去了寨主的住处。

他们将此事禀报给寨主。

越刚听完后，什么话都没说，一挥手让他们都下去了。

萧兮兮醒来的时候，外头天色已经大亮。

她一手拎着条毒蛇，一手打着哈欠，慢悠悠地走出门，正好跟住在隔壁的方无酒打了个照面。

方无酒已经洗漱好了。

他微笑着问道：“昨晚睡得可好？”

“还行吧，就是半夜被这个小东西给惊醒了一次。”萧兮兮晃了下手里的毒蛇尸体。

方无酒似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个结果。

他道：“我这里昨晚也来了一条蛇，被我给弄死了，尸体还在屋里放着，你要吗？”

萧兮兮跟着他去屋里看了眼，见到那条毒蛇比自己手里这条更肥，顿时就乐开了花。

“要要要，我全都要！”

她拎着两条毒蛇颠颠地跑去找寨主。

越刚还在琢磨那两个外乡人发现毒蛇后会是什么反应。

见到萧兮兮和方无酒来了，他立即站起身，正要笑着跟对方打招呼，就瞥见了萧兮兮手里拎着的两条毒蛇。

他的笑容立刻就僵在了脸上。

萧兮兮将那两条毒蛇吧唧一下扔到桌上。

“早饭还没做吧？不如就吃蛇羹吧！”

第663章 南月王

方无酒将萧兮兮的话翻译成南月话。

越刚听完后，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他怀疑这两个外乡人是故意来恶心自己的，可他没有证据。

当香喷喷的蛇羹被端上桌，越刚心里不爽，毫无胃口。

萧兮兮和方无酒的胃口却很好。

两人吃得津津有味。

越刚原本是想试探一下这两人的深浅，从结果来看，这两人的实力远比他预想的还要厉害。

纵使他心里很不痛快，也还是忍了下来。

吃饱喝足，越刚亲自带着方无酒和萧兮兮离开寨子，随行还有一支二十人的队伍，共同前往大月寨。

大月寨是南月三十二寨中最大的一个，同时也是南月王居住的地方。

一行人在茂密山林中穿行。

南月多瘴气，他们经过的地方就有瘴气。

越刚作为本地人，自小就服用特制的药物，身体已经对这些瘴气产生抗性。

可萧兮兮和方无酒是外地人，初次接触这种瘴气，越刚也没提醒他们要做防护措施，按理说他们应该会出现中毒反应才对。

然而这两人却跟没事人似的，依旧脚下生风，速度丝毫不比越刚等人慢。

越刚见状，心里越发对这两人的来历感到惊疑不定，在面对他们的时候也更加小心谨慎。

五天后，他们顺利抵达大月寨。

可能是因为南月王病重的缘故，整个大月寨的气氛都非常紧张。

在经过一系列的盘查过后，萧兮兮和方无酒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南月王。

在见到南月王的时候，萧兮兮微微一愣。

她原本以为南月王应该是个男子，没想到居然是个女子，而且还是非常漂亮的大美人。

南月王看着也就三十多岁的样子，身上穿着绣有五彩凤凰花的衣裙，腰肢纤细，白皙的脖颈上带着层层叠叠的银项圈，头戴银丝制成的精致花冠。

她虽然已经算不上年轻，身上却有着她这个年纪独有的成熟风韵。

即便她病重，神情看起来很是憔悴，脸上没什么血色，但美人就是美人，即便病了也还是好看的。

但奇怪的是，她身上并未看到刺青。

越刚单膝跪地，低头见礼。

萧兮兮和方无酒没有下跪，他们用大盛朝的方式向南月王行了一礼。

南月王斜靠在软榻上，目光在他们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淡淡说了句。

“免礼。”

说的竟然是大盛官话，且发音及其标准，一点口音都没有。

越刚略懂一些简单的大盛话，其中就包括免礼二字。

他站起身，用南月话将萧兮兮和方无酒的来历介绍了一遍。

南月王微微颔首，用南月话说道。

“难为你特意寻来这两人给我治病，这一路辛苦了，你先下去歇息吧。”

越刚弯了弯腰，毕恭毕敬地退了下去。

南月王看着萧兮兮和方无酒，用大盛官话问道。

“你们两人应该不是什么游方郎中吧？大老远地跑来南月是有什么要事？”

这话问得很不客气。

就差指着他们的鼻子质问他们到底有何企图？

那些南月平民或许很好骗，可南月王却很不好忽悠。

方无酒也不隐瞒，坦然回答。

“实不相瞒，我们是奉家师之命，送一样东西给您。”

南月王微微蹙眉：“你们师父是谁？”

方无酒：“玄机子。”

南月王乍一听到这三个字，面上出现了瞬间的怔愣。

那一瞬间她的大脑像是空白了。

她很快回过神来，漂亮苍白的面容上浮现出愠怒之色。

“那家伙还没死吗？！”

萧兮兮呆住了。

按理说见到故人后辈来访，不应该是高兴的吗？

可南月王这副恨不得玄机子去死的反应是怎么回事？

方老狗不愧是方老狗，此时依旧很稳，一点不慌。

“家师如今一切安好，他还让我们替他向您问声好。”

南月王冷笑：“当年他走得那么潇洒，自然是一切都好，他怕是连孩子都有好几个了吧？他过得顺遂，现在倒是有脸来问我好不好了？你看看我这样，你觉得我过得好吗？！”

因为情绪太过激动，一口气没提上来，她说完便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最后竟是咳出一丝鲜血来了！

侍女们见状都被吓得不轻，慌忙让人去请郎中。

方无酒主动道：“我会医术，不如让我给南月王看看？”

侍女们不敢做主，都看着南月王。

南月王虚弱地吐出三个字。

“不用，滚！”

于是方无酒和萧兮兮就被侍女横眉冷目地赶了出去。

很快郎中急匆匆地赶来了。

屋内一阵兵荒马乱。

此时没人顾得上去管萧兮兮和方无酒，两人就这么站在门外等候。

萧兮兮小声问道：“大师兄，师父和南月王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南月王在听到师父的名字后，会那么生气？”

方无酒叹了口气。

“具体我不清楚。

我只知道师父当年接到的师门任务，就是拿走南月最珍贵的一件宝贝。

当时师父还有好几个师兄弟，但最后只有师父成功完成任务。

他带着那件宝贝回到玄门，顺利接任掌门之位，并发下誓言，此生再不入南月。”

萧兮兮联想到刚才南月王的激烈反应，脑内立即涌现出一篇三十万字的狗血虐恋情深言情文。

“难道是师父当年为了完成任务，故意欺骗南月王的感情？

他在拿到任务指定的宝贝后，就把南月王给甩了，毫不留情地回到玄门接任掌门之位。

他之所以发誓此生不入南月国，就是因为心虚愧疚，不敢面对南月王。

而南月王一直都记着当年被欺骗的经历，至今想起他还恨得咬牙切齿。

我滴老天鹅啊！

这么一想，师父简直就是渣男本渣啊！”

方无酒哭笑不得地看着她。

“你少看点话本。”

萧兮兮从怀里摸出那个蓝色香囊，发愁地道。

“这应该就是他们两人的定情信物吧。

师父让我把它还给南月王，南月王那么恨他，还能收下它吗？

她怕是看到这东西又要被气得吐血吧？”

方无酒：“他们之间的恩怨应该没你想得那么简单，等下你把香囊给南月王，至于收不收就是她的事了，我们尽力而为吧。”

萧兮兮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原以为有师父和南月王的交情，此行应该会很顺利，可眼下看来，是她想得太乐观了。

接下来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第664章 香囊

等郎中走后，屋内恢复了安静。

萧兮兮和方无酒估摸着南月王的情绪已经冷静下来了，便又走了进去。

南月王这会儿躺在床上休息，脸色瞧着比之前更加苍白憔悴。

侍女见到萧兮兮和方无酒进来，立即柳眉倒竖，斥道。

“不是把你们赶出去了吗？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萧兮兮：“我有个东西要给南月王。”

她将那个蓝色香囊递过去。

南月王瞥见那个香囊，目光立刻就发生了很大变化。

她看了侍女一眼。

侍女会意，上前接过香囊，转交到南月王手里。

南月王看着手里的香囊，喃喃道：“我以为他早就把这个香囊扔掉了。”

萧兮兮小心观察她的神情，见她没有发怒的迹象，心下稍安。

“这是师父交给我的，他叮嘱我一定要把它交代您手里。”

南月王的指尖轻轻摩挲香囊，

当年她还只是南月的公主，因为不满家中安排的婚事，悄悄离开大月寨。

她独自离开南月，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她从小就在南月长大，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

对于外面的一切，她都充满了好奇。

外面的世界确实很精彩，但也隐藏着许多危险，那些危险对于涉世未深的南月公主来说，是她前所未闻的。

她差点着了坏人的道，关键时刻有个英俊的小郎君及时出手，从坏人手里救下了她。

随后他们骑着马，迎风驰骋，远远地甩开了那些坏人的追击。

那是南月小公主第一次骑马，她喜欢那种几乎要飞起来的感觉，原本糟糕至极的心情也随之变得飞扬起来。

事后，她将随身携带的香囊送给那个好看的小郎君，真挚地道。

“你救了我，我欠你一条命。

这个香囊是我自己做的，世上只此一个。

你要好好收着。

以后你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都能来找我。

我一定会竭力报答你的！”

小郎君接过香囊，笑着应道。

“好。”

他的笑容如雨后阳光般照进了小公主的心底里。

这么多年过去了，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

小公主变成了南月王。

她以为这个香囊早已经被那人给扔了，却没想到，他居然让人把它送了回来。

南月王紧紧地将香囊攥在手里，因为太过用力，香囊被攥得变了形。

她面上却笑了起来。

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惨淡。

“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萧兮兮莫名觉得她这样子有点可怜。

方无酒道：“我们想要化身蛊。”

侍女听到这话，脸色登时就变了。

化身蛊可是南月国的国宝之一，怎能轻易送人？！

可南月王却只默然片刻，就答应了。

“好。”

侍女急了，试图劝阻，可南月王却没有改变想法的意思。

南月王让人去拿化身蛊。

这件事惊动了大月寨内的其他人。

结果化身蛊没有拿来，反倒招来一群人，从这些人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刺青就能看出，他们在南月国的地位应该不低。

为首之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他穿着黑袍，脖子以下全都藏在黑袍里，连手指都藏在手套里，只有脸露在外面。

过于苍白的脸上布满了黑色刺青，密密麻麻的。

萧兮兮只是看一眼，就觉得密集恐惧症都要发作了。

侍女见到黑袍男人出现，立即屈膝行礼。

“奴婢拜见大巫。”

南月国至今仍保留着一部分原始部落习俗，他们崇尚鬼神，会定期举行祭祀活动。

也正因为如此，大巫在南月国拥有很高的名望和地位。

大巫先是朝南月王略微躬了躬身，然后看向屋内唯二的陌生面孔，目光阴鹜，犹如阴冷的毒蛇。

“就是你们想要拿走我们南月国的国宝？”

萧兮兮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南月王虚弱地道：“我已经答应他们，将化身蛊送给他们。”

大巫冷声问道：“您莫不是病糊涂了？化身蛊那么珍贵的东西，怎么能平白无故送出去？”

南月王：“我说能送就能送。”

大巫：“可是……”

南月王打断他的话：“到底我是南月王还是你是南月王？”

大巫定定地看了她片刻，忽地一笑。

“当然您是南月王。”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萧兮兮和方无酒，那目光就跟淬了毒似的，让人很不舒服。

他阴沉着脸转身走人。

领头人都走了，其他人自然也都跟着走了。

南月王伸出手。

“彩蝶，扶我起来。”

名唤彩蝶的侍女赶紧去扶她。

南月王艰难地站起来：“他们都觉得我快死了，没人愿意听我的话，想要拿到化身蛊，只能我亲自去拿，你们两个一块来吧。”

她现在的身体非常虚弱，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极为艰难。

还没走出房门，她的脸上就已经冒出冷汗了。

萧兮兮主动道：“不如我背您吧？”

南月王看了她一眼，到底还是没有拒绝。

萧兮兮蹲下身，将南月王背起来。

因为生病的缘故，南月王的身体瘦弱得不像话，萧兮兮背着她，几乎都感觉不到什么重量，只觉得轻飘飘的。

南月王伏在她的背上，忽然想起多年以前，那个人也曾这样背过她。

那是一个大雪天。

南月国从不下雪，自小就在南月长大的她从没见过下雪，那是她人生第一次见到雪景。

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落下来。

大家都被冻得不行，躲在屋里不敢出门。

只有她非要跑出去玩雪。

那人陪着她一块在雪地里疯狂，捏着雪球往彼此身上砸。

哪怕被冻得鼻子发红，她仍旧觉得无比开心。

等玩累了，她不肯走路，非要那个人背她回去。

那人蹲下身，让她趴到自己身上，然后背着她往回走。

漫天的大雪，两人一步步地往前走。

四下无人，万籁俱寂，只能听到风雪的声音。

就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那种在风雪中相依相偎的感觉，至今想起来，仍旧南月王觉得温暖。

萧兮兮忽然感觉后颈一热，像是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了后颈上。

她下意识想要回头，却被南月王按住后颈。

她无法回头，只能沉默地背着南月王继续往前走。

……

我只是写了个蛊虫而已，怎么就把你们吓成这样？

我写蛊虫是为了引出南月国这条剧情线，这条剧情线关系到男女主的重逢。

接下来可能会有些狗血剧情，但没有你们说的那些虐身虐心死去活来的情节。

我其实并不反对你们猜剧情，但每次看到你们脑补出来的东西，我都是一脑门的问号。

一件事情明明可以往好了发展，你们为什么非要往坏了想？

第665章 三件宝物

化身蛊作为南月国的国宝之一，存放的地方自然不一般。

它被放在万虫窟内。

万虫窟外有人看守，他们见到南月王来了，都很意外，赶紧下跪行礼。

南月王示意他们把万虫窟打开。

万虫窟内全是毒虫，普通人进去肯定会没命，但有南月王在场，事情就变得很简单了。

她身上带着蛊王，只要她一进入万虫窟，所有毒虫都会自行退散。

萧兮兮背着南月王走进万虫窟，方无酒和彩蝶被留在洞口。

洞内光线昏暗，两边岩壁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虫子。

虽然看不清楚，但萧兮兮能感觉得到，那些毒虫都在注视着她们。

地上散落着一些骸骨，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

洞内非常安静，能够清晰地听到萧兮兮走路的声音。

南月王忽然开口问道。

“他还好吗？”

她的语气很平静，似乎只是在问一个很久没见的老朋友过得好不好？

萧兮兮知道她问的是谁，轻声回道。

“他挺好的。”

南月王：“那他……有没有成亲？”

萧兮兮：“没有。”

南月王：“真的？”

萧兮兮：“以前的事我不知道，反正自从我入门后，师父就从未再离开过玄门。他一直都待在玄门里，跟我们几个徒弟一块过日子，他身边除了我们之外没别人。”

南月王听到这话，心里莫名舒服了些。

但随即她又有些恼恨。

他宁肯守着几个徒弟过日子，也不肯回来找她。

她就这么让他瞧不上吗？！

萧兮兮背着她走到万虫窟的尽头才停下。

面前是个圆形祭台。

祭台上有三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缠着一条毒蛇。

南月王：“放我下来。”

萧兮兮小心翼翼地放下她。

南月王的身体实在太差了，仅仅只是走几步路，都觉得无比吃力。

萧兮兮全程扶着她，生怕她摔倒。

好不容易走上祭台，来到其中一根石柱旁边。

缠在石柱上的毒蛇察觉到活人气息，缓慢游下来，它探出头，在察觉到南月王身上的蛊王气息后，又缩回脑袋，不敢再乱动。

南月王伸出苍白纤细的手指，轻轻按下石柱上隐藏的机关。

咔嚓一声响。

石柱弹出个金属盒子。

南月王拿出打开盒子，取出里面放着的黑玉小瓶。

她打开小瓶看了眼，里面有一只淡绿色的蛊虫。

那只蛊虫原本是在休眠，察觉到活人气息后，立即醒来，并探出一根细细的触须，观察外面的环境。

萧兮兮也凑了过来，探头往瓶子里看。

她看到那只淡绿色的蛊虫，好奇问道。

“这就是化身蛊吗？”

南月王点头：“嗯，就是它。”

她将小瓶盖上，递给萧兮兮。

“拿着吧，以后它就是你的了。”

萧兮兮赶紧接过黑玉小瓶，欣喜道：“谢谢！”

南月王提醒道。

“化身蛊虽然能让人重塑肉身，但这个过程是非常痛苦的。

就像蝴蝶破茧。

若你没能熬过那个破茧的过程。

最后你就只能成为化身蛊的养料，被它给吞噬。”

萧兮兮早就猜到这个过程不会那么轻松。

她早有心理准备，认真地道。

“只要能活下去，无论多大的痛我都能忍受。”

南月王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笑着问道。

“你这么想活下去，是不是因为有人在等着你？”

萧兮兮有些羞赧地点点头：“嗯。”

南月王眼中流露出不知道是羡慕还是感慨的情绪，轻轻叹道：“真好。”

她的视线扫向另外两根石柱，轻轻一叹，神情非常无奈。

“当初他来南月，为的是盗取我们南月的宝物。

我们南月总共有三件宝贝。

分别是虫笛、化身蛊、蛊王。

它们全都放在这里。

当年他拿走了虫笛，现在把化身蛊给了你，如今我们南月就只剩下蛊王这么一个宝物了。”

萧兮兮将黑玉小瓶塞进怀里，好奇地问道。

“当年师父拿走的是虫笛？”

说起这些往事，南月王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冷冷地道：“他没说拿走的是什么，但化身蛊和蛊王都在这里，那么被拿走的就只可能是虫笛。”

萧兮兮：“您没想过把虫笛拿回来吗？”

南月王没说话。

当年那人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抛下她走了，临走前还偷走了南月至宝之一的虫笛。

这些事她只要一想起来，就觉得又气又恨。

她气那人的无情，更恨自己的愚蠢。

以至于这么多年来，她都不愿再想起那人，也没想过要去把虫笛拿回来。

萧兮兮还挺好奇的：“虫笛长什么样啊？”

南月王反问：“他没把虫笛拿出来给你们看过吗？”

萧兮兮摇头：“没有，我小时候经常去师父屋里玩，他屋里有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但我从没见过笛子之类的东西。”

别说笛子了，师父屋里连把琴都没有。

比起弹琴吹笛搞音乐，师父他老人家显然更喜欢打麻将。

萧兮兮心里一动，忽然冒出个念头。

“难道当年师父拿走的不是虫笛？”

南月王：“不可能，他当年的任务就是拿走南月最珍贵的宝物，虫笛、蛊王、化身蛊这三样就是南月最珍贵的宝物，蛊王和化身蛊都在这里，他能拿走的就只有虫笛。”

萧兮兮：“可我真的没有在师父那儿见过什么虫笛。”

南月王：“也许是他藏起来了吧。”

萧兮兮摇摇头：“不会的，师父这人心大得很，他从不背着我们藏东西，有什么都是摆在明面上的，随便我们拿用。”

南月王又不说话了。

萧兮兮的视线在剩下两根石柱上徘徊。

“想知道师父是不是拿走了虫笛，只要查看一下不就知道了？反正来都来了，就顺带看看嘛。”

南月王本来是想拒绝的。

但不知怎的，兴许是因为那个失而复得的蓝色香囊，亦或者是因为那些被她刻意不去想的记忆。

她竟鬼使神差地同意了。

她安慰自己，来都来了，看看也无妨，就当是断了自己最后一丝念想。

南月王指了指右边根石柱。

萧兮兮会意，扶着她走到那根石柱旁边。

第666章 有人闹事

南月王对这里的布置非常清楚。

她知道这根石柱里面放着的，就是南月至宝之一，虫笛。

按动机关，轻轻一响，石柱弹出一个金属盒子。

南月王伸出苍白清瘦的右手。

手指在触及到盒子的时候顿了顿。

她忽然有点害怕，害怕打开盒子后看到里面空空如也，到时候她就不得不再次面对被那人背弃的痛苦。

萧兮兮也不催她，就那么安静地站在旁边等着。

良久，南月王方才缓缓打开盒子。

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根碧玉雕刻而成的短笛。

短笛只有成年人巴掌大小，做工非常精致，质地晶莹剔透，一看就非凡品。

南月王看到它的瞬间，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拿起虫笛，左右看了看，确定是虫笛没有错。

她失神地喃喃道。

“总共三件宝物，三件全都在这里，那他当年拿走的宝物是什么？”

她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攥着虫笛的手轻轻颤抖起来。

“难道……难道他又骗了我？难道他什么都没拿走？”

随即她又否认这个猜测。

“不对，如若他没有拿走南月的宝物，又怎么能完成师门任务顺利继承掌门之位？！他一定是从我这儿拿走了什么！”

南月王怎么都想不通。

她抓住萧兮兮的胳膊，急切地问道。

“你知不知道你师父从南月拿走了什么宝物？”

萧兮兮摇头：“我入门的时候，师父早就已经是掌门了，他从不在我们面前说他以前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他拿的是什么。”

“那你师兄呢？他知不知道？”

萧兮兮：“这我也不确定。”

南月王：“快带我出去，我要亲自问问他！”

她正准备将虫笛放回去，忽然就听到洞外响起一阵喧哗声。

紧接着她就听到了一声惨叫。

是彩蝶的声音！

南月王神情一变。

她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直接将虫笛往怀里一揣，冲萧兮兮说道。

“快出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萧兮兮弯腰背起她，飞快地往洞外奔去。

距离洞口越近，外面的喧哗声就越清晰。

外面那些人说的全都是南月话，萧兮兮一句都听不懂。

但南月王听得懂啊。

她沉着脸道：“外面有人闹事。”

万虫窟是南月的禁地，除了南月王之外，其他人都没有资格来这里，即便是地位崇高的大巫也一样。

可现在，外面却闹哄哄的，而且听他们叫喊的内容，显然是冲着南月王来的。

这说明寨子里出大事了！

南月王低声道：“等下我会想办法拦住那些人，你和你的师兄尽快离开这里。”

萧兮兮察觉到她话语里的沉重，忙问：“您可是南月王，他们难道还敢对您做什么不成？”

南月王嗤笑出声，语气很是不屑。

“这些事本不该让你这个外族人知道的，不过事到如今，跟你们说说也无妨。

最初父王是想让我弟弟继承王位，再让我继承大巫的衣钵。

可因为一些意外，最后是由我继承了王位，我弟弟被迫成为大巫。”

萧兮兮颇为意外：“之前我们见到的那位大巫原来是您弟弟啊？可你们看起来一点都不像。”

南月王轻咳两声，接着说道。

“弟弟成为大巫后并不安分，一度想要与我争权，都被我给压下去了。

如今我病重，肯定是活不长了。

他便想要趁机将我推翻，然后自立为王。”

萧兮兮心想，权力真是诱人啊，不管大盛皇室，还是南月王族，都有人为了争权夺利可以不顾一切。

南月王又咳了两声，声音越发沙哑。

“如今我把化身蛊交给你们，大巫肯定会抓住这个机会，联合众人一举将我推翻。

你们留在这里只会成为大巫的靶子。

大巫此人心狠手辣，你们若落在他手里，必然会死无全尸。

等下我会想办法拖住他们，你们两个赶紧走，尽快离开南月。

只要出了南月境界，你们就安全了。”

萧兮兮不放心：“那您怎么办？”

南月王：“放心，我有自保的办法。”

说话间，两人就已经到了洞口。

洞口的大门仍旧紧紧关着。

萧兮兮运用内力，单手将门推开。

明亮的阳光钻进来，刺得萧兮兮下意识眯了下眼睛。

洞外聚集了许多人，乍一看去少说也有五百多个。

为首之人正是一身黑袍的大巫。

他看起来是那副阴沉沉的样子，苍白的脸上布满密密麻麻的黑色刺青，目光阴鹜，犹如躲在暗处的毒蛇，给人一种阴冷恶毒的感觉。

刚才大巫带着人试图闯入万虫窟，遭到彩蝶和方无酒的阻拦。

大巫便放毒虫去咬他们。

方无酒身手好反应快，躲过了毒虫的偷袭。

但彩蝶却没能躲过，被毒虫咬中脖子，痛得惨叫出声。

刚才萧兮兮和南月王在洞内听到的惨叫声便是源于此。

大巫出手向来狠绝。

他养的毒虫毒性超乎寻常，沾到一点儿就会立即毙命，绝对不给人喘气的机会。

等萧兮兮背着南月王从洞里出来时，彩蝶已经断了气。

南月王看到躺在上的彩蝶尸体，怒意如活般燃烧起来。

彩蝶服侍她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忠心耿耿，如今竟然就这样给人杀害了，她心里如何能接受得了？！

她看向大巫，眼中尽是厉色。

“彩蝶是我身边的人，你出手就把她给杀了，你眼里可曾还有我这个南月王？！”

南月王身居高位多年，平时就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此时发起火来，气势更是不得了。

原本还在叫嚣着要闯进去的人都被吓倒了，纷纷闭上嘴，不敢再吭声。

唯有大巫不被影响。

他阴测测地笑了下，像是毒蛇吐出信子，让人看了很不舒服。

“原来你还记得自己是南月王啊？

既然你知道自己是南月的王，为何还要将南月的宝物交给外族人？

你身为南月王，理应知道化身蛊对于我们南月人的重要性。

可你还是坚持要把化身蛊交给外族人。

由此可见你心里压根就没把南月放在心上。

既然如此，我们又何必还要尊你敬你？”

此言一出，刚才那些被摄于南月王威势的人又有了底气，纷纷再度喊起来。

“大巫说得没错！你根本就不配当南月王！”

第667章 造反

大家都不傻，眼看着南月王快不行了，再跟着她能有什么好处？

如今大部分人都已经倒向更为强势的大巫。

只有小部分人仍旧坚持要追随南月王。

可惜南月王如今自身都难保，大巫直接让人将那小部分人给软禁起来了，只等解决掉了南月王，再去收拾那群冥顽不化的家伙。

现在聚集在万虫窟外的，全是支持大巫的人。

大巫打定主意，今天必须要一举推翻南月王！

王位本就属于他，凭什么要让给这个女人？！

南月王的脸色因为生病而格外苍白，虚弱的身体仅仅只是站着都很费劲儿，可即便如此，她还咬牙忍住没让自己倒下去，维持住了身为南月王的尊严，没有让自己在这群人面前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软弱。

她冷冷地问道：“你们这是打算造反吗？”

大巫早已看出她是外强中干，轻轻一笑，笑声低哑粗粝。

“是又如何？你根本就不配成为南月王！

当年就因为你的愚蠢，被人骗走了虫笛，让我们南月少了一件宝物。

如今你又想把化身蛊送给外族人。

南月三件宝物，经历多少代的传承，从未有过闪失。

为什么到了你的手里，就接连失去了两件？

你自己说说看，你这个南月王当得称不称职？”

他这话有着很强的煽动性，激发了众人对于南月王的不满，所有人都用一种仇恨的眼神看着南月王。

南月王冷静地道。

“是，丢失宝物的确是我的失职。

但我在位这么多年，自认从未做过一件对南月百姓不好的事情。

是我在南月推广耕种，让你们吃上了米饭和蔬果，减少了很多因为吃不饱而饿死的惨剧。

是我下令让人建设学堂，让你们的孩子能够有地方读书，不至于长大后当个睁眼瞎。

也是我还废除了活人祭祀，改为用牲畜祭祀，避免你们沦为可怜的祭品。

比起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的宝物，难道我做的这些事情就那么不值一提吗？！”

众人被问得哑口无言。

的确，除了丢失宝物这件事外，南月王的确称得上是一位非常出色的王，她甚至比前面几任南月王都更加优秀。

若非她真有才敢，南月三十二寨也不会一直安分地待到如今。

大巫阴沉地道：“既然你一心为南月百姓着想，那你现在就把这两个觊觎南月宝物的外族人杀了！我要用他们的鲜血祭天！”

众人都以为南月王至少也该犹豫一下的，可她却连一丝停顿都没有，就一口拒绝了。

“不行。”

这下就连方无酒都有些意外了。

他可记得这位南月王很不喜欢自己和萧兮兮的，之前还想赶他们走呢。

怎么只是进了一趟万虫窟，南月王就改变了对他们的态度？

方无酒忽然对刚才南月王和萧兮兮在万虫窟内的遭遇生出了好奇心。

但因为此时情况不对，他不好多问，打算回头再好好问问。

萧兮兮倒是知道南月王为何要护着她和方无酒？

因为那支虫笛。

南月王一直以为当年玄机子盗走了虫笛。

可事实上虫笛一直都放在万虫窟内，从未被盗走过。

这让南月王对当年的事情产生了怀疑。

她想知道玄机子当年拿走的到底是什么？或许她还想知道，玄机子到底有没有骗过她？

只要她还想从玄机子嘴里听到实话，就不能让玄机子的两个徒弟死在南月。

大巫冷笑一声，拔高音量。

“大家看到没有？

这就是我们平日里尊敬爱戴的南月王！

直到此时此刻，她仍旧死不悔改，一心向着外人！

像这种不管臣民死活的女人，如何能当南月王？”

众人齐声响应。

“不能！！”

南月王的脸色越发难看。

她知道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是肯定没法善了了。

果不其然。

下一刻大巫就忽然甩动衣袖，一大群毒虫从宽大的黑色衣袖里飞出来，朝着南月王扑过去！

他的动作太快，毒虫数量又太多，以南月王如今病重的虚弱身子根本躲不开。

萧兮兮和方无酒正想上前去帮忙。

却见南月王拿出一根碧玉雕刻而成的短笛。

她将短笛放到嘴边，轻轻吹响。

奇怪的音调随之响起。

原本还气势汹汹朝她扑过来的毒虫们立即停下来。

它们就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停在了半空中，一动不动。

众人见状都是一惊。

有人惊呼。

“那不是虫笛吗？”

“虫笛不是被外族人盗走了吗？”

“它怎么又回到了南月王的手里？！”

……

虫笛是南月至宝之一，只要用它吹出相应的旋律，就能让毒虫听令行事。

可它早在很多年前就下落不明了。

大家都以为它是被人给盗走了。

也正因为大家都知道虫笛不在了，南月王又病重，唯一能傍身的就只有蛊王，实力大大降低，想要推翻她应该不会太难。

可谁能想得到，虫笛居然出现了！

大巫的脸色最为难看。

那些毒虫都是他养的，平日里都对他唯命是从，可如今无论他怎么下令，那些毒虫就是不听他的。

南月王的眼中浮现出厉色。

虫笛的音调忽然一转，变得急促起来。

毒虫们也随之调转方向，猛地朝大巫扑杀过去！

大巫脸色大变，随手抓住一人用力往前一推。

那些毒虫直直地撞上那个倒霉蛋。

转眼间，那人就被毒虫啃噬得血肉模糊，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其他人见状，全都面露惊恐，忙不迭地往后退。

大巫抬手放在嘴边，吹了声口哨。

紧接着就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萧兮兮环顾四周，发现四面八方居然全都是毒蛇！

也不是道这些蛇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数量多得可怕。

虫笛只能号令毒虫，却对毒蛇没有效用。

南月王运用内力继续吹动虫笛，笛声越来越急促，犹如疾风骤雨般狠狠砸在在场每个人的耳膜上。

众人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有些身体底子较差的人，甚至都站不稳了。

原本蛰伏在万虫窟内的毒虫们听到笛声，如同受到召唤，一窝蜂地从万虫窟地冲出来。

那密密麻麻的虫子，看得人头皮发麻。

它们朝着毒蛇们扑过去，硬生生冲出一个缺口。

南月王朝萧兮兮使眼色，让她带着方无酒赶紧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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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8章 跟踪

萧兮兮注意到南月王的脸色已经白到近乎透明，嘴角边还流下了一丝鲜血。

南月王本就病重，身体极其虚弱，此时强行调用内力，身体不堪重负，一股甜腥味用上喉咙，鲜血从嘴角溢出。

可她硬是撑住没倒下去，继续吹奏虫笛。

萧兮兮知道，这是她和大师兄离开的最后机会。

可如果他们两个真的走了，南月王肯定撑不了太久。

一旦她落败，大巫必然不会放过她。

到那时候，她就只有死路一条。

萧兮兮没怎么犹豫，就迅速作出决断。

她冲南月王伸出手。

“把笛子给我，我帮你吹。”

南月王停止吹奏。

笛声戛然而止。

毒虫们的动作随之放慢，刚冲出来的缺口立刻被毒蛇们补上。

南月王的身体因为损耗太大，摇晃了两下，差点摔倒，幸好萧兮兮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她。

萧兮兮将她扶到一边，让大师兄帮忙照看她，然后从她手里抽走虫笛。

南月王蹙眉道：“虫笛跟其他笛子不一样，不是只要吹出响声就行，必须要吹出相应的旋律，你能行吗？”

萧兮兮擦了下笛子，应道：“试试看吧。”

她将虫笛放到嘴边，轻轻一吹。

清脆的笛声随之响起。

起初她吹的旋律还有些走调，后来渐渐变得熟练起来，旋律也变得越来越流畅。

到最后她吹出的旋律，跟南月王刚才吹出的旋律一模一样，没有丁点儿误差。

南月王都听呆了。

她忍不住看向旁边的方无酒，语气错愕。

“你师妹很擅长吹笛子啊？”

方无酒神情复杂：“不，她擅长吹唢呐。”

南月王：“……”

萧兮兮当初跟着三师兄学吹唢呐时，顺带学了别的乐器，其中包括笛子。

但不过她的笛子吹得不如唢呐顺溜，所以学会基本的吹奏技巧后，她就把笛子抛开了。

她的乐感很好，仅仅只是听了一遍，就把南月王刚刚吹奏的曲调给记了下来，并且还能一点不错地还原出来。

她的内力不比南月王差，甚至因为她身体健康的缘故，运行内力比南月王更加顺畅，吹奏出来的笛声也更加响亮。

毒虫们受到笛声的号召，攻击变得越来越猛烈。

它们一窝蜂扑上去，转眼就能把一条毒蛇啃得连渣渣都不剩下。

眼看着毒蛇的数量不断减少，大巫的神情越来越凝重。

他盯着萧兮兮的目光就像是淬了毒，沉声下令。

“都给我上！”

虽然虫笛的威慑力非常惊人，但在场这些人都已经上了大巫的贼船。

他们是彻底得罪了南月王。

拉弓没有回头箭，他们眼下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三百多人抽出武器，叫喊着冲了上去！

萧兮兮还在吹笛子，腾不出手来应付那些人。

南月王这会儿动不了，两人都没有还击的能力。

好在还有个方无酒，他抽出佩剑迎上去。

他的身手很好，转眼就撂倒好几个敌人，无奈敌方数量太多，中间还夹杂着各种毒药毒蛇，各种花招层出不穷。

方无酒双拳难敌四手，不慎被毒蛇咬伤。

毒性迅速在体内蔓延，他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

敌人抓住机会，挥刀就往他脖子砍去！

眼看方无酒就要死于敌人刀下。

说时迟那时快。

一颗石子忽然从旁边飞出来，不偏不倚刚好打在那人手腕上。

那人吃痛，下意识松开手指，手中的刀哐当一声落地。

方无酒趁机一剑割断了对方的喉咙。

敌人倒在血泊中，方无酒也跟着摇晃了两下。

他体内的毒越来越深了。

再这样下去，他就算不被敌人砍死，也会被毒死。

接下来不断有石子从暗处飞出来，将那些试图袭击方无酒的敌人全部打飞。

萧兮兮那边解决掉了大部分毒蛇后，终于能腾出手来操纵毒虫们去攻击那些南月人。

毒虫们犹如地毯般向前爬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它们一拥而上，转眼就能将一个大活人吃得只剩下骷髅架子。

那些南月人见状，全都被吓得丢盔弃甲。

这么凶残的毒虫，谁能顶得住？

反正他们是顶不住了。

他们想也不想就跑了。

大巫见状，知道大势已去，虽然心里不甘，却也只能先行撤退。

见到他们全都跑得没影儿了，萧兮兮这才将毒虫们召回来，让它们回到万虫窟内休息。

她放下虫笛，快步走到方无酒身边。

方无酒跌坐在地上，嘴唇发紫，四肢无力，苍白的脸上全是冷汗，整个脑子都是木木的，看着状态很不好。

萧兮兮喊了他好几声，都没见他有反应，心里顿时就急了。

这时，南月王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玉瓶。

“这里有解药。”

萧兮兮赶忙跑过去，接过解药，然后倒出一颗药丸，塞进方无酒的嘴里。

万幸方无酒还有意识，知道吞咽。

吃了药后，方无酒的脸色渐渐好转起来。

萧兮兮又试着唤了声师兄。

方无酒轻轻应了声：“嗯。”

萧兮兮松了口气。

有反应就说明脑子清醒了，看来解药管用。

她朝不远处的南月王道了声谢，并把虫笛还给了南月王。

南月王却一直在四处张望，先是在寻找什么。

萧兮兮问：“您看什么呢？”

南月王虚弱地道。

“我在找人，刚才有人在暗中帮了我们，我想知道是谁。”

她心里其实有个隐约的猜测，可她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她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萧兮兮环顾四周，什么人都没看到。

这时她听到方无酒轻轻地说了句。

“是师父来了。”

萧兮兮一惊，难以置信地道：“不可能吧？师父不是在玄门吗？”

方无酒现在还是很虚弱，说话有气无力的。

“师父既然能算到南月王病重，就肯定能算到我们在南月会遇到危险。

他不会放任我们来南月送死的。

我若没有猜错的话，从我们离开玄门那一天开始，师父就悄悄跟在了我们身后，他在暗中跟踪了我们一路。”

他和师妹的武功固然很高，可他们的武功都是师父教导的，师父若想隐瞒行踪不被他们发现，是非常简单的事情。

第669章 宝贝

萧兮兮无语，没想到师父居然还是个变态跟踪狂。

她插着腰，冲着空气大喊。

“师父，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要把你打牌出老千的事情告诉师兄弟们！”

声音刚落地，就有个人从树上跳了下来。

确切来说，他应该是脚下没站稳一头栽下来的。

只不过在落地前的瞬间，他凭借着高超的武功硬是让自己稳住了身形，平稳地落了地。

这人从头到脚都裹在斗篷里，就连脸上也带着个面具，完全看不出容貌。

萧兮兮还在打量他的时候，南月王就已经站了起来，颤抖着声音喊了声。

“小玄！”

萧兮兮头上冒出个大大的问号。

“师父什么时候有了个小玄的小名？”

南月王眼睛仍旧直勾勾地盯着那个裹在斗篷里的人，像是魂儿都没了，自然也就没有听到萧兮兮的问话。

倒是那个裹着斗篷的人开口回答了这个问题。

“因为她嫌玄机子叫起来太像个道士了，就给我了取了这么个小名。”

萧兮兮好奇宝宝再次发问：“那为什么不叫您小机呢？”

裹在斗篷里的玄机子：“……”

萧兮兮：“不行不行，小机听起来不太好，不如叫小机机？”

玄机子：“……”

方无酒：“……”

南月王：“……”

玄机子再也忍不住了。

他裹着斗篷就跟一阵风似地冲过去，捏住不孝徒弟的脸蛋狠狠拉扯，把她的脸都给拉扯得变了形。

“你个臭丫头，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连你师父都敢编排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萧兮兮被捏得脸生疼，赶忙哭着讨饶，连说话都含糊不清。

“伦家错了！伦家再也扑敢了呜呜呜！”

方无酒觉得自己好难啊，明明刚中了毒，这会儿浑身都没力气呢，就被这对师徒逗得想笑又不能笑，只能用力憋着，憋得肩膀都有点颤抖了。

就连南月王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直到萧兮兮的脸都被捏红了，玄机子这才放开她。

这时方无酒幽幽地开口了。

“原来师父平时打牌还出老千啊？”

玄机子：“……”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胡说！

萧兮兮补刀：“重点是他出老千都还输了！”

玄机子无能狂怒：“你们闭嘴！”

他这个师父不要面子的吗？！

于是萧兮兮和方无酒乖乖闭嘴了。

南月王终于逮住开口的机会，她又喊了声。

“小玄。”

玄机子的身体僵了下。

他就像是一台生锈的老机器，缓慢而又生硬地转过身，看向不远处的南月王。

因为脸上带着面具，没人能看到他此时是什么表情。

南月王原本是靠在岩壁上的，此时已经站直了身子。

她想走到玄机子面前，结果才刚迈出一步，就因为身体太虚弱，整个人都往前栽了下去。

关键时刻，玄机子一个闪身冲了上去，一把搂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都拉进了怀里。

萧兮兮睁圆杏眸：“哇——”

方无酒也很给面子地跟着“哇”了一声。

玄机子：“……”

这两个臭徒弟干脆打死算了。

南月王看着近在咫尺的人，这是她藏在心底深处的人，是她又爱又恨的人。

她的眼眶蓦然红了，泪珠子一颗接一颗地滚落下来。

玄机子一看到她哭，顿时就慌了手脚。

“哎，你别哭啊，我就只是抱了你一下，你要是不喜欢就直说，我这就放开你。”

南月王一边使劲哭，一边用软绵无力的拳头捶他胸口，哽咽着骂道。

“你个混蛋，你个没良心的，你不是说你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了吗？你现在怎么又来了？你当初说的话难道都是放屁吗？！“

玄机子夸张地叫唤：“哎哟哎呦，你打得我好疼啊。”

南月王又捶了他一下，脸上全是泪水：“疼死你得了，也省得我看到你心烦！”

玄机子：“既然看到我心烦，刚才为何还要到处找我？”

南月王恼羞成怒：“我是想找到你，然后一巴掌打死你！”

说完她就扬起手，当真往玄机子脸上打过去。

结果这一下就把他脸上戴着的面具给打掉了。

玄机子迅速别过脸去。

虽然他的动作很快，可南月王眼尖，刚才已经看到了他脸上的皱纹，还有雪白的鬓角。

南月王先是愣了下，随即扑上去，强行将他的脸掰过来。

她看着他那张苍老的脸，难以置信地问道。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玄机子今年也就四十出头，只比南月王大了四岁而已，可现在他看起来老得像是七老八十了，此时他跟南月王站一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是父女。

玄机子笑了下：“我试药时出了差池，就变成这样了，这大概就是我当初背弃你的惩罚吧。”

萧兮兮心说师父不是因为替人改命才变成这样的吗？怎么师父又变了个说法？

她心里好奇，面上却什么都没说。

南月王骂道：“这就是你的报应！”

玄机子认命道：“你说得对，是报应，是我活该。”

南月王原本积攒了一肚子的怨恨，现在面对他苍老的面容，又想到自己病重活不久了，那些怨恨忽然就消失了大半。

他们都活到这个份上了，就算怨，又还能怨多久呢？

玄机子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先送你们回去吧。”

萧兮兮：“大巫都敢带人造反了，咱们回去的话会不会有危险啊？”

玄机子：“应该不会，现在大家都知道南月王手里拿着虫笛，她身上还有蛊王，那些人都怕死，不会再轻举妄动。”

说到虫笛，南月王忍不住问道。

“你当年不是拿走了虫笛吗？为何虫笛还会在万虫窟里？”

玄机子其实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

但南月王坚持要知道答案，玄机子躲不掉，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从未拿过虫笛。”

南月王追问：“那你当年拿走的宝贝到底是什么？”

玄机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我只是趁你睡觉的时候，拿走了你掉在枕头上的一根头发。”

南月王愣住了。

她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答案。

她喃喃道：“我的头发又不是宝贝。”

玄机子：“对我来说，那就是宝贝。”

第670章 我不吃这套！

四人回到南月王的住处。

的确如玄机子所料的那般，大巫已经已经走了，他还带走了一大批人。

这些人一走，大月寨瞬间就空了一半。

不过这样也好，叛党都走了，剩下的都是忠心于南月王的人。

算是变相地帮南月王清理了门户。

南月王让人厚葬了彩蝶，并把万虫窟重新封锁起来，洞外那些残骸也都被清扫干净。

她如今瞧着气色越发差了，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就连说句话都费劲。

玄机子让她好好休息。

可她却不愿意。

“我已经这样了，怕是活不长了，我得趁着自己还能喘气，赶紧把身后事安排好。”

玄机子叹气：“你想做什么？你跟我说，我帮你。”

南月王看着他笑了。

玄机子不甚自在：“你笑什么？”

南月王：“我是觉得自己好笑，恨了你这么多年，到头来却发现是我错怪你了，搞得我这么多年来特别像个傻子。”

玄机子：“你也没有错怪我，当年确实是我弃你而去的。”

南月王：“可至少，你没骗我，也没有背叛我。”

玄机子听了这话，心情复杂。

“我以为你就算不恨，也肯定会气，不闹上一场不会罢休。”

他没想到她非但不吵不闹，还心平气和地跟他说起了往事。

这一点都不符合她的性情。

南月王轻笑：“若我的身体还很健康，我肯定是要跟你闹上一场的。

可我现在都这样了，想闹也闹不起来。

再说了，我都是快死的人了，还闹个什么劲儿？

剩下那么点时间，还不如好好跟你把话说开了。

也省得我临到死了还要耿耿于怀。”

玄机子看着她憔悴的病容，心里很不好受。

他安慰道：“我会尽力治好你的。”

南月王摇摇头。

“治不好的，我这不是普通的病，而是中毒。

当年我中了剧毒，差点死了。

后来靠着蛊王的毒，以毒攻毒，才勉强将把毒性压了下去。

前不久我不慎受了点伤，引发体内积压的毒性。

现在两种毒同时发作，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我。”

她说到这里，苦笑起来。

“我记得当年自己中毒的时候，眼看着就快死了，满心想着见你最后一面。

结果你却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悄没声息地走了。

我知道我当时有多恨你吗？

我真恨不得掐死你个负心汉！”

玄机子讪笑：“你这不是没事吗？过去的都过去了，陈谷子烂芝麻的旧事，就别提了吧。”

南月王被他这轻飘飘的态度气得不轻，猛地咳嗽起来，竟是咳出血来了！

她看着掌心里发黑的血迹，心想自己这回是真的难逃一劫了。

玄机子赶紧拿出随身携带的银针，给她扎了几针。

她顿时感觉舒服了些。

玄机子用帕子帮她擦干净手和嘴。

南月王虚弱地道：“当年那些事情你可以忘记，但我没法忘，我不跟你计较，不是因为我原谅你了，而是因为我没力气了。”

玄机子：“我知道。”

南月王想说自己这辈子都无法原谅他，可看到他那张苍老得过分的脸，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玄机子帮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温声道。

“你别想那么多，先好好睡一觉吧。”

南月王却不想睡。

她忽然问道：“你为什么会回来？是为了你那两个徒弟吗？”

玄机子点点头，又摇摇头。

南月王不懂他什么意思。

玄机子解释道：“我的确是为了保护他们而来，但也不全是为了他们。”

这话只说了一半，但两人都已经明白了后面的未尽之言是什么。

他违背誓言，千里迢迢赶来南月，不仅是为了两个徒弟，还为了自己喜欢的人。

南月王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哽咽着道：“现在你知道说这些了，当年我快死了的时候，你干什么去了？这么多年来，你连一句口信都没有，我还以为你早就跟别的女人成亲生子去了！”

玄机子自嘲一笑：“我都老成这样了，哪个女人还愿意要我？”

南月王红着眼睛瞪他：“你少在我面前装可怜，我不吃这套！”

玄机子叹气：“我知道，你的心肠硬如磐石，我早就领教过了。”

“既然知道，那你还回来找我？”

玄机子再度默然。

南月王：“我知道你能掐会算，你应该是算出我快死了，特意赶来见我最后一面吧？”

玄机子还是不说话。

见他这样子，南月王也觉得没趣，便不再拿话挤兑他，转而说起正事。

她说了很多，说一会儿就要停下来歇一歇，精气神看起来是真的很不好。

好不容易把该说的都说完了，她已经是面若金纸，难受极了。

玄机子喂她吃了些安神养气的药。

“你先睡会儿吧。”

等南月王睡着了，玄机子走出屋。

萧兮兮正想来看看南月王，她见到师父走出来，忙问南月王怎么样了？

玄机子叹道：“不太好。”

萧兮兮看了眼他身后紧密的房门，压低声音问道。

“师父，您之前说您曾为人改过命，就是她吧？”

玄机子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萧兮兮：“那您怎么不告诉她啊？”

玄机子：“没必要。”

萧兮兮：“怎么就没必要了？她也是当事人，她有权力知道真相！”

玄机子没好气地反问：“你离开盛京的时候，也没见你把自己命不久矣的事情告诉洛清寒，你还骗他说你是外出旅行了，还给他留那么多信，你做那些事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他有权力知道真相啊？”

萧兮兮：“……”

无话可说。

玄机子：“感情这种事情很难做到完全的公平公正，你心里喜欢一个人，就会想着把一切好的都给他，就会不自觉地去钻牛角尖。”

萧兮兮挠头：“喜欢一个人好难啊。”

玄机子：“是很难啊。”

师徒二人一起垂头丧气。

等方无酒养好伤后，萧兮兮便准备启程离开南月。

至于玄机子，自然是继续留在南月，继续照料南月王。

谁知萧兮兮和方无酒还没启程呢，就听闻大巫联合十五个寨子造反的消息！

……

今天又是准时更新的一天，大家晚安~

第671章 吹枕边风

南月的内战开始了。

南月王病得下不了床，没精力去管打战的事情，于是指挥调度的任务就落在了玄机子身上。

别看玄机子平时不着调，关键时刻却很靠谱。

有他坐镇指挥，大巫率领的叛军非但没能占到便宜，反而一直处在劣势。

这种被压着打的感觉让大巫感到很焦躁。

他原以为南月王如今病重，肯定没精力指挥打战，他率领的叛军应该很容易就能获胜。

谁曾料到南月王居然还请了外援！

大巫恨得咬牙切齿。

不就是请外援吗？他也会啊！

玄机子早就料到大巫会向外求援。

毕竟如今局势对大巫很不秒，他若想翻盘，就只能向外求援。

按理说距离南月最近的国家是大盛。

可大盛物产丰富，兵强马壮，这些都不是小小一个南月可以比得上的，大巫拿不出能够打动大盛皇帝的好处，自然也就请不动大盛的援兵。

而且他也怕大盛派兵进驻南月后就不肯走了，到时候顺势一口吞并南月，那他就得不偿失了。

其次便是辽国。

可辽人凶狠贪婪，若引他们进入南月，只怕最后就算打了胜仗，南月也会被这群饿狼搜刮一空。

所以对大巫来说，最佳的合作对象是跟自己实力相当、并极度缺盐的漠北。

玄机子道：“我算了下时间，差不多再过一个月，漠北的援兵就会到南月，我们得提前做好准备。”

萧兮兮正在吃烤知了。

如今还是春天，但南月天气热，已经有知了在活动了。

她抓了一些知了，烤熟后沾着椒盐吃，香香脆脆的。

她边吃边问：“您打算怎么做？”

玄机子缓缓说道。

“我准备组建一个使团，前往大盛，请大盛皇帝出兵帮助我们。

当然，我说的帮助只是让大盛军队在南月附近转悠。

只要让漠北知道大盛站在站在我们这一边，漠北就不敢再掺和进南月的内乱。

到那时候我只需要收拾掉大巫，南月的内乱就能平息。”

萧兮兮认真点评：“想得挺好，但大盛皇帝凭什么出兵帮南月？”

玄机子一拍手：“这个问题问得好！”

方无酒已然将师父的盘算看透，但他不说，只安静地看戏。

玄机子一撩衣摆，坐到萧兮兮的身边，做出一副亲亲热热的样子。

“我打算从两个方面攻克大盛皇帝。

一方面是利益。

我想让南月打开国门跟大盛通商。

南月不仅有两个大盐湖，而且制造出来的食言又白又细。

即便是物产丰富的大盛肯定也很喜欢。

南月以优惠价将盐卖给大盛朝廷。

大盛朝廷再卖给百姓。

这里外一倒手，大盛朝廷不就赚大了！”

萧兮兮吃东西吃得咔擦响，心里觉得这个想法挺好的，互惠互利嘛。

玄机子搓着手，笑着道。

“至于另外一方面嘛，自然是感情上打动大盛皇帝。

他那么喜欢你。

你在他面前撒个娇，卖个萌，再说几句软和话。

他就算再硬的心肠也得给你化成绕指柔。”

萧兮兮吃东西的动作顿住了。

她面无表情地问道：“师父，你这是让我去色诱他啊？”

玄机子心虚：“咳，别说得这么难听啊。

我就只是让你吹吹枕边风而已。

反正你肯定是要去找他的，不如顺带帮帮师父。

师父都一把年纪了，难得求你一回，你忍心拒绝吗？”

他说着说着，竟然开始抹起了眼泪。

只可惜抹了半天也没看到有一滴眼泪冒出来。

萧兮兮无情地揭穿他。

“您就算假哭也也请哭得认真一点好吗？”

玄机子放下手，唉声叹气：“你要怎样才能帮我？”

萧兮兮舔干净手指上沾到的椒盐，慢悠悠地道。

“我就想要您一句准话。”

玄机子：“什么话？”

萧兮兮：“南月王是您的媳妇吗？”

玄机子：“……”

一张仙风道骨的老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没好气地道。

“好端端的你说这个做什么？”

萧兮兮理所当然地道。

“如果南月王是您的媳妇，那她就是我的师母。

师母有难，那我肯定是义不容辞的。

可如果她只是个外人，那我就没必要费那个心思了。

我自己还有一大摊子事没理清楚呢，哪里还有功夫去管别人的闲事？”

玄机子指着她：“你忘了南月王送你的化身蛊吗？人家都把国宝送给你了，你居然都不知道知恩图报？！”

萧兮兮犹如一块滚刀肉，非但不以为耻，反倒洋洋得意。

“是啊是啊，我就是这么忘恩负义的一个人。”

玄机子差点窒息。

他扭头去看大徒弟，想让大徒弟出面帮自己说说话。

然而方无酒只是温和一笑。

“我觉得师妹说得挺有道理的，办事之前得先弄清楚人家是不是自己人，要是自己人的话，那自然是必须要帮的。”

玄机子被这两个不孝徒儿气得白头发都要炸开了。

他恼羞成怒道：“你们这是故意逼我！”

萧兮兮：“我就只是想要一句准话而已，哪里就是逼您了？是或者不是，就这两个答案，您说是哪个吧。”

玄机子：“我说什么说？！”

萧兮兮：“说南月王是不是我们的师母呀？”

玄机子梗着脖子说不出来。

方无酒叹气：“不如这样吧，如果南月王是我们的师母，师父就捏一捏师妹的脸，如果不是的话，师父就什么都不用做，直接走人便是。”

萧兮兮反对：“凭什么要捏我的脸？怎么不捏你自己的脸啊？！”

方无酒：“因为我的脸没有你的脸捏起来舒服啊。”

萧兮兮：“……”

居、居然这么理直气壮。：

玄机子默默地捏住了萧兮兮的脸蛋。

萧兮兮愣了下反应过来，睁大眼睛：“您这是承认了？！”

玄机子加重力道：“是啊，这下你们满意了吗？！”

萧兮兮被捏得生疼，费了好大劲儿才把自己的脸蛋从师父手里解救出来。

她捂着脸道。

“可我还有件事不明白。”

玄机子没好气道：“你还想知道什么？”

萧兮兮：“您当年如果只拿走了南月王的一根头发，那您是怎么通过师门任务的？”

那根头发或许对玄机子来说是宝贝，但对玄门来说什么都不是。

第672章 南凤公主

玄机子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可他架不住徒弟的软磨硬泡，最后只能如实说道。

“我的确只拿了她的一根头发，等我回到玄门后，师父问我拿回来了什么？我说我拿回来了南月王的一颗真心。”

南月王的一颗真心，自然是整个南月国最珍贵的宝贝。

这个理由成功说服了玄机子的师父。

萧兮兮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玄机子感叹，他虽然拿走了人家的一颗心，却也留下了自己的一颗心，说不准到底是谁赚了？

时间紧迫，第二天一大早，萧兮兮和方无酒带着行李准备启程。

与他们同行的还有一个南月使团。

整个使团正好五十人，加上萧兮兮和方无酒就是五十二人。

使团的领头人恰好就是越刚。

越刚原本就怀疑萧兮兮和方无酒这对兄妹来历不凡，后来还对两人起过试探的心思，最后得到了结果竟是一顿香喷喷的蛇羹。

后来又见到师兄妹两人得到南月王的信重，甚至还让南月王把国宝之一化身蛊都给了他们，这就让越刚越发不敢小觑了。

临走前，三人去向南月王辞行。

南月王撑着病体叮嘱越刚。

“到了盛京，你们一定要听萧姑娘和方公子的，他们对那里熟悉，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听他们的不容易犯错。”

越刚赶忙低头应道：“我记住了。”

南月王看向萧兮兮和方无酒，感激地道：“这次有劳你们了。”

萧兮兮冲她甜甜一笑。

“能为师母效劳，是我们的荣幸。”

站在旁边的玄机子使劲咳嗽，咳得老脸都红了。

南月王的脸也有点红：“你、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成你的师母了？”

萧兮兮理直气壮：“师父昨儿都已经承认了！”

南月王看向玄机子。

玄机子无法辩解，只能尬笑。

南月王便也不再追问，她对萧兮兮招了招手。

“你过来。”

萧兮兮乖乖地走过去。

南月王：“这次劳烦你们为南月的事情跑这一趟，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答谢你们才好。”

萧兮兮：“没事，我们本来就要去盛京，只是顺道帮你们一把而已，师母无需挂怀。”

她一口一个师母叫得很是顺畅，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南月王被逗得笑了起来。

“虽然只是顺手而为，但你们毕竟是出了力的。

我总不能让你们白干活。

我想给你个公主封号。

这样你代表我们出使大盛也就能更加名正言顺。

以后就算我不在了，南月人仍旧会敬重你这个公主。”

萧兮兮很诧异，她没想到自己这么一条咸鱼，居然还能当上公主。

她看向自家师父，见师父没有反对，这才点头应下。

“多谢师母。”

“我最喜欢的花是凤凰花，南月的凤凰花，你以后就是南月的南凤公主，可好？”

萧兮兮点头说好。

南月王拿出一枚玉坠递给她。

“以后只要你拿着它，任何一个南月人见到你，都会知道你的身份。”

萧兮兮双手接过玉坠。

红玉雕成的凤凰花，下面坠着金色流苏，热烈而又耀眼，很是漂亮。

她收好玉坠，再次道谢。

南月王看着她乖巧听话的模样，忍不住为她操心。

南月王对其他人说道：“你们先出去，我有几句话要单独跟公主说。”

其他人便都退了出去。

出了屋子，玄机子将大徒弟叫到一边，低声叮嘱道。

“我算了下时间，距离兮兮十九岁生辰只剩下两个月不到。

不能再耽搁了。

你们离开南月后，就让兮兮把化身蛊用掉。

等你们到达盛京的时候，差不多就是她的生日。

我会在她生日的第二天，给她改命。

你们记得算好时间，莫要错过了。”

这事关乎萧兮兮的性命，千万不能马虎，方无酒将师父的话都记住了。

方无酒问道：“兮兮醒来后，她人一定要在洛清寒身边吗？”

他其实真正想问的是，兮兮和洛清寒之间最大能保持的距离是多少？知道最大距离是多少，接下来他们就能知道该怎么操作了。

玄机子明白他的意思。

“他们两人自然挨得越近越好，但万事难免有意外，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最多不能超过十里。”

方无酒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随后玄机子又交代了一些事情，都是改命之后需要注意的细节。

等萧兮兮从屋里走出来时，玄机子刚好把需要交代的都交代完了。

玄机子：“行了，时候也不早了，你们赶紧出发吧，祝你们一路顺风。”

方无酒和萧兮兮向他拜别辞行。

一行人就这么离开了大月寨。

南月境内很多地方在交战。

幸好有越刚这个熟悉地形的人做向导，一行人顺利避开所有教站点，悄无声息地离开南月国。

方无酒算了下时间，发现距离萧兮兮十九岁生日正好还有五十天。

他提醒道。

“时间不多了。

不如你先把化身蛊用了。

师父跟我说，他会在你生日第二天给你改命。

我们不能错过那个时间。”

萧兮兮不放心：“我用了化身蛊后，会变成死人，你们带着个死人上路不方便吧？”

方无酒：“无妨，我自有办法。”

见他这么说，萧兮兮便不再犹豫。

她饱餐一顿后，从怀里拿出黑玉小瓶，将里面的化身蛊拿出来，嗷呜一口吞进肚子里。

下一秒，萧兮兮便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方无酒眼疾手快接住了她。

一探鼻息，果然没气了。

很快就连身体都变得僵硬了。

方无酒让越刚去附近村镇买了一口棺材。

他们把萧兮兮放进棺材。

萧兮兮此时就是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搭配棺材里毫无违和感。

既然他们要带着棺材上路，整个使团干脆就扮成了运送亲人遗体回乡安葬的送葬队伍。

他们这一队人数量众多，看着很扎眼，一路上引起不少人的注意，但也没有人多想，有些人嫌晦气，见到他们还远远地绕开。

进城检查的时候，官兵都没怎么仔细检查，粗略看了眼便放行了。

这倒是大大加快了使团赶路的速度，为他们省去了很多麻烦。

第673章 她能防得住吗？

几乎每天晚上，方无酒都会打开棺材看一眼。

起初萧兮兮除了脸色发灰之外，没什么太大异变，从第三天开始，就有无数如同蛛丝般的白色细丝从她体内钻出来。

那些细丝将她整个人裹住，一层又一层，最后形成一个厚厚的、密不透风的白色大茧。

到了第二十天的时候，方无酒再打开棺材就只能看到一个长长的、椭圆形的白茧。

而萧兮兮就被包裹在白茧里面，不知道她在里面是个什么情况。

在四十天的时候，白茧里面开始传出轻微的动静，像是有人在里面挣扎。

方无酒察觉到异样，将手掌贴在白茧表面。

“兮兮！”

白茧里面没人回应，挣扎的动静却没有小事。

方无酒无法，只能继续安心观察。

使团是第四十五天的时候，抵达盛京的。

与此同时，大巫亲笔的密函也被送到了漠北王的手里。

大巫在信中妻女跪求漠北王出兵，助他一臂之力。

事成之后，他愿每年送出十万吨盐给漠北。

南月有两个盐湖，产盐量非常高，而漠北恰好就缺盐。

对漠北人而言，盐跟金子一样精贵。

大巫的这个要求无异于扫到了漠北王的痒处。

漠北王收到信后，大为喜悦，立刻就让自己的大儿子带着两万精兵直奔南月而去。

两万精兵看起来很少，但对人口总数不超过六万的南月来说，已经算是很多了。

南月使团进入盛京后，先是租了个僻静院落住下休息。

现在正值盛夏，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

然而这点热度对习惯了南方高温湿热的南月人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他们甚至还觉得这里挺舒服的。

距离萧兮兮醒来还有三天时间。

趁着有空，方无酒带着使团在城里逛了两圈，让这群一直生活在南月从未见过外面世界的土包子们，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大盛朝的繁华。

五十个南月人都被这里的繁华景象给震撼到了。

这里有着他们从未品尝过的美食，有着他们从未穿过的漂亮衣裳，还有许许多多他们从未见过的稀奇玩意。

越刚这次出门，特意穿了自己最好的两身衣服。

可此时他看着布庄里摆着的那些上等丝绸，顿时就觉得自己被比下去了。

其实他身上的衣服做工也不差，但料子却远不如丝绸那般柔软顺滑，档次上差了好几个阶梯。

越刚大手一挥，立即将看中的那些布料全部买下来。

这一路上他跟着方无酒学了不少大盛官话，如今他已经能进行一些简单的沟通，像买东西这种事情，都不需要方无酒帮忙翻译，他自己就能轻松解决。

除了布料，越刚还买了好些东西，一些是准备自用，还有一些是准备带回去给自己的家人。

随行的那些南月人没有越刚这个寨主有钱，但也忍不住买了好些东西。

难得来一回，大家都不想空手回去。

越刚仰头看着面前的招牌，费了好大劲儿才勉强认出中间那个字。

“这是什么光什么？”

方无酒：“这是流光阁，是城里有名的酒楼。”

越刚：“既然有名，那我们就进去尝尝！”

他抬脚就要往里面走，被伙计拦住。

伙计笑着问道：“贵客可有预约？”

越刚说没有。

他压根就没想过吃饭还要预约这种事。

伙计依旧是笑吟吟的：“我们这儿已经满座了，如果没有预约的话，是不能进的，还望贵客见谅，改日再来。”

越刚很不高兴，他在南月国好歹也是一个寨主，手底下管着一整个寨子，很多人都要看他脸色行事，他和曾吃过这种闭门羹？

方无酒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低声劝道。

“这里是英王名下的产业，英王跟当今皇帝是亲兄弟，我们最好不要在这里闹事。”

越刚只得压下不满，带着人走了。

也是凑巧，英王府的马车恰好在这时停在流光阁门口。

英王洛夜辰和王妃步笙烟下了车。

伙计见到他们来了，赶紧迎上前来，殷勤地行礼。

此时方无酒和越刚等人已经转身离开，但洛夜辰还是瞥见了方无酒的背影。

但也只是一眼而已

很快那个背影就消失在了拐角处，再也看不到了。

步笙烟问：“你看什么呢？”

洛夜辰：“我觉得刚才那人看起来挺眼熟的，好像在哪里见过。”

步笙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什么都没看到。

她问：“你要不要追上去问问？”

洛夜辰懒得动：“算了，人都走远了，不管他了，我们进去吃饭。”

夫妻两人进了流光阁。

掌柜闻讯赶来，热情地招待他们。

因为还在守孝，英王夫妇只能吃素菜，酒也不能喝，只能喝茶。

掌柜招呼完了，便识趣地退出雅间，把空间留给这对小夫妻单独相处。

步笙烟瞥见窗台上放着的月季花，忽然叹了声。

“已经一年了。”

洛夜辰顺势看向那盆月季花，想起一年前他在这里跟步笙烟告白，有个女人从二楼丢了个馅饼下来，还往他们头上撒月季花瓣。

想到那个女人，洛夜辰的心情很复杂。

原本他时很讨厌那个女人的，可如今她真的不在了，他又觉得少了很多乐趣，就连日子也变得寡淡了许多。

步笙烟忽然问道：“你说她还能回来吗？”

洛夜辰撇嘴：“谁知道呢。”

步笙烟：“当初要不是她，我们两个未必能成，我还挺想她的，希望她能早点回来吧。”

洛夜辰却道：“我倒觉得她还是不要回来比较好。”

步笙烟诧异：“为何？”

洛夜辰：“她太扎眼了，她若是回来，会挡了很多人的路。”

新帝刚登基，朝中格局改为稳固，这一年来人事调动就没停止过，各方势力在暗中较量，都想让自己这一边得到更多的好处。

不只是前朝，后宫也一样。

倘若新帝有正妻也就算了，可偏偏新帝还是太子时，连个正经太子妃都没有。

至今皇后之位都还是空着的。

这自然就让许多人生出了想更进一步的念头。

一旦萧侧妃回来，她就成了别人前进路上的绊脚石。

多的是人想要将她除之而后快。

而且当年太子为了救萧侧妃，不顾生命危险、无视周围人的阻拦、不顾一切地赶回盛京。

那副豁出去的疯狂模样，亲眼见过的人至今都心有余悸。

那些忠心于新帝的人，肯定不会允许有这样一个能让新帝理智全失的女人留在宫里。

前朝后宫，多少明枪暗箭，她能防得住吗？

…………

今天依旧是一个按时更新的果粒，大家晚安~

第674章 破茧

步笙烟想起这些，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这么一想，她能在新帝登基之前就潇洒离开，也算是急流勇退的表现，反倒是让新帝念了她一辈子的好。”

洛夜辰拿筷子在菜里戳来戳去，嗤笑道。

“是啊，她是一走了之什么事都没有。

如今还不知道她在哪里潇洒快活呢！

可怜我那个傻弟弟对她念念不忘。

他一有空闲就往清歌殿跑，也不让人跟着伺候。

现在天热倒还好。

去年过年时，下那么大的雪。

清歌殿里没住人，自然也就没烧地龙，随便往地上泼点水都能结成冰霜。

结果他倒好，硬是一个人在清歌殿里坐了一整宿，差点被冻死。”

步笙烟听得直皱眉：“常公公不劝着点吗？”

洛夜辰：“常公公怎么没劝？不只是常公公，太皇太后劝了，我也劝了，都没用，他自己都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旁人就算把嘴皮子说破了也没用。”

这下子步笙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她见洛夜辰还在用筷子戳才，好好一盘香煎豆腐，被他戳得乱七八糟，都没法看了。

步笙烟拍开他的筷子，没好气道。

“你要吃就吃，不吃就算了，做什么糟蹋这些菜？”

洛夜辰只得悻悻地放下筷子。

步笙烟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口，忽然问道。

“听说太后在张罗选秀的事情。”

洛夜辰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嗯，如今后宫里人太少了，皇祖母觉得不像个样子，就想选点人进宫，好让宫里多点人气。只是小选而已，毕竟父皇的孝期还没过呢，不好大操大办。”

要换成是以前，他还能期待一下选秀，毕竟选秀不只是给皇帝选，也会顺带给宗亲们选。

他说不定能趁机捞两个漂亮妾室带回家。

可如今有步笙烟这么个母老虎坐镇，洛夜辰是一点念头都不敢有。

这女人凶起来是真的凶，哪怕他是他的相公，她收拾起来也是毫不手软。

他若是真敢带个妾室回去，只怕他下半辈子都不会好过。

他是真的怕了她。

如今选秀跟他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他自然也就没什么兴致。

步笙烟见他这幅样子，也懒得理他，只顾琢磨自己的。

她知道太皇太后说的那些话，只是对外的说辞而已。

她可记得太皇太后娘家有两个适龄待嫁的女孩子呢，听说相貌才情都是极好的。

太皇太后提出要选秀，打的什么主意，大家心里都清楚。

只是看破不说破罢了。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十九岁生辰已过，几天就是萧兮兮醒来的日子。

方无酒一直守在棺材旁边，静待结果。

白茧里的挣扎力度越来越激烈，像是有个人正在挣扎竭尽全力想要撕开白茧逃出来。

方无酒很想帮她把白茧撕开，可是不行，必须是萧兮兮自己挣脱出来，外人横插一手只会导致苏醒失败。

一旦失败，萧兮兮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所以方无酒就算心里再怎么着急，也只能干看着，什么都不能做。

白茧里的动静越来越大，连带着棺材也晃动起来。

方无酒忍不住喊了一声兮兮。

萧兮兮现在什么都听不到。

她浑身上下都被白丝缠着，连眼耳口鼻也都被缠得死死的，她感觉自己几乎快要窒息了。

更让她难受的，是身体上那种被刀刮过的剧痛。

就如同活生生地被凌迟一般。

真真是生不如死！

萧兮兮硬是咬着牙不肯放弃，努力让自己不晕过去。

她必须得活下去！

还有人在等着她。

她要是真的死了，那人该有多伤心啊。

萧兮兮忍着痛苦，拼尽全力，艰难而又缓慢地抬头一只手。

抓住一把白丝，狠狠一拽！

撕拉一声。

白丝随之断裂。

白丝连接着她的皮肉，被拽断后，连带着皮肉也裂出一条口子，鲜血溢出来。

守在棺材旁的方无酒就看到，有红色的血从白茧里缓慢渗出来。

他心下一惊。

“兮兮！你要撑住啊！”

……

宫中。

洛清寒批阅完今日份的奏折，刚站起身，就见到长乐宫里的女史来了。

她还带来了一堆画卷。

“启禀陛下。

奴婢奉太皇太后娘娘的命令，将参加选秀的秀女画像送来给您鉴赏。

您若有看得上眼的，只需要知会一声。

太皇太后娘娘会让人提前安排好的。”

能提前把画像送到皇帝面前来的秀女，自然都是家世很好的。

洛清寒却连看也不看一眼，淡淡道。

“一切全凭皇祖母做主。”

女史见他如此冷淡，心中暗叹，却也不敢多说什么，恭顺地告退了。

回到长乐宫，女史将皇帝的反应如实转告给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微微蹙眉。

皇帝虽说一切都由她做主，可他连看都没看那些画像一眼，说明他对这次选秀压根就不上心。

不上心，不在意。

这就是皇帝如今对后宫的态度。

也正是他这种态度，才更让人无处下手。

若他激烈反抗，或者明显地表露出排斥的意思，太皇太后反倒能找到办法去应对。

可皇帝这样子，让人想说他几句都不知如何开口。

太皇太后问：“你离开御书房后，知道皇帝去哪儿了吗？”

女史如实回答：“奴婢瞧着皇上的龙辇是往清歌殿方向去了。”

太皇太后不满：“又是清歌殿！”

她知道清歌殿里住的是萧侧妃，她以前还跟萧侧妃打过交道，但她那时候万万没想到，区区一个萧侧妃，居然占住了洛清寒的整颗心。

哪怕如今萧侧妃不在了，洛清寒还念着她，视整个后宫如无物。

若萧侧妃还在的话，太皇太后肯定要想办法处置掉她。

后宫决不能容许这种魅惑君王的女人存在！

可偏偏萧侧妃不在了。

人都不在了，太皇太后再怎么不满也没用，只能憋着。

女史温声安慰道。

“人都是这样的，总爱记挂着那些已失去的。

不过您也不用太担心。

等时间久了，皇上自然就会慢慢地转过弯来。

到那时候他就知道要怜惜眼前人了。”

太皇太后无奈叹气：“但愿他能早点看开吧。”

第675章 新生

等到了太阳下山，天都黑了，萧兮兮才从白茧里挣脱出来。

白茧被撕开一条口子，从里面伸出一条纤细白皙的胳膊。

白玉般的指尖还沾着点血迹。

衬得肌肤越发雪白无暇。

白茧里传出微弱的声音。

“大师兄。”

方无酒立即握住那只小手。

用力一拉，就把萧兮兮从白茧里整个拉了出来。

她身上的衣服早已经破烂不堪，身上还有好几处伤口，到处都是血迹，看着触目惊心。

方无酒拿起旁边放着的外衣，将萧兮兮整个裹住，然后将她打横抱起来，放到床榻上。

他打来热水，帮她擦干净脸上的血污。

看清楚她此时的面貌，方无酒愣了下。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会看到一个截然不同的萧兮兮。

可事实上，她此时的相貌跟以前并非完全不同，只是乍一看去会觉得她陌生，若仔细分辨，她现在跟以前的样子起码有五分相似。

尤其是当她睁开眼的时候，那相似的感觉就更明显了。

萧兮兮现在精疲力尽，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方无酒问：“你感觉怎么样了？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

萧兮兮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我……饿……”

方无酒心想，真不愧是萧兮兮，刚死里逃生，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吃。

他让人端来饭菜。

萧兮兮闻到食物的香味，立即张开嘴，摆出被投喂的姿势。

方无酒端着碗筷，一口口地喂她吃饭。

以前萧兮兮还小的时候，方无酒也是这么喂她的，他对此经验丰富，喂饭的动作非常熟练。

等吃饱喝足了，萧兮兮感觉身体有了点力气。

她表示要洗个澡。

身上全是血腥味，有些地方还粘着白丝，实在是难受。

方无酒亲自打来热水，见她能自己下床，便退了出去。

他站在门外等候。

他抬头望向漆黑的夜幕上，散落着无数星星。

现在距离子时还有一个时辰。

等子时一过，萧兮兮就算是彻底度过这一劫了。

不一会儿，屋内传出萧兮兮的声音。

“我好了。”

方无酒推门进去。

屋内还残留着一些水雾，看着朦朦胧胧的。

萧兮兮已经穿好衣服。

她坐在榻上，手里拿着一面镜子，正在对着镜子观察自己此时的相貌。

还是鹅蛋脸，还是杏眸。

瞧着跟之前的样子很相似。

但仔细看来，又会发现有些许不同。

比如说在她右边耳朵的耳垂上，多了一颗小小的红痣。

她捏住耳垂，轻轻摩挲那颗红痣。

她记得自己穿越前，耳朵上就有这么颗红痣。

一样的大小，一样的位置。

仿佛这颗痣也跟着她一起穿越时空了。

不只是痣，还有她的鼻子和嘴巴，也跟她穿越前的一模一样。

萧兮兮对着镜子仔细端详。

她发现自己现在这张脸，有五分是她穿越前的样子，有五分是她穿越后的样子。

二者相加，让她有种前世今生傻傻分不清的错乱感。

方无酒帮她把洗澡水倒了，然后又问了一遍。

“你现在感觉如何？”

萧兮兮放下镜子：“还行，就是没什么力气。”

她知道这是化身蛊留下的蛊毒所致。

之前南月王叮嘱过她，用完化身蛊后，她身体里会残留一部分蛊毒。

那些蛊毒会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排出体外。

这大概需要两三年的时间。

在蛊毒没有完全排除干净之前，她必须要多加休息，多补充营养，尽量减少剧烈运动，也不要让情绪有太大起伏。

一旦她的身体处于虚弱状态，或是情绪起伏太大，就有可能引起蛊毒发作。

她摸了下自己的脸颊，不太放心地问道。

“大师兄，你觉得我现在这样子奇怪吗？”

方无酒看着她的脸端详片刻，认真道：“不奇怪，很好看。”

他没有说谎，兮兮这张脸确实很好看。

明眸皓齿，琼鼻樱唇。

睫毛长而卷翘。

乌发披散在身后，衬得肌肤越发雪白细腻。

笑起来嘴边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漂亮又乖巧，非常讨人喜欢。

虽然不是那种会让人一样看过去就觉得惊艳的长相，却非常耐看，属于那种越看越好看的长相。

萧兮兮开心地笑了起来：“既然大师兄都觉得我好看，那我肯定是好看的。”

方无酒也跟着笑了：“这么相信我的眼光？”

萧兮兮：“我们是兄弟妹五个之中，就属你的眼光最直男，既然你都说我好看了，想必洛清寒那个大直男也会觉得好看。”

方无酒：“……”

虽然不太明白直男是什么意思，但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好词。

这时，城楼方向传来浑厚悠远的钟声。

一下接一下。

正好三下。

这说明子时到了，城门关闭，城内宵禁开始。

这也意味着新的一天来临了。

方无酒笑着道：“兮兮，恭喜你重获新生。”

萧兮兮开心极了。

她想要跳起来欢呼大叫。

可一想到自己体内还残留着蛊毒，她只能硬生生压下心里的欢喜，绷着小脸，努力让自己稳住。

从今天开始，她要做一条文静内敛的咸鱼！

一夜好梦。

次日一大早，萧兮兮颠颠地跑去找方无酒。

“大师兄，我发现我长高了！你看我的袖子，还有我的裤腿，都短了呢！”

方无酒仔细打量：“确实长高了点儿。”

这时越刚也来了，听到师兄妹两人的对话，横插一句道。

“不还是很矮吗？”

萧兮兮：“……”

萧兮兮朝他发射死亡凝视。

“你竟敢对本公主不敬？”

越刚挠头：“我说的是实话啊，怎么就成了不敬？”

萧兮兮气得想扑上去打他。

她努力地深呼吸。

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方无酒温声安抚道：“既然你的衣服短了，就出去买几件新衣服吧，顺带带你去吃好吃的，算是我给你重获新生的礼物。”

一听到有好吃的，萧兮兮立刻又高兴起来了。

“好啊好啊！”

方无酒冲越刚说道。

“你们也一起来吧，记得换回你们原来的衣服。”

越刚点头说好。

平日里为了不引起人注意，他们都是做大盛人打扮，如今既然萧兮兮已经醒了，他们也就无需再隐瞒身份了。

他们全部换上南月的服饰。

第676章 蛊毒

南月的服饰跟大盛朝有很大区别。

他们的服饰落在大盛人眼里，就跟奇装异服没什么区别。

这么大一群穿着奇装异服的在盛京街头晃荡，立刻就引起了京兆府的注意。

萧兮兮买完衣服，和大家一起从成衣铺子里走出来时，被一群官兵们拦住去路。

官兵盘问他们是什么人？从哪儿来？准备干什么？

越刚主动上前，用生硬的大盛官话介绍自己的身份和来意，并拿出南月王给他的信函。

得知是从南月来的使团，京兆府的官兵们态度放缓了很多，但仍旧不敢放松戒备。

接待外宾这种事情一直都是鸿胪寺负责的。

京兆府的官兵立即将此事传达给府尹梅广涛，梅广涛听闻此事，虽然对南月使团的来意感到好奇，但也没有过多插手，直接让人去通知鸿胪寺。

鸿胪寺少卿亲自出面接待了南月使团，并给他们安排好休息的地方。

随后鸿胪寺少卿就亲自进宫去了。

他将此事禀报给皇帝。

“南月使团共有五十二人，为首之人是南月的南凤公主，微臣已经让人探查过了，他们入城已有三日，但直到今天才表明身份。”

洛清寒淡淡道：“问清楚他们的来意了吗？”

鸿胪寺少卿如实说道：“他们说是奉南月王的命令前来求见陛下，他们还带了南月王的信函。”

说完他便拿出一封信函，双手奉上。

常公公走过去，接过信函，拆开信封，将信纸抽出来，呈到皇帝面前。

洛清寒展开信纸，迅速看完信中的内容。

原来是南月发生内乱，大巫跟南月王打了起来。

大巫拉了漠北当援兵，南月王便想请求大盛出兵相助。

南月王在信中许诺了诸多好处。

但洛清寒显然并不感兴趣。

他随手将信纸往旁边一放：“你先回去吧，来者是客，好生招待他们。”

只字不提要见南月使团的话，这就是要晾一晾他们的意思。

鸿胪寺少卿会意，拱手应下，恭敬地退了出去。

一天时间转眼即过。

南月使团没有等到大盛皇帝的传召。

这绝不是个好现象。

越刚心里着急，他怕大盛朝不答应帮忙，赶紧跑去找方无酒和萧兮兮商量此事。

方无酒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如今是我们有求于人，我们越是着急，就对大盛越是有利。

回头等我们急得不行了，肯定什么条件都会答应，届时大盛就能从南月这里得到最多的好处。”

越刚急道：“他们到底要多少好处才肯答应出兵？我们能等，可南月那边不能等啊。”

真要让漠北的援兵到了南月，结果可就不好说了。

他是站在南月王这一边的，若南月王败，他一家老小都得完蛋。

方无酒：“如今之计只能多上几道折子，尽量把姿态放低一点，至少请大盛皇帝能见我们一面。”

越刚小心翼翼瞥了萧兮兮一眼，然后低声问道。

“咱们要不要在折子里提一提公主的事？看在公主的面子上，大盛皇帝兴许会答应召见我们。”

方无酒确实摇头：“不行。”

他们递上去的折子要经过好几道手，若他在折子里把兮兮的事全说了，就等于是让朝廷里的人全知道了。

这对兮兮来说绝不是好事。

她如今换了个身份，少了许多争端，没必要再往自己身上揽事。

至于皇帝不愿见他们，这其实不算什么大问题。

皇帝归根结底只是为了晾一晾他们，并不是真的不想见，再等等吧，等到时间差不多了，皇帝自然也就会见他们了。

方无酒继续写折子。

他的文笔很好，写出来的折子内容很有说服力。

可折子被一道道送进宫里，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越刚每天都要去找鸿胪寺少卿，询问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皇帝？

鸿胪寺少卿只说皇帝最近很忙，再等等吧。

越刚刚开始还能忍，后来忍不了，怒气冲冲地逼问。

“你们大盛的皇帝到底在忙些什么？这么多天过去了，怎么还没忙完？莫不是你们在故意找借口忽悠我们？！”

鸿胪寺少卿忙道：“我们皇上最近正在忙着选秀，确实抽不出空来，你们再等等吧，等忙完这阵子，应该就能抽出时间接见你们了。”

越刚作为一个从南月来的土包子，并不知道选秀是什么。

他气呼呼地回去后，又不甘心，跑去找萧兮兮和方无酒，询问选秀是什么？

方无酒和萧兮兮都是一愣。

萧兮兮问：“你从哪来知道的选秀？”

越刚便把他跟鸿胪寺少卿的对话说了出来。

得知洛清寒要选秀，萧兮兮心里顿时就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酸甜苦辣咸一股脑儿全部涌上心头。

她整个人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顿下去，眼睛都跟着暗淡了。

方无酒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你拼死拼活地跑来这里找他，他却在忙着充盈后宫。”

萧兮兮心里本就不好受，一听这话，眼圈登时就红了。

见她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方无酒心疼得不行，摸摸她的脑袋，安抚道：“别哭，不值得。”

萧兮兮擦了下眼睛：“其实就算不选秀，后宫里也已经有不少人了。”

方无酒：“那你还要回去找他，跟那么多女人分享一个男人，你不觉得糟心吗？”

萧兮兮：“我就是想去看看他，我喜欢他嘛，就想看到他好好的，只要他好好的，我就能安心了。”

方无酒：“看完之后呢？”

萧兮兮答不上来。

方无酒：“你如果入了后宫，就意味着他是你以后唯一的选择，而他却还有无数的选择，你不会是他的唯一。”

这话实在是太扎心了。

萧兮兮觉得自己都快难受死了。

心口隐隐传来一股刺痛。

紧接着，她就觉得有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张嘴便吐出一口鲜血！

方无酒和越刚齐齐变了脸色。

方无酒一把她抱起来，放到床榻上，按住她的脉搏。

他皱眉看着萧兮兮，语气凝重。

“从脉象来看，你这是中毒了。”

萧兮兮虚弱地道：“是化身蛊残留在我体内的蛊毒。”

…………

今天又是一个按时更新的果粒，大家晚安~

第677章 选秀

方无酒不知道使用化身蛊竟然还会留下这样的后遗症。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为了让大师兄安心，萧兮兮将南月王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我这就是情绪起伏太大引起的蛊毒发作。

没事的，以后我会控制好情绪，尽量不让蛊毒有发作的机会。

等过个两三年，我这毛病自然也就好了。”

方无酒真是快心疼死了。

早知道兮兮受不了刺激，刚才他就不该说那些诛心的话。

他拿出个药瓶，倒出两颗红色小丸子，让兮兮服下。

“这是我自己配的益气丹。

有补血益气、固本培元的功效。

药性比较温和，吃多了也不伤身子。

你每天吃两颗，就当做是调养身子了。”

他将整个药瓶都塞进兮兮手里。

萧兮兮：“谢谢师兄。”

看着她苍白的小脸，方无酒无奈叹气。

“既然你非要去看看他，那就去看看吧。”

萧兮兮垂眸看着手里的药瓶，轻声道：“他都要选秀了，还能记得我吗？”

方无酒：“我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你，我只知道你如果不去看他一眼，你是不会死心的。”

萧兮兮抿唇不语。

方无酒摸摸她的脑袋：“如果他真的不在意你了，你就忘了他吧，即便你为了活命不得不留在宫中生活，也不能让自己被情所困。”

皇宫那种地方，一旦动了情，就等于是把刀子送进对方的手里，而她只有挨宰的份。

更何况她体内还有蛊毒，受不得刺激。

即便她说能控制住情绪，可情爱这种事情，谁又真能完全控制得住？

萧兮兮小声嘟哝：“感情这种事情，又岂是说忘就能忘的？”

一直没做声的越刚忽然插嘴。

“我们南月有一种蛊虫，名叫忘情蛊，只要被忘情蛊咬一口，你就能忘记所有情爱，公主要不要试试？”

萧兮兮：“……”

这人为什么还没走？

方无酒看了越刚一眼，平静道：“回头再说吧。”

若事情真到了那个地步，为了兮兮不受伤，说不得真要借忘情蛊用上一用。

次日。

洛清寒又收到了来自南月使团的折子。

这次南月使者没有提求见皇帝的事情，他们在折子里表示知道大盛皇帝即将选秀，他们从未见过此等盛况，想跟着凑个热闹，长长见识，恳求皇帝恩准。

这个理由倒是清新别致。

按理说选秀这种事情是不能有外臣在场的。

毕竟能参加选秀的姑娘，都是身家清白且相貌才情都很好的，她们愿意被皇帝挑来选去，那是因为皇帝地位崇高。

可外臣就不一样了。

届时她们挨个出场给皇帝挑拣，还有外臣在旁边评头论足，那像什么话？

真把她们当成菜市口的大白菜了？

南月使者不算外臣，严格来说，他们连臣都算不上，只能算是客人。

客人想要前排围观选秀，这个请求该不该同意？

洛清寒合上折子，丢到一边，对侍立在旁的常公公说道。

“宣京兆府府尹、鸿胪寺少卿。”

“喏。”

很快两位官员就应召入宫，出现在了御书房内。

洛清寒先是看向京兆府府尹，问道。

“南月使团入京三天后才表明身份，这三天时间内他们都做了些什么？可有查清楚？”

梅广涛如实回答：“回禀陛下，已经查清楚了，他们入京后便在城中一个小院住下，白日里在城里到处闲逛买东西。”

洛清寒：“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梅广涛犹豫了下才道：“根据守城卫兵的汇报，南月使团在入京时，带着一口棺材，看起来像是送丧的，但不确定棺材里到底装着什么。”

洛清寒又看向鸿胪寺少卿。

少卿忙道：“他们来鸿胪寺的时候，只带了行李，并未带棺材。”

洛清寒：“梅府尹，去查一查那口棺材的去向。”

梅广涛：“喏。”

洛清寒问了些南月使团最近的情况。

鸿胪寺少卿都照实说了。

洛清寒道：“选秀不便让外人观看，你转告南月使团，待选秀过后，举行册封典礼的时候，朕会邀请他们入宫饮宴。”

少卿应下：“微臣明白了。”

他回到鸿胪寺，将此事转告给南月使团。

越刚很高兴，皇帝总算愿意见他们了！

方无酒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皇帝已经晾了他们这么久，也是时候该让他们进宫见一面了。

但皇帝特意将会面安排在选秀过后。

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

今年参选的秀女们被提前送入宫中，就安置在千华殿内，由专门的教养嬷嬷教导规矩。

至于选秀的地点，则安排在碧桂阁中。

选秀当日。

宫内的高位妃嫔们先后来到碧桂阁。

碧桂阁内难得地热闹起来。

当初皇帝登基，东宫里的白侧妃、李侧妃、景侧妃都被册封为正二品的妃位。

如今她们三人就是后宫里地位最高的妃嫔。

紧接着就是陈婉仪。

她在东宫时是陈良媛，后来被册封为正六品婉仪。

再往下是姚婕妤，她原本在东宫是昭训，后被册封为正七品婕妤。

在她们之下还有才人良人选侍若干。

加起来也就十来个。

如今有资格来这里围观选秀的妃嫔，也就只有白妃、李妃、景妃，以及陈婉仪和姚婕妤。

五人到齐后，有人唱喏。

“太皇太后驾到！”

所有人都站起身，恭迎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缓步走到上首的主位坐下。

等她老人家坐稳了，其他人才敢坐回去。

太皇太后问：“怎么皇帝还没来？”

景妃温声道：“可能是还在忙吧。”

太皇太后：“这都什么时候了，选秀马上就要开始了，他怎么还在忙？派人去催一催，让皇帝快些过来。”

立刻有个小太监跑去御书房，将太皇太后的话传达给皇帝。

御书房里，洛清寒正在跟臣子们议事。

听闻此言，他脸上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照旧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传话的小太监站在那儿进退两难，满头大汗。

臣子们面面相觑。

有人主动站出来，恭敬地道：“选秀不是小事，关乎到皇家子嗣的延续，还望陛下莫要辜负太皇太后的一片心意。”

第678章 二十封信

有一个人站出来了，立刻又有不少人跟着站出来，全都是请求皇帝重视选秀的。

在场唯一一个没说话的臣子是厉轻言。

他就那么安静地站着，什么话都没说。

洛清寒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淡淡问道。

“厉侍郎怎么不说话？”

如今厉轻言已经是吏部侍郎，官居正四品，有入殿议政的资格。

厉轻言：“选秀乃陛下的私事，微臣只是外臣，无权干涉陛下的私事。”

他很清楚，皇帝心里有人，即便那人不在了，皇帝也还是忘不掉，既然忘不掉，又怎么会愿意去接受别的女人？

其他人听到厉轻言的话，脸色都不太好看。

有人冷哼：“厉侍郎这话说得轻巧，陛下的子嗣关乎江山社稷，我等身为臣子，理应规劝陛下多多开枝散叶。”

厉轻言也不分辨，只应了句：“您说的也有道理。”

到最后皇帝还是没有去碧桂阁。

传话的小太监不敢说皇帝不愿来，只说皇帝忙于政务，暂时脱不了身。

太皇太后闻言，心中略有不满，可碍于妃嫔们在场，她也不好将这点不满表露出来，只不轻不重地说道。

“既然皇帝这么忙，选秀的事情就由哀家和诸位妃嫔帮忙分忧了。

哀家年纪大了，眼神不太好，可能会看错看漏的地方。

你们等下可得看仔细点儿。

若有看到合适的秀女，一定要提醒哀家。”

妃嫔们恭敬应道：“喏。”

秀女们分批进入殿内，挨个介绍身份。

白妃一想到这些女人都是来跟自己抢皇帝的，心里就不舒坦，无论看到哪个都不顺眼。

偏偏太皇太后还在上首坐着，她不敢将自己的心思显露出来，以免被人说成是嫉妒，只能硬生生憋着。

景妃看着面前这些颜色娇艳的小姑娘，心里也不太舒服。

可她一向长袖善舞，不管心里怎么想的，面上都摆出一副端庄大度的模样。

她积极地给出意见，帮太皇太后挑选秀女。

这般大度的样子，果真赢得了太皇太后的赏识。

陈婉仪见状，像是受到启发，也模仿景妃的做法，主动帮忙出主意，使出浑身解数想要讨好太皇太后。

有她们三人说话，整个选秀过程倒也不至于太过冷清。

最后被留下的秀女一共有六个。

其中就包括太皇太后的一个侄孙女，名叫陆佩儿。

太皇太后娘家姓陆，按照陆家的想法，是打算把两个适龄待嫁的闺女都送进宫中，但被太皇太后拒绝了。

若把两个都送进宫里，外人少不得要怀疑太皇太后的意图。

她不想惹这些麻烦，只要一个进来就够了。

除了被留在宫里的六个秀女，太皇太后又从中挑出四人，配给宗室子弟。

秀女们顿首谢恩。

如此一来，今年的小选便顺利结束了。

下午，太皇太后亲自去了一趟未央宫，将选秀结果告知皇帝。

洛清寒淡淡应了声：“有劳皇祖母了。”

太皇太后一看到他这幅样子就来气蹙眉说道：“你有什么意见就直说，没必要摆出这幅样子。”

洛清寒：“朕没什么意见，朕只是不想选妃而已。”

太皇太后更气了：“你不想选妃也行啊，那你生个孩子出来啊！哀家都不要求一定生皇子，先生个公主也行啊，至少堵住外面那些人的嘴，不让他们拿这事儿说闲话。”

洛清寒如今已经二十岁了。

许多人在他这个年纪，孩子都有好几个了。

可他却连一个都没有。

外面有不少人拿这事儿说嘴，什么难听的话都有。

当然，没人敢把那些话拿到明面上说，可架不住人家私底下议论啊。

洛清寒默然不语。

太皇太后：“你怎么不说话？”

洛清寒：“朕没什么可说的了。”

他能说什么呢？

说他不想生孩子吗？

这话要是真的说出口，立马就能把太皇太后气得晕过去。

太皇太后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能忍住，把压在心里的话问出了口。

“你是不是还惦记着萧侧妃？”

洛清寒又不说话了。

太皇太后质问：“后宫这么多女人，难道还比不过她一个死人吗？”

听到死人二字，洛清寒的脸色瞬间就变得惨白。

他想要反驳，想说她没死，可一想到从厉轻言家里搜出来的那些信，就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太皇太后看到他发红的眼眶，怒火立刻就熄灭了大半。

她刚才是话赶话，现在不免有点后悔。

不该说这些的。

太皇太后无力地叹息。

“算了，哀家不说她了。

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吧。

你是皇帝，不能没有子嗣。

你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该为大盛江山的未来想想。”

等太皇太后走了，洛清寒挥退殿内伺候的人。

他打开柜子，从里面取出一个带锁的小木匣子。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钥匙，插入锁孔，打开小木匣子。

匣子里面静静躺着二十封信。

每一封信的信封都写着四个字——

太子亲启。

即便写信的人已经很努力地想要把字写得好看一些，但看起来还是有点丑。

其实也不算丑，就是字体有点胖，看起来憨憨的。

洛清寒的指尖从信封上轻轻抚过。

去年年底的时候，忠武将军府收到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太子亲启。

萧凌峰怕信里不干净，就擅自拆开了信封，看完了信中的内容，这才知道信是萧兮兮写给太子的。

当然，那时候的太子已经是皇帝了。

萧凌峰将这封信交到皇帝手里。

那时候洛清寒还以为萧兮兮是回玄门了，他到处让人打探玄门的所在，想把萧兮兮找回来。

乍一收到这封信，他既惊又喜。

萧兮兮在信里说她已经完成了师门任务，现在无事一身轻，便想到处去玩一玩看一看。

她还说了一些自己的近况，言语很是轻快。

她在信的末尾表示，自己在外面玩得很开心，希望太子不要去找她，同时也希望太子能在继位后做个好皇帝，不要枉费她的一番心血。

这封信写得很随性，想到哪儿就写到哪儿，就跟她给人的感觉一样。

洛清寒看完信后第一个反应是放心。

从信里的内容来看，萧兮兮至少现在是安全的。

只要她安然无恙，其他的都好说。

第679章 册封

随后洛清寒便开始让人去追查信件的来历。

虽然萧兮兮让他别去找她。

可他怎么可能不去找她？

不管她为什么要离开，他都要找到她，他不会放任她一个人在外面漂泊。

洛清寒手下的人费了好大功夫，查来查去，始终未能查出信件的来历。

这封信就好像是凭空出现似的。

完全找不到寄信人的痕迹。

这样一来，反倒引起了洛清寒的怀疑。

他怀疑有人在帮萧兮兮掩盖痕迹。

否则以萧兮兮一人之力，怎么可能把事情做得这么干净？

洛清寒增加人手继续追查信件的来历，同时开始搜查可能帮助萧兮兮掩盖痕迹的同伙。

萧兮兮认识的人就那么几个，能帮她做到这一步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很快洛清寒就查到了厉轻言的头上。

厉轻言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干脆就把剩下的十九封信全部交出去，顺带把萧兮兮临走前的话也一并交代了。

洛清寒已经不记得自己在得知真相后，是个什么感觉了。

他就只记得，那天下着雪，很冷。

他独自在清歌殿里。

寒意往骨头缝里钻，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冻僵了。

他把那二十封信翻来覆去地看了很多遍。

那感觉，就像是有一把刀在他心口反复地割，疼得他差点死过去。

他是真的想死。

可兮兮费了那么大力气，好不容易将他推上皇位，他若是就这么死了，那她之前付出的心血岂不是全都白费了？

死其实很容易，活着才是真的难。

可再难他也得熬着。

等到哪天他实在熬不下去了，他就可以下去找兮兮了。

……

次日早晨，皇帝刚下朝，就被太皇太后的人叫去长乐宫。

等他进到了长乐宫，才知道昨天选出来的六个秀女也在。

她们本就姿色不俗，又是精心打扮过的，看起来就更美了，且美得各有特色，看得出来太皇太后为了选出这些人着实费了不少功夫。

此时秀女们都是一脸的含羞带怯，想看皇帝又不敢看的样子。

洛清寒没有理会她们，径直走到太皇太后面前。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太皇太后示意他坐下聊。

洛清寒便坐下了。

太皇太后指着那六个秀女，笑着道：“昨儿你忙，没空去看选秀，这几个都是哀家精心帮你挑先出来的，你看看合不合心意？”

洛清寒淡淡道：“皇祖母挑选出来的，自然是好的。”

太皇太后：“那你觉得该给她们什么位分比较好？”

洛清寒：“皇祖母看着办就好，朕都听您的。”

太皇太后哪能不明白他这意思？

他看着是孝顺她，什么都听她，其实他就是不在意，不上心，随她怎么折腾。

太皇太后拿他没办法，只能替他把这些秀女给安排了。

“杜氏、邵氏、袁氏封为九品良人。”

“严氏和苏氏封为八品才人。”

“陆氏封为七品婕妤。”

这六人之中，容貌最为出色的苏氏和严氏，但家世最好的陆氏。

毕竟陆氏是太皇太后的侄孙女，就凭这层关系，也让她得到比别人更好的待遇。

所以当听到册封结果时，大家虽然心里各有想法，面上却都露出欣喜之色，齐齐谢恩。

希望陆氏能争气一点，让皇帝对她多几分宠爱。

只要有了宠爱，再加上她这个太皇太后保驾护航，陆氏的位分必定能很快升上去。

六位秀女上前领旨谢恩。

最后便是给她们安排具体的住处。

皇帝站起身：“朕还有事要忙，晚点再来看望皇祖母。”

说完他便走了。

于是安排住处的任务也一并由太皇太后给办了。

她鼓励大家多多亲近皇帝，争取早日为皇家添上子嗣。

六人想起皇帝那俊美的容貌，都是一脸的羞涩。

等所有事情都办妥了，太皇太后就觉得累得很，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女史上前给她按摩头部，温声宽慰道：“您别太操心了。”

太皇太后叹气：“哀家也不想操心，实在是这些事……哎，算了，不说了，说多了更糟心。”

宫里添了新人，而且一下就是六个，肯定是要设宴庆祝的。

南月使团收到邀请，准备入宫赴宴。

整个使团有五十二人，肯定不能全部进宫，只能选出四人作为代表入宫。

原本萧兮兮以为方无酒会跟自己一块进宫，可方无酒却说他不能进宫。

他一旦进宫，皇帝就会认出他。

萧兮兮：“就算认出你也没事啊。”

方无酒叹气：“他们若是认出我，就会怀疑你的身份，你不能让别人知道你就是失踪许久的萧侧妃。”

萧兮兮：“为什么？”

方无酒：“一旦确定你是萧侧妃，必然会有人去追查你当年离开的原因。

当初你被软禁在未央宫里，先帝驾崩时，你恰好下落不明。

时间上太凑巧了，一定会有人对此心怀疑虑。

只因你不在了，他们找不到你，又没有别的证据，想查也查不下去，只能不了了之。

可若是让他们知道你回来了，势必要追着你查下去。

万一被人查出点什么，不仅你完了，就连洛清寒也完了。”

萧兮兮是洛清寒的女人，若让被人知道她毒害先帝，别人不会觉得是她擅自妄为，只会觉得是洛清寒指使她这么干的。

一个弑父的罪名压下来，即便是洛清寒已经登基称帝也扛不住。

还有萧兮兮的家人，也会被牵连。

即便萧兮兮不怎么喜欢萧凌峰和薛氏，也不至于想他们去死，更何况还有萧知岚和萧启明呢，那两个年纪还小，不应该被连累。

方无酒严肃地叮嘱道。

“现在最简单的解决办法，就是你不承认自己是萧侧妃。

只要你不承认，就没人能拿你怎么样。

我已经跟越刚他们说过了。

管谁问起，他们都会说你是南月王的女儿。

记住，你现在的身份是南凤公主，也只能是南凤公主。”

南月山高水远，环境封闭，再加上语言不通，大盛朝的人就算想查她的来历也是无能为力。

萧兮兮点头：“我明白了。”

…………

今天又是按时更新的果粒呢，大家晚安~

第680章 他认出她了吗？

待到黄昏时刻，南月使团乘坐马车前往皇宫。

萧兮兮下了车，看着面前巍峨壮观的宫门，不由得想起自己当初离开皇宫时的情景。

那时候兵荒马乱的，没有人注意到她这个小嫔妃。

她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出了宫，然后越走越远。

直到如今，她又回来了。

因为她坚信有人还在等自己。

即便那人身边又有了别的女人，可她还是想去看看他。

看看他过得怎么样，看看他是否还记得自己？

他们曾经经历过那么多事情。

一起经历风雨，一起熬过磨难，一起向着高处前进。

彼此都看过对方最狼狈的一面。

无论是哭过的，还是笑过的，全都是她的珍贵回忆。

哪怕他真的不记得她了，她也还是希望他过得好。

宫门缓缓打开。

萧兮兮收回视线，带着另外三个南月使臣走进宫门。

宫内早有人在等候，那人见到南月使者来了，立即领着他们往碧桂阁而去。

今晚的宴席设在碧桂阁内。

等他们到达碧桂阁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后宫妃嫔全到场了，还有各个王府的女眷们、以及公主们也都来了。

南月使者算是这群人中的异类。

他们四人刚一登场，就引来在场所有人的注目。

尤其是当大家看清楚萧兮兮的长相时，全都愣住了。

步笙烟霍然起身，惊呼道：“萧侧妃？！”

李妃吓得手里的葡萄都掉了。

景妃一口茶抢在嗓子眼里，差点背过气去。

白妃直接捂住胸口，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脸都白了。

陈婉仪和姚婕妤也没好到哪里去，两人全都呆住了，眼睛瞪得溜圆。

全都一副活见鬼的样子。

萧兮兮被步笙烟那一声喊得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想要答应，却忽然响起临出门前大师兄交代的那些话。

她立即压下想要回应的冲动。

越刚操着一口生硬的南月话说道。

“你认错了，这是我们南月国的南凤公主。”

宫里不少人都知道南月使团的事情，只以为是某个偏远小国来打秋风的，没想到里面居然还有个公主，而且公主长得跟萧侧妃非常相似。

南月使团在宫女的指引下，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萧兮兮跟越刚同桌。

宴席尚未开始，桌上只有一些瓜果茶点。

秉着少说少错的原则，萧兮兮无视周遭或是困惑或是怀疑的目光，低头默默吃自己的。

刚进宫的新人并不知道萧侧妃是谁，但这种场合也不好多打听，只能把好奇压在心里。

步笙烟仔细打量面前这位南凤公主。

打量过后才发现，这位公主只是眉眼跟萧侧妃长得相似而已，鼻子和嘴都不太像。

这么一看，似乎真的是她认错人了。

不只是步笙烟，白妃、景妃、李妃、陈婉仪、姚婕妤也都是差不多的想法。

她们原本以为是萧侧妃回来了，都被吓得不轻。

可仔细一看，却又发现这位南凤公主只是跟萧侧妃长得有几分相似而已，其他地方都不像。

陈婉仪拍着胸口，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

幸好只是相似而已。

若真是萧侧妃回来了，后宫哪里还有她们的容身之处？

景妃却盯着南凤公主的脸，心里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

自从萧侧妃不见了后，皇帝就对她念念不忘，若让他看到一个跟萧侧妃相似的女人，他会不会……

门口响起唱喏。

“皇上驾到！”

“太皇太后驾到！”

两位大佬先后走进来。

众人纷纷起身见礼。

待到皇帝和太皇太后落座后，众人这才直起身。

皇帝一身玄黑衣袍，眉目疏冷，有种不近人情的气质。

像是高山白雪，让人遥不可及。

他淡淡道：“坐。”

众人谢过恩，各自落座。

萧兮兮坐稳后，望向坐在上首的皇帝。

她第一个念头就瘦了。

他真的瘦了很多。

即便隔着衣服看不到他身上是什么样的，但光看他的面颊和身形，就能看出他瘦了一大圈。

虽不会让人觉得他瘦弱，却仍旧让萧兮兮觉得心疼。

萧兮兮心想，他肯定是没有好好吃饭，才会瘦得这么厉害。

一道道的美味佳肴被端上桌。

萧兮兮却仍旧恋恋不舍地看着洛清寒，舍不得挪开视线。

看啊，这就是她喜欢的人。

她看着他从孤立无援，一步步走上那个高位，成为至高无上的存在。

如今，他终于得偿所愿了。

她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越刚见她不动筷子，忍不住问道。

“公主不吃吗？”

萧兮兮随口应了声：“吃啊。”

她拿起筷子，在空碗里扒拉了一下，然后往嘴里塞。

宫中的筷子都是包银的，非常坚固。

她这一口咬下去，直接咬在筷子上。

差点没把她的牙给崩了。

萧兮兮疼得眼泪珠子都快冒出来了。

越刚也是无语了：“公主，情郎再好看，也不能当饭吃啊。”

萧兮兮捂住嘴道：“你不知道有个成语叫秀色可餐吗？”

洛清寒不是没有察觉到有人一直在看着自己，但看着他的人太多了，他早就习惯了，对此并不是很在意。

待到宴席开始，六位刚被册封的新人相继上前敬酒。

第一位是陆婕妤。

她袅袅婷婷地走上前去，向皇帝敬酒，面带羞涩，声音因为紧张有些发紧。

“陛下，妾身敬您一杯。”

洛清寒淡淡应了声，再无其他表示。

陆婕妤咬了咬下唇，失望地离去。

太皇太后见状叹了口气。

另外五人接着向皇帝敬酒，皇帝也都只是随口应了声，碰也不碰就被，冷淡之情溢于言表。

他是皇帝，不喝也没人敢说他什么。

等六位新人敬完酒后，萧兮兮站了起来。

见她站起来，越刚和另外两个南月人也跟着站起身。

萧兮兮向皇帝敬酒。

这一杯酒举起来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颤，实在是太紧张了，当年高考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过。

为了不让自己露馅，她也不敢说太多，只简简单单地说了句。

“皇帝陛下，我代表南月国敬您一杯，恭喜您又得六位新妃。”

步笙烟一直在暗中观察南凤公主，听到这声音，也是跟萧侧妃很不一样。

若相貌可以易容，那声音和身材总不好伪装吧。

看来这位南凤公主真的不是萧侧妃。

是她认错人了。

越刚和另外两名南月人也举起就被，向大盛皇帝敬酒。

洛清寒这才记起今晚还邀请了南月使团。

他看向那四个南月使者，视线在落在南凤公主身上的时候，忽地停住了。

他定定地看着她。

萧兮兮更紧张了，酒杯都差点握不住。

他认出她了吗？

这一瞬间，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已经远去，全世界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第681章 劲敌

在场不少人都发现了皇帝的异样，都下意识地放慢动作。

良久，洛清寒才开口，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

“你就是南凤公主？”

萧兮兮：“是。”

洛清寒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之前别人敬酒，他都只是喝一口或是不喝。

眼下他竟一口喝光了杯中酒，着实是太给南月使团面子了。

南月使者们也跟着喝光杯中酒。

四人坐回原位。

后面还有别人向皇帝敬酒，但皇帝却没有再动过酒杯。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着，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

没人知道的是，他隐藏在宽大袖子中的手指正在不住颤抖。

如果让他现在把手拿出来，只怕连酒杯拿不住。

以前他没有这毛病，自从知道兮兮不在了，他就多了这么个毛病——只要情绪太过激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就会不受控制地抖动。

知道他有这个毛病的人很少，除了他自己之外，就只有跟随他多年的常公公。

但此时他掩饰得很好，就连熟悉他的常公公也没能看出他的异样。

萧兮兮心跳如擂鼓，紧张得不行。

她不知道洛清寒有没有认出她？

如果认出来了，她该怎么应对？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再次望向上首坐着的男人。

这一眼望去，恰好跟洛清寒的视线对上。

萧兮兮顿时就浑身僵硬，呼吸仿佛都要停止了。

就在她以为洛清寒会说点什么的时候，他却只是面无表情地收回了视线。

见状，萧兮兮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失落。

他没有认出她吗？

虽然这个结果早在她的预料之中，但她还是觉得失望。

越刚看出她心里不舒服，主动给她倒酒。

“公主，这酒不错，尝尝？”

萧兮兮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越刚赞叹：“公主好酒量！”

萧兮兮化悲愤为食欲，撕下一个鸡腿就大口地啃了起来。

仿佛她啃的不是鸡腿，而是某个有了新欢忘了旧爱的混蛋！

一不小心就把桌上的酒菜全吃光了。

她吃得太投入，没有注意到来自帝王的隐秘注视。

宴席进入尾声。

太皇太后早已经离席。

她毕竟年纪大了，精力不济。

以往遇上这种热闹场合，皇帝也只是待一会儿，意思到了就会提前离席。

大家都知道他喜欢清静，不爱太多人扎堆。

可今晚皇帝却一直坐在上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直到宴席彻底结束，他这才起身离开。

临走前他状似无意地看了南凤公主一眼，淡淡吩咐道。

“送南月使团出宫，莫要怠慢了他们。”

此时萧兮兮已经喝醉了，脑子晕乎乎的。

但她还记得大师兄叮嘱的话，不管谁来跟她搭话，她都是一副“我不行了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想要趁她醉酒试探的人全都铩羽而归。

越刚扶着萧兮兮坐进轿撵。

宫女们提着宫灯在前面开道，数十个禁卫随行两侧，一直将南月使团送出皇宫。

宫门外，早已经有马车在等候了。

南月使团乘坐马车返回鸿胪寺。

方无酒看着醉醺醺的萧兮兮，皱眉问道。

“怎么喝了这么多？”

萧兮兮嘿嘿傻笑：“酒好喝，菜也好吃。”

方无酒让人打来热水，帮萧兮兮擦脸洗手。

萧兮兮忽然呜呜地哭了起来。

方无酒停下动作：“怎么哭了？是我太用力了弄疼你了吗？”

萧兮兮边哭边说：“我看到他了，可他不理我，他是不是没认出我啊？”

方无酒：“那只能说明他眼瞎，你有什么好哭的？”

萧兮兮：“可我难受嘛。”

方无酒：“就算难受也不能喝这么多酒，伤身子。”

他将一碗醒酒汤塞进萧兮兮的手里。

“趁热把汤喝了，免得明早起来头疼。”

萧兮兮乖乖地喝了汤。

她哼唧道：“大师兄对我真好。”

方无酒将她抱到床上，帮她盖好被子。

“好好睡一觉，睡醒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萧兮兮的眼睛还有些红，像只可怜的小兔子。

她瓮声瓮气地道：“大师兄晚安。”

方无酒摸摸她的脑袋，起身走了。

他找到越刚，询问宴席上的细节。

越刚将他看到的全部说了出来。

听他说完，方无酒心里大概有了数。

夜色已深。

然而宫里还有很多人都睡不着。

比如说景妃，她一直都在回想晚宴上皇帝看到南凤公主时的反应，看起来皇帝没有多说什么，但她能感觉到，皇帝对南凤公主的态度是不同的。

万一皇帝真的把南凤公主收入后宫，那她岂不是又多了个劲敌？

白妃也睡不着。

她想得跟景妃差不多。

当年皇帝还只是太子的时候，就对萧侧妃宠爱有加。

她一人便将整个东宫的妃嫔都比了下去。

好不容易萧侧妃走了，如今又来了个跟萧侧妃长得相似的南凤公主。

这一个接一个的，到底还有完没完？

白妃心里是又酸又恨，越想越不甘。

还有那六个刚入宫的新人，按理说皇帝今晚应该会翻她们其中一人的牌子。

可一直等到深夜，仍旧没有传来翻牌子的消息。

六位新人都以为皇帝睡了，只能怀着满心失望入眠。

未央宫内，寝殿内仍旧亮着灯火。

洛清寒睡不着。

他手里拿着一本书，视线停留在书页上，可思绪早已经飘远了。

常公公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陛下，时候不早了，该歇下了。”

洛清寒收回思绪，喃喃道：“她回来了。”

虽然她看起来跟以前有了很大变化，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那就是她，不会有错。

这世上，再不会有人会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

只有她一人。

常公公不解：“谁回来了？”

洛清寒却没有解释的意思，只吩咐了一句。

“明早传召南月使团入宫。”

常公公不明白皇帝怎么忽然提起南月使团，但他没有多问，恭敬地应下：“喏。”

洛清寒放下书，站起身，任由宫人们伺候他更衣。

换上宽松舒服的寝衣，他躺在宽大的床榻上，脑中还回想晚宴上的一幕幕。

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他其实很想冲上去逼问她，问她当初为何要不告而别？

第682章 嫁给朕

还有那些信，还有先帝的死，还有她走后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还有她是没有死？还是死而复生？

洛清寒全都想知道。

可他到底还是忍住了冲动，一个字都没问。

他登基不久，如今前朝后宫的格局都不怎么稳定，如若让别人知道她就是萧侧妃，对她而言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最重要的是，他害怕。

他怕自己的反应太激烈，会把她吓跑。

若她又跑了，他该去哪儿找她？

他虽是帝王，可她非要躲起来的话，他真不一定能找得到她。

就这样吧。

先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做，把她稳住，以后再徐徐图之。

一觉睡醒来，萧兮兮的情绪已经恢复正常。

她跑去找大师兄一块吃早饭。

方无酒见她心情还不错的样子，便道：“我可能要走了。”

萧兮兮吃包子的动作一顿。

“为什么？”

方无酒：“等下宫里应该会有人来接你，这一去，你大概就不会出来了。我只能陪你到这儿，剩下的路，只能靠你自己走下去。”

萧兮兮：“为什么我不会出来了？”

方无酒反问：“你说呢？”

萧兮兮心里一动。

“你是说皇帝要把我留在宫里？

可这不对啊！

昨晚他压根就没多看我一眼。

既然他没有认出我，又怎么可能对我有什么想法？

难道说，他觉得我跟萧侧妃长相相似，就想把我留在宫里当个替身聊以慰藉？

我滴老天鹅啊，这是什么虐身虐心的狗血情节啊！”

方无酒扶额：“都说了让你少看那些话本，你觉得洛清寒是那种会用替身安慰自己的人吗？”

萧兮兮感慨：“这倒也是，洛清寒这人其实挺骄傲的，他应该不屑于做这种自欺欺人的事情。”

方无酒：“只有无能又愚蠢的人才会用替身欺骗自己，洛清寒显然不是那类人，他如果要把你留在后宫，就只有一个可能，他认出你了。”

最后一句话犹如水入油锅，瞬间就让萧兮兮炸了。

她猛地跳起来：“不不不不不可能吧？！”

方无酒提醒：“冷静点，记得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情绪不能太激动。”

萧兮兮开始深呼吸，努力调节情绪，将心里的惊诧一点点压下去。

别激动别激动。

我是一条历经千帆的咸鱼，这世上没什么能吓到我的。

我要淡定！

方无酒给她盛了碗热豆浆，不疾不徐地道。

“看他昨晚的表现，他应该不会揭穿的你身份。

以后你可以用南凤公主的身份在皇宫里生活下去。

你要照顾好自己，凡事都以自身安全为重。

如果宫里有人给你气受了，你就……”

萧兮兮充满期待：“你就会来帮我吗？”

方无酒：“你就老实受着吧。”

萧兮兮：“……”

方无酒：“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就算爬你也要爬完它。”

萧兮兮：“嘤嘤嘤~”

方无酒无视她的假哭，将豆浆推到她面前：“喝吗？”

“喝喝喝！”萧兮兮立即停止假哭，端起碗，低头一看，发现白白的豆浆表面居然漂浮着几颗红色枸杞。

她震惊了。

“你喝豆浆还要加枸杞？这是什么中老年人的吃法？”

方无酒淡定道：“加点枸杞可以益气补血，对身体有好处。”

萧兮兮服了，由衷地道：“你以后肯定能长命百岁。”

说完她就吨吨吨喝完了一大碗豆浆。

她刚放下碗，越刚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宫里来人了，说是大盛皇帝宣咱们立刻进宫觐见。”

萧兮兮立即看向方无酒，竖起大拇指。

“真不愧是方老狗，算得真准！”

方无酒：“你叫我什么？”

萧兮兮捂住嘴，糟糕，一不小心说秃噜嘴了！

幸好方无酒大人有大量，没跟她一般见识。

他拿出早就收拾好的行李，塞进萧兮兮的怀里。

“赶紧走吧。”

萧兮兮撒娇道：“你就不能不走吗？就算你不能进宫，也可以在城里住下啊，我以后有空就出来找你玩。”

方无酒：“我不喜欢这里。”

萧兮兮：“为什么？”

方无酒：“人太多，空气不好，我还是更喜欢住在深山老林里面，那里空气更清新。”

萧兮兮：“你这样子以后怎么找媳妇？深山老林里面可没有漂亮美少女，只有母猩猩和母猴子。”

方无酒：“这就不劳你操心了，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说完他就将人往外一推。

萧兮兮顺势往前走了两步，又转身跑回到他跟前。

她将掌门令牌递过去。

“这是师父给我的，我以后估计都回不了玄门了，这令牌给你吧，你来当这个掌门。”

方无酒没有去接，他平静说道：“既然师父把它给了你，你就好好收着，不要随便给别人。”

萧兮兮嘀咕：“你又不是别人。”

方无酒：“你如果不想当这个掌门，就收几个徒弟，也给他们布置个师门任务，只要有人能完成任务，你就可以将掌门的位置甩出去了。”

萧兮兮一拍大腿：“好主意啊！”

她将令牌收回去，扑上去用力地抱了方无酒一下。

“保重！”

方无酒摸摸她的头：“你也一样。”

萧兮兮颠颠地跑出屋，又回头冲他挥了挥胳膊。

笑容映着朝阳，显得格外灿烂。

方无酒看着她，恍惚间竟有种送闺女出嫁的错觉。

皇帝在议事殿内接见了南月使团。

在场的还有一些大臣，都是皇帝面前比较得用的人。

其中就包括厉轻言。

他在看到南凤公主的容貌时，明显愣了下。

双方互相见礼。

萧兮兮作为南月使团的代表，说明了他们此次的来意。

腹稿是早就打好了的，她只要背一遍就行。

待她说完，大臣们都开始议论起来。

大多数人都觉得这个忙可以帮，毕竟南月只是小国，撑死了四万人马就足够了，这点人马对于大盛朝来说不算什么。

但帮忙也得讲个条件。

现在问题就是这个条件该怎么谈？

南月国是想用食盐作为回报。

这也不是不可以，毕竟盐是必需品，跟粮食一样重要，没人会嫌多。

可皇帝看起来对这个回报并不是很感兴趣。

等大家都发表完了意见，皇帝这才不疾不徐地道。

“若想让大盛出兵帮助南月国，须得在南月王提出的原有回报上再加一条。”

“将南凤公主嫁给朕。”

…………

我都说了，会有狗血，但不会虐，你们要相信我啊！

第683章 我答应！

此言一出，议事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大家齐刷刷地全部看向南凤公主。

只见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像是被吓傻了。

皇帝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问道。

“不知公主意下如何？”

萧兮兮感觉心脏怦怦直跳，一句“愿意”差点就脱口而出了。

好在关键时刻她想起了大师兄的叮嘱。

她现在是南月的公主，一国公主在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绝对不会想也不想就一口答应下来，那显得太急切，有失体面。

她默默地告诉自己——

我现在是代表南月国出使大盛，我不能让师母丢脸。

萧兮兮仰起脸，看看高高在上的帝王，认真地问道。

“陛下的意思，是要与南月联姻吗？”

皇帝淡淡应了声。

“嗯。”

萧兮兮：“只要我答应，陛下就愿意出兵援助南月，对吗？”

皇帝：“对。”

大臣们之中有不少人都皱起了眉，显然是觉得皇帝这个决定有欠妥当。

可犹豫再三，到底是没人敢吭声。

如今这位帝王跟先帝可不一样，先帝好面子，有些事能忍就忍了，当今却不一样，他的脾气可不太好。

前不久有个御史奏请册立皇后，被皇帝拒绝。

那个御史也是头铁，当着众人的面就开始指责皇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皇帝至今膝下无子，就是不孝，愧对列祖列宗！

若换成先帝，遇到这事或许会因为顾忌名声而忍了。

但当今圣上却不会。

他以御前失仪的罪名，直接将那个头铁的御史给贬为庶人，发配去边关开荒了。

贬为庶人就算了，还开荒？

这对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文臣们来说简直比死还难受啊！

虽然有人私下说皇帝听不进谏言，不是明君的表现，可也只敢私下里说，明面上大家对皇帝只会更加敬畏，生怕惹恼皇帝也被发配去开荒。

萧兮兮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握紧小拳头，一字一顿地道。

“我答应！”

“只要能让南月百姓不再受到战火荼毒，我愿意嫁入大盛皇宫，永修两国之好！”

越刚单膝跪下去，呜呜地哭道。

“公主大义，我代表南月百姓感谢您！”

其他的南月使者也跟着跪了下去，哭着向公主道谢，

大盛的朝臣们目睹此情此景，有的叹气，有的皱眉，还有的若有所思。

皇帝令当即让翰林院拟旨，令宁泽郡郡守出兵三万，协助南月王平定内乱。

南月使团齐齐跪地顿首，叩谢皇恩。

任务圆满完成，悬在他们心头的巨石，总算落地了。

此事一了，南月使团就要回去了，他们赶着回去向南月王报信，不便在这里久留。

至于南凤公主，则被留在了大盛皇宫。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皇宫。

景妃早有预料，对此并不意外。

但她心里还是觉得烦躁。

这一年来，皇帝对后宫里的嫔妃不闻不问。

大家全都没有宠爱，也就不存在谁得宠谁失宠的问题，反倒营造出了一种另类的平衡。

可如今半路杀出个南凤公主，后宫的平衡很快就会被打破。

至于打破之后会出现什么样的状况，谁也不知道。

景妃沉着脸道：“去打听一下，看看南凤公主住在哪个宫？”

大宫女冬菱应下：“喏。”

烟雨宫里。

白妃得知南凤公主被皇帝收入后宫的事，登时就被气得病倒了。

她倒不在意后宫平衡的问题，她在意的是皇帝点名要南凤公主这件事。

皇帝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指名道姓要让南凤公主嫁给他。

足以可见皇帝对南凤公主的重视。

正是这种重视，让白妃嫉妒得不行。

……

常公公询问皇帝，要把南凤公主安排在哪个宫？

洛清寒正在批阅奏折，闻言头也不抬地道。

“先让她住未央宫。”

“喏。”

洛清寒想了下又道：“让御膳房给她准备些吃的。”

“喏。”

于是萧兮兮就被送去了未央宫。

墨画恭敬问道：“您看这个房间可还行？若是觉得不满意，可以再去别的房间看看。”

萧兮兮对住的地方不怎么讲究。

她觉得这地方还不错，便矜持地点点头：“嗯，就这儿吧。”

墨画让宫女将行李放好，又道。

“您还有什么别的吩咐吗？”

萧兮兮：“没有了，你们都退下吧。”

“喏。”

等人全都走了，萧兮兮直接一屁股坐到软榻上，长吁短叹，当个公主可太难了！

还是当一条咸鱼舒服！

她踢掉鞋子，顺势往榻上一滚。

终于可以躺着了。

不一会儿，门外响起墨画的声音。

“公主，御膳房做了些糕点，您要不要尝尝？”

萧兮兮嗖的一下坐起身。

有好吃的！

她跳到地上，蹬蹬地往门口跑去，跑了两步才发现自己没穿鞋。

她赶紧跑回去，捡起鞋子穿上，再跑去开门。

墨画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摆着两盘糕点。

在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宫女，手里也都端着吃的，有新鲜瓜果，还有散发着丝丝凉意的奶茶。

萧兮兮此时的内心世界已经被疯狂刷屏。

有奶茶啊啊啊！！

而且还是超大杯的奶茶啊啊啊！！

她都好久没喝过奶茶了呜呜呜！

她几乎是使出洪荒之力才忍住没有扑上去，勉强维持住了自己身为一国公主的矜持。

萧兮兮侧过身，让宫女们进屋。

墨画将糕点放到食案上，恭敬地道。

“公主，不知道您吃不吃得惯这里的食物，奴婢便让御膳房多做些了，您看看喜欢哪种？”

萧兮兮：喜欢哪种？这还用说，我当然是全都喜欢！！

她面带微笑：“谢谢，这些看起来都不错。”

墨画：“您请慢用，奴婢告退。”

她福了福身，带着两个小宫女退了出去。

等人一走，萧兮兮立刻就迫不及待地端起杯子，咬住竹制吸管，咕噜噜地吸了一大口奶茶。

好好喝啊！

怎么能这么好喝呢？

就冲这奶茶，她也能在这皇宫里住到天荒地老！

萧兮兮拿起一块绿豆糕，一口咬下去，又香又甜，入口即化，好吃！

此时此刻的她只想化身为土拨鼠，疯狂尖叫，这也太好吃了吧！！！

第684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一口糕点，一口奶茶，一口瓜果，又一口奶茶……

不知不觉中，萧兮兮就把桌上的东西全吃光了。

等墨画带人来收拾杯盏的时候，萧兮兮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身为公主应该不能吃这么多吧？

可吃都吃了，总不能再吐出来。

萧兮兮努力端住架子，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幸好墨画是个识趣的，一句话没多问，干脆利落地收拾好东西，就这么退了出去。

……

景妃得知南凤公主住进了未央宫，差点气死。

未央宫是皇帝的住处，普通嫔妃别说住进去，哪怕只是进去坐会儿都得先得到皇帝的准许。

南凤公主不过就是个偏远小国的公主，她何德何能啊？！

很快宫里关于南凤公主深得皇帝宠爱的消息就传开了，甚至还有人传言皇帝要册立南凤公主为皇后。

一石激起千层浪。

陆婕妤最先坐不住了。

她急匆匆地跑去长乐宫求见太皇太后。

殿内。

陆婕妤跪坐在软垫上，手里搅弄着帕子，委屈巴巴地道。

“臣妾才刚进宫，都还没得到皇上的宠幸呢，宫里就又多了个南凤公主，这么一来，皇帝还能记得臣妾吗？”

太皇太后昨晚也是见过那个南凤公主的，自然能看出南凤公主跟萧侧妃有几分相似。

皇帝的心思她大概能明白。

他就是心里喜欢的人不在了，如今碰见个长得相似的，就忍不住爱屋及乌了。

不过这些话她不好跟侄孙女说，她安抚道。

“你无需太紧张，有哀家在，不会让你在这后宫里吃亏的。”

有了太皇太后的承诺，陆婕妤心里放松了些。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您觉得皇上会给南凤公主一个什么样的位分？”

她其实是想问皇帝会不会直接册封南凤公主为皇后。

陆婕妤巴巴地进宫来，为的就是后位，所以她别的都可以不管，唯独对皇后之位格外看重。

其实太皇太后也是差不多的意思，反正后位迟早要坐人的，与其让外人占了这个便宜，还不如让她娘家人来当这个皇后。

如此一来，就算她将来不在了，陆家仍旧能受到照拂。

太皇太后淡定道：“她虽是一国公主，但南月不过是偏远小国，不必太过在意。皇帝喜欢她的话，最多也就给她个妃位，后位是绝不可能的。”

大盛朝的皇后，绝不可能是外族人。

这一点，太皇太后心里清楚，想必皇帝心里也很清楚。

陆婕妤放下心来，可仍旧觉得酸溜溜的。

“我是陆家嫡女，却也只能得个七品婕妤，她不过一个外族女子，却一进宫就能登上二品妃位。”

太皇太后：“把眼光放长远些，她进宫就是二品妃位，可她这辈子到头都只能是个二品妃位，你不一样，你的未来比她光明多了。”

陆婕妤一想也是，一时风光有什么用？谁能笑到最后才是赢家！

未央宫里。

萧兮兮并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因为她的到来而心神不宁。

她此时正缩在被窝里呼呼大睡。

睡得迷迷糊糊时，她感觉有人在捏自己的耳朵。

她不耐烦地打开那只烦人的手，翻个身，继续睡。

没一会儿，她感觉自己的脚底板被人挠了一下。

萧兮兮：！！！

她就像是浑身都过了一遍电流似的，瞬间就从睡梦中惊醒了。

她一个咸鱼打挺蹭地弹跳起来。

怒目瞪向那个作怪的人。

这一瞪，直接就撞进了洛清寒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里。

萧兮兮浑身一僵，周身气势瞬间就弱了下去。

她干巴巴地问道。

“陛下，怎、怎么会在这儿？”

洛清寒没说话，就这么平静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一寸寸掠过，像是要透过她的皮囊，看穿她的灵魂。

萧兮兮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气氛陷入寂静。

最后还是洛清寒开口打破了这份寂静。

“你耳朵上的那颗痣，是真的。”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萧兮兮却奇异地听明白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下自己的耳垂，讪讪道：“嗯，是真的。”

别说这颗痣，她从头到脚都是真的。

洛清寒：“能再给我看看吗？”

萧兮兮不明白一颗痣有什么好看的，但她还是放下手，微微侧头，露出右边的耳朵，以及耳垂上那一刻小小的红痣。

洛清寒伸出手，捏住她的耳垂，指腹从那颗痣上面轻轻擦过。

萧兮兮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

她的耳朵，其实也挺敏感的。

洛清寒放开她的耳垂，指尖下滑，贴上她的脖颈。

他的指尖有点凉。

萧兮兮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洛清寒：“别动。”

萧兮兮只好僵着不动。

她紧张得手心冒汗，心脏怦怦直跳。

洛清寒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脖颈上那有规律的跳动。

热的，活的，有生命力的。

他很想问一句，你到底是没死？还是死而复生？

但在触及到她那因为紧张不断颤动的眼睫，心里一软，顿时就什么话都问不出口了。

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要有耐心，不能操之过急。

洛清寒收回手，问道：“时候不早了，要用晚膳吗？”

萧兮兮赶紧点头：“要！”

随即她就反应过来，自己这也回答得太快了，有点崩人设啊。

她立刻又掩饰性地补充道：“听闻大盛皇宫的膳食很好，我很想试试。”

洛清寒没有对她这此地无疑三百两的解释表示任何怀疑，只淡淡地应了声。

“嗯。”

他站起身，宽大的衣袖随着动作垂落下去。

“你先换衣服，朕在外面等你。”

他刚出去，立刻就有两个宫女走进来，服侍萧兮兮更衣。

萧兮兮不想让洛清寒等太久，便对宫女们说道。

“简单些就好，无需太复杂。”

两个宫女面面相觑。

她们原本是铆足劲打算给南凤公主好好打扮一番的。

如今后宫里的人都知道，这位公主被皇帝看上了，未来很有前途。

这两个宫女存着巴结她的心思，想要把她打扮得光彩夺目，最好是让皇帝眼前一亮，没想到她却只想要简单些的装扮。

第685章 礼物与愿望

没办法，两个宫女只能遵命办事。

她们给公主换上衣裙，梳了个简单的发髻，插上两支碧玉簪。

耳坠项圈之类的，全被萧兮兮推拒了。

她只是吃个饭而已，戴这么多东西多碍事啊。

等吃完饭差不多就该洗洗睡了。

到时候还得把这些东西一件件摘下来，实在是麻烦。

反正不用出门，在家里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萧兮兮推门走出去，墨画早已经等候在外面，她恭敬地福了福身。

“公主请跟奴婢来。”

她领着萧兮兮去了偏殿。

偏殿里没有别人，只有洛清寒一人。

等萧兮兮进去后，墨画就识趣地退了出去。

萧兮兮走过去，想要朝洛清寒行礼。

“拜见……”

洛清寒打断道：“不用多礼，坐吧。”

萧兮兮提着裙摆在他对面坐下。

她看到食案上只有一碗面。

其他什么都没有。

萧兮兮不解：“怎么只有一碗面？”

洛清寒：“这是特意给你准备的长寿面，吃吧。”

萧兮兮：“我又没过生日，吃什么长寿……”

话还没说完，她就想起来，五天前是她的生日。

生日当天她还在棺材里睡着，醒来后就把这事给忘了，没想到洛清寒却还记得。

他这是要给她补过生日。

萧兮兮看着面前的长寿面，忽然有种冲动，想把所有的事情一股脑全部告诉他。

“我……”

刚开了个头，她就卡住了，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洛清寒平静道：“先吃面吧，这面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萧兮兮拿起筷子，开始吃面。

洛清寒问：“味道如何？这次不咸吧？”

萧兮兮下意识回了句。

“不咸，挺好的，有进步。”

说完她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又不小心说漏嘴了。

她抬头去看洛清寒，见他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她。

那镇定自若的模样，就好像什么都已经知道了。

萧兮兮自暴自弃地想着，算了，反正她也没打算瞒他，他看出来就看出来吧。

她继续埋头吃面。

面条底下还藏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是她最喜欢的那种溏心蛋，一口咬下去，能流出蛋黄，又香又嫩。

她很快就把一大碗面全给吃完了，连一点儿汤渣都没剩下。

洛清寒给她倒了杯茶，淡淡道。

“我活到现在，只下过两次厨。”

一次是在前年，他亲手给她煮的一碗长寿面，初次下厨不太熟练，盐放得有点多，咸了。

另外一次就是在今天。

也是一碗长寿面。

但这次他有了经验，咸淡合适。

萧兮兮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低头喝茶。

洛清寒：“我以后每年都给你煮一碗长寿面，我会做得越来越好。”

萧兮兮轻声道：“您一直都很好。”

洛清寒：“既然我很好，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不告而别？

话到嘴边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强行转移话题。

“我的礼物呢？”

萧兮兮一下没跟上他的节奏，茫然道：“什么礼物？”

洛清寒皱眉，显露出几分不满。

“我之前说让你准备的生日礼物，你没有准备吗？”

萧兮兮恍然想起来：“那个啊，我准备了啊，我记得把它放在清歌殿里……”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下意识看了洛清寒一眼。

洛清寒站起身：“走。”

萧兮兮：“去哪儿？”

“清歌殿。”

……

清歌殿已经许久没有住人，虽然每天都有人打扫，却没有了人气，看着冷冷清清的。

萧兮兮看着面前熟悉的一切，满心感慨。

当初她离开的时候，以为是永别。

却没想到还有再回到这里的机会。

洛清寒问：“你把我的礼物放哪儿了？”

萧兮兮：“就放在我床边的矮柜里。”

洛清寒立即快步往卧室方向走去。

速度非常快，像是慢一步礼物就飞跑了。

萧兮兮倒是不急。

她左看看，又摸摸，慢悠悠地四处闲逛。

虽然这里不住人了，但里面的东西保存得非常完好，一切都跟她离开前一样。

她置身于此，仿佛从未离开过。

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后院。

她原本以为会看到一个光秃秃的院子。

结果看到的却是许多果树，最多的是石榴树，其次是柿子树和橘子树。

这些果树应该是整棵移植过来的，被照料得很好，长得郁郁葱葱的。

看这长势，等到了挂果的季节，肯定会有很多果实。

“这就是你准备送我的生日礼物？”

萧兮兮循声望去，见到洛清寒拿着个锦盒走过来。

她看到那个锦盒的时候，目光顿了顿，点头道：“嗯，就是它。”

洛清寒她面前站定，将锦盒塞进她手里。

萧兮兮不解：“这是给您的啊，您还给我做什么？”

洛清寒：“先给你，你再送给我。”

萧兮兮一脑门问号：“这有什么区别？”

洛清寒：“意义不同。”

萧兮兮觉得这位皇帝大人的脑回路真是异于常人。

但谁让她喜欢他呢？

就算异于常人，那也是异于常人的可爱！

洛清寒催促道：“快把礼物给我。”

萧兮兮想起锦盒里的东西，后知后觉地害羞起来。

“这东西是我自己做的，我的手艺不如您好，您不准嫌弃啊。”

洛清寒怎么可能会嫌弃？

他等这份礼物等了一年多，原本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它了。

如今忽然失而复得，他欢喜都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嫌弃？！

他接过锦盒，珍而重之地打开它。

里面摆着一个白玉雕成的圆环形玉坠。

同类型的玉坠洛清寒见过很多，但都没有这个玉坠看起来可爱。

圆圆的，胖胖的，看着就跟面前的女人一样，娇憨可爱，讨人喜欢。

洛清寒看着手里这份迟来的生日礼物，轻声道。

“你还记得两年前，我在雪地里许的那个生日愿望吗？”

萧兮兮当然记得。

那年他们去陈留郡给沈昭仪修建陵寝，被人追杀，恰逢大雪，她在雪地里给洛清寒唱生日快乐歌，并让他许下生日愿望。

她说：“我当时问您许了什么愿望，您还不肯说。”

洛清寒：“现在可以说了，我当时许的愿望，是未来的年年岁岁，你都可以陪在我身边。”

萧兮兮怔住了。

洛清寒轻轻摩挲手中的玉坠，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

“去年生日，你不在我身边，我那时许下的生日愿望，是未来的年年岁岁，我都能在你的身边。”

“直到今年，我许下的生日愿望是，你能回来。”

…………

今天依旧是按时更新的果粒，大家晚安~

第686章 心上人

萧兮兮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洛清寒专注地看着她：“请问，我的愿望可以被实现吗？”

萧兮兮含着眼泪使劲点头。

“可以，一定可以！”

洛清寒低声道：“这可是你说的。”

希望她这次能够遵守承诺，不要再骗他。

两人回到未央宫里。

洛清寒对萧兮兮说道：“时候不早了，你去睡吧。”

“嗯。”

萧兮兮回到自己的房间。

宫女们伺候她洗漱。

她散开头发，穿着宽松的寝衣，坐在床榻上，却难得地睡不着。

她满脑子都是晚上洛清寒说的那些话。

她其实能感觉到洛清寒有很多话想问她，可他却什么都没问出口。

他那明明很在意却非要勉强压抑的模样，让她觉得心疼。

她想去哄一哄他。

萧兮兮站起身，推门走出去。

盛夏的夜晚，夜幕中繁星闪烁，庭院里的绣球花争相盛放。

萧兮兮特意选了一朵开得最漂亮的紫色绣球花，摘下来，藏在背后，晃晃悠悠地去了皇帝所在的寝殿。

寝殿外有太监守着，因为皇帝提前吩咐过，无论南凤公主去哪儿都不用阻拦，所以这个太监看到她来了也没有阻拦，只是朝她行了一礼。

萧兮兮大摇大摆地走进寝殿，一眼便看到正在喝什么东西的洛清寒。

常公公见她来了，赶紧见礼。

“奴才拜见公主殿下。”

洛清寒喝东西的动作一顿。

他放下碗，看向萧兮兮。

“你怎么来了？”

萧兮兮颠颠地跑过去，刚想说话，就瞥见他碗里没喝完的药汤，不由得一愣。

她诧异地问道：“您怎么在喝药？您生病了吗？”

洛清寒不甚在意地道：“只是用来调养身子的补药而已。”

萧兮兮没那么容易被忽悠：“您好端端的，怎么会需要补身子？您到底怎么了？”

洛清寒：“我最近有点伤风感冒，问题不大，喝点药就行。”

萧兮兮将信将疑：“真的？”

洛清寒：“你若不信，可以把太医叫来问问。”

萧兮兮还真想把太医叫来问问，但现在这都这么晚了，太医们估计都歇下了，为了这点事让家跑来跑去不太厚道。

还是算了，等明儿再问也不迟。

她现在有别的事要办。

“您猜猜我给带了什么过来？”

洛清寒：“花。”

萧兮兮震惊：“您怎么知道的？”

洛清寒：“我闻到花香了。”

萧兮兮将藏在背后的紫色绣球花拿出来，递到他面前，故作轻佻地问道。

“小哥哥，你有心上人吗？”

洛清寒：“有。”

萧兮兮：“介意换一个心上人？”

洛清寒：“介意。”

萧兮兮：“介意再多一个心上人？”

洛清寒：“不介意。”

他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接过紫色绣球花。

萧兮兮酸不溜丢地道：“有一个心上人还不够，还要再加一个，您这心里装得下那么多人吗？”

洛清寒嘴角微扬：“不管再加多少个，其实都还是那一个，当然装得下。”

萧兮兮：“……”

撩汉失败反被撩。

她发现太子变成皇帝后，不只是年纪变大了，模样变成熟了，就连防御力也变高了。

常公公不知何时已经退了出去。

此时寝殿内只有他们两人。

洛清寒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她坐。

萧兮兮坐下后，左右看看，发现这里跟她记忆中的寝殿发生了许多变化。

不仅是家具摆放的位置变了，像是花瓶挂画摆件之类的小东西，也全部换了，整体看起来更加简洁大气，也更是冷淡低调。

她的视线最后落在身下坐着的床榻上。

她发现这张床也是新的，应该是换过了。

想来也是，先帝就是死在寝宫的床上，一个死过人的床，怎么可能会让新帝接着睡？

洛清寒见她看着床榻出神，问道：“你喜欢这张床？”

萧兮兮含糊应道：“还行。”

此时她忽然有点心虚。

虽说洛清寒跟先帝关系不怎么好，可先帝毕竟是他亲爹。

若洛清寒知道是她杀了他爹，他会怎么想？

萧兮兮不太敢往下想。

当初毒杀先帝的时候，她以为自己活不长了，所以下手时没什么顾忌。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她不仅没死，她还回来了。

洛清寒注意到她的神色不太对，主动问道。

“你在想什么？”

萧兮兮看着他漆黑的眸子，心里有点慌。

她张了张嘴：“我……”

说了一个字，接下来她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难道要让她说，我为了保护你，所以痛下毒手杀了你爹？

这话怎么听都觉得脑子有病吧。

洛清寒直觉她有很重要的话要对自己说，便一直安静地等着，

可等了半晌也没见到她把话说完，他忍不住问道。

“你怎么了？”

萧兮兮心里一紧，脱口而出：“我饿了。”

洛清寒怔住了。

他没想到对方憋了半晌，就憋出这样一句话。

萧兮兮不敢去看他充满探询意味的眼睛，心虚地低下头，像个犯错的小学鸡。

洛清寒虽然很想知道她刚才真正想要说的是什么，但他心里明白，这事不能急。

好不容易才把人等回来，万一再把人吓跑了可怎么办？

他尽量放缓语气：“你饿了吗？”

萧兮兮赶紧点头，飞快地应道：“嗯嗯！”

她用一种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洛清寒，希望对方能够顺势提出吃夜宵的邀请，这样她就能顺理成章地把刚才那点紧张心虚给掩饰过去了，顺便还能蹭一顿香喷喷的夜宵，一举两得！

洛清寒：“既然饿了，就赶紧回去睡觉吧，一直坐着很浪费体力的。”

萧兮兮：“……”

即便他成了皇帝，也还是那个钢铁直男。

萧兮兮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那我回去了，您好好休息。”

洛清寒：“嗯。”

萧兮兮走出去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我真的回去了啊。”

洛清寒的嘴角微微上扬：“嗯。”

萧兮兮还有点不死心：“您难道不觉得一个人睡这么大张床有点寂寞吗？”

洛清寒：“是有点寂寞，但我已经习惯了。”

萧兮兮：“……”

听起来居然有那么点小心酸。

第687章 贵妃

洛清寒叫来常公公，让他送萧兮兮回去。

常公公朝萧兮兮做了个请的手势。

萧兮兮无奈，只能离开。

她回到自己的住处，叫住准备离开的常公公。

“陛下为什么喝药啊？他是病了吗？”

常公公面带微笑，恭敬地道。

“陛下的事奴才不敢多嘴，公主若想知道，不如直接问陛下。”

萧兮兮见他这幅滴水不漏的样子，就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只能放他离开。

常公公回到寝殿，见到皇帝还坐着，手边放着剩下的半碗汤药。

“陛下，这药已经凉了，奴才让人再去给您熬一碗吧。”

洛清寒淡淡道：“不用了。”

常公公有些迟疑：“你只喝了半碗药，晚上能睡得着吗？”

洛清寒看着手里那朵紫色的绣球花。

“朕不想再喝药了。”

常公公急了：“您不喝药的话，晚上万一又做噩梦怎么办？”

洛清寒心想，她已经回来了，他的心病便不药而愈了。

只需要再给他一点时间，他就能彻底摆脱以前那种夜夜噩梦的状态。

等他彻底好了，他就可以放心地抱着她一块睡觉，不用担心吓到她。

洛清寒：“拿个花瓶过来。”

常公公立即拿了个质地细腻、做工精巧的纯白瓷瓶过来。

洛清寒将紫色绣球花插进瓷瓶里，把它放在床头的矮柜上。

他躺到床上，看着那朵紫色的绣球花，脑子里全是她的样子，心情非常好。

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他以为自己今晚肯定能做个好梦。

却没想到，半夜时分还是从噩梦中惊醒了。

负责守夜的两个宫女太监听到动静，立即走进来。

他们见到皇帝坐在榻上，脸色煞白，胸腔因为急促呼吸和剧烈起伏，看样子又是被噩梦给吓到了。

两人不敢多看，迅速收回视线，熟练地打来温水，帮皇帝擦去脸上的冷汗，又端来一盏安神宁气的热茶。

洛清寒喝了茶，感觉气息稍稍顺畅了些。

他摆摆手，宫女太监会意，默默地退出去。

洛清寒刚才梦见萧兮兮了。

梦里的兮兮笑着说她回来了，还送了礼物和鲜花给他。

可等他睡了一觉醒来，却发现一切都只是他在做梦。

她没有回来，没有礼物，没有花。

什么都没有。

那种得到后又猛然失去的感觉，像是一脚踩空，摔进了万丈深渊。

他现在回想起那个噩梦，仍旧觉得心有余悸。

洛清寒看向床边放着的紫色绣球花，又从枕头底下拿出那个环形玉坠。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还好，一切都还在，一切都是真的。

他捏着玉坠，眼睛看着床边的绣球花，就这么睁着眼睛过了一宿。

天色渐渐亮起。

到了该起床的时间，洛清寒掀开被子坐起身。

守在门外的墨画听到动静，立即带着宫女们走进去，动作熟练地伺候皇帝更衣洗漱。

等穿戴妥当，洛清寒去了萧兮兮所在的房间。

房门没有上拴，轻轻一推就开了。

洛清寒抬了抬手，墨画等人会意，立即停住脚步，老实地站在门外，没有跟进去。

屋内，萧兮兮正睡得四仰八叉。

身上的被子有一半被她踹到地上去了，还有一半盖在她的小肚皮上，两只白嫩嫩的小脚丫子全部露在外面，裤腿也卷了上去，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小腿。

洛清寒缓步走过去，先是打量了一下她睡觉的样子，然后弯腰帮她把裤腿拉下来，又帮她把被子盖好。

萧兮兮察觉到身边有人，下意抬起眼皮，见到是洛清寒，便又放心地闭上眼，继续呼呼大睡。

洛清寒摸摸她的脸蛋。

触感柔软而又温热，非常真实。

不是假的。

“兮兮，等我回来一块用午膳。”

萧兮兮含糊地应了声：“昂……”

洛清寒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转身走了出去。

早膳已经准备好。

洛清寒如今的胃口比以前更差了，只喝了半碗粥，便放下碗筷，不吃了。

常公公劝道：“陛下再用些吧？现在距离用午膳的时间还早，您等下还有的忙，只吃这么点会饿的。”

洛清寒：“朕不饿。”

常公公忧心忡忡，皇帝如今才二十岁，应该正是能吃的时候，可胃口却越来越差，这实在不是个好现象。

洛清寒：“吩咐御膳房，给公主准备些补血益气的膳食，还有太医院那边，让他们弄些补药，要用最好的药材，用心做，做得好有赏。”

常公公：“喏。”

看皇帝这样子，对那位南凤公主是真的上心。

只是不知道这份上心，到底是因为南凤公主本人？还是因为南凤公主长得像萧侧妃？

虽说皇帝对外宣称萧侧妃是因病出宫休养去了，但宫里很多人都知道，萧侧妃就是失踪了，很可能已经死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回来。

这么一想，常公公越发觉得皇帝可怜。

即便坐拥万里江山，也无法挽回心爱之人，只能找个替代品聊以慰藉。

洛清寒注意到了常公公那奇怪的眼神，也能大概猜到常公公在想些什么，但他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淡淡道。

“传令下去，册封南凤公主为贵妃，赐住云岫宮。”

他想直接册封兮兮为皇后，可如今她的身份比较特殊，立她为后肯定会有诸多阻拦。

不如先让她当个贵妃，等他把前朝后宫都给清理干净了，就能放心地将她扶上后位。

常公公赶紧道：“云岫宮许久未主人，须得好好收拾一番，各项用品也得添置，这得费不少时间。”

洛清寒：“不急，你让人慢慢收拾，不许偷工减料。”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把宝琴调去云岫宮，好生伺候贵妃。”

“喏。”

……

萧侧妃离开后，宝琴伤心了很长一段时间。

原本李妃是想把她要过去当个一等宫女的，但被她婉拒了。

她不想伺候除了萧侧妃以外的任何主子。

经过一段时间的沉寂，她渐渐振作起来，主动表示想去御膳房当差。

于是皇帝把她调去了御膳房。

宝琴不仅厨艺好，做事麻溜，活泼大方，还跟常公公关系好，御膳房里的人都很喜欢她。

即便有极个别嫉妒她的人，看在常公公的面子上也不敢对她怎么样，顶多就在暗地里酸她几句。

如今宝琴已经是御膳房的管事宫女，很得大管事的重用，事业正处在上升期。

此时忽然收到皇帝的旨意，她在意外之余，还觉得愤怒。

“为什么要把我调去云岫宮？”

第688章 替代品

常公公：“这是皇上的意思，皇上想让你当云岫宮的大宫女，专门伺候南凤公主……不，现在应该是贵妃娘娘了。”

宝琴气鼓鼓地道：“我不去，除了萧侧妃，我谁也不伺候！”

常公公：“皇上已经下了圣旨，你不去也得去。”

宝琴把脖子一伸：“我宁死也不会伺候别人！”

常公公知道她的脾气有多倔，头疼地道：“我知道你心里惦记着萧侧妃，可萧侧妃已经不在了……”

宝琴打断他的话：“她会回来的！”

宫里很多人都说萧侧妃死了，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可宝琴不愿相信。

除非让她亲眼看到萧侧妃的遗体，否则她永远都不会相信萧侧妃死了。

常公公见风使舵，立即顺着她的话继续往下说。

“就因为她会回来，你才更好保住自己这条命，若你因为抗旨丢了命，将来等萧侧妃回来了，看不到你，她该有多伤心啊。”

宝琴不说话了。

常公公看出她神色有些松动，又劝了好久，差点把嗓子都给说冒烟了，她这才勉强答应下来。

“我试试看吧。”

她心里明白，就凭自己的斤两，不可能改变皇帝的想法。

所以她准备曲线救国。

她打算先假意答应伺候贵妃，去贵妃身边蛰伏起来，默默收集贵妃的信息，等萧侧妃回来后，她就能跟萧侧妃里应外合扳倒这位贵妃。

常公公并不知道宝琴的小心思，见她终于妥协，不禁长舒一口气。

“你能想通就最好了，你这就去收拾东西，跟我去拜见贵妃娘娘，以后你就留在贵妃身边做事。”

“嗯。”

……

南凤公主被册封为贵妃的消息，转眼间就传遍了整个皇宫。

白妃昨儿就气病了，今天稍微好转了些，转而又被这个消息给气病了。

她躺在床上喃喃道。

“他不仅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点名要娶她，还把她留在未央宫，还册封她为贵妃……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柳絮安慰道：“娘娘，您别着急，皇上喜欢的根本就不是那个南凤公主，皇上之所以这么宠她，都是因为她那张脸长得跟萧侧妃有几分相似。”

白妃：“这么说来，他最喜欢的人是萧侧妃？”

这话柳絮不敢接，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

“萧侧妃不在了，娘娘不用管她。

如今您最要紧的是好生调养身体。

那个南凤公主虽然长得跟萧侧妃有几分相似，可也只是相似而已。

等时间久了，皇上自然也就会发现她们两人的不同之处。

假的永远都是假的，不可能成了真的。”

白妃心里仍旧是难受得很：“他宁肯找一个萧侧妃的替代品，也不肯多看我一眼，这到底是为什么？我难道还不如一个死人吗？”

柳絮叹气：“娘娘，您别这么说自己，皇上只是一时半会儿走不出来而已。您得多给他一些时间，时间久了，他对萧侧妃的感情就会渐渐淡了。”

白妃没有再说话。

刚得知萧侧妃可能死了的消息时，她心里其实是很高兴的。

她觉得只要没有了萧侧妃这块绊脚石，皇上就能看得到她的好了。

可事实证明不是这样的。

萧侧妃走了，连带着把皇帝的心也带走了。

更让白妃难以接受的是，她明知道皇帝心里装着萧侧妃，却拿萧侧妃一点办法都没有。

因为人家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啊！

她能对一个已经不在了的人做什么？

什么都做不了。

……

景妃刚得知南凤公主昨晚留宿未央宫，就又被告知南凤公主被册封为一品贵妃。

气得她摔了手中的茶盏。

屋内伺候的宫女们赶紧跪了下去，一个个都噤若寒蝉。

外人眼中的景妃端庄大方、知书达理，但近身伺候她的人都知道，那些都是她的表象，她内里其实是个非常严厉甚至于刻薄的人。

在她身边做事，必须要严格按照她的要求去做，但凡有一丝不同，立刻就会遭到她的严惩。

所以大家都很怕她。

此时没人敢出面劝她。

过了会儿，大宫女冬菱硬着头皮开口劝道。

“娘娘息怒，莫要为这点小事气坏了身子。”

景妃冷笑：“我费尽心力也还只是个二品妃位，人家一来就能爬到我头上，你觉得这只是小事吗？”

冬菱忙道：“奴婢说错话了，奴婢该死。”

景妃沉着脸道。

“你给陆婕妤送个信，就说我最近新得了一些上好的茶叶，想请她过来品一品。”

“喏。”

陆婕妤正在为贵妃的事情烦恼，听闻景妃请自己去品茶，心思一转，立刻答应了。

她带着宫女去了景妃所在的迎福宫。

景妃先是跟陆婕妤聊了些茶艺上的事，不知不觉中将话题带到了萧侧妃的事上。

萧侧妃的事只有从东宫里出来的人才知道，陆婕妤刚进宫不久，对此一无所知。

她从景妃口中得知，萧侧妃曾经是太子最宠爱的妃嫔，在太子心里，整个东宫的妃嫔加起来，都抵不过一个萧侧妃。

这话听得陆婕妤心里很不舒服。

直到景妃说萧侧妃已经不在了，陆婕妤这才好受了些。

哼，不过是个死人而已，就算再受宠也只是过去式了。

陆婕妤原以为景妃特意叫她过来，是为了说南凤公主的事情——南凤公主被封为贵妃，这对整个后宫的妃嫔都是一个很大冲击，没有人不在意。

可事实上，景妃从头到尾都没说到南凤公主一个字，看起来就像是对南凤公主受宠的事情毫不在意。

陆婕妤搞不懂景妃的用意。

直到她回去后，听闻南凤公主跟萧侧妃长得有五分相似，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皇帝宠爱南凤公主，不是因为她有多么出类拔萃，而是因为她长得跟萧侧妃相似。

难怪景妃跟她说了那么多萧侧妃的事情，原因竟出在这里。

陆婕妤心里越发不平衡。

区区一个替代品，凭什么一来就能当贵妃？

贵妃虽然也是妃，可距离皇后之位不过一步之遥。

万一皇帝哪天忽然昏了头，让那个替代品当了皇后……

陆婕妤坐不住了。

她叫了个宫女到面前，低声吩咐了几句。

未央宫里。

常公公领着宝琴给新封的贵妃见礼。

萧兮兮看着跪伏在地上的宝琴，按耐住心里的兴奋之情，矜持地道。

“起来说话吧。”

“多谢娘娘。”

宝琴站起身，抬头看向面前坐着的贵妃娘娘。

在看清对方的容貌时，宝琴的神情明显一顿，心头的火气蹭地一下就窜上来了！

……

今天又是按时更新的果粒，大家晚安~

第689章 口说无凭

宝琴心里虽然记挂着萧侧妃，但她很清楚，皇帝不可能为萧侧妃守身如玉过一辈子，他肯定会有别的女人。

但她怎么都没想到，皇帝居然会宠爱一个跟萧侧妃容貌相似的女人！

皇帝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萧侧妃不在了，所以想找一个跟萧侧妃的替代品吗？

宝琴一点都不觉得这是深情的表现，只觉得膈应和愤怒。

萧侧妃就是萧侧妃，她是独一无二的存在，这世上没有人能替代她！

如果皇帝真的喜欢她，就应该尊重她。

而不是找这么一个替代品来替代她！

宝琴双手紧握成拳，死死瞪着面前的女人，眼睛里几乎都要喷出火来。

萧兮兮被她这充满敌意的眼神看得愣了下。

在萧兮兮的印象中，宝琴一直都是活泼可爱的，即便有时候唠叨了些，但出发点都是为了她好。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宝琴露出这种愤恨的神情。

常公公赶紧上前一步，用身体挡住宝琴的视线，他冲贵妃拱了拱手，笑着道。

“娘娘以后有什么吩咐，都可以让宝琴去做，宝琴做事很麻利，为人机敏，日后必能为娘娘分忧。”

萧兮兮：“嗯，有劳公公特意跑这一趟了。”

常公公：“这都是皇上吩咐的，奴才只是帮忙跑跑腿而已。”

他离开之时，特意朝宝琴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收敛一下情绪。

等常公公一走，萧兮兮就站起身，颠颠地跑过去拉宝琴的手。

“宝琴，你……”

宝琴却迅速抽回了手。

她后退两步，与对方拉开距离，然后再度跪下去，低着头道。

“奴婢乃卑贱之身，娘娘莫要触碰，免得脏了您的手。”

态度看似恭敬，实则疏离冷漠。

萧兮兮挠挠头：“宝琴，你认不出我了吗？”

宝琴仍旧低垂着头：“娘娘身份高贵，奴婢岂敢不认识？”

她原本还想着在贵妃蛰伏，现在却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她不想成天看到一个替代品在自己勉强晃悠。

更不想看到一个替代品占据了理应属于萧侧妃的一切。

萧兮兮：“你还记得奶茶吗？还记得珍珠布丁血糯米吗？还有烤鸭、竹筒饭、麻辣火锅、水煮鱼、佛跳墙、桂花糖糍粑……“

她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她硬生生把自己给说饿了。

宝琴听着那些熟悉的菜名，心里有了种莫名的触动。

她抬起头看向对方。

萧兮兮提着裙摆蹲下身，与她保持平视。

“你还记得我们在后院养的那些鸡鸭猪鹅吗？还记得池塘里的鱼和莲藕吗？还有菜园子、葡萄架，虽然那些都已经不在了，可你应该不会忘记的吧。”

宝琴的眼睛一点点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奴婢当然记得！可您、您是怎么知道这些的？难道是，是陛下告诉您这些的？他连这些都告诉您了吗？”

萧兮兮叹气：“那你还记得让我去给太子送老鸭汤的事吗？你想让我跟太子说汤是我自己煲的，结果我却实话实说是你煲的。”

宝琴这下子是真的震惊了。

这件事只有她和萧侧妃知道，连皇帝都不知道。

萧兮兮还在自顾自地往下说。

“你以前总想让我去争宠，可我总是懒得动，你每次都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可每次都会纵容我的任性，你就像老母亲般关怀我，对我呵护备至。”

宝琴：“……”

原本应该挺感动的，但听到老母亲三个字顿时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萧兮兮再度握住她的手，真挚地道。

“宝琴妈妈，请再爱我一次吧！”

宝琴：“……”

虽然面前这位贵妃的外貌跟萧侧妃有些差距，但这种浑然天成的沙雕气质却是如出一辙。

宝琴的心开始动摇了。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您真的、真的是萧侧妃？”

萧兮兮：“口说无凭，你可以试试我。”

宝琴：“怎么试？”

萧兮兮自信一笑：“把你最拿手的饭菜全部做一遍，不管多少，我都能给你你吃得一点渣渣都不剩！”

宝琴：“……”

怎么说呢？

这个提议就很萧侧妃了。

宝琴当即动手，按照萧侧妃的口味做了一大桌子菜肴。

因为萧侧妃喜欢吃肉，其中绝大部分都是重油重辣的肉菜。

正常人是不可能吃得下这么多的。

尤其是后宫妃嫔，为了保持身材，她们会严格控制饮食，绝不会吃这么多肉菜。

萧兮兮看到面前这些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口中疯狂分泌唾液。

她捞起筷子就飞快地吃了起来，一边吃还一边不住地夸赞。

“这肉红烧肉好好吃！宝琴你的手艺比以前更好了！”

宝琴侍立在旁，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看着看着，眼眶就不由自主地红了。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萧侧妃的口味，也没有人更了解萧侧妃吃饭时的各种小细节。

此时贵妃娘娘吃饭的样子，跟当年萧侧妃用膳时一模一样。

那种对于美食的喜爱，以及吃到美食时的幸福感觉，绝不是能伪装出来的的。

萧兮兮伸直胳膊想给自己盛碗汤。

宝琴先一步拿住汤勺，给她盛了满满一碗酸萝卜老鸭汤。

萧兮兮抬起头，看到宝琴正噙着眼泪冲她笑。

“娘娘慢点吃，小心烫。”

萧兮兮接过汤放到一边，用袖子帮她擦去眼角的泪珠。

“你哭什么啊？”

宝琴跪在桌边，哽咽道：“奴婢这是喜极而泣。”

萧兮兮示意她坐下聊。

宝琴摇摇头：“奴婢跪着就行。”

萧兮兮没有强迫她，一边喝汤，一边问道。

“我不是把卖身契还给你了吗？你已经是自由身了，怎么没有出宫？”

宝琴：“奴婢要是出宫的话，就再也见不到您了，奴婢想留在宫里等您回来。”

幸好她没有离开。

也幸好萧侧妃真的回来了。

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萧兮兮：“你这一年来在宫里过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

宝琴：“没有，奴婢过得很好，您离开后，奴婢就去御膳房做事，奴婢在御膳房里学了好多新菜，回头可以做给您吃。”

萧兮兮眼睛一亮：“好啊好啊！”

第690章 我别无他法，只能认命

宝琴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发现就算萧侧妃换了个样子，也还是原来的性格。

眼看着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全被萧兮兮给吃光了。

她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瘫在地上不想动弹。

吃饱了就想睡觉。

宝琴见状，仿佛又回到了以前在清歌殿的时候，心里有种久违的满足感。

“地上凉，湿气重，躺久了对身体不好，娘娘还是去榻上躺着吧。”

萧兮兮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她在软榻上躺好，身体自动调整到最舒服的姿势。

宝琴给她盖上毯子。

犹豫了下，宝琴还是没能忍住新心里的好奇，小心翼翼地问道。

“娘娘这一年来去哪儿了？怎么一直都没有您的音信？”

萧兮兮懒洋洋地道：“我回了一趟玄门，顺便出国玩了一段时间。”

宝琴：“那您这脸是怎么回事？怎么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萧兮兮：“这事说来话长，不说也罢，反正你只要记得，我现在是南凤公主就行了。”

宝琴是个很聪明的姑娘，闻言就知道这事不是她该知道的。

她识趣地没有再追问下去，坚定地道。

“您放心，奴婢肯定会帮您保守秘密，不让任何人知道您的真实身份。”

萧兮兮朝她抛了个飞吻：“谢谢宝琴小姐姐。”

宝琴红着脸跑开了。

她原本还很愤怒，以为皇帝把南凤公主当成萧侧妃的替身，觉得皇帝这是在侮辱萧侧妃。

如今得知南凤公主就是萧侧妃，宝琴心里那些愤怒怨念伤心就全部烟消云散了。

剩下的，就是满满的惊喜。

她既为萧侧妃的归来感到欢喜，也为皇帝与萧侧妃始终不变的感情而欢喜。

等到了中午，皇帝回到未央宫里。

宝琴赶紧叫醒贵妃。

“娘娘，皇上回来了！”

萧兮兮费了好大劲儿，才艰难地将自己从软榻上撕下来。

宝琴飞快地帮她整理好仪容，嘴里还不忘叮咛。

“娘娘，您一来就成了贵妃，宫里肯定有人对您心怀不满。

您现在唯一能依仗的，就只有皇上的宠爱。

所以您一定要牢牢抓住皇上的心，记住了没？”

萧兮兮打了个哈欠，随口应道：“嗯嗯，知道啦。”

门外响起唱喏声，皇帝来了。

宝琴赶紧后退，跪拜下去。

萧兮兮福了福身。

“给皇上请安。”

洛清寒亲自将她扶起来，目光从跪着的宝琴身上掠过，淡淡道。

“让你伺候贵妃，是你的福气，以后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宝琴顿首道：“奴婢知道。”

洛清寒：“下去吧。”

“喏。”

宝琴退出去，正好跟常公公撞上。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常公公看了眼屋内，然后压低声音问道。

“怎么样？你没有惹贵妃娘娘不悦吧？”

宝琴牢记贵妃的提醒，不能暴露贵妃的身份。

她低下头，自嘲道。

“我只是个卑贱的奴婢而已，哪敢惹贵妃不悦？还不是贵妃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常公公叹息：“你也别这么说自己，我瞧着贵妃挺好说的话，你只要好好做事，以后日子差不了的。”

宝琴：“无所谓了，差不差的也就这样了。”

常公公觉得她这个心态不好，低声劝道。

“也罢，暂且先这样吧，等以后有机会了，我再想办法帮你调去别处。”

宝琴心里一惊，忙道：“不必了！”

常公公：？？？

宝琴脑子转得飞快，真挚地道。

“是皇上让我去伺候贵妃娘娘的，这是圣旨。

你要是把我调走的话，不就是让你违背圣旨吗？

你愿意帮我，我很感激你。

但我决不能让你为了我而被皇上责罚。

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别无他法，只能认命。”

常公公听了这话，心里越发不是滋味，萧侧妃和宝琴都是好人，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呢？

他温声安慰道：“在宫里就是这样，很多事都身不由己，你若能看开就最好不过了。”

宝琴再次低下头：“嗯。”

她暗暗松了口气，又觉得有点对不起常公公。

对方一心为她着想，她却骗了他。

为了补偿常公公，她决定以后多给他做点好吃的。

午膳是从御膳房那边送过来的，口味虽然不如宝琴做的合心意，但也很不错了。

萧兮兮不挑食，照旧吃得津津有味。

她一边吃还一边往洛清寒碗里夹菜。

“这个炖肉特别香，您尝尝看。

“两个鸡腿，我一个，您一个，完美！”

“我知道您爱吃清淡的，这个百合虾仁肯定合您胃口，您试试。”

……

在贵妃夹第一筷子菜的时候，常公公是想阻拦的，一方面是因为皇帝最近胃口很差，很多菜都不吃，另一方面是因为贵妃给皇帝夹菜用的是自己的筷子，而不是公筷。

总所周知，皇帝是有点洁癖的。

他肯定接受不了别人用过的筷子再夹菜给自己吃。

结果常公公话还没出口，就见到皇帝面不改色地吃完了贵妃给他夹的菜。

常公公登时就呆住了。

更让他惊愕的，接下来不管贵妃给皇帝夹什么菜，皇帝都会吃完，什么挑食啊洁癖啊在这一刻通通都消失了！

桌上的饭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殆尽。

其中绝大部分都进了贵妃的肚子，小部分进了皇帝的腹中。

即便如此，皇帝今天中午进食的数量，也比平时多多了。

常公公万万没想到，贵妃不仅长得跟萧侧妃像，就连饭量也跟萧侧妃差不多，最重要的是，她还跟萧侧妃一样都能帮助皇帝增加胃口。

当替身当得如此尽职尽责，可以说是非常厉害了。

吃饱喝足，萧兮兮又开始犯困。

洛清寒拉着她往外走。

“吃饱了得走动一下，有助于消化。”

两人在庭院里散步。

萧兮兮看着面前这些漂亮的花花草草，不由得想起清歌殿后院的菜园子，忍不住感慨。

“这么大的地方，要是能种菜的话，不知道能种多少呢。”

洛清寒的脚步一滞。

他面无表情地强调道：“这里是未央宫。”

萧兮兮失望：“我知道，这里不能养鸡种菜。”

洛清寒：“云岫宮面积很大，你想种什么都可以。”

第691章 别乱摸

云岫宮距离未央宫挺远的，位置也比较偏，也正因为如此，那里才会一直都没人住。

但那地方对萧兮兮来说却非常合适。

因为它面积够大啊！

到时候别说种菜了，就算是开垦出一片稻田都不成问题。

而且云岫宮周围全是园林，高大繁茂的树木成了天然围墙，可以遮住外面的窥视，隐秘性很高。

萧兮兮听洛清寒描述完云岫宮的情况，心里对那里充满了期待。

洛清寒：“你如果无聊，可以去云岫宮看看，有什么需要改建的地方，都可以跟常喜说，他会帮你安排好一切的。”

萧兮兮使劲点头：“嗯，下午我就去那里看看。”

洛清寒：“等太阳落山时再去吧，那时候不热。”

“好！”

两人散完步，回到屋内午休。

萧兮兮没有回自己的住处，直接往洛清寒的床上一躺，还故意装作柔弱无力的样子。

“哎呀呀，我刚才走得好累呀，我不想动了。”

洛清寒也不揭穿她，脱掉外衣，在她身边躺下。

萧兮兮一个翻身，准确无误地滚进他怀里。

洛清寒顺势抱住她。

虽然是夏天，天气很热，但屋内放着冰盆，倒也不怎么热。

萧兮兮的爪子在他身上摸来摸去的，嘴里小声嘟哝。

“怎么瘦了这么多？摸起来的手感都没有以前那么好了。”

洛清寒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很快就被摸出了反应。

他皱着眉，按住她不安分的小爪子，沉声道。

“别乱摸。”

萧兮兮撇嘴：“连摸都不让摸了，小气。”

洛清寒：“我是怕你摸出来火来没法收场。”

萧兮兮的脑子里面立刻就冒出了大量黄色废料。

就、就很刺激啊。

只可惜她如今的身体状况不适合搞黄色，目前也只能脑补一下，实际她是不敢乱动的。

她怕自己跟他搞到一半因为情绪太激动忽然吐血晕厥，给洛清寒吓得留下终身阴影。

萧兮兮不敢再乱摸，老老实实地趴在他怀里睡觉。

洛清寒见她不动了，便放心下来，同时还有点小失落。

他怕吓跑她，如今不管做什么都是小心翼翼的，就连亲热都不敢太主动。

刚才见她那么主动，他其实有点高兴的。

只可惜她的主动就只有那么一下下。

他只是稍微说了一句，她就立刻缩了回去。

看这样子，她还没有做好跟他更进一步的打算。

洛清寒只能默默安慰自己。

别急，慢慢来吧。

如今她回来了，他有的是时候跟她慢慢磨。

萧兮兮很快就睡着了。

可洛清寒却没有，他只是闭着眼，脑子却始终都处在清醒的状态。

他怕自己睡着了又要做噩梦，到时候会吓到兮兮。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了半个时辰，然后离开未央宫，继续去处理他的政务。

等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萧兮兮带着宝琴出门，前往云岫宮。

虽然还没有举行正式的册封礼，但圣旨已下，萧兮兮就已经是贵妃了，贵妃出行的仪仗队伍自然不同寻常。

八抬大轿，前前后后簇拥着二十多人。

路上有宫女太监见了，都得跪下见礼。

贵妃仪仗队最终停在云岫宮的正门外。

萧兮兮走下轿撵。

众人纷纷低头。

萧兮兮只带了宝琴一人进去，其他人都被留在门外。

主仆两个在云岫宮内走走看看。

里面的面积比她们预想得还要大。

两人站在后院里。

萧兮兮摊开双臂，兴奋地道：“这些以后全都是我们的菜地了！”

宝琴也很兴奋：“奴婢刚才看过了，这地方距离御河不远，咱们可以从御河引一条支流过来，将来浇地的话就很方便啦。”

萧兮兮使劲点头：“你说得对，把这一条记下。”

宝琴：“这个地方可以建个亭子，以后天气好的话，可以在这里烧烤。”

萧兮兮点头如捣蒜：“好好好，建个亭子搞烧烤！”

宝琴：“池塘也要有，可以养鱼种藕。”

萧兮兮：“对对对，鱼肉那么鲜美，绝对不能少了它。”

宝琴：“这里要搭个大棚，里面用木板隔开，以后专门用来养鸡养鸭养猪。”

萧兮兮：“鸡肉鸭肉猪肉也很好吃，必须要养！”

宝琴：“我们要不要弄个蜂房？有了蜜蜂，不仅能让蔬菜长得更好，以后还能有蜂蜜吃。”

萧兮兮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好啊好啊，弄个蜂房！”

……

两人越说越起劲。

规划完了后院，她们兴致不减，抬脚往宫殿内走去，打算去看看殿内格局怎么样？

萧兮兮刚进迈过门槛，就听到里面有两个宫女在说话。

“你刚才看到贵妃娘娘的模样没？长得跟那谁确实很像啊。”

“看来传言没错，皇上之所以宠她，就是因为她那张脸跟那谁长得相似。”

“贵妃娘娘也是可怜，堂堂一国公主，居然沦为别人的替身。”

“有什么好可怜的？能得到皇上的垂爱，那是她的荣幸，别人想要这份荣幸都还没有呢！”

“谁知道她这份荣幸能维持多久？毕竟只是个替身，又不是正主，就算有再多的宠爱，也不是给她的。”

“也对，替身就只是替身而已，哪能跟正主比呢？”

……

萧兮兮脚步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走进去。

宝琴紧随其后。

屋内两个正在打扫的宫女见到贵妃来了，脸色一变，赶忙放下手里的扫帚和抹布，慌里慌张地跪了下去。

“奴婢拜见贵妃娘娘。”

萧兮兮冷着脸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两个宫女心里突突直跳，支支吾吾地不敢说话。

宝琴厉声呵斥：“娘娘问你们话呢，你们是聋了还是哑了？”

两个宫女被逼无奈，只能不甘不愿地说出自己的名字。

“奴婢叫绿芽。”

“奴婢叫新柳。”

萧兮兮：“本宫看你们真是添油加醋的一把好手，想必厨艺应该很精湛吧？既然你们有这个本事，本宫也不好耽误你们，这就让人送你们去别处高就。”

两个宫女磕头讨饶。

“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娘娘开恩！”

宝琴立即叫来两个大力嬷嬷，强行将绿芽和新柳拖了出去。

等人都走了，萧兮兮立即放松下来，欢快地问道。

“我刚才的表演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贵妃的范儿？”

宝琴露出老母亲般的慈祥笑容，真诚地夸赞道。

“娘娘真是棒棒的！”

……

今天又是按时更新的果粒呢，大家晚安~

第692章 梦游

云岫宮里的这点小动静很快就被传到皇帝耳朵里。

洛清寒对常公公吩咐道。

“把那两个宫女送去慎刑司，问问是谁让她们说那些话的。”

“喏。”

洛清寒一向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绝对的巧合。

萧兮兮能恰巧在云岫宮碰上那两个宫女，还恰好就听到了那番话，必然是有人在暗中安排。

试想一下，如若萧兮兮真的是个替代品，听到那些话肯定会被气得半死，回头她必然要跟皇帝闹脾气，要是闹得狠了，两人的关系也就崩了。

幕后之人这么做，其心可诛。

洛清寒前脚刚回到未央宫，萧兮兮和宝琴后脚就回来了。

萧兮兮颠颠地跑到洛清寒面前，兴奋地道。

“陛下，我好喜欢云岫宮！”

洛清寒：“喜欢就好。”

萧兮兮开始详细描述她的规划方案。

她说到激动的时候，两只小手手忍不住在空中来回比划。

洛清寒专注地听着。

他看着她，见她双眸亮晶晶的，像是把整个盛夏星空都装了进去。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在得知萧兮兮可能不在人世的消息后，不愿接受这个现实，他亲自跑去三清观，请天一道人帮忙做法，想把她的魂魄叫回来。

天一道人用平静的语气跟他说道。

“陛下，人活在世有诸多贪恋，贪恋钱，贪恋权，贪恋情，贪恋长生不老。

唯有放下贪恋，才能回归本心，看清自我，不再为世俗所累。”

洛清寒最终失望而归。

此时看着萧兮兮生动的面容，他想，他所贪恋的，不过一个她而已。

若连这点贪恋都没了，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直到墨画提醒晚膳备好了，萧兮兮这才收住话头。

用膳的时候，萧兮兮不住地往他碗里夹菜，嘴里还不忘嘀咕。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陛下肯定没有好好吃饭吧？

这样可不行，对身体不好，人活在世就得吃好喝好睡好。

您看看我，我把自己养得多好啊！

哪像您啊，才一年不见就瘦了这么多。”

洛清寒淡淡道：“平时总一个人吃饭，没什么胃口，就吃得不太多。”

萧兮兮毫不犹豫地给出承诺：“没事，您以后有我呢，我每天都陪您一块用膳。有我在，保证让您吃嘛嘛香，身体倍棒！”

洛清寒无声地笑了下。

用完晚膳，萧兮兮再度暗示对方，她想留下跟他一块睡。

虽说她现在这种身体状况，想做点过线的事情是不能的，但至少还可以搂搂抱抱亲一亲呀！

洛清寒犹豫了下，最终还是装作什么都没听懂，直接让人将她送回去了。

宝琴端着热水走进来，伺候贵妃洗漱。

她见贵妃一脸恍惚的样子，关切地问道。

“娘娘这是怎么了？”

萧兮兮摸着自己的脸，不太确定地问道：“你觉得我现在的样子好看吗？”

宝琴毫不犹豫地点头：“好看！特别好看！没人能比您更好看了！”

在妈妈眼里，自家乖崽自然是这世上最好看的崽！

萧兮兮委屈：“既然我好看，为什么皇上就是不肯留下我呢？”

刚才她都暗示得那么明显了，她不信洛清寒没听懂。

可洛清寒还是让人把她送了回来。

难道她在洛清寒眼里就这么没有魅力吗？

宝琴见到一向不求上进的贵妃居然知道琢磨怎么争宠了，顿时就心花怒放了。

她积极地帮忙出谋划策。

“皇上的心思，奴婢肯定是猜不出来的，娘娘如果实在觉得困惑，不如直接去问问皇上？”

萧兮兮迟疑道：“这种事情不太好问吧？”

宝琴：“奴婢是觉得，与其您在这里暗自苦恼，不如直接向皇上问个明白。您和皇上经历过那么多风风雨雨，感情绝不是旁人可以比拟的，您要对自己有信心，也要对皇上有信心。”

萧兮兮还在迟疑。

宝琴：“您要是能把皇上哄开心了，咱们的菜园子说不定就能早点建成。”

萧兮兮握紧小拳头：“我要有信心，我可以的！”

宝琴：“娘娘加油！”

……

寝殿内，洛清寒刚躺下，就听到门外响起太监的声音。

“娘娘，陛下已经歇下了。”

萧兮兮装傻：“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在梦游呢。”

小太监：“……”

您梦游居然还能跟人对话，这可真是厉害了！

殿内传出皇帝的声音。

“让她进来。”

小太监立即让开路，恭敬地请贵妃进去。

寝殿内只亮着一盏油灯。

萧兮兮小心翼翼地往内室挪过去。

洛清寒已经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他将手里握着的环形玉坠塞进枕头下，看着萧兮兮问道。

“你怎么过来了？”

萧兮兮装模作样地道：“我在梦游呢。”

洛清寒：“你都梦游了，还能知道我在哪儿？”

萧兮兮：“那是当然，我就算分不清楚东南西北，也还是会走向有你的那边。”

洛清寒怔了下。

虽然明知道这是她惯用的甜言蜜语，可他的心跳还是不由自主地慢跳了一拍。

萧兮兮趁着他愣神的功夫，迅速爬上他的床，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等洛清寒回过神来，发现她已经在自己身边躺好了。

萧兮兮闭上眼：“我梦游结束了，我要睡觉了。”

洛清寒看着她，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罢了，就由着她吧。

大不了他今晚不睡了。

他躺下去，盖好被子，侧过身看着近在咫尺的女人。

仅仅只是这么安静地看着她，便觉得无比满足，就连窗外烦人的蝉鸣声，也变得动听起来。

一只小手伸过来抱住他的腰。

紧接着她的脑袋也凑了过来，钻进他的怀里。

洛清寒低头，正要对上她那双灵动的杏眸。

她眨了眨眼：“你为什么不睡？”

洛清寒：“我有点睡不着，你先睡吧。”

萧兮兮：“为什么睡不着？是因为我打搅到你了吗？”

“没有。”

萧兮兮：“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洛清寒：“没有，我很好，快睡吧，晚安。”

萧兮兮很不满意他这种避而不谈的态度，哼道。

“晚安，晚什么安？我巴不得你想我想得夜不能寐呢！”

洛清寒：“……”

第693章 愚蠢！

洛清寒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认输了。

兮兮就像是他的克星，总能准确无误地戳中他的软肋，让他不得不卸下防备。

偏偏他还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洛清寒说：“我最近经常做噩梦，我怕吵到你。”

萧兮兮眨眼：“什么饿梦？是那种很饿很饿的梦吗？”

洛清寒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他默然片刻，决定忽略她的问题，面无表情地继续往下说。

“我梦到了很多不好的事情，比如说你回来只是个梦，真正的你已经死在了某个角落里，而我什么都不知道。”

萧兮兮恍然：“你这就是俗称的想太多。”

洛清寒：“可能吧。”

生死离别的痛苦太过深刻，以至于他到现在都还没能完全从那种痛苦中剥离出来。

他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去害怕，怕这一切都是假的。

怕梦醒之后什么都没了。

萧兮兮：“我觉得你就是压抑得太久了，你需要释放一下压力。”

洛清寒：“怎么释放？”

萧兮兮：“你有什么事情是想做而一直都没能做成的？”

洛清寒的视线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然后飘向别处，淡声道。

“没有。”

萧兮兮以为他是在害羞，继续苦口婆心地劝道。

“你这样闪躲回避是没有好处的，你得跟我说实话，你放心，我永远都是站在你这边的，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替你保密，绝对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

洛清寒的视线又回到她的脸上，眸光逐渐幽深：“你真的想知道？”

萧兮兮点头：“当然！”

洛清寒低下头，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萧兮兮的小脸顿时涨得通红。

她羞得话都说不利索，磕磕巴巴地道。

“我、我不行的！”

洛清寒听到这个答复，心里有些失望，但也没有逼她。

他平静道：“不行就算了，睡吧。”

萧兮兮抓紧他的衣襟，红着脸解释：“我不是不愿意，我是真的、真的不行！”

洛清寒看着她急切的小模样，心里发软。

“为什么不行？”

萧兮兮想说自己身上还有蛊毒，不能做那种事情，可她又不想把这件事告诉他，她不想让他跟着担心。

她憋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话。

“我还没有准备好。”

洛清寒轻轻抚摸她的后背，一边安抚她的情绪，一边低声说道。

“没关系，你慢慢准备，我可以等，无论等多久都没关系。”

萧兮兮将他的衣襟抓得更紧了，像是抓住什么宝贝，生怕他会溜走了。

她眼巴巴地恳求。

“那你一定要等我，最多三年，我就能好了，在此之前你千万不要找别人。

别的什么都能商量。

唯独喜欢我这件事，你不可以半途而废。”

洛清寒看着她那紧张兮兮的样子，心里早已经软得一塌糊涂。

他忍不住低头，吻住她的唇。

这一吻，吻得极深。

良久。

两人才分开。

洛清寒的指尖擦过她红润的唇瓣，哑声问道。

“你以前不是还说，我能遇到更好的人吗？”

萧兮兮红着脸理直气壮地道：“从现在开始，我就是那个最好的人！”

洛清寒低低地笑了。

这女人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可爱得让他想要把她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她。

或许是因为怀里的女人实在太甜了，让他暂时忘记了那些惶恐不安。

他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次日凌晨醒来时，洛清寒还有些恍惚的感觉。

昨晚居然没有做噩梦。

这段时间来，他几乎每晚都做噩梦，有时候还会整宿整宿地失眠，只能依靠吃药熬过去。

昨儿算是他这一年来唯一一个不需要吃药就能安眠的夜晚。

也许是因为睡得好的缘故，洛清寒今日的精神很不错，连带着胃口也变好了些，用早膳的时候多喝了半碗粥。

常公公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大感欣慰。

皇上终于振作起来了！

……

流云轩内。

陆婕妤正在用饭后甜点。

虽说她品级不高，但有太皇太后做靠山，宫里没人敢怠慢她，有什么好东西都少不了她的。

这甜点是御膳房新做的，总共就那么几份，高位妃嫔各得一份，剩下一份就往陆婕妤这送来了。

同样是婕妤的姚婕妤可就没这么好的待遇，同时进宫另外五位新人更是不必说。

陆婕妤吃着美味的甜点，心情很是不错。

宫女紫叶急匆匆地走进来。

“昨儿新柳和绿芽被皇帝派人送去了慎刑司！”

闻言，陆婕妤脸色一变，好心情急转直下。

新柳和绿芽是因为被她收买，才会故意选在贵妃去云岫宮的时候说那些话，目的就是为了刺激贵妃，让贵妃大受打击，最好因此跟皇帝狠狠闹上一场。

可贵妃非但没闹起来，还让皇帝将新柳和绿芽送去了慎刑司。

紫叶忧心忡忡：“万一她们把您供出来怎么办？”

陆婕妤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这件事我是让别人去办的，我自己从头到尾都没露过面，到时候只要我抵死不认，推说是被人栽赃陷害，应该就能没事。”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安。

她站起身：“走，去长乐宫。”

“喏！”

很快她们就急匆匆地赶到了长乐宫。

太皇太后听陆婕妤说明事情的始末，登时就沉下脸去，怒斥道。

“愚蠢！你以为抵死不认就能蒙混过去吗？万一皇帝下令把你身边的人全部带去慎刑司，让新柳和绿芽挨个指认，你怎么办？”

陆婕妤答不上来，满心的惶恐不安。

她呐呐道：“要不然，我这就让人去把那个办事的太监给灭口？”

太皇太后：“宫里的人都是有登记的，你那儿忽然少了个人，恰好又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不明摆着你有嫌疑吗？”

陆婕妤跪在地上，手足无措：“那妾身该怎么办？”

太皇太后气得脑壳疼。

如果陆婕妤不是她的侄孙女，这时候就已经被她赶出去了。

她沉声道：“你回去后什么都不要做，剩下的事情哀家会帮你料理干净。”

陆婕妤心下一喜：“谢谢您！”

第694章 怜爱

太皇太后一字一顿地警告道。

“哀家让你进宫来，是为了让你给陆家争气的，不是为了让你耍这些小聪明的。

这次念在你是初犯，哀家不跟你计较。

以后你要是敢再犯，就自求多福吧。”

陆婕妤哭着道：“妾身知错了，妾身再也不敢了。”

太皇太后见她都被吓哭了，稍稍收敛怒气，让人将她扶起来。

女史打来温水，让陆婕妤洗干净脸。

陆婕妤很快就把自己收拾好了，但那双眼睛依旧红红的。

太皇太后放缓语气：“这次的事情当做是给你长个教训，以后莫要再冲动行事。”

陆婕妤老实点头：“多谢您的教诲，妾身知道了。”

太皇太后：“你与其把心思花在怎么对付别人身上，不如多花些心思在皇帝身上。”

说起这事，陆婕妤心里就更郁闷了。

“皇上压根就不往流云轩来，也从不召见妾身，见不到皇上，妾身就算有浑身解数也无处施展呀。”

太皇太后：“再过不久就是中秋节，到时候哀家会把皇帝叫过来，你也一起来陪陪哀家吧。”

陆婕妤眼睛一亮：“喏！”

女史送走陆婕妤后，回到殿内，见到太皇太后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忙问。

“娘娘这是怎么了？”

太皇太后叹道：“哀家是在发愁啊，原以为陆婕妤能为陆家争光，如今看来，她能不拖后腿就算不错了。”

女史安慰道：“陆婕妤的性子确实是浮躁了点，但她还年轻，您只要多费些心思，应该就能把她教好。”

“但愿如此吧。”

当天夜里，慎刑司内死了两个宫女。

据说是不堪忍受刑罚，撞墙而死的。

很快尸体就被送出宫去处理了。

洛清寒听闻此事，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淡淡道。

“慎刑司看管不力，致使犯人有机会寻死，司正罚俸三个月，若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就以玩忽职守的罪名处置他。”

“喏！”

赵贤领命离开。

这件事看似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揭过去了。

云岫宮的改建正式启动。

宝琴又要照顾贵妃，又要时不时跑去云岫宮监工，忙得晕头转向。

她主动提议。

“娘娘，不如把杏儿和青松都叫回来吧？”

有他们帮忙的话，她应该能轻松很多。

萧兮兮毫不犹豫地点头说好啊。

很久没见到杏儿和青松，她怪想念的。

她问：“你知道杏儿和青松去哪儿了吗？”

宝琴：“青松离开清歌殿后，就去了殿中省，如今不知道被派去哪儿了，得让人去问问。杏儿嫁人了，如今不在宫里，您要见她的话，得把她叫回来才行。”

萧兮兮一惊：“杏儿都嫁人了？嫁给谁了？”

宝琴：“玉麟卫中的一个侍卫，名叫肖南。”

萧兮兮觉得这个名字挺熟悉的，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不就是当年护送他们南下去求雨的小侍卫嘛！

她好奇问道：“杏儿怎么跟他凑一对了？”

宝琴将事情的始末娓娓道来。

“您走了之后，皇上就让人封了清歌殿。

清歌殿里的人也都被送回殿中省，再由殿中省按需分配。

唯有杏儿不一样。

她的卖身契还在您手里，您一走，她就成了无主的奴婢。

按照规矩她是要被重新发卖的。

肖南就在那时挺身而出，出钱赎走杏儿，后来又把卖身契还给她，帮她消了奴籍。

杏儿感激他，尽心尽力地伺候他。

时间久了，自然也就有了感情。”

萧兮兮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

她挠挠头：“怪我办事不周到，忘了把卖身契还给她，其实卖身契就放在清歌殿里，你们找一找就能找到的。”

宝琴：“您走之后，皇上就不准别人再碰清歌殿里的东西，违者等同抗旨，是会死的。”

当天下午，宝琴亲自去了一趟殿中省，经过一番查询，得知青松居然被调去了烟雨宫。

烟雨宫是白妃的地盘。

当年还在东宫的时候，白侧妃跟萧侧妃之间闹过矛盾，两者之间的关系很不好。

如今青松去了烟雨宫，不知会不会被刁难？

宝琴回到未央宫，将此事禀报给贵妃。

“烟雨宫前不久多了个严才人，那里正缺人，就把青松给调过去了。”

萧兮兮：“你有时间就去看看青松，顺便问问他的意思，若他想留在烟雨宫，就依他，若他想回来，我再去求皇上。”

宝琴点头说好。

……

洛清寒批阅完今天的奏折，从御书房里出来，乘坐龙辇回未央宫。

经过御花园附近的时候，忽然有个女人追着蝴蝶跑出来。

她瞥见御驾就在不远处，吓得花容失色，脚下一崴，摔倒在地上。

紧接着又有三人从御花园里跑出来。

她们原本是想将那个女人扶起来的，瞥见不远处的御驾，其中两个宫女立即跪下去，只余下一个女人还站着。

她赶忙福了福身子。

“妾身拜见皇上。”

洛清寒一眼扫过去，认出站着的女人是严才人，之前那个摔倒了的是邵良人。

邵良人的脚扭伤了，但此时却顾不上这么多。

她咬着牙站起来，屈膝见礼。

“妾身刚才失礼了，还望皇上见谅。”

因为脚踝处传来的痛楚，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小脸发白，却又偏要咬牙强撑着，越发显得楚楚可怜。

洛清寒淡淡地说了句。

“免礼。”

邵良人站直身子的时候，轻微晃了晃，旁边的宫女宝福赶忙扶住她，低声问道。

“良人，您还好吗？”

邵良人咬了咬下嘴唇：“没事，我还撑得住。”

严才人见她这幅样子，哪能不知道她这是故意再假装坚强博取皇帝的怜爱？

严才人心里恨得牙痒痒，暗骂小贱人不要脸，面上还得装作姐妹情深的样子，关切询问。

“妹妹若是不舒服，就赶紧回去歇着吧。”

邵良人先是看了一眼坐在龙辇里的俊美帝王，然后垂下眼眸，声音微微发颤。

“我的脚很疼，走不动路。”

宝福急道：“您该不会是伤到骨头了吧？”

严才人立刻就明白了邵良人的想法，这女人是想让皇帝送她回去。

她生怕皇帝会中计，下意识往皇帝看去。

却见皇帝还是那副不近人情的冷漠模样，声音也是冷冰冰的。

“既然伤到了骨头，那就送出宫去吧，宫里不养残废。”

……

今天又是按时更新的果粒呢，大家晚安~

第695章 偏心眼

邵良人是万万没想到，皇帝竟能说出如此很绝无情的话。

整个人都傻掉了。

严才人也很诧异，她还以为皇帝就算不送人回去，至少也该说两句宽慰的话。

没想到啊没想到，皇帝一句话就把邵良人堵得差点背过气去。

看到邵良人那小脸煞白的惶恐模样，严才人一时没能忍住，竟笑出声来。

她这一笑，立刻就引起了皇帝的注意。

见皇帝目光冷冷地看向自己，严才人脸上的笑容登时就僵住了。

她赶紧低下头去：“妾身失态了，还望陛下海涵。”

常公公见状，心里暗叹，这位严才人生得貌美如花，只可惜脑子不太好使，将来的日子估计不会太好过。

在这后宫里，容貌固然重要，可头脑更重要。

果然，洛清寒只瞥了严才人一眼，就收回视线，看样子是连跟她说句话的兴致都没有，冷漠之情溢于言表。

严才人心里后悔不已，自己刚才怎么就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呢？

就算她要幸灾乐祸，也不能在皇帝面前表露出来啊！

邵良人此时已经回过神来。

她忍着脚踝处传来的痛楚强颜欢笑。

“妾身刚才只是扭了一下，有点疼，不碍事的。”

刚才还在暗暗后悔的严才人一听这话，忍不住道：“可你刚才不是还说自己伤到骨头了吗？”

话一出口她就又后悔了。

这种时候说这种话，显得她有些咄咄逼人，给人印象很不好。

不等她出言挽救，邵良人的眼中已经积蓄泪光，像是受了委屈，却又不愿表露出来。

“刚才是宝福一时急切，才把话说得夸张了点，她都是出于关心我才会说错话的，求姐姐莫要责怪她。”

说完，她还特意将宝福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像是害怕严才人仗势欺人。

越发显得她们这对主仆可怜巴巴的。

严才人气得不行，却又不好表露出来，还得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温和。

“瞧妹妹这话说的，我也是关心你啊，怎么会责怪宝福呢。”

眼见这两个女人演起戏来没完没了，洛清寒心中不耐，语气冷硬。

“还走不走了？”

常公公立即上前，对严才人和邵良人拱了拱手，客气地道。

“二位主子，若没有别的事，就请让开吧，莫要挡了皇上的去路。”

严才人和邵良人不得不停止表演，默默地退到一边，恭送皇帝离开。

御驾队伍从她们面前行过。

坐在龙辇上的皇帝全程莫得表情，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们。

等御驾走远了，严才人和邵良人这才敢抬起头。

邵良人的眼睛仍旧红红的，可怜又倔强。

现在没有外人在场，严才人懒得再装什么姐妹情深，讥诮道。

“我说怎么会这么巧，正好在御花园碰到你呢？

原来你是冲着皇帝来的呀！

刚才那一出是你早就排练过很多遍的吧？

你以为能靠那点手段就能得宠吗？

真是异想天开！”

邵良人垂下眼眸，轻声反问。

“姐姐会在这时候来逛园子，不也是为了能在这里巧遇皇上吗？”

被人一句话揭了老底，严才人恼羞成怒，斥道。

“你这是在质问我吗？

你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区区一个良人，居然也敢这么跟我说话？

反了天了！

你给我跪下！”

邵良人也不分辨，就这么跪在了宫道上，低垂着头。

宫女宝福敢怒不敢言，也跟着跪了下去。

严才人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主仆二人，心里那股恶气总算消减了些。

再有心机又如何？依旧只是个良人，让她跪下她就得跪下！

严才人得意归得意，心里却也清楚，自己刚进宫，还未站稳脚跟，不能真把人给折腾出个好歹来，遂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邵良人言辞无状，故意顶撞了我，今日便罚你在这里跪一个时辰，望你好生反省，日后莫要再犯，你可记住了？”

邵良人咬着下唇，含泪应下：“我记住了。”

严才人带着宫女志得意满地走了。

留下邵良人和宝福还跪在宫道上。

虽然严才人只是个才人，品级却比才人高一级，她让邵良人跪着，邵良人就只能跪着。

这就是地位带来的差别。

邵良人双手攥紧裙摆，今日的羞辱她记下了，迟早有一天……

御花园里的这一幕被恰好经过的姚婕妤看到了。

姚婕妤扭头就跑回去找李妃分享这个八卦。

如今她们两人都住在锦绣宫里，只不过李妃住的是正殿，而姚婕妤住的是配殿。

两人本就是牌友，再加上住得近，闲着无聊就经常互相串门子。

一来二去倒也有了几分情谊。

李妃一边嗑瓜子，一边嗤笑道。

“装摔倒装可怜，都是我当年玩剩下的。”

姚婕妤：“我瞧着那个邵良人的姿色虽不如严才人，可脑子心计却比严才人厉害多了。”

李侧妃吐掉瓜子皮：“厉害又能如何？你看看景妃厉害不？她进宫都这么久了，皇帝可曾正眼看过她？”

姚婕妤无言以对。

李侧妃：“我算是看出来了，皇帝就是偏心眼，他只要偏心一个人，不管那人做什么都是好的。至于其他人，全都成了空气，他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姚婕妤被吓了一跳：“您小声点，这话可不能乱说，万一被人听到您编排皇上，您少不得又要挨罚。”

李侧妃撇撇嘴，不再说话了。

姚婕妤犹豫再三，还是小声说出心里压着的话。

“您觉得皇上对贵妃是真心的吗？宫里很多人都说，皇上之所以宠着贵妃，是因为她长得跟萧侧妃有几分相似。”

李侧妃想起南凤公主那张脸，心里万般滋味浮上心头。

那张脸，确实跟萧侧妃长得有些相似。

想当初她对萧侧妃是恨之入骨，经过彩云那件事后，她大受打击，却又是萧侧妃宽慰了她。

后来她们一起玩牌，互相挤兑，关系说不上好，但也勉强还凑合。

直到萧侧妃走了，李侧妃才恍然惊觉，宫里少了那么一个鲜活的人，日子都变得无趣了许多。

第696章 永远都不可能再回来了！

李妃的心情很矛盾，既希望萧侧妃能回来，又不希望萧侧妃回来。

结果萧侧妃一直没回来，宫里忽然多了个跟萧侧妃长相相似的南凤公主。

李侧妃推开面前装着瓜子的盘子，长长地叹了口气，似是嘲弄，似是怅然。

“我原本以为皇帝对萧侧妃是真爱。

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也对，这皇宫里面哪有什么真爱？

怪我太天真，把他们之间的感情想得太美好。”

姚婕妤也是满心唏嘘。

她刚进宫那会儿也曾对太子有过憧憬，可后来时间久了，她逐渐就明白了，自己不管是家世背景、亦或是容貌才情，都比不过其他妃嫔，太子是不可能看得上她的。

看开后，她反倒轻松了许多，不再日日期盼太子的召幸，一心一意专注于自己的八卦事业。

但这样一来，她在宫里的日子势必不会好过。

下面的人看菜下碟，对她的事向来不上心，每个月的份例总是缺斤少两。

她自知不受宠，吃了亏也不敢说出来，怕得罪人。

直到她后来巴结上了萧侧妃，日子才好过了不少。

看在萧侧妃的面子上，下面那些人不敢再太过怠慢她，又有宝琴看着，每个月的份例也是半分不少。

姚婕妤很感激萧侧妃。

可惜好人不长命，萧侧妃年纪轻轻就走了。

皇帝看着很宠她，可人都不在了，再深的宠爱也会逐渐淡忘。

如今有了个南凤公主，以后也许还会有北凤公主西凤公主东凤公主。

新人们一个个进来，面容一个赛一个的鲜嫩。

如今还会有人说南凤公主是萧侧妃的替身。

等以后时间久了，只怕大家连萧侧妃是谁都忘了。

……

严才人刚回到烟雨宫，就听到柳絮的训斥声。

“不过是让你扫个地而已，这么久还没扫好？你是干什么吃的？！”

严才人脚步一顿，循声望去，见到前边的庭院里，柳絮正指着一个小太监骂。

被骂的那个太监是青松。

他是前不久刚调到烟雨宫里来的，专门负责伺候严才人。

平心而论，严才人对青松的感观还不错。

这个太监年纪不大，脑子却很机灵，干活儿也很麻利，是个会来事儿的。

但不知为何，柳絮却对青松百般看不顺眼，经常找他的茬，有事没事就要打骂他一番。

烟雨宫的主位是白妃，柳絮作为白妃身边的大宫女，即便是严才人也得对她礼让三分，更别提青松这么个小太监了。

面对柳絮的训斥。青松不敢还嘴，不住地弯腰低头，赔礼道歉。

柳絮却不肯放过他，指着他的脸骂道。

“你这是什么脸色？瞧着跟死了爹娘似的，一脸丧气，你就是用这幅脸色去伺候主子的？”

青松此时的脸色确实不太好看。

但他不是故意要甩脸色，实在是太饿了。

他昨晚值夜，一宿没睡，今天的早饭和午饭都没吃，一直在不停地干活，又累又饿，脸色煞白煞白的。

虽说做奴才的理所应当要干活，可青松要干的活儿比别人要繁重很多，但凡是别人不愿干的活儿，全都被推到了他的身上。

他忙着干活，经常错过用饭的时间。

膳房的人从不会给他留饭，错过了就是没得吃，只能饿着。

青松很清楚自己这是被人给整了。

整他的人正是柳絮。

其中应该还有白妃的默许。

至于原因，自然是因为当年在东宫，萧侧妃夺走了原本属于白妃的宫务管理权。

白妃一直记恨着当年的旧怨，而他又恰好被调到烟雨宫，自然就成了白妃泄愤的目标。

青松无力反抗，只能自认倒霉。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柳絮姑娘饶我这一回。”

柳絮瞪了他一眼，余光瞥见不远处的严才人。

她立即短期笑容，福了福身。

“奴婢给才人请安。”

严才人忙道：“柳絮姑娘不用多礼，我刚回来，准备去向白妃娘娘请安，不知娘娘现在何处？”

柳絮笑着道：“白妃娘娘正在花厅里跟陆婕妤吃茶说话呢。”

严才人有点意外：“陆婕妤也来了啊。”

柳絮：“是啊，陆婕妤听闻白妃娘娘身子不好，特意来看望。”

严才人顺势道：“白妃娘娘今儿如何了？身体可有好些？”

柳絮：“原本不太好的，跟陆婕妤说了会儿话，瞧着气色倒是好点了。”

严才人：“那我这就去看看。”

柳絮眼珠子一转，故意问道：“青松是您身边的奴才，奴婢替您教训他几句，您不会生气吧？”

严才人看也不看旁边的青松一眼，含笑道。

“能得到柳絮姑娘的教导，是他的福气，我怎么会生气呢？你只管好好教导他，我先走了。”

说完她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青松原本还希望严才人能帮自己说两句话，可现在看来，严才人压根就不会管他的死活。

也对，不是每个主子都能像萧侧妃那样护短的。

萧侧妃……

青松一想到萧侧妃，就很想哭。

要是萧侧妃没走该多好啊。

柳絮瞥见青松的眼睛都红了，嗤笑出声。

“瞧瞧你这幅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怎么欺负你呢？不就是说了你几句吗？还说不得了吗？”

青松用力擦了下眼睛，低下头：“柳絮姑娘教训的是。”

花厅里，白妃和陆婕妤在喝茶闲聊。

严才人走了进来，恭敬地见礼。

“妾身给白妃娘娘请安，给陆婕妤请安。”

白妃示意她坐。

严才人依言落座，主动说道。

“我刚才去御花园里逛了逛，碰巧遇见了皇帝和邵良人。”

她这话说得巧妙，就好像是皇帝和邵良人之间有点什么似的。

白妃和陆婕妤同时看向她，静待她的下文。

严才人故意把事情说得含糊不清。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邵良人不慎扭伤了脚，皇帝随意问了两句而已。”

陆婕妤哼了声，鄙夷道：“她倒是速度快，一点矜持都不顾。”

白妃笑而不语。

花厅距离庭院很近，院里的说话声可以清晰传入三人的耳朵里。

柳絮：“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你不就是在想萧侧妃吗？你以为她还能回来吗？做梦去吧，她早死了，永远都不可能再回来了！”

第697章 要命

陆婕妤听到萧侧妃三个字，喝茶的动作顿了顿。

她看向坐在主位的白妃，好奇地问道。

“这个青松是萧侧妃的人？”

严才人闻言，心里微微一动。

她原本还疑惑青松一个小太监，怎么会惹得柳絮频频找茬。

眼下看来，似乎是跟萧侧妃有关系。

白妃放下茶盏，声音依旧是柔柔的。

“以前还在东宫的时候，青松是跟着萧侧妃的。”

得到这个确切的答案，严才人心里大概明白了，原来柳絮看青松不顺眼，是因为萧侧妃的缘故。

想必当年萧侧妃和白侧妃之间有旧怨。

严才人暗暗庆幸自己没有贸然帮青松出头，不然她就在不知不觉中得罪了白妃。

陆婕妤对萧侧妃的事情很感兴趣，忍不住追问。

“听闻皇上对萧侧妃一往情深，这可是真的？”

白妃听闻此言，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当年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的确对萧侧妃宠爱有加。”

接下来她说了好些有关萧侧妃的事情。

有些地方她特意说得很详细，有些地方则被她一语带过。

陆婕妤和严才人都听得很认真。

这些都是只有宫中老人才知道的往事，她们两个刚入宫的新人对此是一无所知。

说到最后，白妃幽幽地叹了口气。

“这些事情本不该对你们说的，但本宫怕你们初入皇宫什么都不懂，犯了皇上的忌讳，所以特意讲这些事情告知于你们，希望你们都记着，以后尽量别在皇上面前提萧侧妃的事情，免得惹皇上伤心。”

陆婕妤和严才人一起谢过白妃的提点。

白妃露出疲倦之色。

“本宫累了，想去歇会儿，你们自便吧。”

她在宫女的搀扶下起身往外走。

陆婕妤和严才人赶紧起身恭送她离开。

白妃经过庭院时，瞥见还在挨训的青松，轻轻唤了一声柳絮。

柳絮立即跑过去福了福身：“娘娘有何吩咐？”

白妃：“屋里的那盆白茶花瞧着有点儿蔫了，你让人拿去晒晒太阳。”

柳絮作为贴身伺候白妃多年的大宫女，立刻就明白了白妃这话的意思，笑着应道：“喏。”

她扭头冲青松说道。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把茶花搬出来？！”

青松走进屋里，搬出那盆沉甸甸的白色茶花。

柳絮指着庭院中间的空地。

“你跪在那儿，把茶花放到头顶，让它好好晒一晒太阳。”

正值盛夏，太阳晒人得很，即便只是在太阳底下站一段时间，都能把人晒脱皮，更别提还要举着这么一盆沉甸甸的茶花，简直是要命。

可青松没有办法反抗。

他只是个奴才，若主子不愿护着他，他的死活也就无人在乎了。

他依言照做，跪在凹凸不平的石子路上，双手将茶花举起来，放到头顶。

夏天的衣服单薄，路上的石子硌得膝盖生疼，灼热的阳光是晒得他满头大汗，脸色青白交错，越发难看。

白妃满意地离开了。

这时陆婕妤和严才人都出来了。

见到院中的情景，严才人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只当自己压根就没有青松这么个奴才，急匆匆地回屋去了。

陆婕妤知道，再这么折腾下去，青松迟早要死。

她不介意再推一把，让青松死得更快些，顺带还能卖白妃一个人情。

陆婕妤款步走下台阶，在经过青松身边的时候，她故意推了青松一把。

青松本就又累又饿没什么力气，被猛地一推，猝不及防就摔倒在地，头上举着的花盆也随之摔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陆婕妤露出被吓坏了的神情。

“啊！你这奴才怎么回事？好端端为何要我身上撞？！”

青松慌忙爬起来，不敢分辨，只能不住地讨饶。

“奴才知错了，求婕妤饶命！”

柳絮快步走过来，忙问：“婕妤您没事吧？”

陆婕妤按着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哎呀，这奴才刚才故意往我身上撞，那么大个花盆，要是砸到我身上，我岂不是完了？！”

柳絮刚才看到了陆婕妤的动作，知道是她故意推了青松，但这又如何？

青松迟早都是要死的。

早死晚死又有什么区别？

柳絮忙道：“婕妤放心，这事一定给您个交代。”

说完她便甩手给了青松一个耳光，骂道。

“你好大的狗胆，光天化日就敢害人？！”

这一下打得特别用力，青松的半边很快就红肿起来，火辣辣的疼。

他忍着疼不住地给陆婕妤磕头讨饶。

陆婕妤：“像这种恶毒的奴才，留着只会是个祸害，赶紧打死了事。”

柳絮招来两个大力太监，将青松抓起来。

青松拼命地挣扎反抗，奈何无用。

他的挣扎只换来了一顿暴揍。

柳絮在请示过白妃后，得到准许，准备将青松杖毙。

虽说宫中不准滥用私刑，但也要因人而异。

像是高位妃嫔处置一两个不听话的奴才，不算什么大事，处置了也就处置了。

青松被捂住嘴按在地上，满心都是惊恐和绝望。

他今天就要死在这儿了吗？

大力太监高高举起木棍，正准备打下去，忽然听到一声厉喝。

“住手！”

青松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浑身一震。

这好像是宝琴的声音！

他艰难地扭头，循声望去，果然见到宝琴正急匆匆地往这边跑过来。

很快她就跑到了青松的面前，一把夺过大力太监手里的木棍，扔到地上。

柳絮一愣。

自从宝琴被调去御膳房后，她就很少再见到宝琴。

她没想到宝琴会在这个时候忽然跑到烟雨宫来。

陆婕妤蹙眉看着宝琴，不悦地问道。

“你是何人？”

宝琴朝她福了福身：“奴婢是贵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宝琴，贵妃娘娘有点事要问青松，特意让奴婢带他过去。”

陆婕妤听到贵妃二字，脸色微微一变。

她之前想挑拨贵妃和皇帝之间的关系，结果挑拨失败，差点还把她自己给赔进去了。

这让她对贵妃的嫉恨又多了几分。

此时看着宝琴，陆婕妤心绪不平，连带着脸上的表情也显出几分阴沉。

“就算你是贵妃身边的大宫女，也不能未经通传就擅闯烟雨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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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8章 您不得不防！

宝琴不卑不亢地道：“奴婢听闻青松受罚，一时情急，来不及通传就闯了进来，还望婕妤见谅。”

陆婕妤哼道：“我要是不见谅呢？”

宝琴：“奴婢若没有记错的话，这里是烟雨宫，应该还轮不到婕妤来当家做主。”

陆婕妤：“你放肆！你不过一个小小宫女，竟敢这么跟我说话？！”

宝琴低下头：“奴婢说话一向直来直往，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婕妤莫要跟奴婢一般见识。”

陆婕妤气不打一处来。

她对付不了贵妃也就算了，居然连区区一个宫女都这么跟她说话。

是可忍孰不可忍！

陆婕妤指着宝琴怒道。

“你给我跪下！”

宝琴面不改色地跪下去，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婕妤若想训话就请快点，贵妃娘娘还在等着奴婢复命。”

陆婕妤：“你居然还敢拿贵妃来压我？！”

虽说太皇太后警告过她不准再轻举妄动，可现在她火气上来了，哪还管得了那么多？！

她抬手就往宝琴脸上狠狠抽过去！

在她的指尖触及道宝琴脸颊那一刻，宝琴顺势往地上一倒。

她抬手捂住脸，抬头看向陆婕妤，红着眼眶道。

“奴婢就算只是个奴婢，也是贵妃身边的大宫女，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婕妤这般行事，可曾顾及过贵妃娘娘的脸面？”

陆婕妤更气了。

刚才她那一巴掌看似很用力，其实根本就只是在宝琴脸上碰了一下而已。

可落在旁人眼里，就是陆婕妤狠狠抽了宝琴一巴掌，都把宝琴抽得摔在地上了。

陆婕妤怒极反笑：“真不愧是贵妃身边养的狗，果然会做戏！既然你要做戏，我就成全你，让你假戏真做！来人，把这个目无尊卑的贱婢绑起来，杖责三十，不，杖责五十！”

柳絮原本还在想着怎么应付宝琴，此时听到陆婕妤直接跟宝琴对上了，她也乐得看戏。

但她没想到陆婕妤竟然要对宝琴用刑。

这就有点过了。

五十棍子下去，宝琴不死也得残。

再怎么说宝琴也是贵妃身边的大宫女，不像青松那种丧家之犬，是死是活都没人管，宝琴若是在烟雨宫里被人打死了，这件事就肯定没法善了。

如今贵妃正得宠，若贵妃借题发挥，皇帝为哄她开心说不定会迁怒于白妃。

柳絮不能再作壁上观。

她一边劝陆婕妤消消气，一边悄悄朝旁边的小宫女使眼色。

小宫女会意，快步跑去禀报白妃。

白妃得知此事后，只淡淡地说了句。

“这里是烟雨宫，不是她们吵架的地方，让她们都回去冷静一下。”

柳絮得知白妃的意思，立即客客气气地对陆婕妤道。

“白妃娘娘身体不好，还在养病，受不得惊扰，还望婕妤体谅一下。”

陆婕妤听到这话，理智稍稍回笼。

她知道自己冲动了，就算她是婕妤，也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随意打杀贵妃身边的大宫女。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口的火气。

“劳烦柳絮姑娘替我向白妃娘娘问声好，请她好生修养，我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望她。”

柳絮笑着说好。

陆婕妤临走前还不忘狠狠瞪了宝琴一眼。

且等着吧！

日子还长着呢，等以后有了机会，看她怎么收拾这个贱婢！

宝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上沾到的尘土，若无其事地道。

“劳烦柳絮姑娘代为转告白妃娘娘，我要带青松去未央宫面见贵妃娘娘。”

柳絮翻了个白眼：“你等着。”

说完她便转身走了。

这一走就去了很久。

宝琴也不急，她知道白妃不愿交人，可白妃也没理由拒绝。

就算再怎么拖延，最后还是得让她把人带走。

谁让贵妃的地位白妃高呢？

这就是皇宫的法则，地位高于一切。

宝琴解开青松身上的绳子，将他扶起来。

“你怎么样了？”

青松眼眶红红的，哽咽道：“谢谢宝琴姐姐，谢谢！”

他知道，今天若不是宝琴及时出现，他就死定了。

是宝琴将他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宝琴掏出手帕，帮他擦掉脸上的泪水：“别哭了，万一把眼睛哭肿了，等下还怎么见贵妃？”

青松：“我、我不哭，我一定不哭！”

他使劲憋气，想把眼泪憋回去，结果眼泪没憋回去，反倒是把脸给憋红了。

宝琴见他这副傻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见她笑，青松忍不住也跟着笑。

这一下笑一下哭的，弄得他的面部表情都有些抽搐，看起来更滑稽了。

等了好久，柳絮才回来。

她没好气地道。

“白妃娘娘说了，青松是严才人的奴才，你若想带他去见贵妃，直接去找严才人就行了。白妃娘娘身体不好，太医说了需要静养，以后像这种小事别来烦她。”

宝琴无视她那双快要翻到天上的白眼，平静道：“多谢白妃娘娘。”

随后宝琴去见了严才人。

严才人不敢得罪白妃，更不敢得罪贵妃。

她得知宝琴的来意后，二话不说就一口答应了。

“既然贵妃娘娘要见青松，那就赶紧带他去吧，别让贵妃娘娘久等了。”

宝琴带着青松回到未央宫。

萧兮兮正躺在软榻上看话本，得知宝琴回来了，她立即丢开话本，坐起身看向门口。

宝琴领着青松进入殿内。

宝琴上前见礼：“娘娘，奴婢已经把青松带过来了。”

虽说宝琴已经在路上说了贵妃娘娘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但青松心里还是忐忑不安。

他一进门就跪了下去。

“奴才拜见贵妃娘娘。”

萧兮兮一眼就看到宝琴右边脸颊上的两道红痕，不禁蹙眉。

“你脸上怎么有伤？”

宝琴摸了下自己的脸，想起刚才在烟雨宫的事情，她以为自己躲开了，没想到还是被陆婕妤的指甲给划到了。

她没有隐瞒，将自己被陆婕妤扇耳光的事情说了出来，末了道。

“陆婕妤此人心性狠毒，仗着自己是太皇太后的侄孙女，完全不把您放在眼里。日后若让她得了势，肯定会想方设法为难您，您不得不防！”

第699章 心机

萧兮兮就只见过陆婕妤一次，是在封赏的晚宴上。

看着倒是温婉可人，没想到性格这么糟糕。

萧兮兮将宝琴叫到面前，仔细看了看她脸上的伤，发现只是被划出了两道细细的红痕，没有破皮，应该不会留疤。

但为了以防万一，萧兮兮还是让人拿来药膏，给宝琴抹上，并叮嘱她红痕没有消下去前不要让伤处沾水。

宝琴第一次享受乖崽的照料，真是老怀欣慰。

她收下贵妃赏赐的药膏，感动地道。

“谢谢娘娘。”

萧兮兮这才看向青松，见他还跪在地上，便道。

“起来说话吧。”

青松站起身，却不敢抬头，更不敢到处乱看。

萧兮兮让他抬起头。

青松怕自己脸上的伤吓到贵妃，忙道。

“奴才貌丑，不配让娘娘看到。”

宝琴小声道：“娘娘让你抬头，你就抬头，别犟。”

青松对宝琴姐姐的话一向是很信任的，闻言只得压下心里的不安，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向坐在软榻上的贵妃。

在看清楚贵妃的容貌时，他明显愣了下。

这位贵妃娘娘，怎么跟萧侧妃长得那么像？

萧兮兮见他半边脸又红又肿，嘴巴干得起皮，整个人都瘦了很多，也黑了很多。

很显然他在烟雨宫过得很不好。

至于为什么过得不好？

怕是跟她脱不了干系。

萧兮兮心里愧疚，温声问道：“本宫听宝琴说，你是个脑子机灵的，正好本宫初来乍到，身边正缺人手，你可愿在本宫手下做事？”

青松傻掉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宝琴推了他一下，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扑通一声跪下去，抖着嗓子超大声地喊道。

“愿意！奴才愿意！只要贵妃娘娘能用得上奴才，奴才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愿意！”

说完他就重重地磕了个响头。

萧兮兮被他这副激动的样子吓了一跳，赶紧让他起来。

“本宫看你这样子，身上应该还有别的伤，你先下去歇着，等下本宫会让医士给你看看。”

青松唯恐会给贵妃添麻烦，忙道：“奴才皮糙肉厚，一点皮肉伤不碍事的，不需要劳烦医士。”

太医院里除了太医们之外，还有医女和医士。

医女是专门给宫女嬷嬷们看诊的。

医士算是实习太医，他们平日里负责抓药熬药跑腿打杂，偶尔也会给一些有脸面的太监看诊。

萧兮兮：“还是让医士看看比较好，免得你以后落下什么后遗症。”

青松闻言，心里越发感激。

“多谢贵妃娘娘，娘娘真是人美心善！”

打发走青松后，萧兮兮叫来墨画，问道。

“如今后宫掌管宫务的人是谁？”

墨画如实回答：“是太皇太后主管，景妃、白妃、李妃三人协管。”

说是太皇太后主管宫务，但她年事已高，精力有限，只要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她都懒得出手。

平时后宫里的琐事基本都是三妃协同处理。

萧兮兮：“青松是严才人身边的太监，本宫觉得他挺不错的，想把他留在身边做事，你觉得这事儿该去找谁办？”

墨画：“人事调动这一块通常都是景妃在管。”

萧兮兮懂了，她道：“劳烦墨画姑娘帮忙派个人去一趟迎福宫，跟景妃说说这事，青松今后就是本宫这里的人了，让景妃通知殿中省一声，另外再派个太监给严才人。”

“喏。”

迎福宫内。

景妃听人说明来意，似笑非笑地道。

“没想到贵妃娘娘眼光那么独特，放着那么多太监不要，偏偏选中了严才人身边的奴才。”

来人是未央宫里当差的一个嬷嬷，闻言只是笑笑，并不接话。

景妃摆摆手：“你回去吧，就说本宫知道了。”

嬷嬷福了福身，回未央宫去复命了。

伸出烟雨宫内的严才人很快就知道了此事。

她不明白青松为何会突然得到贵妃的另眼相待，她心里惶惶不安，生怕青松会记恨于她，然后怂恿贵妃对付她。

她虽然自恃貌美，可这后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美人。

她如今只是个小小才人，都还没被皇帝召幸过，倘若贵妃要对付她，她连招架之力都没有。

她越想越害怕，最后实在是坐不住了，匆匆跑去求见白妃，希望白妃给她指条明路。

白妃听闻此事，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下。

“贵妃看中青松，应该是看在青松曾经伺候过萧侧妃的份上，她不在意青松是否被人欺负过，她要的只是青松曾经在清歌殿当差的这层身份。”

严才人不解：“娘娘此话是何意？妾身不懂。”

白妃：“你知道贵妃是靠什么得宠的吗？”

严才人犹豫了下才道：“是因为她长得跟萧侧妃有几分相似。”

白妃：“对啊，她是靠着那张跟萧侧妃相似的脸才能得宠。

她想让这份宠爱延续下去，就得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像萧侧妃。

不只是相貌、性格，还有她身边伺候的人，全都要像萧侧妃靠拢。

若她能把自己变成第二个萧侧妃，或许她就能真正地取代萧侧妃了。”

严才人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她由衷地感叹：“贵妃好深的心机！”

白妃淡笑：“是啊，能在这后宫得宠的女人，有哪个是真正没心机的呢？”

说到这里她还别有深意地瞥了严才人一眼。

严才人被看得心里发毛，赶紧低下头去，摆出一副恭顺的姿态。

她觉得贵妃虽然心机深沉，但面前这位白妃也不逞多让。

自从有了青松后，宝琴身上的压力少了很多。

她把监工的事情交给青松，自己留在未央宫里专心致志地伺候贵妃。

青松为了能让自己在贵妃身边站稳脚跟，干起活来自然是尽心尽力，不敢有半点差池。

眼看云岫宮的改建逐渐进入尾声，一年一度的中秋节也来了。

按照惯例，宫里晚上会举行中秋家宴。

今年也不例外。

尤其是那几个刚进宫的新人，早就准备好了节目，打算借着家宴的机会一展身姿，以此吸引帝王的目光。

第700章 惊喜

一大早宝琴就开始忙着给贵妃挑选衣服，嘴里还不忘念叨。

“娘娘，今儿可是您成为贵妃后，第一次在公开场合亮相，一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亮瞎所有人的眼！”

萧兮兮正靠在软塌上，一边看话本，一边吃石榴。

石榴是被人剥好了的，一颗颗经营饱满的红色石榴籽被装在玉碗里，看着就赏心悦目。

她只需要用银勺将石榴籽舀起来就能吃，舒服得很。

她听到宝琴的念叨，随口应道。

“想要让别人瞎眼还不容易？只需要我给他们吹一曲唢呐，保证哭瞎他们的双眼。”

宝琴：“……”

她忽然就想起了当年中秋家宴上被唢呐支配的恐惧，不禁一阵窒息。

她赶忙叫道：“别别别！求您了，这次千万不要再吹什么唢呐了，咱们就安安静静当个美贵妃，好不好？”

萧兮兮很随和：“好吧，我其实也不是很想出那个风头。”

比起上台表演，她明显更喜欢坐在台上一边吃吃喝喝一边看节目。

宝琴长舒一口气，幸好贵妃太咸鱼，不爱出风头，不然好好一个中秋佳节又得变成清明节。

她在众多衣裙里面挑来选去，最后选中一套胭脂红的齐胸襦裙。

又精挑细选出一套镶嵌红宝石的鎏金首饰。

这时墨画走了进来，恭敬地福了福身。

“启禀贵妃娘娘，皇上刚才派人送了口信过来，说是中午要去长乐宫陪太皇太后用膳，娘娘尽管自行用膳，不必等他。”

萧兮兮的眼睛仍旧看着手里的话本，随口应了声：“嗯。”

墨画见她没有别的吩咐，便默默地退了出去。

宝琴有些奇怪：“昨晚皇上不是说了今儿要和您一块用午膳吗？”

昨晚洛清寒的确说过这话。

因为今天是中秋节，洛清寒想跟兮兮一块过节。

虽说晚上还有家宴，但参加家宴的人有很多，哪有他们两人单独待一块来得舒服自在？

萧兮兮眼下嘴里的石榴籽，不甚在意地道。

“应该是太皇太后临时有事把他叫过去了吧。”

事实上，萧兮兮只猜对了一半。

洛清寒的确是被太皇太后临时叫过去的，却并非是有什么要紧事。

太皇太后就只是想借着过节的机会，让皇帝和陆婕妤能近距离接触一下。

原本洛清寒是不知道的。

等他到了长乐宫，见到盛装打扮过的陆婕妤，以及笑容慈祥的太皇太后时，他才知道太皇太后打得什么算盘。

但他人已经到了，总不能扭头就走。

他必须得顾念太皇太后的面子。

陆婕妤知道今日要与皇帝接触，来之前特意精心打扮过。

一袭烟霞色的齐胸襦裙，搭配白色绣蝴蝶花的轻纱上衣，长长的白纱披帛垂落下来，裙摆的布料非常特别，表面闪烁着细碎的光，走动起来裙摆摇晃，光芒闪动，有种波光粼粼的感觉。

发髻间攒着粉白绢花，珍珠步摇垂至耳畔。

珍珠晃动间，美人羞赧一笑，既妩媚又清纯。

“妾身给皇上请安，祝皇上中秋安康。”

洛清寒淡淡应了声：“不必多礼。”

然后他朝太皇太后行了一礼。

“皇祖母安康。”

太皇太后含笑道：“都是自家人，不用这么客套，都坐。”

等洛清寒坐下，立刻有宫女奉上月饼和桂花茶。

陆婕妤放下团扇，主动给皇帝斟茶。

她将茶盏递到皇帝面前，娇滴滴地道。

“陛下，请用茶。”

洛清寒接过茶盏，没有喝，直接放到旁边，径自跟太皇太后闲话家常。

陆婕妤在皇帝身边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皇帝的侧脸。

皇帝不仅是九五之尊，而且面若冠玉，俊美无双。

即便他不苟言笑，也还是非常吸引人。

高不可攀的身份，加上完美无瑕的外貌。

这样的皇帝，怎么可能有女人不喜欢？

陆婕妤越看越喜欢，主动拿起一块月饼，递到皇帝面前，含羞带怯地道。

“陛下，这月饼是妾身亲手做的，知道您不爱吃甜的，妾身特意做成了咸味的，请您尝尝。”

太皇太后笑吟吟地说道：“陆婕妤为了做这些月饼，费了不少心思，皇帝你莫要辜负了她的一番心意啊。”

此情此景，让洛清寒想起了还是太子时，先帝和秦皇后逼着他娶妻生子的感觉。

他打从心底里觉得厌恶。

……

虽说一个人用膳寂寞了点，但萧兮兮吃得一点不比平时少。

待吃饱喝足，她往榻上一趟，美美地睡了个午觉。

宝琴瞧着时间差不多了，将贵妃叫起来，开始给她装扮起来。

今晚要参加家宴，须得好生打扮才行。

萧兮兮还没完全睡醒，脑子仍旧昏昏沉沉。

她坐在梳妆镜前，不停地打哈欠，任由宝琴捯饬。

女人认真打扮起来，着实是一件费时又费力的事情。

等宝琴表示可以了的时候，窗外太阳都快落山了。

萧兮兮扶了扶沉重的发髻，看着镜子里光彩夺目的自己，忍不住问道。

“你这是把我当成首饰展示架了吧？”

这么多的首饰，且一件比一件名贵，全戴在她身上，沉得要死，差点把她的脖子都给压弯了。

宝琴左右端详，满意地道：“奴婢觉得您这样特别有贵妃的气势，一看就跟外面那些普通妃嫔很不一样！”

萧兮兮叹气：“是啊，我这样一看就比她们更像是暴发户。”

宝琴的彩虹屁顺嘴就来：“暴发户哪有您好看啊？！”

萧兮兮对她的话持怀疑态度。

这时墨画走了进来。

她一看到贵妃的装扮，登时就愣了下。

萧兮兮立即道：“你看吧，墨画都觉得我这样子太奇怪了，哪有人像我这样，恨不得把全部家当都穿在身上的？！”

说完她就要去摘头上那顶沉得要死的鎏金花冠。

墨画忙道：“没有，贵妃娘娘这样打扮很好看！”

萧兮兮狐疑道：“你真觉得我这副珠光宝气的样子好看？”

墨画由衷地道：“是真的很好看，您这样很有贵妃娘娘的气势，奴婢刚才看到你的时候，差点都没能认出您来，想必皇上见到您这样，会很惊喜的。”

萧兮兮嘀咕：“我就怕有惊无喜。”

……

大家晚安~

第701章 那又怎样？

宝琴看出贵妃就是懒，嫌头上的首饰太重，才不肯这么装扮的，再三强调道。

“您要相信奴婢，奴婢不会害您的，您这一身打扮肯定不会出错！”

墨画提醒道：“时辰差不多了，娘娘该出发了。”

萧兮兮问：“皇上呢？”

墨画：“皇上还在长乐宫，看样子应该会和太皇太后一块去碧桂阁。”

萧兮兮想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但碍于头上的鎏金花冠太重，她怕低头花冠就会掉下来，只能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单音节。

“嗯。”

宝琴扶着她坐进轿撵里。

贵妃的仪仗队伍缓缓前进。

等他们到达碧桂阁时，碧桂阁内已经到了不少人，其中大多是各宫妃嫔。

比起先帝的妃嫔数量，洛清寒的妃嫔数量明显要少得多，再加上他如今尚无子嗣，赴宴的人数就更少了。

众人见到贵妃来了，纷纷起身见礼。

萧兮兮今日一身胭脂红的掐腰襦裙。

腰肢被腰带束得细细的，仿佛不胜一握。

胸口绣着层层叠叠的牡丹花，搭配藕荷色的大袖外衫，上面用金丝线绣着吉祥云纹。

红色披帛挂在臂间，长长的裙从汉白玉地板上拖曳而过。

鎏金花冠虽然很沉，但确实好看，上面镶嵌着一颗颗红宝石，与她的娇艳红唇相映成辉，将她整个人都衬托得美艳绝伦，风华绝代。

全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或是嫉妒或是羡慕或是打量，不一而足。

萧兮兮为了不让头上的花冠掉下来，全程都微抬下巴，不敢乱动。

她这模样落在众人眼里，越发觉得她气场十足。

有人暗暗感叹，真不愧是贵妃娘娘，这气势，真是绝了！

萧兮兮一步步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待她坐下，其他人才敢落座。

桌上摆着瓜果茶点，萧兮兮很想吃，但又不敢低头，怕花冠会掉。

她只能梗着脖子，保持上半身不动，两只爪子伸出去，在果盘上一顿乱摸，恰好摸到一串葡萄。

她揪下一颗葡萄，凑到眼前，小心翼翼地剥皮。

好不容易剥完皮，正欲往嘴里送，就听到有人凑过来唤了一声。

“给贵妃娘娘请安。”

萧兮兮手一顿，葡萄直接滑下去，掉在她的裙摆上。

她登时就有种想要暴起骂人的冲动。

啊啊啊！

她好不容易剥好的葡萄啊！

就这么掉了啊！

就在她准备悄悄把那颗葡萄捡起来吃掉的时候。

面前的人又说话了。

“听说皇上今儿中午是在长乐宫用的膳？”

萧兮兮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来人，发现来人是陈婉仪。

陈婉仪此时正笑吟吟地看着贵妃。

萧兮兮扬起嘴角，露出职业化假笑：“所以呢。”

陈婉仪又是一笑：“那娘娘可曾知道陆婕妤今儿也在长乐宫？”

萧兮兮的手指已经悄悄捏住那颗掉落在裙摆上的葡萄。

她一边想着不干不净吃了没病，一边敷衍地应道。

“那又怎样？”

陈婉仪见贵妃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心里有些意外。

她还以为贵妃会很在意皇帝跟陆婕妤亲近的事呢，没想到贵妃却一点都没有要深究的意思。

萧兮兮问：“还有事吗？”

陈婉仪讪讪：“没事了，妾身打扰了。”

等她一走，萧兮兮就迅速将那颗葡萄捡起来扔进嘴里，嚼吧嚼吧吃掉了。

真甜！

她伸出爪子，又揪下一颗葡萄。

在场有不少人都在偷偷观察贵妃，他们见到陈婉仪去找贵妃的时候，都等着看好戏呢。

没想到贵妃仅用三两句话就把陈婉仪打发走了。

别说是生气了，贵妃从头到尾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端的是一个高贵冷艳！

好戏是看不成了，众人心里颇为失望。

当然也有那不服气的人，故意将谈论的话题往萧侧妃身上引。

很多人都知道贵妃能得宠，都是因为她长得像萧侧妃。

想必萧侧妃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听闻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特别宠爱萧侧妃，只可惜她红颜薄命，早早地就去了。”

“是啊，她要是还在的话……”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大家心里都明白，不少人都往贵妃那边偷瞄，带着几分嘲弄的意味。

要是萧侧妃那个正主在的话，哪里还有贵妃这个替代品的立足之地？！

景妃微微蹙眉：“你们都少说两句！”

议论声立刻下去了不少。

景妃看向贵妃，安慰道。

“姐姐别把她们的话往心里去，萧侧妃早就不在了，就算皇上再怎么宠爱她，也妨碍不到你。”

萧兮兮不甚在意地道：“嗯，确实妨碍不到本宫。”

景妃一愣。

她显然是对贵妃的回答感到诧异。

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不应该谦虚两句吗？

可贵妃怎么不按套路来？！

景妃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才好。

好半晌她才扯出个笑容。

“姐姐真是直率，有什么就说什么，难怪皇上这么喜欢你，改天我们一块喝茶呀。”

萧兮兮不爱喝茶，含糊道：“再说吧。”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把果盘里的葡萄都给揪光了。

她从宝琴手里接过帕子，擦干净手指，端起茶盏，准备喝口茶。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响起太监的唱喏。

“皇上驾到！”

“太皇太后驾到！”

众人纷纷起身恭迎。

萧兮兮也赶紧起身，但因为不敢低头，不小心把手中的茶盏给打翻了，茶水弄湿了她的袖子。

此时皇帝和太皇太后已经进来了。

萧兮兮来不及整理衣服，快步迎上去，朝皇帝和太皇太后福了福身。

“妾身恭迎皇上和太皇太后。”

洛清寒乍一看到她的装扮，稍稍怔了下。

他上前将人扶起来。

“爱妃不必多礼。”

萧兮兮顺势直起身，仰起头冲面前的帝王展颜一笑。

那笑容太明媚，晃得洛清寒心跳都加快了。

平日里她也会打扮，但多是淡妆为主，衣服颜色也都比较浅淡，风格偏可爱清新。

今儿还是第一次见她穿红裙，跟平时完全不同的风格，娇艳明媚，似朝阳烈火，只一眼就烫进了心坎里，留下抹不掉的痕迹。

第702章 倒霉相

洛清寒握紧兮兮的手，牵着她往首座走去。

两人走在一块，仿佛眼里就只能看得见彼此，旁人全都成了空气。

陆婕妤一直跟在太皇太后旁边，见到这一幕，心里酸得冒泡，恨不得冲上去将贵妃推开，自己取而代之。

待两位大佬坐定，其他人这才相继落座。

一道道的佳肴被端上桌。

洛清寒没让萧兮兮坐自己的位置，而是让她坐到了自己身边。

这个位置本该是皇后坐的，奈何如今没有皇后，贵妃就是嫔妃之首，再加上皇上宠她，愿意让她坐在身边，别人又能说什么？

还不是只能默默地羡慕嫉妒恨。

洛清寒侧身低头，在兮兮耳边低声道。

“你穿红色很好看。”

红色衬得她皮肤越发雪白，白里又透着淡淡的粉，很是诱人。

萧兮兮哼唧：“我穿别的颜色就不好看吗？”

洛清寒捏了捏她的手指，低声笑道：“都好看。”

他心里想着，回头给她举办册封典礼的时候，就让她穿红色，肯定很漂亮。

萧兮兮看着面前的美味佳肴，忍不住咽口水。

洛清寒无意中摸到她的袖子，发现她的袖子是湿的，低声问是怎么回事？

萧兮兮眼睛看着面前的菜肴，心不在焉地道。

“刚才不小心打翻了茶水。”

洛清寒：“去楼上换个外衣吧。”

萧兮兮不想动，她现在只想吃东西，那些螃蟹看起来好好吃啊！

洛清寒难能看不出她的心思，低声道：“乖，你去换衣服，我在这里帮你剥螃蟹，等你换好衣服回来，就能吃到蟹肉了。”

萧兮兮被这个提议打动了，立即应道。

“那你多剥几个螃蟹，要剥那几个最大的。”

洛清寒说好。

萧兮兮在宝琴的搀扶下站起身，往楼上走去。

洛清寒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然后收回视线，洗干净手，开始认真地剥螃蟹。

陆婕妤一直紧盯着皇帝和贵妃，见到贵妃上楼去了，她心念一动，忽然打翻手边放着的酒杯。

与她同坐一桌的是严才人。

酒水撒到严才人的裙摆上，把她的裙子给弄湿了。

陆婕妤忙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带了备用的衣服，我陪你上楼去换吧。”

严才人原本是很生气的，这可是她特意为了中秋家宴准备的新裙子。

可陆婕妤的认错态度这么好，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严才人那口气实在是发不出来，只能点头应道。

“好。”

两人一块起身往二楼走去。

太皇太后注意到这一幕，怕陆婕妤又要犯蠢，想叫住她，可又怕引起皇帝的注意，只能对身边的女史使了个眼色。

女史会意，悄悄往后退，跟着陆婕妤往楼上走去。

洛清寒正在专心致志地剥螃蟹，并未注意到席间有人离开。

为了防止宴会上出现意外，宝琴特意给贵妃准备了备用的衣服，此时正好能派上用场。

只是外衣湿了，里面的裙子还是好好的。

宝琴拿出一条杏白色绣金丝边的大袖外衫给她穿上。

萧兮兮刚穿好衣服，就听到敲门声。

“贵妃娘娘，妾身是严才人，想进来换个衣服。”

宝琴皱眉，二楼房间这么多，干嘛非得来她们这一间？

她看向贵妃。

萧兮兮心想自己的衣服都已经换好了，这就要走了，管别人爱用哪个房间呢？

见她没有拒绝，宝琴便走上前去开门。

门外不仅站着严才人，旁边还有陆婕妤。

因为上次被打了一巴掌，宝琴一见到陆婕妤，脸色就不太好。

陆婕妤倒像是没事人似的，直接推开宝琴，迈步走了进去。

她朝贵妃福了福身。

“妾身陆婕妤，是陪着严才人上楼来更衣的。”

萧兮兮看到她的时候怔了下，随后恍然道：“原来你就是打了宝琴的陆婕妤啊。”

陆婕妤没想到她会一见面就提到宝琴挨打的时，面上不由得有些尴尬。

“娘娘误会了，妾身对宝琴并无恶意，当时实在是气昏头了，才会一时冲动失手打了她，不过妾身力气小，应该没有伤着她吧。”

说到这里她还特意扭头看向宝琴，含笑问道。

“宝琴姑娘你说是吧？”

宝琴扯了下嘴角：“奴婢身份卑贱，不配跟婕妤说话，婕妤还是别问奴婢了。”

这是拿上回陆婕妤骂她卑贱的话来堵陆婕妤。

陆婕妤脸上的笑容僵了下，心里很是恼怒。

她干脆不去理会宝琴，再度看向贵妃，笑吟吟地道。

“妾身性子直，向来都是有什么就说什么，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想必贵妃娘娘宽容大度，不会跟妾身一般见识的吧。”

她这话的意思是，她单纯直率，贵妃要是跟她计较，那就是小心眼。

萧兮兮认真道：“其实本宫跟你一样，也是直性子，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本宫看你印堂发黑，看起来像是要倒大霉的样子，你可得小心啊。”

她说的是实话，陆婕妤的确印堂发黑，可陆婕妤自己看不到。

听贵妃居然诅咒自己倒霉，陆婕妤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

“娘娘若是看妾身不顺眼，可以直说，没必要拿这种话吓唬妾身。”

萧兮兮不解：“本宫没有吓唬你，本宫说的是实话。”

陆婕妤冷笑一声，摆明了是不信。

萧兮兮无奈：“你爱信不信吧，本宫要走了，你们请自便吧。”

她原本还打算替宝琴出气的，但见到陆婕妤那副倒霉相后，她就知道自己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坐等陆婕妤倒霉就行了。

萧兮兮现在只想快点下楼去吃她的蟹肉。

一想到那些肥美的大螃蟹，她就忍不住流口水。

陆婕妤看着她那一身的华服美饰，又想起她刚才与皇帝浓情蜜意的样子，心里的酸意疯狂上涌，忍不住开口叫住她。

“贵妃娘娘请留步。”

萧兮兮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

“还有什么事？”

从进门开始，严才人就看出陆婕妤在针对贵妃，她心里很不安，生怕陆婕妤真的跟贵妃闹起来。

她悄悄拉了陆婕妤一把，希望陆婕妤少说两句。

第703章 吐血

陆婕妤无视严才人的暗示，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娘娘进宫已经有一段时日了，想必应该听说过关于萧侧妃的事情吧？”

萧兮兮微微颔首，给出肯定的答复。

“嗯。”

陆婕妤上前一步，紧盯着她的眼睛道。

“那贵妃可曾知道，皇帝曾经因为萧侧妃而吐血的事？”

萧兮兮心头猛地一沉。

她立刻就忘了有螃蟹在等着自己，冷着脸追问道。

“皇帝什么时候吐过血？本宫怎么不知道？”

声音有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陆婕妤正欲回答，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陆婕妤！”

屋内四人循声望去，见到门口站着一名女史。

女史先是朝贵妃福了福身，然后对陆婕妤道。

“太皇太后要见您，请您快跟我走吧。”

陆婕妤听到太皇太后四个字，理智稍稍回笼。

她知道自己冲动了。

现在要是惹得贵妃生气，回头皇帝问责起来，她就得担责任。

上次新柳和绿芽的事情还是靠太皇太后才能收尾的，太皇太后对此已经很不满了，她不能再惹太皇太后不快。

以后日子还长着，没必要急于一时。

陆婕妤压下心里的不甘，朝贵妃福了福身，准备离开这里。

结果人才走出去一步，就被贵妃一把拉住胳膊。

萧兮兮冷着脸问道。

“说清楚，皇上怎么吐血的？”

陆婕妤：“此事您可以去问皇上，妾身该下去了。”

萧兮兮很清楚，洛清寒不会将这种事情告诉她。

她若是直接去问他，他说不定会想办法将这件事情彻底压下去，让她想知道都找不到地方去问。

萧兮兮紧盯着陆婕妤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本宫现在问你话，快说！”

陆婕妤被她这副样子吓到了，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女史见势不妙，赶紧走进来，好言相劝。

“贵妃娘娘别急，皇帝吐血这事不是什么秘密，您想知道的话可以自己去听，没必要非得让陆婕妤说。”

萧兮兮看也不看女史，依旧紧盯着陆婕妤。

见陆婕妤不肯说，萧兮兮加重手下的力度，陆婕妤顿时觉得手骨都快被捏断了，疼得她叫出声。

“啊！好疼！放手，你放开我！”

萧兮兮沉声道：“回答本宫的问题！”

陆婕妤疼得受不了，只能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嚷嚷了出来。

“我说还不成吗？！”

“去年年底，皇帝不知从哪儿得到了萧侧妃的消息，亲自出宫去找，得到的却是萧侧妃已死的消息。”

“皇帝当时就被气得吐了血，后来是被人抬着回宫的。”

萧兮兮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她颤声追问：“然后呢？”

陆婕妤：“然后皇帝被太医救了过来，太医说皇帝是受打击太大，急火攻心，身体猛然之间受不住，就吐血了。自那以后皇帝的身体就一直不太好，吃了很多药也不见好转，大家都说他是相思成疾，无药可医！”

萧兮兮蓦地松开手。

陆婕妤赶紧收回手，慌忙往后退，与贵妃拉开距离。

她捂着生疼的手臂，眼睛看向贵妃，却见贵妃的脸色煞白如纸，仿佛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陆婕妤心里忽然就有种痛快的感觉。

就算她是贵妃又如何？归根到底也只是个替代品。

现在听到皇帝对萧侧妃有多么痴情，她只怕心痛如刀绞吧？活该！

萧兮兮确实觉得心口一阵阵刺痛。

她原以为靠着那些信，可以让洛清寒以为她是在外面旅游。

所以她回来后，只字未提自己这一年多的经历。

她不想让他知道她曾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她不想让他跟着担心难过。

她不想让他背负太大的压力。

却没想到，他其实早就知道了。

他知道她的离开，是为了独自赴死。

也知道她留下的那些信，全都是谎言。

萧兮兮感觉心口泛起一阵阵的刺痛。

她抬手按住胸口，红了眼眶，泪水滚落下来。

难怪洛清寒瘦了那么多。

难怪他的眼睛里总是藏着许多情绪。

难怪他总是噩梦连连。

难怪他从来不问她为什么要离开？

只因他在害怕。

害怕得到，更害怕得到后又失去。

他是那么一个骄傲的人，却因为她满心惶恐。

这让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个罪人。

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她张开嘴，吐出一大口鲜血。

紧接着她就双眼一闭，软软地朝旁边倒了下去。

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严才人更是被吓得失声尖叫。

“啊！死人了！！”

距离最近的宝琴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贵妃。

宝琴看着贵妃苍白的脸色，还有她嘴边的鲜血，心神巨震，腿脚发软，差点就要跪倒在地。

幸好她抓住了最后一丝理智，抖着嗓子喊道。

“快去通知皇上！”

严才人早已经被吓得手脚发软，动都动不了。

陆婕妤更是僵在原地，满脑子都是空白的。

这两人都指望不上，最后还是女史提着裙摆往楼下跑去。

她心乱如麻，一口气跑到太皇太后面前，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

“不好了，贵妃娘娘吐血了！”

正在专心剥螃蟹的洛清寒一惊，手指被小剪子划破，溢出鲜红的血珠。

他却看也不看自己的伤口，噌地一下站起身，大步往楼上跑去。

太皇太后也站起身，在旁人的搀扶下往楼上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问女史，具体是怎么回事？

女史将事情都如实说了。

太皇太后听得直皱眉，对陆婕妤的愚蠢感到无话可说。

两位大佬忽然离席，全都往楼上走去，而且看脸色应该出了什么大事。

这立刻引起了众人的关注。

大家纷纷停下动作，探头往楼梯方向张望，还有的人干脆站起身，想上楼去看看出了什么事，却被守在门口的太监给拦住去路。

太监道：“太皇太后吩咐了，闲杂人等不得上楼，请诸位在楼下静候。”

二楼休息室，宝琴见到皇帝来了，哭着喊道。

“陛下，贵妃娘娘吐血了，求您救救她，求您救救她！”

此时的萧兮兮躺在宝琴怀里，双目紧闭，嘴边还站着鲜红的血迹，与她身上的红色衣裙交相辉映，越发衬得她皮肤苍白如雪，整个人仿佛都没了气息。

洛清寒看这一幕时，心跳差点停止。

……

说来你们可能不信，我不是故意断在这里的，真的只是个巧合！

第704章 偏心

太皇太后看了眼呆立在旁的陆婕妤，见她脸色煞白，身体不住地颤抖，显然是被吓坏了。

到底是自己的侄孙女，太皇太后心里伸出几分不忍。

她让人扶着陆婕妤去旁边坐着歇会儿。

洛清寒紧紧握着兮兮的手，像是握着他这辈子最珍贵的宝贝。

因为心里太过惊慌不安，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不住颤抖，差点就要握不住兮兮的手。

他立即将左手按在右手上，将那两根不听话的手指死死按住。

太皇太后先是看了眼还在昏睡中的贵妃，然后看了眼皇帝，竟发现皇帝的脸色比贵妃的脸色还差。

太皇太后安慰道：“贵妃年纪轻轻的，应该不会有事的，你别太紧张。”

洛清寒没搭理这话。

他只一眨不眨地看着兮兮，看着他这辈子最爱的人。

他好不容易才把她等回来，若她再有个三长两短，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下去。

失去一次的滋味就够让他生不如死的了。

他不想再体会一次。

宝琴跪在软塌旁，不停地抹眼泪，哽咽着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

洛清寒听完后，没有回头，只冷冷地道。

“陆婕妤冲撞贵妃，致使贵妃吐血昏迷，即日起将陆婕妤贬为选侍，打入冷宫。”

闻言，陆婕妤如遭雷击，慌忙跪下去，哭着喊道。

“陛下，这件事不怪妾身啊！

是贵妃非逼着妾身说的！

妾身不想说，她就用武力胁迫，妾身也是没办法才说的啊！

再说了，妾身说的都是实话，一句假话都没有啊！

贵妃会吐血是她自己身体不好，跟妾身没关系！”

这时太皇太后也帮忙说情。

“陆婕妤固然有错，不该妄议皇帝的私事，但这都是贵妃逼她说的，这件事贵妃自己也要承担一部分责任，不能全怪陆婕妤。”

洛清寒将目光从兮兮身上挪开，落在太皇太后身上。

太皇太后见他眼眶发红，眼底似有戾气在翻涌，心里不由得突突直跳。

“皇帝，你……”

洛清寒打断她的话，语气冰寒刺骨。

“这次是贵妃逼她说的，那上次呢？绿芽和新柳难道也是贵妃逼出来的？”

太皇太后哑然。

听到绿芽和新柳两个名字，陆婕妤心里发虚，眼神跟着闪了闪。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质问道。

“您真以为那两个宫女的死，朕什么都不知道吗？

朕只是看在您的面子上，不想太过计较而已。

可朕的宽容，却助长了你们的胆量。

你们是不是觉得，哪怕把贵妃逼死了，朕也不会拿你们陆家人怎么样？”

太皇太后见他越说越不像话，也沉下脸去。

“皇上，哀家从没有这样的想法。

哀家只是觉得这件事不能全怪陆婕妤。

你不能因为心疼贵妃，就把所有过错全部推倒陆婕妤身上。

她们都是你的妃嫔，你不该如此偏心。”

洛清寒冷冷道：“朕就是偏心，你们又能如何？你们最好祈祷贵妃没事，不然陆婕妤就得给她陪葬。”

陪他同生共死的人是兮兮。

跟他患难与共的人是兮兮。

支持他一路走到今天的人是兮兮。

他这辈子不会再有第二个兮兮。

他不偏心她还能偏心谁？！

太皇太后被他这态度弄得有点上火，语气越发严厉。

“你简直是糊涂！一个女人而已，何至于此？你这样子怎么对得起洛家的列祖列宗？！怎么对得起你已故的父皇？！”

洛清寒听到这话，扯动嘴角，露出一抹嘲弄的笑。

论起偏心，谁能比得上他的父皇？

现在太皇太后跟他说这种话，着实可笑！

常公公提醒道：“陛下，太医来了。”

两个太医提着医药箱急匆匆跑进来。

其中年纪较大的那个是太医令，另外那个年轻的太医很面生，洛清寒从未见过，忍不住问道。

“你是新来的？”

那个年请太医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面容生得平平无奇，唯有一双眼睛格外深邃。

他躬身见礼：“微臣姓方，刚到太医院述职。”

洛清寒看向太医令，皱眉道：“朕要的是最好的太医，你带个新人来做什么？”

太医令忙道：“方太医虽然是新来的太医，但他医术精湛，尤其擅长治疗内伤，微臣见贵妃娘娘应该是内伤，不如让方太医试试。”

方太医看了一眼榻上躺着的贵妃，恭敬道。

“微臣以前治疗过像贵妃娘娘这类病症，有这方面的经验，恳请陛下让微臣试一试。”

听他这么说，洛清寒脸上的不满之色褪去。

只要能让兮兮好起来，让他试试也无妨。

方太医走过去，放下医药箱，拿出脉枕和丝帕交给宝琴。

宝琴将脉枕垫在贵妃的手腕下，又将丝帕盖在贵妃的手腕上。

方太医隔着丝帕给贵妃诊脉。

片刻后，他收回手，恭敬地道。

“贵妃娘娘本就身体虚弱，再加上受刺激太大，气血上涌，这才吐了血，不过问题不大，请让微臣给她施针，她很快就能醒来。”

得到皇帝的同意后，方太医从医药箱里拿出银针，开始给贵妃施针。

无奈其他人都安静看着，不敢出声。

待施针完毕，萧兮兮果然醒了。

见她睁开了眼睛，宝琴欣喜不已，其他人也都松了口气。

萧兮兮看到洛清寒的时候，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陛下……”

洛清寒握住她的手，低头吻她的手背，声音隐隐有些发颤。

“没事了，我在这里，一直都在。”

萧兮兮回握住他的手，握得特别紧。

方太医提醒道：“贵妃娘娘虽然醒了，但身体依旧很虚弱，须得好生静养。”

萧兮兮这才注意到，周围还站着许多人，有些是她认识的，还有些是她不认识。

她在看到方太医的时候，神情明显愣了下。

虽然对方的容貌改变了，那那双眼睛、还有那声音……

明显是就是大师兄方无酒啊！

方太医见她似乎有话要说，忙道：“微臣这就去给贵妃写方子，以后就照着方子给贵妃煎药，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随时来找微臣。”

他朝皇帝和太皇太后躬了躬身，然后背起医药箱，和太医令一块退了下去。

第705章 对不起

萧兮兮此时脑子还有点木木的，没反应过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陆婕妤……不，现在是陆选侍了。

她扑到皇帝面前，拉住他的衣摆，哭着哀求。

“贵妃已经没事了，求陛下高抬贵手，不要把妾身送去冷宫！”

洛清寒现在连看都不愿多看她一眼，厉声道。

“将她带走，打入冷宫，以后都不准再放她出来！”

立刻有两个大力嬷嬷走上前来，捂住陆选侍的嘴，强行将她拖了出去。

太皇太后想让皇帝改变主意，可皇帝根本不想听她说话。

他直接将兮兮打横抱起来，大步往楼下走去。

今年的中秋家宴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结束了。

萧兮兮是跟洛清寒一块坐着龙辇回未央宫的。

到了未央宫，洛清寒没送她回她自己住的房间，而是抱着她直接去了他的寝殿。

他把人放到床榻上，亲手帮她把身上的钗环首饰一一摘掉。

宝琴打来温水，帮贵妃洗去脸上的妆容。

洗了妆后，萧兮兮的脸色越发显得苍白，看得洛清寒心里很难受。

他还没想好说点什么，就听到兮兮主动开口，声音微哑。

“你想不想知道当初我为什么会不告而别？”

洛清寒微微一僵。

他当然想知道答案，可他不敢问。

他怕问到她的伤心处。

他怕她一伤心又要跑。

萧兮兮见他默然不语，心里泛起难言的酸疼。

她低下头，小声说道。

“因为我当时命不久矣，我不想让你知道这件事，我怕你接受不了，所以我就悄悄走了。我想回玄门，回到师父和师兄弟们的身边，然后安静地迎接死亡。”

虽然早已猜到这个真相，但此时听她亲口说出来，洛清寒仍旧觉得心里一阵阵地刺痛。

他哑声问道：“那二十封信是你写来骗我的，对吗？”

萧兮兮心里更难受了，声音里都带上了几分哭腔。

“对不起。”

洛清寒：“如果我没有发现真相，你就打算骗我一辈子吗？”

萧兮兮捂住脸：“对不起。”

洛清寒：“不要再说这三个字了。”

萧兮兮边哭边说：“我其实也舍不得走，可我时日无多，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留下那些信，对不起，是我撒谎骗了我，是我的自以为是还得你吐了血，呜呜呜！”

洛清寒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泪水从她的指缝间溢出来，心疼得不行。

他掰开她的手，露出她那张被泪水打湿了的脸。

他低下头，亲了亲她湿漉漉的睫毛，低声道。

“我不接受口头上的道歉。”

萧兮兮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你要怎样才能原谅我？”

洛清寒想说要让她用一辈子来恕罪，可又不舍得让她因为愧疚而被迫留在他身边。

最终他只是轻声说了句。

“你跟我撒个娇，这事就过去了。”

萧兮兮以为他在开玩笑，将信将疑道：“真的？”

洛清寒点点头：“嗯。”

萧兮兮立刻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在他胸前蹭了了又蹭，用带着鼻音的语气软软地问道。

“陛下，妾身想住进你的心里，没有邻居的那种，好不好？”

洛清寒低头见她小脸依旧苍白，还残留着些许泪痕，眼睛红通通的，这副可怜又可爱的小模样实在是太戳人了，他感觉自己的整颗心都要融化了。

他忍不住将人按在床榻上狠狠吻住。

萧兮兮被亲得晕头转向，手脚都软得不行。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刚从锅里捞出来的面条，软趴趴的，一点劲儿都使不上。

直到洛清寒退开了些，新鲜的空气钻进她的口鼻，她这才觉得脑子清醒了点。

她仰躺在床榻上，睁着一双雾蒙蒙的双眸，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洛清寒的声音显得很低哑。

“你早就在我心里住着了，门也已经锁死，你这辈子都出不去了。”

萧兮兮破涕为笑，用力点头：“嗯！”

洛清寒用指腹帮她擦去脸上残留的泪痕，低声问道。

“你说你命不久矣了，是不是跟吐血有关系？你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萧兮兮吸了吸鼻子：“不是。”

洛清寒：“那是怎么回事？”

萧兮兮：“这事说来话长。”

洛清寒：“那你就长话短说。”

萧兮兮如实把自己活不过十九岁的命格说了出来。

洛清寒不知道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事，追问道。

“你现在已经过了十九岁的生日，但你还活着，这是否代表你已经破了那个命格？”

萧兮兮点头：“嗯，师父帮我改了命，我还用化身蛊重塑了身体。

我的脸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就是因为用了化身蛊。

我已经安然度过死劫。

但我体内留下了一部分蛊毒。

我的情绪不能有太大起伏，身体也不能有太剧烈的动作，不然我就会毒发。

刚才我就是因为太难受了，才会引起蛊毒发作，忽然吐血昏迷。”

洛清寒很快反应过来：“那刚才的方太医说你是受刺激过度，气血上涌才会……他居然骗了我！”

萧兮兮生怕他去找方太医算账，急忙抓住他的胳膊。

“方太医也是为了我好，当时那么多人在呢，他要是说我中了毒，大家就都知道了我体内有毒，宫里不会留一个身体带毒的女人。”

洛清寒皱眉：“他为何要帮你？你们以前认识？”

萧兮兮知道他不好糊弄，只得如实说道。

“那个方太医应该是我的大师兄，他用了易容术。”

洛清寒：“他怎么混进太医院的？”

萧兮兮：“我也不清楚，我也是刚知道这事的，要不是刚才亲眼看到他穿着太医的衣服，我都不知道他进了太医院。”

洛清寒决定让人去查一查这件事。

他抬手帮她将碎发捋到耳后，低声问道。

“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的？”

萧兮兮：“师父帮我改了命后，我必须要跟你待一块才能活着，我们之间的最长距离不能超过十里，一旦超过这个距离，我就会死。”

一听到死字，洛清寒心头一紧。

他郑重地承诺道：“以后我不管去哪儿，都会带着你。”

第706章 小尾巴

萧兮兮环住他的脖子，凑上去，小脸埋在他脖颈间蹭了蹭，满满的全是依恋和信任。

“以后我就是你的小尾巴，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你休想甩掉我。”

洛清寒侧头亲了亲她耳朵上的小小红痣，低声问道。

“小尾巴，饿不饿？”

被他这么一提醒，萧兮兮忽然就反应过来，肚子好饿啊！

刚才的晚宴她就只吃了点水果，之后还吐了血，身体又虚又饿。

萧兮兮想起晚宴上的肥美大螃蟹，小声呜咽。

“我想吃蟹肉。”

洛清寒：“蟹肉性寒，你现在体虚，不能吃。”

萧兮兮：“嘤~”

洛清寒在她的小屁股上捏了一把，冷酷道：“卖萌也没用，你现在这样只能吃清淡的。”

萧兮兮心想我要是卖萌没用的话，那你干嘛捏我屁股啊？

呵，男人！

房门被敲响。

洛清寒和萧兮兮放开彼此，同时后退了些。

宝琴端着汤药走进来。

“娘娘，该喝药了。”

萧兮兮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满满一海碗的药，震惊道。

“你是带逗我吗？这么大碗的药！”

宝琴显然也觉得这碗药太大了，颇为不好意思地道。

“这是方太医特别叮嘱的，他说必须要熬这么大碗药，反正您饭量大，喝得完。”

萧兮兮：“……”

真不愧方老狗，心真黑！

她懒得用勺子，端起碗喝了一口。

好苦啊！！

她被苦得差点吐出来，皱着脸问道。

“这药里放了什么啊？怎么这么苦？！”

宝琴像是早知道贵妃会有这么一问，立即从袖子里拿出一张药方。

洛清寒略通医理，接过药方看了看，立刻就明白药为何会那么苦了，因为这个方子用到的药材全都是很苦的。

他把这事告诉了萧兮兮。

萧兮兮气得不轻：“他就是故意坑我呢！”

洛清寒：“虽然用的都是苦药材，但都正对你的症状，你快喝了吧。”

萧兮兮气鼓鼓地瞪着他。

“你站哪边的？”

洛清寒：“我只是觉得他这样做挺好的，让你多吃点苦，这样你以后就知道要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减少毒发的可能。”

萧兮兮：“……”

她虎目含泪，嘴皮子抖成一条波浪线：“你居然舍得让我吃苦，你不爱我了！”

洛清寒有点不自在，他不像兮兮那样可以随时把爱说出口。

爱这种感情，应该是珍藏在心里的。

他端起大海碗，闷头喝了一大口。

“我陪你一块吃苦。”

萧兮兮见状，叫苦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喜欢的人愿意陪着自己一起吃苦，苦也变成了甜。

她屏住气，闭上眼，端起大海碗就一口闷了。

喝完药，她的整个舌头都差点被苦得失去知觉。

洛清寒往她嘴里塞了两颗蜜饯。

萧兮兮迅速咀嚼，咽下后又张开嘴，摆出被投喂的姿势。

洛清寒又喂她吃了几颗蜜饯，然后便道。

“留点肚子用晚膳吧。”

萧兮兮注意到他的指尖有个小伤口，忙问：“你这伤是怎么来的？”

洛清寒不甚在意地道：“剥螃蟹时不小心划伤的。”

萧兮兮：“你真笨，剥个螃蟹也能划伤，以后还是我自己剥吧。”

她让宝琴拿来药膏，小心地给他抹上。

她朝着伤口呼气，还不忘叮嘱道。

“这几天手指别沾水，免得感染。”

洛清寒最喜欢看她关心自己的样子，深邃的眉眼里不由自主地带出几分柔情。

他低低地应了声：“嗯。”

晚膳是鱼片粥，搭配几道清淡的小菜。

鱼片粥很鲜，小菜也很爽口，萧兮兮吃得美滋滋。

她见洛清寒放下碗筷，忙问。

“你就吃饱了？”

洛清寒：“嗯。”

萧兮兮不信，非要伸手探进他的衣服里，在他紧实的腹部上摸来摸去，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吃饱了。

结果摸到的只有一块块的腹肌。

别说，手感还挺好！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问道。

“你摸够了吗？”

萧兮兮缩回爪子，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够了够了，摸够了。”

她继续埋头吃自己的。

洛清寒端着茶杯坐在旁边看着她吃。

等她吃饱了，洛清寒这才不疾不徐地开口。

“吃饱了吗？”

萧兮兮乖巧回答：“饱了。”

洛清寒放下茶杯：“让我摸摸，看看你是不是真的饱了？”

萧兮兮小脸一红。

她左右看看，见四周围人，便将衣摆往上一掀，露出白生生的小肚皮。

“你、你摸吧。”

洛清寒被她这样儿萌得心肝乱颤。

他直接将人拉进怀里，让她坐在腿上，手掌贴上她的肚皮，轻轻摸了摸，面上还装模作样地点评道。

“摸起来似乎是吃饱了。”

萧兮兮感觉肚皮上的那只大手正在缓慢往上移动，小脸涨得通红，忙道。

“可以了，别摸了。”

洛清寒顾念她身体不好，受不得刺激，只能硬生生止住动作。

他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金刚经，这才收回手。

萧兮兮赶紧把衣摆放下去，遮住自己的小肚皮。

她低声道：“最多三年，我体内的蛊毒就会排除干净，到时候就能……就能……”

后面的话她实在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洛清寒环着她的腰，在她耳边轻声道。

“我会等你的，无论多久，我都等得起。”

今晚月色很美，洛清寒和萧兮兮用完膳后，便坐在廊下赏月，旁边还放着桂花茶和月饼。

萧兮兮拿起一块月饼，忽然问道。

“陛下，你还记得三年前的中秋节，答应过带我去宫外看灯会吗？”

洛清寒：“你现在身体还没痊愈，不能乱跑。”

萧兮兮哼唧道：“我今年中秋节不仅没吃到螃蟹和桂花酿，连花灯都看不到一个。”

洛清寒见不得她受委屈，立即让人拿来工具和材料，当场给她做了个花灯。

他打算在灯上画两只小动物。

他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动物？”

萧兮兮咽下嘴里的月饼，掰着小手指数道：“那可就多了！比如说红烧鸽子，水煮鱼，手撕鸡，黄焖鸭，烤全羊，烤乳猪……”

洛清寒：“好了，够了，可以了。”

他就不该问她。

他拿起毛笔，面无表情地在灯笼上花了一对锦鲤。

萧兮兮盯着那对活灵活现的锦鲤流口水。

“其实酸菜鱼也挺好吃的。”

……

大家晚安~

第707章 果然是你

今晚萧兮兮没有回自己的住处。

她直接睡在了皇帝的寝殿内。

宫人们全部退了出去，殿内只剩下一盏烛火。

萧兮兮趴在洛清寒的怀里，小声问道。

“你吐血后，还有别的后遗症吗？”

洛清寒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低声道：“除了胃口变差了外，没别的问题。”

他顿了顿又道：“自从你回来后，我的胃口好了很多。”

萧兮兮将脸贴在他的胸前，心想自己以后一定要天天监督他吃饭，一定要把他的身体养好。

他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必须得活久一点才够本。

或许是因为把话都说开了的缘故，今晚洛清寒睡得格外沉，一个梦都没做。

次日早晨醒来的时候，他只觉得神清气爽，有种久违的轻松感。

他刚下床，就见到萧兮兮睁开了眼。

她坐起身，揉着眼睛瓮声瓮气地道。

“你起了啊。”

洛清寒：“我要去上朝，时间还早，你再睡会儿。”

萧兮兮却道：“我得陪你一块用膳。”

她伸了个懒腰，掀开被子下床。

候在殿外的宫女太监们听到动静，立即推门进来，伺候二人更衣洗漱。

萧兮兮很少起得这么早，此时脑子还昏昏沉沉的，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直到坐在食案旁，看到香喷喷的早膳，她这才从迷迷瞪瞪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今天的早膳是小米粥，另外还配了十几道菜。

萧兮兮先给洛清寒盛了满满一碗粥，然后再给自己盛了一碗粥。

她一口气就喝掉了半碗。

洛清寒问道：“你怎么忽然想到要早起陪我用膳？”

萧兮兮从碗里抬起头，咕哝道：“我得监督你用膳啊，万一你又趁我不在的时候不好好用膳怎么办？”

感受到来自她的关心，洛清寒心里很是熨帖，连带着语气也变得温和许多。

“你今天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萧兮兮：“还行，好多了。”

待用完早膳，洛清寒叮嘱道。

“你身体还没痊愈，需要好生养着，不要乱跑，不准乱吃东西，我会让宝琴和墨画看着你。”

萧兮兮哼唧了一声。

洛清寒：“等下我会让方太医过来给你复诊。”

萧兮兮眼睛一亮，等下就能见到大师兄了！

洛清寒见她这样儿，心里有点不爽，木着脸问道。

“要是哪天我和你的大师兄同时掉进河里，你会……”

萧兮兮飞快抢答：“我会根据你们落水的姿势给出准确评分！”

洛清寒：“……”

宝琴默默地给出一个赞，答得漂亮！

皇帝陛下怀着一言难尽的心情离开了未央宫。

送走皇帝后，萧兮兮美滋滋地回屋睡了个回笼觉。

等她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宝琴一边伺候她更衣，一边道。

“方太医已经来了，正在偏殿候着。”

得知大师兄来了，萧兮兮很高兴，穿好衣服后，她立刻就颠颠地跑去了偏殿。

宝琴追在后面提醒。

“娘娘走慢点儿，您身体还没好呢！”

萧兮兮头也不回地道：“几步路而已，没事的。”

偏殿里，方太医正在喝茶，应他的要求，宫女特意往茶里加了枸杞。

见到个贵妃来了，方太医放下茶盏，起身向她见礼。

萧兮兮小手一摆，屏退所有人。

偏殿内只余下他们二人。

她快步走过去，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方太医。

“大师兄！”

方太医扬起嘴角，莞尔一笑：“师妹。”

萧兮兮满心欢喜：“果然是你，你不是离开了吗？怎么又进宫来了？还成了太医？”

方无酒含笑道：“你这身体动不动就吐血的，我哪能放心得下？我跟你分开后，就一直待在盛京城里，得知你进宫当了贵妃，便想办法搭上了太医令的关系，乔装打扮混进了太医院。”

萧兮兮感动坏了：“大师兄你对我真好，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叫你方老狗了，我要叫你方老爹！”

方无酒：“……”

他淡定微笑，看来这丫头是苦药还没喝够，还得加量。

萧兮兮拉着他的袖子追问：“你以后不走了吗？”

方无酒：“嗯，在你身体没有完全康复之前，我不会走的。”

这么说来，至少三年内他是不会走的，萧兮兮欢呼出声：“太好了！”

方无酒：“把手给我。”

萧兮兮乖乖伸出右手。

方无酒按在她的脉搏上。

片刻后他松开手，平静说道：“你的气血还是很虚，须得好生静养，药也得接着吃。”

萧兮兮想到那一大碗苦得要死的中药，忍不住流下了悲伤的泪水。

“大师兄，能不能换个不那么苦的药？”

方无酒笑容和善：“不能呢。”

萧兮兮：“嘤嘤嘤~”

方无酒无视她的假哭，温声问道：“你昨天为何会吐血？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萧兮兮噘嘴：“没人欺负我，是我自己心里太难过了，一下没忍住就毒发了。”

方无酒：“可我听说你是被陆婕妤气吐血的。”

萧兮兮怕他多想，干脆将昨天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方无酒听完后，缓声道：“皇帝已经将陆婕妤打入冷宫，陆婕妤是太皇太后的侄孙女，太皇太后心里肯定很不高兴，她很可能会迁怒于你。”

萧兮兮：“哦。”

方无酒想让她谨慎些，别再得过且过，但看到她那略显白的小脸，到嘴边的话又变了。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有皇帝护着你，我也会在暗中盯着，你应该不会有事的，你只管放宽心过你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萧兮兮闻言顿时就笑开了花：“嗯！”

她跑到门口，冲侍立在门外的宝琴说道。

“去把昨天做的月饼拿一盒过来，还有茶叶也拿一些，要最好的那种。”

“喏。”

宝琴很快就把东西拿来了。

萧兮兮将包装好的月饼和茶叶塞进方无酒手里，让他拿回去慢慢吃。

方无酒也不跟她客气，收下东西后便告辞离开了。

临走前他还不忘叮嘱道。

“记得按时喝药。”

萧兮兮生怕宝琴听到这话，使劲摆手：“快走快走！”

然而宝琴还是听到了，转眼的功夫就给贵妃端来满满一大碗中药。

“娘娘，该喝药了。”

第708章 良药苦口

萧兮兮看着比自己脑袋还大的大海碗，露出了生无可恋的神情。

在宝琴的督促下，萧兮兮捏着鼻子，忍着想吐的感觉，一口气吨吨吨地喝完了药。

她赶紧往嘴里塞了两颗蜜饯。

这时墨画来了。

“贵妃娘娘，太皇太后派人来看望您了。”

萧兮兮动作一顿，太皇太后派人来干嘛？

她咽下蜜饯：“把人带过来吧。”

不一会儿，墨画就领着一名女史走了进来。

女史乃宫中女官，品阶虽然不高，但地位远比普通宫女强多了。

来的这位女史姓孔，是太皇太后面前得用的人，地位更是不一般，即便是妃嫔也得给她几分薄面。

孔女史福了福身：“奴婢给贵妃娘娘请安。”

萧兮兮嘴里还仍旧残留着苦涩的药味，连带着她的表情都有些发苦。

“不必多礼。”

这次太皇太后让孔女史来看望贵妃，其实是想让贵妃去帮忙说说情，让皇帝饶了陆选侍。

毕竟昨天的事情是因贵妃而起的，若贵妃能出面说合，皇帝应该能高抬贵手放陆选侍一马。

贵妃若是识趣的话，就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孔女史直起身，见贵妃跪坐在主位，未施粉黛的脸色仍有几分苍白，表情里透露出几分愁苦，一看就不太好的样子。

想起太皇太后交代的事，孔女史心里有点鼓，看贵妃这样儿怕是不太好说话。

但人都到这儿来了，该说的还是得多。

孔女史恭敬地问道。

“奴婢是奉太皇太后的命令，前来看望贵妃娘娘，不知娘娘现在身体如何？有没有好转？”

萧兮兮苦着脸道：“有劳太皇太后关心，本宫的身体好多了，只是每日的药仍不能断，这日子也不知何时才能到头。”

她的本意是抱怨药太苦太难喝，但这话听在孔女史的耳朵里，却像是她在借着喝药的事，强调自己被陆选侍害得有多惨。

偏生她一个字没提到陆选侍，这让孔女史想为陆选侍说句话都不行。

孔女史只能干巴巴地笑了下。

“娘娘身娇体贵，确实得好生调养，您只有养好了身子，才能更好地伺候皇上不是？”

萧兮兮叹气：“本宫已经在很努力调养了，可药真的太难喝了。”

孔女史：“良药苦口利于病。”

萧兮兮：“道理本宫都懂，可真到了那个份上，本宫还是会觉得难以接受啊。”

孔女史赔笑：“您说的是。”

她顿了顿又接着道。

“太皇太后因为您的事，担心了一整宿，生怕您的身体出什么问题。您若有什么需要，都可以直说，太皇太后都会尽力满足您的。”

萧兮兮：“本宫这里什么都不缺，不用太皇太后操心。”

孔女史见她避重就轻，心里有点急，稍稍加重语气。

“您是因为陆选侍才病倒的，在这件事上太皇太后很愧疚，很想弥补娘娘，希望娘娘给个机会。”

萧兮兮愣了下：“陆选侍？谁啊？”

宝琴低声解释：“就是陆婕妤，她在昨晚被皇上贬为了选侍。”

萧兮兮恍然大悟，她冲孔女史摆摆手，大方道。

“这事跟太皇太后没关系，太皇太后无需在意。”

孔女史：“可陆选侍毕竟是太皇太后的侄孙女，太皇太后一向和善，却没想到自己的侄孙女竟如此唐突，心里实在难安。希望娘娘能给个弥补的机会，这样不管是对您还是对陆选侍，都是好的。”

宝琴听到这里她已然明白，孔女史这是代表太皇太后来当说客的，目的是想让贵妃出面去帮陆选侍求情。

宝琴心里不爽。

昨晚要不是陆选侍故意说那些话，贵妃能被气得吐血晕倒吗？！

陆选侍犯了那么大的错，理应受罚。

现在太皇太后派人来跟贵妃说这些，无非就是想逼得贵妃主动退让。

可凭什么呢？

就因为陆选侍有太皇太后当靠山，就能无法无天不把贵妃放在眼里了吗？

萧兮兮很诧异：“原来陆选侍是太皇太后的侄孙女啊？难怪她能那么嚣张呢！”

孔女史表情尴尬，贵妃说话咋这么直呢？！

她讪笑道：“陆选侍只是脾气比较直而已，心肠其实并不坏。”

萧兮兮：“本宫知道她脾气直，可本宫昨天也已经提醒过她要小心了，是她自己听不进去，这怪不得本宫啊。”

孔女史忙道：“奴婢没有要怪您的意思，奴婢只是希望您看在太皇太后的面子上，能跟陆选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萧兮兮一头雾水：“本宫跟陆选侍之间什么事都没有啊，怎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孔女史：“可皇上为了替您出气，把陆选侍打入冷宫了。”

萧兮兮：“那是皇上的决定，跟本宫有什么关系？”

孔女史不想再跟她兜圈子，索性摊牌道。

“虽是皇上的决定，可事情因您而起，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只要您出面帮忙说和，不管陆选侍能否得救，太皇太后都承您这个情。”

萧兮兮定定地看着她，久久未言。

孔女史被她看得很不自在：“娘娘为何这般看着奴婢？”

萧兮兮正色道：“皇上是为了替本宫出头，才会惩罚陆选侍，若本宫反过来替陆选侍求情，你让皇上怎么看本宫？”

不等孔女史回答，萧兮兮就紧接问道。

“不管事情的起因为何，皇上都已经下旨处置了陆选侍，圣旨不可违，这个道理，想必你们不是不懂吧？”

孔女史忙道：“可您是皇上的宠妃，皇上那么看重您……”

萧兮兮直接打断她的话。

“正因为皇上看重本宫，本宫才更不能插手皇上的决定，皇上永远都是皇上，他的决定不会被任何人影响。”

孔女史哑口无言。

萧兮兮端起茶盏：“宝琴，送客。”

孔女史无法，只得悻悻离开。

等送走孔女史后，宝琴立即跑回来，担心地问道。

“娘娘，您刚才那么直接地拒绝了太皇太后，会不会引得太皇太后的不满？”

萧兮兮捏住一颗蜜饯，扔进嘴里，边吃边道：“她岂止是对我不满？她怕是已经怀疑上我了。”

宝琴：“她怀疑您什么？”

萧兮兮：“自然是怀疑我的身份。”

第709章 抱抱你

长乐宫内。

太皇太后听完孔女史的回复，沉默良久方才开口。

“哀家总觉得这件事有点怪。”

孔女史小心翼翼地道：“哪儿怪了？”

太皇太后抬起手，孔女史立即扶着她站起身。

她们朝着内室走去。

太皇太后挥退其他人，边走边道。

“皇上对贵妃的态度很怪，他太看重贵妃了，昨晚的事情纵使陆选侍有错，可也不至于被打入冷宫。”

孔女史揣度道：“也许皇上只是一时情急而已。”

太皇太后：“不会的，皇上是哀家看着长大的，哀家很清楚他的脾气，当初秦皇后那么逼他，他也没有着急，他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急了？”

孔女史答不上来。

太皇太后：“这么多年来，皇上只有在一种情况下才会情急。”

孔女史顺势问道：“什么情况？”

太皇太后：“他只有在关系到萧侧妃的事情上，才会着急。”

无论是不顾阻拦千里奔袭回京救人，还是得知死讯急火攻心吐血晕倒，全都是因为一个萧侧妃。

只要关系到萧侧妃，皇帝就会很容易失去理智，做出冲动的事情。

太皇太后缓缓呼出一口，语气有些沉重。

“昨晚皇帝看到贵妃吐血昏迷时的反应，一下子就让哀家想起了当初他得知萧侧妃死讯后，大受打击几欲崩溃的模样。”

还有昨晚皇帝看向她的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里充满了戾气。

就仿佛只要贵妃有个三长两短，他就要发疯拖着所有人下地狱。

太皇太后直到现在想起他那个眼神，仍旧心有余悸。

孔女史听太皇太后这么一说，也觉得昨晚皇帝的反应太过激了。

即便再怎么宠爱贵妃，皇帝也不该当众顶撞太皇太后，那一点都不符合他平日里表现出来的冷静性格。

孔女史试探性地问道。

“您是怀疑贵妃……”

太皇太后：“哀家原本以为贵妃只是一个替身，皇上对萧侧妃爱而不得，只能将贵妃这个替代品留在身边聊以慰藉，可现在看来，事情似乎并没有这么简单。”

孔女史：“可萧侧妃已经死了，而且萧侧妃是萧将军的长女，贵妃却是南月公主，这两人之间八竿子也打不上关系啊。”

这件事里的疑点实在太多了。

太皇太后在软榻上坐下，心里隐约有了个想法。

她定了定神，缓缓说道。

“陆选侍那边暂时是没办法了，你让人去安抚她一下，顺便帮她打点一二，别让人欺负了她。

另外再给华安长公主送个口信，让她进宫一趟，哀家有话要跟她说。”

“喏。”

华安公主是先帝的妹妹，也是太皇太后的亲生女儿，在先帝去世后，华安公主就被册封为了长公主，太皇太后时常传她入宫说话。

今日她收到太皇太后的口谕，立刻就换好衣服进宫去了。

……

洛清寒从议事殿内出来后，直接去了御书房。

他随手拿起一本奏折，吩咐道。

“传方太医。”

常公公应喏，他派了个小太监前往太医院传话。

很快方太医就来到了御书房。

“微臣拜见皇上。”

洛清寒提起朱笔，在奏折上写下一个准字，随手扔到旁边，抬眸瞥了方太医一眼。

“你刚才去看过贵妃了？”

方太医一本正经地回答：“回陛下的话，微臣刚给贵妃诊过脉，贵妃的身体比昨天好了些，但气血仍旧比较虚，需要好生调养。”

洛清寒让其他人都下去，御书房内只剩下他和方太医。

洛清寒：“这里没有外人，你跟朕说句实话，为何要进宫来当太医？”

方无酒微微一笑：“自然是为了护得师妹周全。”

洛清寒：“她有朕护着就足够了。”

方无酒也不跟他分辨，只道：“多一层保障总归更稳妥。”

洛清寒仔细打量他的神情，见他提及师妹的时候，并无占有欲，有的只是关爱和疼惜，心里稍稍放松了对他的戒备。

“朕召你前来，是有事想问你。”

方无酒：“陛下是想问师妹的事吗？”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这样，一点就透。

洛清寒：“朕想知道她这一年来的经历。”

方无酒：“陛下何不直接去问她？”

洛清寒：“她总是报喜不报忧，朕想知道她的全部经历，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

方无酒：“那我就从她离开盛京时说起吧。”

……

往日里洛清寒都是要过午时才会回未央宫，可今日还没到午时，他就已经回到未央宫了。

洛清寒：“贵妃在做什么？”

墨画如实回答：“娘娘正在屋里休息。”

她顿了顿有补充道：“刚才太皇太后身边的孔女史来过了。”

洛清寒：“她来做什么？”

墨画：“说是替太皇太后来看望贵妃娘娘的，她离开的时候，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洛清寒心里有数了，摆摆手示意墨画退下。

他往寝殿走去。

自从昨晚萧兮兮在寝殿过了一夜后，她就赖在这儿不走了，还让人把她常用的东西也都搬了过来。

洛清寒走进寝殿的时候，萧兮兮正趴在软榻上看话本，两条腿抬起一晃一晃的，裤腿顺势滑落下来，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

宝琴正在给她剥橘子，见到皇帝来了，宝琴赶紧起身见礼。

洛清寒摆摆手，宝琴识趣地退了下去。

萧兮兮丢开话本，翻身坐起来，欢喜地道。

“陛下，您今儿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她光着脚跳下软塌，踩着光洁的汉白玉地板朝他跑过去。

洛清寒一把将人抱起来。

“怎么不穿鞋？”

萧兮兮笑得眉眼弯弯：“又不冷。”

洛清寒将她放到软榻上，顺手摸了下她的小脚丫。

萧兮兮赶紧把脚往后缩。

“我刚在地上踩过，别摸，脏。”

她可是记得这位皇帝是有轻微洁癖的。

洛清寒刚从方无酒那里得知了萧兮兮一年来的经历，知道她为了能回到他身边，付出了多少努力，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对她的爱意，又岂会在意她脚上脏不脏？

他伸手将人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萧兮兮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劲，眨了眨杏眼，问道。

“陛下，您怎么了？”

洛清寒：“没事，我就是想抱抱你。”

…………

大家晚安~

第710章 好人卡

洛清寒知道想要度过死劫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可当他亲耳听到萧兮兮是如何冒着生命危险使用化身蛊时，心里仍旧有种难言的酸胀感觉。

在他骂她是骗子的时候，殊不知她正在拼了命地想要回到他身边。

相隔一年的重逢，看似平淡如水的相处，一切是那么顺其自然。

可事实上，这都是她拼尽全力才争取到的结果。

方无酒的话仍旧在耳边徘徊。

“兮兮的性格你很清楚，她对什么都不上心，可为了能够回到你身边，她已经拼尽全力，她待你一片赤诚，希望你待她亦是如此。”

洛清寒忍不住将兮兮抱得更紧些，再紧一些。

萧兮兮感觉自己快被勒死了。

她赶紧拍了拍他的后背，艰难地道。

“陛下，你松手，我快不能呼吸了。”

洛清寒这才稍稍放松了些。

他低声道：“抱歉，我刚才有点太激动了。”

萧兮兮仰头看着他，不解地问道：“你到底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洛清寒垂眸看着她的眼睛，冷不丁地问了句。

“为什么？”

萧兮兮不明所以：“啊？”

洛清寒：“方无酒已经把你这一年来的经历都跟我说了，包括你冒死服下化身蛊，他说你这么拼命，为的就是能回到我身边，为什么要这么努力？为什么非得回到我身边？”

萧兮兮暗骂方老狗咋那么八卦，居然什么都跟皇帝说了。

她被洛清寒那灼灼的目光看得很不自在，小脸泛红，小声嘟哝道。

“还能为什么？不就是因为宫里的日子太舒服了嘛，不仅有吃有喝还有人伺候。而且我现在生命跟你绑在一块，不待在你身边，我就得死，为了活下去我只能回到你身边。”

洛清寒：“……”

理由充分，无法反驳。

他不死心地问道：“假设你不需要待在我身边也能活下去，那你还会回来找我吗？”

萧兮兮毫不犹豫地给出肯定答复：“当然会啊！”

洛清寒心里一喜：“为什么？”

萧兮兮：“因为你是个好人啊，我就喜欢跟你这样的好人待一块。”

洛清寒：“……”

嘀，您的好人卡已到账！

他不想要好人卡，遂追问道：“可这世上的好人不只有我一个，你为什么非得选我？”

萧兮兮：“因为你和我有缘啊，俗话说得好，千里姻缘一线牵，你……后面是什么来着？让我想想。”

洛清寒本能地觉得下面不会是什么好话，刚想开口让她别说了，她就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叫道。

“我想起来了！千里姻缘一线牵，你丑我瞎到永远！”

洛清寒：“……”

被气到差点窒息。

萧兮兮见他脸色不对劲，赶紧找补道。

“陛下别生气，我刚才跟您开玩笑的，其实您长得特别好看，每次看到您那张帅脸，我就觉得今天又能多吃一碗饭！”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想说我很菜吗？”

萧兮兮疯狂摇头：“不是不是！我是想说您秀色可餐！”

洛清寒冷笑：“呵！”

萧兮兮：“要不我唱首歌给你赔罪？”

洛清寒立即起身，想要往外走。

萧兮兮扑上去抱住他的腰：“你出去干嘛？”

洛清寒：“你不是要唱歌吗？”

萧兮兮：“所以？”

洛清寒：“所以我得站外边去，免得让人误以为是我在打你。”

萧兮兮：“……”

她的歌声就有这么难听吗？！

墨画敲了下房门，打断了皇帝和贵妃之间的互相伤害。

“陛下，娘娘，午膳已经准备好了，请问是现在用膳吗？”

一听到有好吃的，萧兮兮立刻就忘了毒言毒语带来的伤害，兴奋地道。

“吃吃吃！现在就吃！”

等坐到食案旁，洛清寒看着坐在对面大口扒饭的兮兮，内心很无奈。

原本他是带着满肚子的感动和情愫回到未央宫的，他本想借此机会跟兮兮互诉衷肠，让两人的感情再升个温，却不知怎么回事气氛就变了个味儿。

好像不管多么暧昧的氛围，只要到了兮兮这里，都能变得让人哭笑不得。

萧兮兮舀起一勺松仁玉米放到他碗里，催促他赶紧吃。

洛清寒道：“云岫宮那边快要改建好了，回头我会让钦天监算个良辰吉日，给你举行正式的册封典礼，等册封过后，你就能名正言顺地搬进云岫宮。”

萧兮兮对这些事情都不是很在意，一边吃一边点头：“都听你的。”

等用完午膳，两人躺在床上午休时，洛清寒搂着她低声问道。

“你会不会觉得给我当个嫔妃太委屈了？”

虽说贵妃是妃嫔中品级最高的，可说到底仍旧只是个妃，跟正宫皇后有着天差地别。

萧兮兮吃饱了就犯困。

此时她已经是昏昏欲睡，闻言几乎没什么思考就道。

“不会啊。”

洛清寒：“真的？”

萧兮兮将脸往他怀里蹭了蹭，含糊地道：“对我来说嫔妃只是一个身份而已，我想要的只有你，只要你心里有我，其他的都无所谓。”

洛清寒的心像是被棉花糖给占满了，又软又甜。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

“我定不会负你。”

……

洛清寒结束午休，亲自去了一趟长乐宫。

恰好华安长公主也在，她是被太皇太后召进宫里来说话的，她见到皇帝来了，赶紧起身见礼。

“给陛下请安。”

洛清寒淡淡道：“姑母不用多礼。”

华安长公主笑盈盈地道：“我和太皇太后正在说陛下的事，没想到陛下这就来了，这可真是太巧了。”

洛清寒在太皇太后旁边的位置坐下，随口问道。

“皇祖母和姑母说朕什么了？”

太皇太后还因为昨晚的事耿耿于怀，此时神色略显冷淡。

“哀家还能说什么？不就是说你长大了，做事也越发利落了，一点情面都不留。”

洛清寒从宫女手中接过茶壶，亲自给太皇太后倒了杯茶，口中说道：“朕昨晚的确是冲动了些，还望皇祖母莫要与朕一般见识。”

华安长公主笑着道：“母后您看，皇上心里还是念着您的，您可莫要再说那些气话了。”

第711章 封号

既然皇帝主动给了台阶，太皇太后也不好一直僵着，对方毕竟是皇帝，跟他闹翻对她没什么好处。

她端起茶盏，喝了口茶，脸上的神色随之放缓了许多。

“你心疼贵妃，哀家可以理解，但昨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的反应实在太过了。若是传了出去，不管是对你还是对贵妃，都不好。”

洛清寒：“朕不会再那么冲动了。”

眼见祖孙两个的气氛缓和下来了，华安长公主脸上的笑容更盛。

“这样才对啊，都是一家人，有什么矛盾是化解不了的，说开就好了。”

随后她把话题转移到了自己的一双儿女身上。

她专挑那些好玩的事情说，逗得太皇太后满面笑容，心情更好了，就连不苟言笑的皇帝也给面子地笑了笑。

洛清寒站起身：“朕还有事要忙，先走一步，劳烦姑母多陪陪皇祖母，朕有空再来看望皇祖母。”

华安长公主起身恭送皇帝离开。

太皇太后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忍住叫住皇帝。

“陆选侍的事就一点回旋余地都没有了吗？”

洛清寒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向太皇太后，平静问道。

“依照皇祖母的意思，您觉得该怎么处置陆选侍？“

太皇太后：“将她贬为选侍的处罚就已经够重了，没必要再把她打入冷宫。”

洛清寒：“看来皇祖母是真的很疼爱陆选侍，既然如此，那就直接送她回陆家吧，有陆家人好生照料她，想必皇祖母也能安心了。”

太皇太后脸色一变。

虽说大盛朝女子和离再嫁的事情并不少见，可那仅限于普通夫妻。

像陆选侍这种已经入宫的妃嫔，若被送回娘家，那就等于是在告诉天下人，陆选侍遭到了皇帝的厌弃。

一个被皇帝厌弃的女人，将来谁还敢要？

甚至于陆家的名声也会因此被毁。

毕竟陆选侍是陆家教育出来的，能教育出一个被皇帝厌弃的女儿，这样的人家还能算是好人家吗？！

太皇太后想也不想就一口拒绝：“不可以！”

洛清寒：“既然皇祖母不愿让陆选侍回娘家，那就继续让她在冷宫老实待着吧，您放心，只要她以后不再惹事，朕会让她安安稳稳过完下半辈子的。”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太皇太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有点失神。

华安长公主在她身边坐下，温声宽慰。

“母后，儿臣知道您是心疼陆选侍，不愿让她在冷宫里蹉跎一生。

可您应该明白，就凭陆选侍那冲动莽撞的性格，即便您这次救出了她，将来还不一定会惹出什么祸事？

万一她将来犯浑把您甚至整个陆家都牵扯进来，又该如何？

与其放任她在外面惹祸，不如让她老老实实地在冷宫里面待着。”

虽说陆选侍是华安长公主的表侄女，但两人之间其实并没多少来往，更谈不上有多么深厚的情分。

对华安长公主来说，像这种没脑子还爱惹是生非的表侄女，就该老实待在冷宫里，省得出来害人害己。

太皇太后长叹一声：“陆选侍倒是其次，哀家主要是担心。”

华安长公主：“担心什么？”

“你应该见过贵妃吧？她那张脸跟萧侧妃有几分相似，哀家原本一直以为皇帝是把贵妃当成了萧侧妃的替身，可经过昨晚的事情，哀家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也许，贵妃并不仅仅只是个替身。”

华安长公主：“您在怀疑什么？”

太皇太后皱眉，面色凝重。

“哀家原本怀疑贵妃就是萧侧妃，可她们两人仅仅只是面貌有几分相似而已，身材和声音都完全不同，不像是一个人。

可若她们是两个完全不想干的人，那南凤公主又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皇帝迷得神魂颠倒的？

除非，她用了蛊。”

众所周知，南月人擅长用蛊，而南凤公主作为南月王的女儿，肯定是用蛊的高手。

若她对皇帝用了蛊，这才导致皇帝对她神魂颠倒，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华安长公主被吓了一跳：“不会吧？她哪来这么大的胆子？万一被发现她就完了！再说了，太医令每隔两天都会给皇上请脉，若皇上身体有恙，太医令不可能毫无察觉。”

太皇太后：“万一太医令察觉不到蛊虫的存在呢？皇帝的身体关系到国祚，哀家既然有了这个怀疑，就必须要找好查一查。”

华安长公主：“母后打算怎么查？”

太皇太后：“你帮哀家去外面找找，看看民间有没有对蛊虫有所了解的高人，若能找到，哀家重重有赏。“

华安长公主：“这种人怕是不好找，不过儿臣会尽力的。”

“记住，此事切不可声张。”

“儿臣明白。”

……

萧兮兮知道太皇太后肯定会对自己有所怀疑，所以她已经做好了接受试探的准备。

可是等来等去，等了好几天都没见到太皇太后那边有所动静。

反倒是身处烟雨宫的白妃接到了一道圣旨。

白妃听闻有圣旨，颇为讶异。

她最近一直在烟雨宫里养病，鲜少外出，皇帝怎么会突然想到她的？

圣旨是由常公公亲自送到烟雨宫的。

他一进门便乐呵呵地道喜。

“恭喜白妃娘娘！”

白妃闻言越发不解：“本宫有何喜事？”

常公公手里捧着圣旨，笑着道：“皇上有旨，要赐您封号，这难道不是喜事吗？”

闻言，烟雨宫的宫女太监们都很欢喜，白妃自己也是万分惊喜。

要知道后宫里那么多嫔妃，尚未有人能得到封号。

如今白妃有了封号，等于是整个后宫第一个得到封号的妃嫔，这份真真是一份殊荣！

白妃怀着满心的激动跪了下去。

周围伺候的人也都跪着。

常公公展开圣旨，开始宣读旨意。

这道圣旨非常言简意赅，从有到尾就一句话。

“皇上有旨，赐白妃封号‘痨’！”

常公公将圣旨卷好，双手递过去，笑吟吟地道。

“痨妃娘娘，快请接旨谢恩吧。”

痨妃呆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万万没想到，皇帝会给自己这么一个封号。

其他人都是惊呆了。

第712章 欺负人

一般而言，皇帝赐嫔妃封号都是意义的，要么是夸赞，要么是期许，要么就是警示。

可痨这个字既不算夸赞也不算期许，跟警示更是打不上边。

皇帝为何要给白妃一个这样的封号？

痨妃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圣旨，脸色发白。

“敢问皇上为何要给我一个这样的封号？是我做错什么惹皇上不高兴了吗？”

常公公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痨妃娘娘莫要多想，皇上是觉得您总是生病，身体太差了，所以特意给了您这样一个封号，想压一压您身上的病气，好让您能快些好起来。”

痨妃无法接受这个理由，喃喃道：“就算如此，也不该……也不该给我这样一个封号？”

这让她以后如何出门见人？

别人只要听到这个封号，都能笑死吧。

常公公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了些。

“痨妃娘娘，皇上是一片好意，望您不要辜负。”

痨妃接过圣旨时，手指都在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妾身谢主隆恩。”

常公公：“皇上还有句话让奴才转告给您，安生过好你自己的日子，不该你管的不要管，不该你说的不要说。”

说完，他朝痨妃行了一礼，带着两个小太监转身离开了烟雨宫。

等人一走，痨妃就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柳絮大惊失色，赶紧带着人七手八脚把痨妃扶到床榻上，又着急忙慌地派人去请太医。

烟雨宫内一片兵荒马乱。

未央宫内。

萧兮兮正在喝奶茶，听闻白妃变成了痨妃，差点笑喷。

她赶忙放下碗，一边用手帕擦嘴，一边问。

“皇上是怎么想的？怎么给她弄了这么个封号？”

宝琴也想笑，但她忍住了，认真答道。

“听说是因为她身体不好，皇上特意给了她这么个封号，想压一压她身上的病气。”

萧兮兮：“我懂，这叫贱名好养活！”

宝琴这下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她赶紧用袖子遮住嘴，努力不让自己在贵妃面前失仪。

神他妈贱名好养活！

哈哈哈哈！

门外有人提醒。

“皇上来了！”

萧兮兮和宝琴赶紧出门去接驾。

洛清寒见萧兮兮脸上带笑，遂问：“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

萧兮兮陪着他往屋里走，笑着说道。

“我听说你给了白妃一个封号。”

洛清寒：“嗯。”

进屋后，他伸开双臂，墨画上前帮他将外衫脱去，摘掉头上的玉冠，换成轻松的玉簪。

小宫女端来凉水，伺候他洗手净脸。

如此一番收拾，洛清寒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

他摆了下手，伺候的人尽数退下。

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洛清寒这才不疾不徐地开口解释。

“我让人查过了，陆选侍之所以会知道我曾经吐血的事情，是因为痨妃跟她说过这些，既然痨妃那么话痨，那便给她个痨妃的称号，不正好般配吗？”

萧兮兮恍然：“原来痨妃的封号是这么来的啊！”

原先在东宫里，白侧妃就爱耍些小手段，洛清寒看在她父亲的面上，没有与她计较。

如今她仍旧改不掉那些毛病，故意挑起陆选侍和兮兮之间的矛盾。

兮兮吐血是因为蛊毒发作，可若没有陆选侍和白妃的恶意针对，兮兮根本就不会毒发。

陆选侍已经被打入冷宫，白妃自然也别想置身事外，给她个痨妃的封号，算是给她的一点教训，希望她引以为戒，别再想着算计别人。

洛清寒坐到软榻上，随手拿起兮兮放在榻上的话本。

为了让兮兮能够打发时间，洛清寒让人给她采买了不少话本，买什么话本都是依照她的喜好而来，没有再像以前那般拘束她。

以前不让她看这些话本，是因为怕她学坏。

如今他只当这些都是情趣。

洛清寒翻开话本，正好看到男主外出行商，巧遇一名美貌女子，于是两人便凑在一块开始了没羞没臊的生活。

曾经他看到这种话本，耳尖都会不由自主地泛红。

现在他却能面不改色地看完，末了还不忘点评道。

“情节幼稚，思路模糊，文笔尚可。”

就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什么高深策论呢。

谁能想到他其实是在看小黄书？！

萧兮兮觉得他这闷骚的样子还挺招人稀罕的，忍不住凑过去在他脸上吧唧了一口。

没等他亲回来，她就迅速转移话题。

“青松跟我说，云岫宮已经改建好了，你要不要和我一块去看看？”

洛清寒丢开话本，伸手把人拉进怀里抱紧，手不安分地在她身上乱摸，低声问道。

“撩完就跑，谁教你的？嗯？”

萧兮兮被摸得很痒，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身体也跟着颤抖。

“哈哈哈我错了，饶了我吧！”

洛清寒：“这就讨饶了？”

萧兮兮：“陛下，我再也不敢了！”

洛清寒：“别叫我陛下，换个称呼。”

萧兮兮：“皇上！”

洛清寒：“换个特别点的。”

萧兮兮：“爸爸！”

洛清寒：“……”

萧兮兮：“爸爸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撩你了！”

一瞬间所有的旖旎气氛都消失殆尽。

洛清寒冷笑一声，直接将人翻过来按在软榻上，狠狠在她屁股上打了两下。

打完之后又不解恨，又低头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

萧兮兮被咬得眼泪汪汪：“呜呜呜爸爸欺负人！”

洛清寒非常冷酷：“你再叫一声爸爸，我就打得你满地找爸爸。”

萧兮兮被吓得小嘴一闭，哭唧唧地发出个单音节。

“嘤~”

等用完午膳，两人一起去了云岫宮。

云岫宮经过翻修后，已经变得焕然一新。

宫殿里外全都是按照贵妃的规制置办的，看起来非常富丽堂皇。

殿内有不少东西都是皇帝额外让人置办的，用度都是直接从皇帝私库支出，算是皇帝私下赏给她的。

这么多好东西堆在一起，就越发显得云岫宮像个富贵窝。

而萧兮兮就是生活在富贵窝里的一条小咸鱼。

她拉着皇帝在宫殿内各个房间逛了一圈，然后马不停蹄地去了后院。

……

大家晚安~

第713章 面相

虽然洛清寒早有心理准备，但在真正看到后院的情景后，仍旧有一瞬间的窒息。

这里说是后院，其实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庄园。

迎面就是个菜园子。

相比清歌殿的菜园子，面前这个菜园子面积扩大了三倍多，青松已经让人按照贵妃的吩咐，往菜园子里撒下了菜种，很快这里就能长出一大片新鲜蔬菜。

菜园子旁边搭了个葡萄架，葡萄架下的地面用汉白玉铺平了，上面摆着木制榻榻米。夏日夜晚只要往榻榻米上一躺，既能欣赏月色又能吹风纳凉，很是舒服。

葡萄架旁边还有挖了一口水井。

穿过菜园子，是一片果林。

这些果树都是从清歌殿后院整棵移植过来的，其中有些橘子树已经开始挂果。

萧兮兮仰头看着那些青皮小橘子，开始幻想它们成熟后的情景，忍不住流下了感动的口水。

再往前走便是一条小河。

河水是从御河引过来的，为了方便灌溉，工匠们还特意从河流里引出好几条沟渠，这些沟渠将菜地、果林、稻田、猪圈这些地方全都串联起来。

河边有个小凉亭，此地视野开阔，是个赏景的好地方。

河对岸是一大片稻田，还有一排家禽牲畜居住的木棚，另外还有个小池塘。

现在是深秋，不是播种的时节，稻田里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群小鸡小鸭在散步玩耍。

萧兮兮站在田埂上，伸开双臂，开心地欢呼。

“陛下快看，这都是我为你打下的江山！”

洛清寒：“……”

算了。

你说是你的江山，那就是你的江山吧。

你高兴就好。

青松快步跑来，恭敬地见礼。

“启禀皇上、贵妃娘娘，景妃娘娘来了。”

洛清寒：“她来做什么？”

青松如实回答：“景妃是带着殿中省的人一块来的，说是来给贵妃娘娘挑人。”

如今云岫宮已经改建完成，接下来就给往里面塞人，这么大座宫殿，伺候的人肯定不能少，宫女太监嬷嬷之类的，全都得赶紧备上。

殿中省知道贵妃很受皇帝宠爱，在选人这种事自然是不敢轻慢的，但即便如此，也没必要让景妃亲自跑这一趟。

可景妃偏偏就亲自来了，而且恰好选在这个时候来了。

不用想也能知道，她必然是知道皇帝这时候也在云岫宮，想趁机在皇帝面前刷一刷存在感。

洛清寒和兮兮回到正殿，看到了候在此地的景妃。

景妃上前盈盈一礼，面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妾身给皇上请安，给贵妃请安。”

洛清寒不欲与她废话，直接道：“把人叫进来给贵妃挑选吧。”

“喏。”

景妃看了身边的冬菱一眼。

冬菱会意，快步走出去，很快就领进来十个宫女。

景妃含笑道：“这些宫女都是妾身让殿中省惊喜挑选出来的，她们不仅身家清白，且品行端正、聪慧懂事，即便是当一等大宫女也完全没问题，贵妃可以随意您喜欢的。”

按照规制，贵妃身边可以有三个一等大宫女。

宝琴占了其中一个名额，那还剩下两个大宫女的位置。

萧兮兮自己没动，而是对身边的宝琴说道。

“你去看看吧，看有没有合适的？”

挑进来的宫女基本都是给宝琴打下手的，自然是要宝琴看得顺眼才行。

宝琴也不扭捏，应了一声喏，径直走到那十个宫女面前，开始挨个观察打量。

首先她就把那三个长相最出挑的宫女给排除了。

留三个那么漂亮的宫女在贵妃身边，是要给贵妃欣赏呢？还是要给皇帝欣赏呢？

其次就是询问年龄、家世、特长，以及曾经伺候过哪个主子？

一问之下才知道，这里面竟然有个宫女曾在椒房殿伺候，是秦皇后身边的二等宫女，在秦皇后去世后，她就被送回殿中省，熬了两年，如今她也有了竞争一等宫女的资格。

到了贵妃这个位置，距离皇后只有一步之遥。

任谁心里都会对那个位置有点想法。

若身边能有这么一个曾在皇后身边伺候过的宫女，不论是从心理上，还是为未来的晋升之路做打算，都很容易让人心动。

宝琴显然也有点心动了。

她的视线在那个宫女身上转了好几圈，最终还是挪开，继续问下一个宫女。

这一番面试下来，宝琴最后挑出两个宫女。

这两个宫女分别叫折枝和细雨。

两人生得不算特别漂亮，但都挺清秀的。

折枝以前在尚服司做管事宫女，擅长女红，略通诗词，性子文静内向，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心思却很细腻，云岫宮里需要这么个人镇着。

细雨是从御膳房出来的宫女。

她以前跟宝琴当过一段时间的同事，两人关系不错。

宝琴知道她性子活泼，做事麻利，厨艺也很好。

重点是她精通药膳，对调养身体这一块很有经验，正适合贵妃。

至于那个曾在秦皇后身边伺候过的宫女，自然就落选了。

她心有不甘，壮起胆子主动问道。

“宝琴姑娘为何不选我？是觉得我身上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吗？”

她这一开口，原本正在低头吃水果的萧兮兮便抬起头看向了她。

旁边坐着的皇帝也往宫女那边看了过去。

景妃见状，抿唇一笑。

没等宝琴回答，萧兮兮就率先开了口。

“你面相不好，太过刻薄，小家子气，心胸狭隘，本宫不喜欢。”

她说的是实话，可这话落在别人耳朵里，却是明晃晃的讥讽嘲弄。

那个宫女登时就红了眼眶，差点哭出来。

可碍于皇帝还在旁边坐着，她不敢真的哭出来，只能死死咬紧牙关不说话，心里却暗暗把贵妃给记恨上了。

洛清寒摆了下手。

常公公立即让人将这些宫女都带下去，只留下了纸鸢和细雨。

两人默默站到旁边。

景妃似笑非笑：“没想贵妃还懂相面之术。”

“略懂一点皮毛。”

景妃：“那您觉得妾身的面相如何？”

她是一点都不相信贵妃懂相面的，她说这话就只是客套一下。

若是贵妃不接话也就罢了，可若是贵妃真的要给她相面，那她就能趁这个机会打贵妃的脸，好让皇帝亲眼看看，贵妃有多蠢。

第714章 橘子

萧兮兮仔细端量了她片刻，如实道。

“其实你的面相跟刚才那个宫女相差无几，不过你比她好一点，你没她那么小家子气。”

景妃：“……”

所以这女人是在说她尖酸刻薄心胸狭隘吗？

萧兮兮真心劝诫：“做人还是心胸开阔些比较好，有句话说得好，凡事看得开，生活才能嗨。”

她还不忘扭头去问皇帝。

“陛下觉得呢？”

洛清寒：“嗯，爱妃说得对。”

景妃又气又恨，藏在袖子里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快要插进掌心里。

她不仅恨贵妃的无礼，更恨帝王的无情。

可即便如此，她还得勉强装出一副温柔大度的样子。

“多谢贵妃提点，妾身定会铭记于心。”

选完一等宫女后，紧接着就是挑选二等宫女和三等宫女。

萧兮兮懒得动，全都由宝琴代劳了。

宫女全部挑选完了，便轮到太监了。

太监不像宫女那般，还分一二三等，太监就只分为两种，一种是管人的，一种是做事的。

云岫宮里缺人，不管是管人的还是做事的，都得要。

萧兮兮让青松看着选。

青松没有宝琴那么厉害，他做事还行，看人就不太行了。

好在他脑子机灵，自己不会看，就去求别人帮忙掌掌眼。

他求到了常公公的面前。

常公公似笑非笑：“你小子倒是厉害，居然开始使唤起我来了。”

青松忙道不敢。

“小的就是觉得您眼力好，见识多，选出来的人肯定得用，小的打从心底里敬佩您，可惜小的眼拙口笨，不会说话，恳求常公公赐教一二。”

常公公见皇帝没有反对的意思，便知道皇帝这是默认了，心里再次感慨，贵妃真是受宠啊！

若换成别的妃嫔，哪能有贵妃这般待遇？

有了常公公的帮忙，青松很顺利就挑出二十个太监。

其中有两个跟他一样是专门管人的，一个叫福禄，另一个叫程祥。

另外十八个太监便是专门负责做事的，具体的工作划分回头再议。

最后还留了四个大力嬷嬷和一个养生嬷嬷。

景妃起身告辞，带着剩下的人离开了云岫宮。

刚回到迎福宫，景妃脸上的笑容就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满面怒色。

小宫女奉上茶水，却被她一把扫到地上。

“好一个贵妃！”

贵妃凭什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训她？

明明都是妃，谁又比谁高贵？！

不过就是仗着有几分宠爱而已！

且等着吧！

小宫女跪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

冬菱心里也是突突直跳，害怕得厉害，但她还是摆了摆手，示意小宫女把地上收拾干净。

……

三天后，萧兮兮正式搬进云岫宮。

贵妃的册封礼也被提上日程。

经过钦天监的测算，确定九月初八是个良辰吉日。

于是皇帝将册封典礼定在了这一天。

如今后宫宫务是由太皇太后把持，按理说像这种册封礼也应该有太皇太后主持操办，但太皇太后借口自己最近身体不适，直接将这事推给了景妃、痨妃和李妃。

痨妃自从得到封号后，就以养病的理由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贵妃的册封礼她是一点都不想沾手，直接称病不出。

李妃对册封礼的事情也是兴致缺缺。

她只要看到贵妃那张脸，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萧侧妃，然后心情就会变得不太好。

最后操办册封礼的事情全落在了景妃肩上。

册封礼是为贵妃举办的，自然要参考贵妃的意见。

于是景妃不得不再次往云岫宮跑。

她不仅自己去，还会带着其他妃嫔一块去，美其名曰是为了给低位妃嫔们一些表现自我的机会。

低位妃嫔们知道皇帝经常去云岫宮，为了能偶遇皇帝，她们争先恐后地报名，想要跟景妃一块去云岫宮。

景妃哪能看不出她们的心思？

但她很乐意看到皇帝被其他妃嫔纠缠然后贵妃吃瘪的画面。

于是景妃来者不拒，把那些毛遂自荐的妃嫔们全都带去了云岫宮，倒是得了个贤良大度的好名声。

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妃嫔们一窝蜂进入云岫宮，立刻就让宁静的云岫宮变得闹腾起来。

这会儿萧兮兮正在果林里转悠。

橘子树上挂了不少果儿，其中已经有些变黄了。

萧兮兮嘴馋，不顾旁人阻拦，爬到树上去摘橘子。

她的兴致很高，一口气摘了好些个橘子，装进小篮子里。

旁边伺候的宫女们全都提心吊胆，紧盯着贵妃的动作，唯恐她摔下来。

这些橘子树不高，对萧兮兮来说压根不算什么。

她轻轻松松地就跳下来了。

宫女们的心跟着落了地，都默默松了口气。

有个小宫女伸手接过小篮子。

萧兮兮从宫女手中接过帕子，擦干净手，然后拿起个小橘子，剥开。

这时细雨急匆匆地跑过来。

“娘娘，景妃带着一群嫔妃来了，说是来跟您商量册封礼的事情。”

萧兮兮刚好将一片橘肉塞进嘴里，登时就被酸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酸爽，简直了！

原本她还想着这些橘子要是好吃的话，就送些给皇帝尝尝鲜，现在看来是不必了。

可怜的皇帝每天都要按时打卡上班，时不时还得加班，日子已经够苦逼了，就别再用这些酸死人的橘子去折腾他了。

她见篮子里还有不少橘子，有些发愁。

要是扔了的话未免太可惜，可要让她吃的话，她又实在是吃不下。

细雨小心问道：“娘娘，您要不要现在就过去看看？”

萧兮兮心里一动：“你刚才说景妃带了很多人过来？”

细雨点头：“是啊！足有七八个嫔妃呢！”

萧兮兮眨了眨眼。

这么多人，就算每人只吃两个，也足够把这些小橘子消灭干净了。

萧兮兮冲小宫女道。

“带着篮子跟本宫走！”

景妃等人正在偏殿内等候，听闻皇帝此时不在云岫宮内，妃嫔们都很失望。

但她们的失望并未持续多久。

因为她们都很清楚，皇帝每天中午都会来云岫宮用膳。

现在距离午时只剩下小半个时辰。

她们只需要在此多耽搁一些时间，就能等到皇帝出现。

第715章 落荒而逃

宝琴带人给她们奉上茶点，面上表现得很恭敬，心里却在暗暗着急，得想个办法把这群女人支走。

若是让这群女人在云岫宮里成功缠住皇帝，以后其他妃嫔也都效仿，以后云岫宮还能有安宁日子吗？！

这时门外有太监唱喏。

“贵妃娘娘驾到！”

众人纷纷起身，给贵妃见礼。

萧兮兮在主位坐下。

她的视线从这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妃嫔们身上一一掠过，笑得格外真挚。

“听说你们是来本宫商量册封礼的事？”

景妃被她那真挚的笑容搞得一愣。

按理说贵妃看到这么多妃嫔来找自己，不应该警惕或者探究吗？怎么贵妃还能笑得这么开心？！

景妃含笑道：“是啊，您的册封礼非同小可，很多事妾身都不敢擅自做主，须得请您做主才行。”

紧接着她就开始详细讲述册封礼的过程，打算一条条地跟她慢慢商讨，尽量拖延时间，至少也得拖延到皇帝来才行。

其他妃嫔也都是差不多的想法，想要竭尽全力拖延时间。

谁料景妃才刚说了个开头，就被贵妃打断。

萧兮兮笑着道。

“这些事可以等下慢慢说。

本宫刚得了些橘子，都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新鲜得很。

细雨，分给大家尝尝。

记住，每人都分到，一个都不准留下。”

细雨乖巧应喏，她从篮子里拿出橘子，挨个分给在场的妃嫔，刚好每人可以分到两个。

景妃：“多谢贵妃娘娘的赏赐。”

其他妃嫔也都跟着道谢。

萧兮兮大方道：“都是自家姐妹，不用客气，你们快吃，要是不够的话，本宫再让人去摘。”

见贵妃如此客气，大家也不好推辞，纷纷剥开橘子，品尝起来。

一口咬下去。

酸味在唇舌间绽放，差点把牙齿都给酸倒！

景妃尤其吃不了酸的，差点就要吐出来，幸好理智及时阻止了她。

她硬是忍着酸味勉强咽了下去。

其他人的反应没比她好多少，一个个全都被酸得头皮发麻。

萧兮兮见状，心里有些发虚。

但为了不浪费食物，她还是昧着良心继续道。

“这橘子可能是有点酸，但酸也有酸的风味，你们说是吧？”

众人心想酸成这样还能有什么风味？！

但面上她们只能强颜欢笑。

“是啊，贵妃娘娘说的极是。”

萧兮兮催促道：“你们别愣着，继续吃啊。”

景妃实在是受不了这直击灵魂的酸味，苦笑道：“贵妃娘娘请恕罪，妾身最近牙齿不好，吃不了太酸的。”

其他嫔妃闻言，也都赶忙给自己找借口，不想吃这酸橘子。

萧兮兮收起脸上的笑容。

“你们这是不想给本宫面子？既然这样，本宫也不为难你们，来人，把橘子收走，以后你们也不要再来云岫宮了，宝琴，送客！”

众人赶忙起身请罪。

景妃带头说道：“贵妃娘娘莫要生气，妾身断然没有不给您面子的意思。”

萧兮兮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景妃悻悻道：“妾身这就吃橘子，这就吃。”

她强忍着对酸橘子的抗拒，掰下一片橘肉放进嘴里。

酸味再度铺天盖地地袭来。

其他人见状，也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吃橘子。

这橘子乍一吃很酸，酸到后面还透出几分苦味。

酸中带苦，苦中还泛着酸。

这味道，简直销魂！

一个橘子还没吃完，景妃就受不住了，慌忙请辞。

“妾身忽然想起迎福宫内还有事情没有处理，必须得立刻回去处理，还望贵妃娘娘见谅。”

萧兮兮指了指桌上的橘子。

景妃赶紧拿起桌上没吃完的橘子，再次朝贵妃福了福身，飞快地走了出去。

其他妃嫔也都争相效仿，各自找理由，揣着没吃完的酸橘子落荒而逃。

转眼间，偏殿内就恢复了安静。

宝琴看得目瞪狗呆。

贵妃这手段好厉害啊！

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这些企图纠缠皇帝的女人全给赶跑了！

重点是别人还找不到贵妃的半点错处。

不只是她，折枝和细雨也都对贵妃的手段心服口服。

萧兮兮对这个结果也是很满意的。

那些酸橘子全都送出去了，一个没剩下，完美！

她想到果林里还有那么多酸橘子，立即对宝琴、折枝、细雨吩咐道。

“以后要是再有嫔妃来云岫宮做客，就拿橘子款待她们。”

那么多橘子呢，可不能浪费了！

宝琴、折枝、细雨三人忍笑应下。

“喏。”

虽然云岫宮距离未央宫比较远，但洛清寒仍旧坚持每天中午都去云岫宮和兮兮一块用膳。

他在前往云岫宮的路上，就已经从常公公口中听闻了关于贵妃用酸橘子吓退一群嫔妃的事，不由得笑弯了嘴角。

萧兮兮带着一群人出门迎接皇帝。

“妾身恭迎皇上。”

洛清寒上前扶起她，牵着她的手往屋里走，问道。

“听闻云岫宮的橘子输了，可否送我一些？”

萧兮兮忙道：“那些橘子很酸，不好吃。”

洛清寒：“我不是自己吃，我打算送人，越酸越好，最好是酸得人说不出话来。”

萧兮兮：“那没问题，保证让你满意！”

次日早朝，又有文官借着后宫不可没有皇后的理由，奏请皇帝尽快册立皇后。

之前有个御史因为册立皇后之事惹恼皇帝，被发配去边关开荒了，结果那人却因此扬名天下，得了个敢于直谏、不畏皇权的好名声，不少文人墨客都在可颂他的美德。

于是乎便有不少人争相效仿，也想博个敢于直谏的好名声。

最近皇帝收到许多奏请册立皇后的折子，皇帝都是看也不看就扔到了一边。

今日早朝刚开始，立刻就有个头铁的文臣站出来，再次奏请册立皇后，言辞非常激动，大有皇上不答应，他们就要一头撞死在朝堂上的勇猛架势。

洛清寒就那么安静地坐着，一直等那人都说完了，他这才不疾不徐地开口。

“朕知晓爱卿的好意，也明白爱卿的苦心，但册立皇后不是小事，须得从长计议。”

那位文臣又要说话，还没开口就被皇帝打断。

洛清寒：“爱卿别急，你刚才说了那么多话，怕是口渴了吧？不如吃些橘子解解渴。”

……

大家晚安~

第716章 说好的爱情呢？

侍立在旁的常公公立即捧着果盘走上去。

果盘里放着几个圆滚滚的黄皮小橘子，瞧着还挺可爱的。

那位文臣见皇帝如此体谅自己，还挺感动，恰好他的确是口渴了，便也不客气，谢过皇帝赏赐后，当即拿起个橘子，剥开，将橘肉塞进嘴里。

这一口咬下去，差点没把他的牙给酸掉！

洛清寒微笑问道：“爱卿觉得这橘子的味道如何？可还满意？”

皇帝赏赐，岂敢有不满意的？！

那位文臣忍着酸道：“满意满意，非常满意！”

洛清寒：“既然满意，那就把这些橘子都吃完吧，莫要辜负了朕的一番好意。”

“微臣、微臣谢主隆恩！”

即便这些橘子酸得要死，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吃了。

原本其他臣子还挺羡慕此人被皇帝赏赐，此时见他一脸痛苦扭曲却又不敢说的样子，顿时就不觉得羡慕了，甚至还暗暗庆幸，幸好他们没有来得及站出来请奏册立皇后。

一盘橘子吃完，那位文臣已经算得说不出话来，整张脸都是有些发绿。

今日的早朝圆满结束。

洛清寒走出议事殿时，只觉得神清气爽。

他对身边跟着的常公公吩咐道。

“最近天气转凉，贵妃身子弱，受不得寒凉，正好宫里最近新进贡了一批雪缎，选些颜色好看的给贵妃送去，人参灵芝之类的，也给她送些过去。”

常公公恭敬应道：“喏。”

萧兮兮忽然收到来自皇帝的赏赐，整个人都有些懵。

她不解：“为何忽然赏我这么多东西？”

常公公含笑道：“大概是因为您送的那些橘子太好吃了。”

萧兮兮：？？？

宝琴亲自将常公公送了出去，回来见到贵妃还在冥思苦想，主动提议。

“娘娘与其在这里瞎捉摸，不如直接去问问皇上？正好快到午时了，娘娘去找皇上的话，正好可以和皇上一块用午膳，也省得皇上再来回地跑。”

萧兮兮一想也是，洛清寒每天上班辣么忙，未央宫距离云岫宮又辣么远，他每天中午不辞辛苦特意跑这一趟，就只是为了陪她吃顿饭，实在是太难为他了。

她最近好不容易才把他养胖了点，可不能因为他每天这样来回跑再给累瘦了。

于是她一拍大腿，爽快道。

“伺候我更衣，我要去未央宫！”

宝琴：“好嘞！”

折枝和细雨见状，都有些羡慕宝琴。

她们有眼睛，都能看得到，贵妃待宝琴是真好，不仅特别信任她，还愿意听她的意见。

做宫女能做到宝琴这个份上，也算是值了。

萧兮兮换好衣服，坐着轿撵前往未央宫。

等到了未央宫，她才知道皇帝居然没有回未央宫，人还在御书房里。

于是贵妃的仪仗队又掉头去了御书房。

御书房里，洛清寒正在批阅奏折，听闻贵妃来了，立即让人请她进来。

萧兮兮第一次来御书房，进门后忍不住左右看看，发现这里跟明光宫的布置相差无几，但这里的陈设远比明光宫要精致华贵得多。

洛清寒问：“你怎么忽然跑这里来了？”

萧兮兮：“我是来谢恩，谢谢陛下赏了那么多东西给我。”

说完她还像模像样地给他福了福身。

洛清寒失笑。

他站起身，牵着她绕过屏风，走进内室。

两人在桌边坐下。

洛清寒道：“既然你都过来了，那便陪我在这里用膳吧，也省得再来回跑了。”

萧兮兮点头说好。

洛清寒让常公公去传膳，特意点了几个兮兮爱吃的菜。

等人走后，萧兮兮凑过去好奇问道。

“陛下为何要赏我那么多东西？”

洛清寒将早朝上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萧兮兮听完后，笑得不行。

“你也太坏了！一口气让别人吃了那么多酸橘子，怕是牙都要酸掉了，哪里还能说得出话？！”

洛清寒：“那样正好，省得他再多嘴多舌。”

立不立皇后是他的家务事，何须外人置喙？！

萧兮兮笑得狡黠：“我那儿还有好多酸橘子，您想要多少都行。”

洛清寒说好。

两人在御书房里用完了一顿工作餐，然后在旁边的软榻上午休。

洛清寒只睡了一会儿便醒了。

还有一大堆奏折在等着他批阅。

萧兮兮一觉睡到自然醒。

她穿好衣服，绕过屏风走出来，发现洛清寒还在埋头批阅奏折，忍不住感慨。

“都说当皇帝好，可好在哪里呢？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事，累得要死。”

洛清寒瞥了她一眼：“你这话在我这儿说说也就算了，别出去说。”

萧兮兮嘻嘻一笑：“你放心，我也就只敢在你面前瞎逼逼。”

看着他手边堆积如山的奏折，萧兮兮忽然良心发现，凑过去说道。

“你每天这样伏案办公，脊椎很容易出问题的，来来，我给你按按摩，松一松筋骨。”

洛清寒没有动，任由她将双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萧兮兮手劲儿本就不小，再有内力加成，按摩效果简直杠杠的！

饶是洛清寒这般擅长隐忍的人，也忍不住被按得倒吸一口凉气。

萧兮兮赶紧停下动作。

“很疼吗？”

确实很疼，但疼中还带着点爽。

洛清寒皱着眉：“你继续，不用管我。”

萧兮兮一边给他按摩一边絮絮叨叨。

“工作虽然很重要，但身体更重要，你得劳逸结合，工作之余可以放松一下。你以前还会抽空练练剑钓钓鱼，现在你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再这样下去，你这身体怎么吃得消？”

洛清寒：“你怎么这么关心我的身体？”

因为忍着疼，他此时的声音有点低哑，听起来格外勾人，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萧兮兮却全无察觉，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现在跟你共享一条命，你要是身体不好早早地驾鹤西去了，那我怎么办？我可不想那么早就离开这个有吃有喝的美好世界，我还没享受够呢！”

洛清寒：“……”

原来你关心我的身体，就只是为了让你自己更好地享受人生？

说好的爱情呢？

萧兮兮拉起他的胳膊，一顿噼里啪啦地敲打，嘴里还不忘问道。

“我说的话你听到没？”

洛清寒硬邦邦地吐出三个字。

“听到了。”

第717章 求救

萧兮兮听出他语气里的不情愿，哼唧道：“你别不服气，我都是为了你好。”

洛清寒木着脸道：“你不是为了让自己更好地享受人生吗？”

萧兮兮：“错，我是想让我们一起更好地享受人生，一个人享受有什么意思？孤孤单单的，吃饭都觉得少了点滋味，当然是两个人一起享受才好啊！”

洛清寒：“……”

一大口蜜糖冷不丁灌进他嘴里，齁甜齁甜的！

然而还没等他细细品味这其中的甜滋味，就感觉肩膀被兮兮猛地用力一捏！

剧痛猛然袭来，他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唔！”

正准备推门走进来的常公公动作一顿。

听这声音，貌似是皇帝正在跟贵妃做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虽然白日宣淫不太好，但作为一个合格的太监总管，常公公还是很识趣地缩回手，决定装作什么都没发现，并挥挥手，将侍立在门外的太监们全都打发得远远的，免得让他们打搅到皇帝的好兴致。

宝琴也候在门外。

她虽心里好奇，却也识趣地没有开口询问。

常公公对她说道。

“你去准备热水和一套干净的衣物吧，等下贵妃娘娘应该能用得上。”

宝琴心思灵敏，闻言立刻就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她面上不由得带出欣喜之色，爽快应道。

“好，我这就去办。”

说完她便兴冲冲地跑走了。

常公公站在廊下，双手拢在袖子里，看着庭院里的花花草草，面上浮现出淡淡的微笑。

也许宫里不久就能添小皇子了吧？

就算没有小皇子，小公主也不错啊！

很快宝琴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宫女，一人捧着衣物，一人端着热水。

御书房内传出皇帝的声音，让人送水进来。

宝琴看向常公公，露出钦佩之色，公公料事如神啊！

常公公淡定一笑，推开门，领着宝琴和两个小宫女走进去。

萧兮兮刚给洛清寒按摩，累出一身薄汗。

她先用热水洗把脸，没想到宝琴还拿来了干净的衣服，不禁惊喜道。

“你们连衣服都准备了？这也太周到了吧。”

宝琴悄悄观察贵妃，贵妃瘫坐在软榻上，虽然衣服都穿得整整齐齐的，但小脸却红扑扑的，气息有点乱，鼻尖还挂着细密的汗珠，一副受累了的样子。

看来刚才的战况很激烈啊！

宝琴抿唇一笑：“娘娘要不要沐浴？”

萧兮兮摆摆手表示不用。

她虽然出了点汗，可现在秋高气爽，过会儿自然就好，没必要再兴师动众地洗个澡。

更何况这里是御书房，洗澡着实不便。

洛清寒一边喝茶，一边看兮兮更衣。

等她换好衣服，他忽然说道。

“我准备下个月出宫去秋猎，你要不要一块去？”

萧兮兮毫不犹豫地点头：“去去去！我要去！”

秋猎就意味着会有很多野味，比如说野鸡野兔野猪野鹿之类的，想想都忍不住流口水啊！

洛清寒：“那就这么说定了。”

萧兮兮说好。

洛清寒还有事要忙，萧兮兮告辞离开。

常公公亲自将她们送出御书房。

贵妃的仪仗队缓缓前行。

路上遇见不少的宫女太监，纷纷退至路边躬身见礼。

如今正是金秋时节，气温不高不低，伴着习习秋风，很是舒爽。

萧兮兮坐在轿撵里，幻想着自己在秋猎里大杀四方，左手一头猪，右手一头鹿，嘴里还叼着个大野鸡。

哎呀不行了。

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前边有个小宫女正在急得团团转，她见到贵妃仪仗队往这边行来，眼睛一亮，非但没有避开，反倒快步迎上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口中大喊。

“贵妃娘娘，求您救救我家才人！”

萧兮兮被这一声惊呼打算了思绪，下意识循声望去。

见到一个小宫女跪在宫道上，两只眼睛蓄满泪水，看起来可怜极了。

贵妃的仪仗队被迫停了下来。

宝琴皱眉，上前喝问。

“你是何人？好大的胆子，竟连贵妃娘娘的车驾都敢拦截！”

小宫女含泪道：“我是宁心殿的宫女纸鸢，我家才人病重，求贵妃娘娘救命！”

宝琴：“生病就去请太医，找贵妃娘娘有何用？”

纸鸢忙道：“我去了太医院，可太医们都忙得很，只请到一名医士，那名医士给才人开了药，才人喝完药后病症非但没有好转，反倒更加恶化了。”

她说到这里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呜呜呜，我家才人病得都起不来了，我实在是没别的办法了，只能来求贵妃娘娘，求贵妃娘娘发发善心，救救我家才人！”

宝琴：“你家才人是谁？”

纸鸢哭哭啼啼地道：“是苏才人。”

宝琴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这苏才人刚进宫不久，没什么根基，再加上无宠，即便是病了，太医院也不会太上心，给她派个医士，不过是敷衍她罢了。

至于为何吃完药后病症加重？

这就不得而知了。

宝琴让纸鸢在这里等着，转身将此事禀报给贵妃。

萧兮兮听完后，倒是没有多想，随口道。

“让人拿本宫的牌子去一趟太医院，让他们派个太医去给苏才人治病。”

宝琴颔首应喏。

纸鸢得知贵妃愿意帮忙，喜不自胜，重重地给贵妃磕了个头，这才抹着眼泪退至路边。

待贵妃仪仗队走远了，纸鸢这才爬起来，飞快地往回跑。

她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苏才人，让苏才人打起精神来，有贵妃娘娘给她们做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太医院接到贵妃的牌子，听闻贵妃要请人给苏才人治病，都非常意外。

他们不明白贵妃怎么忽然就对苏才人起了怜悯之心？

但不管怎样，贵妃已经插手，太医院不敢再如之前那般怠慢，正准备派个有经验的老太医去宁心殿，就见方太医主动站出来。

“我正好闲着，苏才人这事便让我去吧。”

太医令知道方太医得了贵妃的青睐，未来前程不可限量，对于这个小小请求自然是满口答应。

“那就辛苦方太医跑这一趟了。”

方太医微笑：“分内之事，不敢说辛苦。”

…………

跟大家说个事儿。

编辑通知我下个月三号爆更，然而我存稿不够，但我最近腱鞘炎发作，码字速度受限，我算来算去，只能每天的更新从三章变成两章，然后我每天再咬咬牙多写点，勉强能在三号前凑够五万字的存稿。

所以，从今天开始咸鱼就只能两更了，请大家见谅。

第718章 故意坑人

话说萧兮兮这一头。

她回到云岫宮后，宝琴立刻就让青松想办法去打探一下苏才人的事。

虽说只是个小小的才人，贵妃不必将她放在眼里，但有些事情还是有备无患比较好。

待到傍晚时分，皇帝的车驾停在云岫宮门口。

宫女们伺候皇帝脱去外衣，卸掉玉冠，换上宽松舒服的常服。

因为下午接受过按摩，洛清寒此时的肩膀胳膊还有点酸痛。但还在他的可忍受范围之内。

萧兮兮围着他询问秋猎的事情。

洛清寒耐心地解释道。

“秋猎是在上林苑进行，到时候不只是你我，还有后宫里其他的妃嫔，以及前朝的一些文武大臣，还有京中的王公世家，都会参加秋猎。”

萧兮兮双眼发亮：“上林苑里的猎物有哪些？有没有野猪？”

洛清寒：“应该是有的。”

上林苑的范围非常大，里面豢养着不少珍禽异兽，不过这些珍禽异兽都有专人看管，它们不在狩猎的范围之内。

秋猎对象一般都只针对那些放养的动物，飞禽走兽什么品种都有。

萧兮兮追问：“如果我去参加狩猎，打来的猎物是不是全都归我自己？”

洛清寒瞥了她一眼，淡淡道。

“你不能参加狩猎，你只能在旁边看着。”

萧兮兮不服气：“为什么？”

洛清寒：“你忘了你不能有太过激烈的身体运动吗？难道你想在打猎过程中忽然毒发吐血吓死一群人吗？”

萧兮兮无言以对。

洛清寒：“你这次要是再吐血，大师兄估计会把你的药量再翻一倍。”

萧兮兮一想到那一大碗苦得要死的汤药，顿时就什么话都不敢再说了。

她整个人都蔫蔫的，很没精神。

洛清寒见她这幅样子，主动安慰道。

“你若想要野猪，我到时候给你猎一头便是。”

萧兮兮的小脑袋刷的一下抬起来，两只眼睛蹭亮蹭亮的。

“你说真的？你真能猎到野猪？”

洛清寒轻描淡写地道：“别说是野猪，老虎狗熊我都能给你猎来。”

萧兮兮赶紧摆手：“老虎狗熊就算了，它们的肉不好吃，我就想要野猪！”

洛清寒本意是想让女人知道她的实力有多强，没想到她居然是这么个反应，心里就很累。

“行叭，野猪就野猪。”

待用完晚膳，洛清寒拉着兮兮去泡澡。

云岫宮内有个挺大的浴池。

两人泡在热水里，中间隔着挺长一段距离。

兮兮倒是没什么，主要是洛清寒，他都不敢乱看，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就会化身为狼扑上去。

他只能靠在池壁上闭目养神，一副老僧入定的淡定模样。

萧兮兮很快就洗好了。

她从浴池里爬出去，带起哗哗水声。

洛清寒的眼睫轻微颤了颤，但还是没有睁开眼。

萧兮兮穿好衣服走出房间，迎面吹来阵阵凉风，舒爽极了。

折枝立即拿来宽袖外衫给她披上，免得她被冻病了。

“娘娘要进屋吗？”

萧兮兮觉得这夜风吹得还挺舒服的，暂时不想进屋，便道。

“我在外面待会儿。”

前院种满了花花草草，还有流水小桥，很是精致。

萧兮兮就坐在廊下，吹着夜风。

折枝跪坐在她身后，仔细地帮她擦拭头发。

宝琴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过来。

她将牛奶递给贵妃，低声说道。

“娘娘，青松已经把苏才人的事情打听清楚了。

苏才人是因为得罪了陈婉仪，被罚在院里跪了整宿。

次日苏才人就病倒了。

陈婉仪还故意拦着不让人给苏才人请太医。

直到苏才人病情加重，陈婉仪怕闹出人命，这才收手。

苏才人身边那个宫女……就是那个叫纸鸢的，她是苏才人带进宫里来的人，对苏才人很是忠心。

苏才人生病这段时日，一直都是纸鸢在跑前跑后四处求人。

听说纸鸢在求贵妃娘娘之前，还去求过景妃。

景妃面上答应得好好的，可扭头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说到这里，宝琴不由得撇了撇嘴。

景妃若是不想帮忙直说就好，做什么要面上一套背地一套？这不故意坑人嘛！

那苏才人入宫不久，跟景妃无冤无仇，景妃这么做实在是缺德。

反正宝琴对景妃这种损人不利己的做法是很看不上。

萧兮兮喝完杯子里的牛奶，问道。

“太医院派人去给苏才人看病了吗？”

宝琴如实禀报：“派了方太医去给苏才人看病。”

萧兮兮有点意外。

以她对方老狗的了解，除非他自愿，否则没人能使唤得动他。

可方老狗为什么要个一个才人看病？

难道这位苏才人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吗？

就在萧兮兮胡思乱想的时候，洛清寒走了出来。

他的头发是湿的，身上带着些湿润的水汽，清冷俊美的脸上还残留着几分红润，那是泡澡留下来的痕迹。

折枝和宝琴向皇帝见礼。

洛清寒在萧兮兮身边坐下。

他抬起右手，指腹轻轻擦掉她嘴边残留的一点儿牛奶。

折枝和宝琴被皇帝这亲昵的动作弄得有点脸红，纷纷低下头去，不敢多看。

萧兮兮本人倒不觉得有什么。

她捏了捏洛清寒的胳膊，嘀咕道。

“你都好久没锻炼了，身上的肌肉是不是变少了？不行，为了我的野猪，你从明天开始锻炼！”

洛清寒淡淡道：“行啊，你和我一块锻炼。”

萧兮兮立刻就怂了。

“不行不行，我身体不好，不能剧烈运动。”

洛清寒：“不需要你剧烈运动，你只需要慢跑半个时辰就行了。”

萧兮兮还是拒绝。

开玩笑？

咸鱼的人生准则就是能不动就不动！

想让她运动？不仅门都没有，连窗户都没有！

洛清寒：“一个人锻炼太没意思了，你要是不陪我，那我就不锻炼了，我不锻炼的话，力气就不足，力气不足就拉不开弓，拉不开弓就射不出箭，射不出箭就猎不到野猪。”

萧兮兮迅速改变主意：“我陪你一块锻炼！”

没有什么困难是一头野猪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两头！

次日清晨。

萧兮兮还在睡梦中，就被洛清寒从被窝里挖出来。

洛清寒捏她鼻子：“该锻炼了。”

萧兮兮：“不，我不锻炼，咸鱼不需要锻炼。”

洛清寒：“那你需要野猪吗？”

“……需要。”

第719章 苏才人

两人换好衣服出门，去了后院。

萧兮兮看着还灰蒙蒙的天色，只觉得浑身无力头昏脑涨，随时都想倒在地上呼呼大睡。

可是为了野猪，她只能勉强打起精神，在田埂上慢吞吞地跑了起来。

洛清寒在河边练剑。

河边地势平坦，非常适合练剑。

萧兮兮一边跑一边看洛清寒练剑。

洛清寒如今的身姿比以前更显成熟，挥剑时的气势也更加凌厉，招式上少了很多花样，每一招都快准狠，简单利落，直戳要害。

待他收剑入鞘，身上的凌厉气势也跟着藏入剑鞘，整个人又恢复成了平日里的冷静模样。

只是气息仍旧有些凌乱，额间有薄薄的汗意，唇瓣看着也比平时更红一些，越发显得性感迷人。

萧兮兮迎着朝阳朝他跑过去，一头扎进他的怀里。

“陛下，我饿了。”

洛清寒帮她把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淡声道：“回去用早膳吧。”

萧兮兮哼唧道：“我累了，走不动。”

洛清寒在她面前蹲下身。

“上来。”

萧兮兮立即扑上去，抱住他的脖子。

洛清寒将剑递给她，让她拿着，而他则双手托起她，背着她稳步往回走。

站在不远处伺候的常公公等人见到这一幕，都非常错愕，

他们没想到一向清冷淡漠的皇帝陛下，竟然不惜放下身段去背一个女人。

即便这个女人是他正宠着的贵妃，可他也不至于做到这个地步啊！

他们正怔愣的时候，洛清寒扫了他们一眼。

那目光冷冰冰的，吓得他们打了个激灵，慌忙收回视线，垂下头，不敢再看。

下午的时候，方无酒来到云岫宮。

他是来给萧兮兮请平安脉的，顺带提了下苏才人的事。

方无酒手里捧着枸杞茶，缓缓说道：“这位苏才人不简单，你要小心。”

萧兮兮颇为好奇：“她怎么了？”

方无酒少见地露出了迟疑之色。

“她给我的感觉很奇怪，但我不确定到底是哪里奇怪，反正小心为上。”

萧兮兮乖巧应道：“嗯。”

她平时都懒得出门，也不爱跟人交际，想必没机会跟苏才人接触。

然而第二天她就被打脸了。

因为苏才人主动找上门来了。

苏才人生得非常美，是那种极具攻击性的美，让人一眼看到她就会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住目光。

即便她的病还没痊愈，脸色略显苍白，但仍旧无法掩盖她身上那股灼灼的美艳风姿。

亲眼看到苏才人后，宝琴立刻就明白了陈婉仪为何要故意刁难苏才人。

这样一个光彩夺目的大美人，本身就很容易引起同性的不喜，再加上大家都身处后宫，有着相同的利益争端，陈婉仪肯定会想尽办法打压她，不让她有出头之日。

苏才人：“妾身给贵妃娘娘请安。”

声音略显沙哑，却又有种说不出的婉转，配上她这般相貌，更显风情万种。

萧兮兮正在靠在木桥的护栏上，低头看着溪流里的锦鲤。

闻言她抬起头，看向站在两步之外的苏才人。

“你就是苏才人？”

“正是妾身。”

因为昨天大师兄的提醒，萧兮兮忍不住多看了苏才人几眼。

她想看看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居然会让方老狗都摸不准路数。

萧兮兮想通过面相看出苏才人的性格和来历，却意外发现，这位苏才人的面相很是古怪。

明明她的五官和面部轮廓都很漂亮，堪称完美无瑕。

可萧兮兮在看她面相的时候，却犹如雾里看花，怎么都看不真切。

苏才人坐下后，见贵妃一直盯着自己，忍不住脸颊微红。

她微微垂头，恭敬地道。

“妾身特意来叨扰贵妃娘娘，是为了向贵妃娘娘道谢。

多谢贵妃娘娘的相助。

若没有贵妃娘娘，只怕妾身已经一病不起了。

救命之恩，妾身无以为报。

将来只要贵妃娘娘有用得着妾身的地方，尽可随意吩咐。

妾身任由贵妃娘娘差遣。”

她这话说得非常直白，意思也很明显，她想投靠贵妃，而且她把姿态放得很低，只说报恩，一点都不提回报。

苏才人是今年进宫的六个新人中，容貌最出众的两人之一。

若能将此人收为己用，就等于是为将来的争宠之路减少了一个劲敌。

然而萧兮兮对这些都不感兴趣。

比起勾心斗角拉帮结派，她更愿意把这些精力花在吃喝睡觉享受生活上。

她随意地道：“你的好意本宫心领了，但没必要，看你这样子，病应该还没好吧？既然病没好，就回去好生歇着。”

苏才人见她不愿接受自己的投诚，不由得咬了咬下嘴唇，显出几分失望。

“多谢贵妃娘娘的关心，妾身这就回去，等妾身病好了，再来给贵妃娘娘请安。”

折枝将苏才人送出云岫宮。

宝琴见贵妃垂眸不欲，忍不住问道。

“娘娘，您觉得这个苏才人如何？”

萧兮兮随口应了声：“还行吧。”

宝琴分析道：“苏才人跟陈婉仪住在宁心殿，陈婉仪的位分比她高，资历比她老，就算苏才人能侥幸躲过这一劫，也未必能躲过下一劫。奴婢料想她来投靠您，应该是为了求个庇护，免得以后再被陈婉仪欺辱。”

萧兮兮：“哦。”

宝琴见她反应如此冷淡，心里越发好奇。

“娘娘是怎么想的？”

萧兮兮如实回答：“我在想这鱼挺肥的。”

宝琴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见到溪水里游来游去的锦鲤，登时就汗颜了。

“娘娘，这是锦鲤，不能吃的！”

萧兮兮：“能不能吃，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宝琴：“……”

萧兮兮：“我决定了，今天中午就吃烤鱼！”

最后宝琴到底是没忍心去动那些锦鲤，她让人去后院池塘捞了条大草鱼上来，先烤熟，再用高汤小火慢煮，这样煮出来的鱼肉外交内嫩，香得很！

至于苏才人的事，已经被萧兮兮抛到脑后。

九月初八当日，宫中举行贵妃的册封礼。

不仅皇帝、太皇太后、以及各宫妃嫔全部到场，京中那些王公世家也都派了命妇入宫观礼。

……

大家的关心我都收到了，特别感谢大家的包容和理解，鞠躬致谢。

第720章 大惊失色

册封礼是在未央宫举行的。

作为这场典礼的主角，萧兮兮今儿天没亮就被宝琴从被窝里挖出来。

“娘娘别睡了，快起来更衣洗漱，今儿可是您受封的大日子，千万不能耽搁时辰！”

萧兮兮揉着眼睛，含糊说道。

“我的右眼皮怎么跳个不停，该不会是倒霉事要发生吧？”

宝琴忙道：“呸呸呸！今儿这种重要的日子，您怎么能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萧兮兮：“可我确实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别人要是说这种话，可能是因为太紧张导致的焦虑不安。

可贵妃不一样，她是玄门中人，能掐会算，天生就对危险有种本能的预知能力。

宝琴闻言心里一沉，难道今天真的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吗？

这时，折枝带着两个小宫女走进来，她们手里捧着贵妃今日参加册封礼要穿的衣服鞋袜。

宝琴心里不安，为了以防万一，她对折枝说道。

“贵妃的衣服没问题吧？”

折枝如实说道：“这衣服是前天尚服司的司正亲自送过来的，我检查过，没有问题。”

宝琴：“还是再检查一遍吧。”

今天这日子太特殊了，绝对不能有半点差池，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折枝虽然不明白宝琴为何突然要检查衣服，但也没有多问，当即让两个小宫女将衣服展开。

宝琴和折枝凑过去，仔细地检查。

这套衣服是十几个绣娘一起做出来的，费了很多心血，无论是款式还是做工，都无可挑剔。

两人没有检查出任何问题。

宝琴稍稍放下心来：“看来是我多心了。”

折枝道：“小心些总归是好的。”

时间宝贵，她们不敢再耽搁，赶紧伺候贵妃更衣洗漱。

待贵妃用完早膳，便开始梳头化妆。

为了防止出现意外，所有的化妆品也都被宝琴再三检查过，确定没有任何问题才敢用在贵妃脸上的。

这期间景妃来过一次，说是想看看贵妃这儿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结果被细雨用贵妃正忙的理由给打发走了。

等打扮完毕，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了。

萧兮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默默哀叹，今儿又是成为首饰展示架的一天呢。

她里面穿着用于白色雪缎做成的齐腰长裙，外面披着红色大袖长衫，宽大的袖摆垂落下来，上面用金丝线绣着大朵的芙蓉花，长长的裙摆拖曳在身后，裙摆上绣着层层叠叠的孔雀尾羽图纹，流光溢彩，无比绚烂。

腰间系着金丝带，臂间挂着长长的金丝披帛。

眉间点缀一朵精致小巧的朱红牡丹花，红唇娇艳欲滴。

头戴鎏金嵌红宝石花冠，细细的金色流苏垂落下来，与脖颈间的金红璎珞项链相映成辉。

这个花冠比她上次出席中秋家宴时的花冠更精致华美，也更重。

萧兮兮觉得头上亚历山大。

她问：“就不能换个小点的头饰吗？”

宝琴：“当然不能，这是贵妃才能戴的花冠，是您身份的象征，今儿必须要戴上它！”

萧兮兮叹气，册封礼还没开始，她就觉得脖子开始累了。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宝琴与折枝扶着贵妃走出卧房。

这是细雨跑了过来，恭敬地道。

“启禀娘娘，苏才人来了，说是来给您贺喜的。”

萧兮兮摆摆手，表示不见。

她马上就得出发去未央宫，哪有时间去跟苏才人唠嗑？

细雨领命离开。

她走到云岫宮门口，对候在外面的苏才人说道。

“您回去吧，贵妃娘娘现在正忙，没空见您。”

苏才人闻言很是失望，但她没有放弃，而是坚持要留在这里等贵妃娘娘。

她知道贵妃马上就跑出发去未央宫，她只要站在门口等，就肯定能等到贵妃。

细雨劝了两句见她不听，只得随她去了。

没过一会儿，贵妃就在宫女的搀扶下缓步走出云岫宮，往停在宫道边上的车驾走去。

“贵妃娘娘！”

萧兮兮听到有人喊自己，下意识停住脚步。

苏才人带着宫女快步走到她面前，恭敬地福了福身。

“妾身给贵妃娘娘请安！”

萧兮兮有点意外：“你怎么还在这儿？”

苏才人扬起红唇，笑颜如花：“今儿是您的大日子，妾身想当面向您道喜，等下您去了未央宫，那里人太多，只怕妾身就找不到跟您说话的机会。”

萧兮兮：“所以你特意等在这儿，就为了亲口跟本宫说句恭喜？”

苏才人垂首低眉，显得有点羞赧：“是的。”

萧兮兮笑了笑：“谢谢你的好意。”

宝琴提醒：“时间不早了，苏才人要是没别的事，就请让开吧。”

苏才人带着宫女退到一边。

萧兮兮从她们面前走过去。

双方擦身而过的时候，一阵轻风吹来。

萧兮兮的衣摆随风轻轻摆动，头上的金流苏相互撞击，环佩玎珰，轻轻作响。

苏才人的鼻翼动了动，忽然出声喊道。

“贵妃娘娘留步！”

萧兮兮不得不再次停下，不解地看向苏才人。

苏才人上前两步，凑到贵妃面前，使劲吸了吸气。

宝琴立刻警惕起来：“苏才人这是做什么？”

苏才人抬起头，严肃道：“贵妃娘娘，您身上似乎有夷花的味道。”

萧兮兮：“夷花？”

苏才人：“那是制作香料的一种原材料，也可以入药，但如果跟生谷芽一起研磨成粉，直接接触皮肤会让人浑身疼痒难忍，若不及时医治，还会导致皮肉溃烂，”

闻言，宝琴与细雨等人都是大惊失色。

萧兮兮的神情也发生些许变化。

她抬起右手，将袖子凑到鼻子边，仔细闻了闻，除了正常的熏香味道外，没闻到其它气味。

苏才人看出她的疑惑，主动解释道。

“这种药粉原本是淡黄色的。

但只要直接接触到空气，它就会渐渐融化，变得没有颜色。

味道也极其浅淡，一般人闻不出来。

妾身是因为曾经无意中接触过这种药粉。

再加上妾身的鼻子比寻常人更灵敏些，才能察觉到您身上的异样。”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已然带上几分急切。

“趁着药效还没发作，您赶紧把这身衣服换了吧。”

第721章 册封礼

萧兮兮反问：“本宫要是换了这身衣服，等下参加册封礼该怎么办？”

礼服就这一套，想换套新的是不可能的。

苏才人攥紧帕子，蹙眉道：“那可怎么办？”

细雨焦急道：“不如将此事禀报给皇上，请皇上帮忙拿个主意？”

萧兮兮却道：“没必要。”

细雨：“可是您这衣服被人动了手脚……”

萧兮兮淡定道：“无妨，本宫是皇上亲封的贵妃，有皇上的真龙之气庇佑，任何邪祟都休想害到本宫。”

她这话说得太过光明正大理直气壮，以至于细雨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才好。

苏才人也是满心错愕。

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肯定是要惊慌愤怒的，可贵妃非但不慌，反而还比所有人都更从容。

难道说，这就是贵妃之所以贵妃的原因吗？

萧兮兮对青松说道。

“你拿本宫的牌子，去太医院请方太医，让他给刚才伺候本宫更衣的宫女看看。”

她虽不怕毒，但伺候她更衣的宫女们却只是普通人。

青松双手从宝琴手里接过令牌，快步朝太医院跑去。

萧兮兮无视旁人不解的目光，淡定地坐进车里。

细雨赶紧跟了上去。

贵妃的仪仗队缓缓朝着未央宫行去。

苏才人站在原地目送贵妃的车驾远去，心里仍旧是百思不得其解。

宫女纸鸢小声问道。

“贵妃娘娘明知那衣服有问题，为何不换掉？她就不怕出事吗？’

苏才人摇摇头：“我也不知。”

贵妃的心思，远比她预想中的还要难以琢磨。

纸鸢：“那我们还去未央宫观礼吗？”

苏才人：“当然要去。”

以她的位分还不够格乘坐轿撵，只能步行前往未央宫。

眼看距离未央宫越来越近，细雨心里越发焦急，她不住地扭头去看贵妃，生怕贵妃会被那药粉给害了。

可贵妃一直都坐得很稳，未曾流露出分毫的异样。

宝琴注意到细雨的情绪不对劲，小声安抚道。

“没事的，别太担心。”

细雨低声道：“我怎么能不担心？那衣服上被人动了手脚，贵妃娘娘身娇体贵，肯定受不住那药粉的折磨，我觉得还是尽快请个太医给贵妃娘娘看看比较好。”

册封礼固然重要，也没有贵妃娘娘的身体健康重要啊！

宝琴心里清楚贵妃的体质特殊，寻常毒药对她起不了作用，所以完全没必要大惊小怪。

但这话不能跟细雨说。

毕竟细雨到云岫宮的时间还不长，须得再观察一段时间，确定她的确可靠后方能将此事告知于她。

此时宝琴只是微笑：“贵妃娘娘心里有数，咱们只要安心跟着娘娘就行了，其他的不需要咱们操心。”

细雨不傻，相反她还很机灵。

她从宝琴的反应可以看出，宝琴应该是知道些什么事，但宝琴没有说，大概是暂时还不方便告诉她，她便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未央宫的正殿内，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宾客们翘首以盼。

宾客数量很多，但都是女眷。

她们都在小声交谈，议论贵妃的事情。

英王妃步笙烟一边喝茶，一边听旁边坐着的几个王妃八卦。

“听闻这位贵妃生得貌若天仙，皇上对她一见钟情，愿意以三万精兵换她入宫伴驾。”

“我真想不到，贵妃能美到什么程度，能让皇帝都对她一见倾心。”

“等下看看不就知道了？”

……

步笙烟心想，皇帝喜欢这位贵妃或许是真的，但一见钟情却未必是真的。

想到贵妃跟萧侧妃生得有五分相似的面容，步笙烟心里的滋味很是复杂。

她原以为皇帝跟萧侧妃携手走过那么多风雨，理应是鹣鲽情深，轻易不会变心的，却没想到才过去一年，皇帝就对一个跟萧侧妃长相相似的女人动了心。

那般深情，仿佛就只是个玩笑，轻易就能被揭过。

殿外响起一声唱喏。

“皇上驾到！”

众人纷纷起身迎接圣驾。

今日皇帝头戴金龙冠，身穿月白交领锦袍，腰系金色革带，外面是红色大袖长衫，袖摆处用金丝线绣着龙腾祥云的图纹。

他的眉目极为疏冷，气质清远高华，即便穿着如此浓墨重彩的颜色，依旧如天边明月般遥远，让人望尘莫及。

在他之后没多久，太皇太后也来了。

众人又是一番见礼。

吉时一到，册封礼便正式开始。

萧兮兮穿着华贵的宫装长裙，伴着编钟声缓步走进殿内，长长的孔雀羽裙摆从汉白玉地板上蜿蜒拖曳，鎏金花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红唇娇艳，肤白如雪，黑眸灼灼，确实惊艳了在场许多人。

待她行至殿中央，站定，礼部官员开始唱词。

唱的全都是赞美之词，且篇幅很长。

趁着这时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贵妃身上，宝琴和细雨悄悄从侧门溜进正殿，两人挨墙根站着，目光在在场的所有妃嫔脸上逐一扫过。

贵妃是南月的公主，在盛京城里无亲无故，自然也没什么仇家。

只有在后宫，这些妃嫔会看她不顺眼。

毕竟大家都是妃嫔，有着共同的争宠目标，利益相冲。

说不定暗中给贵妃衣服动手脚的人，就隐藏在这些妃嫔之中。

宝琴和细雨想通过观察这些妃嫔的反应，推测出她们之中谁的嫌疑最大。

待唱词结束，皇帝起身，稳步走下玉阶。

常公公端着托盘走过来。

皇帝从托盘里拿起代表贵妃身份的宝卷和印信，交到萧兮兮的手里。

萧兮兮双手接过，叩谢皇恩。

宾客们也都一起躬身，起身恭喜贵妃娘娘和皇上。

旁边有专门的史官将这一幕记录在案，载入大盛王朝的史册。

洛清寒想要去扶她起来，手还没碰到她的手臂，她就先一步起来了。

她看向不远处站着的宝琴。

宝琴会意，快步走过去，从贵妃手里接过装着印信和宝卷的锦盒。

洛清寒要去牵兮兮的手。

萧兮兮装作整理衣袖，恰好避开了洛清寒伸过来的手。

连续两次的闪避，让洛清寒确认她就是故意在躲他。

他微微皱眉，想问问她怎么了？

可现在四周全是宾客，那么多双眼睛都在盯着他们两人，实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

大家晚安~

第722章 你放开她！

洛清寒平静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往首座走去。

走了两步，却发现兮兮没有跟上来。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眉头皱得更紧了。

有些敏锐的宾客注意到皇帝和贵妃之间的异样，心里顿时冒出许多猜测。

皇帝为何对着贵妃皱眉？

贵妃又为什么不说话？

两人难道是吵架了？

在一众变幻不定的注视下，皇帝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在上首主位坐下。

萧兮兮朝皇帝福了福身，然后走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坐下。

属于她的这张桌子，只坐了她一个人。

这恰好合了她的心意。

只有她一个人的话，就不用担心会把衣服上的药粉沾到别人身上。

洛清寒冷眼看着兮兮，心情烦躁。

明明今天是个好日子，本该高兴的，可他现在是一点儿高兴的感觉都没有了。

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到底怎么了？为何要疏远他？

接下来是饮宴的环节，也是萧兮兮最喜欢的环节。

一道道美味佳肴被端上桌，舞姬们踩着丝竹声飘然进入殿内，开始翩然起舞。

萧兮兮头上戴着沉重的花冠，没法低头，不好动作，幸好还有宝琴和细雨伺候。

两人将菜肴夹起放到她的碗里。

她只要用勺子舀起来就能吃。

如果不是顾及到贵妃的身份，她恨不得让人直接把食物喂进她的嘴里。

她这边吃得欢快，那边的皇帝却是一口都没吃。

他实在是没胃口。

太皇太后注意到他的异样，主动问道。

“皇上为何不用膳食？难道是这些膳食不合你的胃口？”

距离他们比较近的几个妃嫔纷纷看向皇帝。

洛清寒不想节外生枝，随口应了句：“没有。”

他端起酒杯，面无表情地抿了一口。

痨妃柔声劝道：“空腹喝酒对身体不好，陛下不如先喝点汤？”

说着她就给皇帝身旁侍立的常公公使了个眼色，示意常公公去给皇帝盛汤。

常公公恭敬问道：“陛下可要用些热汤？”

洛清寒先看了一眼坐在下首的兮兮，见她正吃得津津有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他的目光越发阴沉，冷冰冰地回了句。

“不必。”

常公公便不再多言，继续尽职尽责地充当布景板。

洛清寒有一口没一口地把杯子里的酒喝完了。

他时不时往贵妃那边瞥一眼，却始终未能得到她的回应。

这女人的眼里就只有吃！

太皇太后年岁已高精力不济，中途便提前离场了。

常公公注意到皇帝不知不觉中喝完了半壶酒，忙低声劝道。

“陛下，您再喝下去就该醉了。”

洛清寒酒量不错，这点酒还不至于让他醉，但他也确实没有了继续在这里坐下去的兴致。

反正现在宴席已经进入尾声，他在不在这里都没什么关系。

于是他在常公公的搀扶下站起身，去偏殿休息会儿。

他刚坐下，痨妃就进来了。

“妾身给陛下请安。”

洛清寒抬眸瞥了她一眼：“有事？”

他现在心情不好，连带着语气也比平时更冷漠。

痨妃柔柔地道：“妾身见陛下兴致不高的样子，难道是有什么心事？您若不介意的话，可以跟妾身说一说，妾身兴许能帮您出出主意。”

洛清寒从常公公手里接过醒酒茶，喝了一口，淡声道。

“朕很好，不需要你操心。”

痨妃抿了下红唇：“陛下，您为何对妾身如此冷淡？妾身可有做错什么吗？”

洛清寒放下茶盏：“你这是在质问朕吗？”

痨妃赶紧跪了下去：“妾身不敢。”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皇帝一眼，见他眉头微皱面色不虞，心里越发紧张不安。

但她不能放弃，错过这次机会的话，下次再想单独跟皇帝相处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她压下心里的不安，膝行两步，伸手去够皇帝的衣摆，可怜巴巴地哀求道。

“陛下，妾身知道自己之前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您怎么罚妾身都行，求求您把妾身这个封号收回去吧。”

恰在这时，贵妃来了。

萧兮兮一进门就看到了痨妃拉着皇帝衣袖撒娇的画面。

三人的神情都是一怔。

痨妃下意识将皇帝的袖子抓得更紧了，身体也往皇帝那边倾斜了一点儿，远远看去就像是她依靠在了皇帝的身上。

洛清寒想直接甩开痨妃的手，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硬是忍住了这股冲动，就这么安静地坐着没动，黑眸定定地看着萧兮兮。

“你来做什么？”

萧兮兮的视线在痨妃抓住皇帝衣袖的手上停留了三秒。

然后大步走进去，停在了痨妃的面前。

痨妃又往皇帝那边靠了靠，眼角带泪楚楚可怜地道。

“贵妃娘娘，妾身只是跟陛下说了几句话而已，妾身什么都没做，求您……”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贵妃忽然弯下腰，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整个人都拉了起来。

她下意识发出一声惊呼。

紧接着她就被贵妃紧紧抱在了怀里。

萧兮兮：“痨妃，你放心，我绝对相信你，像你这么冰清玉洁的女人，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跟皇帝做点什么？”

痨妃：“……”

这个贵妃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皇帝也是被贵妃这个莫名其妙的操作搞得一头雾水。

不只是他们，整个偏殿里伺候的人全都看呆了。

贵妃看到痨妃跟皇帝拉拉扯扯，非但不生气，居然还反过来安抚痨妃？

这两个女人的感情什么时候有这么好了？

萧兮兮放开痨妃，见她眼角带泪，还主动用衣袖帮她擦去泪珠。

这还不算完，萧兮兮还用衣袖在她脸上摸了好几下，莫得痨妃头皮发麻，整个人都不好了。

今天的贵妃莫不是中邪了？！

萧兮兮拉起她的手，紧紧握住：“千万别哭，一看到你掉眼泪，我的心都要碎了。”

痨妃现在是哭也不是叫也不是，就连最擅长的晕倒技能似乎也没法用了。

她只能瑟瑟发抖：“您、您别这样……”

洛清寒忍无可忍地打断道。

“够了！”

贵妃和痨妃同时看向他。

洛清寒此时的脸色难看至极，尤其是那双黑眸，阴沉得吓人。

“你放开她！”

第723章 害人的刀

萧兮兮噘嘴：“妾身就只是摸摸她而已，又没让她少块肉，陛下至于这么小气吗？”

洛清寒：“别逼朕再说第二遍。”

萧兮兮只得不甘不愿地放开痨妃。

痨妃如蒙大赦，赶忙往后退，与贵妃拉开距离。

此时在痨妃的眼里，面前这位贵妃比洪水猛兽还可怕。

洪水猛兽只是吃人，可贵妃她不仅吃人，还恶心人啊！

痨妃不敢再在此地逗留，向皇帝告辞后，便着急忙慌地逃了出去。

洛清寒从始至终未曾多看痨妃一眼。

他一摆手，常公公立即带着宫女太监们退了出去。

偏殿内只剩下皇帝和贵妃二人。

洛清寒冷冷盯着萧兮兮，语气冰寒。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萧兮兮：“说来你可能不信，我被人下毒了。”

洛清寒神色微变，下意识就想喊太医。

萧兮兮赶紧叫住他：“先别喊人，我没事，是我的衣服被人动了手脚，你知道的，普通毒药对我没什么用。”

洛清寒眼中的冷意迅速褪去，沉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兮兮：“事情其实是这样的……”

……

痨妃回到正殿里，坐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她掏出手帕擦手和脸，满心都是对贵妃的厌恶。

以前她只觉得贵妃是个心机深沉的，如今看来，贵妃居然还男女通吃，真是恶心！

她擦了两下，觉得手背有点痒，下意识加重了擦拭的力度。

结果却越擦越觉得痒。

很快她的手背就被擦红了。

不仅如此，她的眼角和脸颊也开始痒了起来。

她忍不住去挠，可那痒意却并未消减，反而变得更强烈了。

跟她同坐一桌的景妃忽然开口问道。

“你脸上这是怎么了？怎么那么红？”

坐在旁边那桌的李妃闻言看了过来，啧啧出声。

“痨妃，你莫不是往脸上抹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吧？我可跟你说了，不是什么东西都能上脸的，有些东西上脸后非但不会让你变得漂亮，还会让你烂脸哦。”

这幸灾乐祸的话语，无疑是火上浇油，气得痨妃怒目而视。

“是不是你在害我？！”

李妃冷笑：“我说痨妃啊，你就算想栽赃陷害我，也得先拿出真凭实据，没有证据就敢瞎逼逼，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她一口一个痨妃，专往对方心口上扎刀子。

痨妃气得眼眶发红。

若换成是平时，她肯定要跟李妃唇枪舌战一番。

可现在她脸上手上痒得厉害，她怕自己是中了别人的算计，不敢在这里耽搁。

她忍着怒气起身，急匆匆地往外走去。

宫女柳絮紧随其后。

痨妃的忽然离去并未对这场宴会造成多大影响，大家照旧吃吃喝喝，气氛一派祥和。

偏殿内。

洛清寒听兮兮说明事情的原委，心里已经明白了下手之人的险恶用心。

那人看准了今日是贵妃的册封礼，故意选在这个时候对兮兮的衣服动手脚，即便她有所察觉也无可奈何。

因为今天是她的大日子，一旦闹出有人谋害她的事情，就等于是把后宫争斗赤裸裸地展示在了天下人面前。

到那时候丢人的就不只是她，还有整个皇家。

萧兮兮：“幸好我百毒不侵，不然今天这关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洛清寒：“这件事我会让人严查到底，你先回去，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再让方太医给你看看。”

萧兮兮：“那宴席怎么办？那些宾客都是特意来向我道贺的，我若提前离开，感觉有点不太厚道。”

洛清寒淡淡道：“你是贵妃，这世上需要你讨好的只有我一个，别人是喜是恶，你都无需在意。”

萧兮兮小脸一红，捂住胸口，夸张地叫道。

“陛下，你怎么动不动就撩人啊？我感觉心口的小鹿都快撞出来了！”

洛清寒：？？？

直男皇帝并不明白自己刚才的话哪里撩人了？

他不就是说了句实话吗？

萧兮兮走出偏殿的时候，正好迎上宝琴和细雨充满担心的眼神。

刚才在宴席上，皇帝表现出来的不高兴，她们可都是看在眼里的，她们很怕皇帝会迁怒于贵妃。

萧兮兮冲她们甜甜一笑。

“没事，我们回去吧。”

既然萧兮兮都回去了，洛清寒自然也就没兴趣再回宴席上坐着。

他让人传了个口信给宾客们，告诉他们贵妃因为不胜酒力，已经先一步回去休息了。

李妃站起身，懒洋洋地道。

“既然贵妃和皇上都走了，那我也走了，你们慢慢吃吧。”

姚婕妤赶紧也跟着站起身：“妾身吃得差不多了，妾身陪您一块回去吧。”

李妃微微颔首，然后径直走了出去。

姚婕妤紧随其后。

李妃一走，正殿内剩下的人中，地位最高的就属景妃。

有几个小妃嫔主动凑到景妃面前，向她敬酒，各种好听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倒。

景妃始终面带微笑，表现得落落大方。

苏才人没有靠过去。

她在思考贵妃提前离席的原因。

刚才她一直在默默地观察贵妃，她看到贵妃吃了许多菜肴，却几乎没怎么喝酒。

说贵妃不胜酒力，这根本不可能。

既然不是醉酒，那贵妃是为什么忽然离开的？

难道是因为那些药粉？

苏才人抿了下红唇，心中的思绪百转千回，却怎么都落不到一个实处。

萧兮兮回到云岫宮后，立刻脱掉身上的衣裙。

她怕连累到别人，故而不让被人动手伺候。

方无酒给那两个宫女看诊完后，便没有离开，一直待在云岫宮里。

此时他给萧兮兮把了下脉，又询问了几句，末了道。

“你身上没什么大碍，但为了保险起见，你还是泡个药浴吧。”

方无酒开了个方子，让人按照方子抓药，熬出一锅热腾腾的浴汤。

萧兮兮脱了衣服坐进浴汤里。

宝琴指挥小太监们将一个木盆抬出来，放在方无酒面前，木盆里放着贵妃今日参加册封礼的华贵衣裙。

大红的颜色，鲜艳而又灼烈，似朝阳般光彩夺目。

裙摆上的绣纹每一着每一线都是绣娘们的心血，却没想到，它竟沦为了害人的刀。

……

大家晚安~

第724章 我真是爱死陛下了！

方无酒仔细检查一番，皱眉说道：“这衣服上的确撒了很多用夷花和生谷芽制成的药粉。”

宝琴追问：“能查出这些药粉的来历吗？”

“夷花和生谷芽都不是什么难得的东西，太医院的药材里就有夷花，生谷芽在御膳房可以找得到。想要从这两个东西下手调查，怕是有难度。”

宝琴闻言很是失望。

方无酒：“虽然比较难，但我还是会去太医院问一问，看看最近有谁开的药方里有夷花的。”

旁边的细雨听了这话，忙道。

“我对御膳房比较熟悉，我这就让人去御膳房打听一下生谷芽的事。”

宝琴点点头：“你去吧。”

细雨知道这是展现她本事的时候，她一点都不敢耽搁，飞快地跑了出去。

萧兮兮泡完澡，穿好衣服走出门。

一出门她便看到跪在台阶下的折枝。

折枝显然是刚哭过，眼眶红通通的，脸色很差。

她深深地叩首，声音颤抖。

“是奴婢失职，才会让人有机可乘，悄悄在娘娘的衣服上动了手***婢该死，恳请娘娘责罚。”

贵妃的衣物一直都是折枝在负责打理，那套大红长裙也不例外，从它被送入云岫宮那一刻开始，就一直都是折枝在保管它，如今出现这么大的纰漏，她这个大宫女难辞其咎。

萧兮兮：“衣服被送进云岫宮里的时候，你有检查过衣服吗？”

折枝如实回答：“有，奴婢仔仔细细地检查了，没发现问题。”

萧兮兮：“你那时候摸过衣服吗？”

折枝摇摇头：“没有，那套衣服是陈司正亲自送来的，她说那套衣服非常贵重，不能随意触摸，所以奴婢就只是看看而已，不敢乱碰。”

萧兮兮还欲再问，青松快步跑了过来。

“启禀贵妃娘娘，慎刑司的人来了，说是要请折枝姑娘去一趟慎刑司，他们有些话要问折枝姑娘。”

折枝闻言，脸色顿时就变得煞白如纸，眼中不可遏制地浮现出惶恐之色。

宫里谁不知道慎刑司是什么地方？

但凡是进去的人，就别想全须全尾地出来。

慎刑司的人来找她问话，明白着是怀疑上了她。

不管她最后能否洗清嫌疑，这个过程都肯定是无比煎熬的。

萧兮兮看向折枝，问道。

“你愿意去慎刑司接受问话吗？”

折枝的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她下意识抓进裙摆，由于太用力，裙摆都被她攥得变了形。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毫不犹豫地吐出四个字。

“奴婢愿意。”

她俯身叩拜，声音有些哽咽，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用力。

“奴婢不确定自己这次离开还能否有幸回来，但奴婢还是要告诉贵妃娘娘，奴婢是清白的，奴婢从未有过加害娘娘之心。”

她站起身，飞快地用袖子擦了下眼角，然后深吸一口气，跟着青松往外走。

萧兮兮叫住青松。

“你过来一下。”

青松快步跑到她跟前。

“娘娘有何吩咐？”

萧兮兮：“来的只有慎刑司的人吗？”

青松如实回答：“还有曹诺公公。”

曹诺也是皇帝身边得用的太监之一，只不过比起陪伴皇帝多年的常公公，曹诺的地位要略次一等。

萧兮兮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忙你的去吧。”

“喏。”

没过多久，皇帝的车驾停在了云岫宮门前。

得知皇帝来了，萧兮兮领着一群人出门恭迎圣驾。

此时的她穿着茶色诃子裙，外面是牙色大袖衫，搭配月白色的长长披帛，发髻间只简单地插了两支镶白玉金簪。

非常简单舒服的打扮。

配上她那明亮的双眸，以及红润的面容，让洛清寒的心情也跟着明亮起来了。

他去牵兮兮的手。

这次她没有躲开，任由自己的手被他握住。

两人携手走进云岫宮。

洛清寒卸掉头上的金冠，换上宽松的常服。

宫女们奉上茶点瓜果。

知道皇帝与贵妃相处的时候，不爱有外人在场，宫女们都自觉地退了出去。

萧兮兮正在埋头剥橘子。

这橘子不是云岫宮后院种的那些酸橘子，而是御膳房那边送来的，皮薄汁多还特别甜。

洛清寒问：“太医怎么说的？你的身体没问题吧？”

萧兮兮：“没问题，吃嘛嘛香身体倍棒！”

洛清寒：“我已经让人去查此事了，明天应该就能有结果。”

他顿了顿又道：“你可有怀疑的对象？”

萧兮兮摇头：“没有。”

她已经问过宝琴和细雨了，她们两人在册封礼上仔细观察了妃嫔们的神情反应，没看出什么端倪来。

向来能做出这种事的人，应该也不是那种沉不住气的人，肯定能掩饰得很好。

除非能把证据扔那人脸上，否则别想让那让人认罪。

洛清寒：“你身边那个叫折枝的大宫女，你还打算用吗？”

“用啊，她人还不错，我用着挺顺手的。”

萧兮兮掰下一片橘肉扔进嘴里。

洛清寒：“你就不怕她这次去慎刑司供出点什么吗？”

萧兮兮：“她是清白的。”

洛清寒：“你就这么相信她？”

萧兮兮：“我是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从她的面相就可以看出，她不是那种背主之人。”

她又塞了两片橘肉放进嘴里。

洛清寒：“可她这次办事不力，让人钻了空子，致使你差点被害，你不打算追究她的责任？”

萧兮兮凑过去，靠在他身上，嬉皮笑脸地反问。

“陛下让人把她送去慎刑司，不就是为了替我追究她办事不力的责任吗？”

皇帝如果真的怀疑折枝，就不会特意让曹诺陪着慎刑司来提人，有曹诺在，想必慎刑司应该能知道轻重，不会对折枝下手太狠。

洛清寒垂眸看着她的狡黠笑容，忍不住抬起手，微凉的指尖从她眼下轻轻擦过。

“若非你要留着折枝，我又何必费这些心思。”

萧兮兮抓住他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下他的指尖，留下一个带着橘子味的吻。

“谢谢陛下，陛下对我真好，我真是爱死陛下了！”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吐出四个字。

“油嘴滑舌。”

第725章 嫌疑

皇帝将可能接触过贵妃衣服的人全都送进了慎刑司，就连掌管尚服司的陈司正也不例外。

连夜提审后，嫌疑人浮出水面。

曹诺跪在地上，如实回答。

“贵妃娘娘的衣服由十二个绣娘共同缝制。

在衣服做成后，锁入箱中，无人动过。

次日由陈司正亲自带人将衣服送往云岫宮。

她们在路上恰好遇见了邵良人。

但邵良人只是跟陈司正闲聊了两句，并未触碰过衣服。

此事有好几个人作证，邵良人应该与此案无关。

衣服被送到云岫宮后，是由折枝接收的。

折枝说她检查衣服的时候，是由两位宫女将它展开的，折枝并触碰过衣服。

折枝将衣服收入柜中，并上了锁，钥匙由她保管。

衣柜和锁头都已经检查过，没有被撬开过的痕迹。

陈司正在将衣服送到云岫宮后，便领着两个宫女返回尚服司。

刚回去没多久，那两个宫女就因为身体不适而请假回去休息了。

慎刑司昨晚提审了其中一个宫女。

她供述自己在送完衣服返回尚服司后，双手就开始发红生痒。

她怀疑自己得了皮肤病，怕因此丢了尚服司的差事，就故意隐瞒了此事。

方太医已经给她诊断过，确实是夷花和生谷芽混合后中毒的症状。

另外一个宫女至今下落不明，不知去向。”

洛清寒听他说完，冷声问道：“另外那个宫女叫什么？”

曹诺：“她叫画春。”

洛清寒乍一听觉得这个名字挺耳熟。

他看向旁边站着的常公公。

常公公立即道：“画春曾经在椒房殿当差，是秦皇后身边的二等宫女，前不久云岫宮选宫女，画春也在候选之列。”

洛清寒立即想起来，当初的确是有这么个宫女，她还因为落选心气不顺，当场质问宝琴为何不选她。

当时萧兮兮说她是心胸狭隘小家子气。

她当时没敢反驳，但看她那眼神，想必是很不服气。

曹诺接着道：“太医院那边有个医女供认，说是画春最近闹肚子，医女便给她抓了两副药，那些药中就有夷花。”

洛清寒：“这么说来，画春很可能是往贵妃衣服下毒的真凶？”

曹诺：“是的。”

洛清寒：“她失踪多久了？”

曹诺：“已经两天。”

皇宫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一个大活人想藏匿其中不被任何人发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有人在帮她打掩护，亦或者是她已经丧命。

洛清寒将这个消息告知给了萧兮兮。

“我已经传令下去，让禁军巡查的时候，多多留意画春的去向。”

按理说最简单有效的办法就是搜宫，一个个宫殿搜过去，就算画春插上翅膀也逃不掉。

可那样太过兴师动众，为了一个小小宫女实在不值得。

太皇太后也不会允许让事情闹到这个地步。

目前就只能暗中搜查。

萧兮兮这边也已经从细雨口中得知，画春曾私下里向御膳房的人要走了一些生谷芽，因此她对这个结果早有心理准备。

此时听洛清寒说完，她并无意外，只问。

“有画春的生辰八字吗？我给她算算，应该能找到她的所在。”

生辰八字自然是有的，但洛清寒不想让兮兮插手此事，她每次给人测算完后，都会因为共情反应而出现身体上的不适。

洛清寒：“这件事我会让人继续跟进，等实在找不到人，再让你出手。”

萧兮兮只好听他的。

当天下午，折枝被送回到云岫宮。

她看起来非常憔悴，脸色惨白，嘴唇干得起皮，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她跪伏在地，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奴婢拜见贵妃娘娘。”

萧兮兮让她起身。

折枝站起来的时候，因为牵扯到伤口，疼得她晃了晃，幸好她及时稳住身形，才没让自己摔倒在地。

萧兮兮没问她在慎刑司里的遭遇，只问：“你伤到哪里了？”

折枝如实回答：“只是背上挨了几鞭子而已，不碍事的。”

萧兮兮让宝琴拿了一盒药膏给她。

“这是专治外伤的药，拿去擦吧，这两日小心着些，尽量别留下疤。”

折枝双手接过药膏，眼眶泛红：“多谢娘娘赏赐，奴婢这次谨记教训，下次办事再不会马虎。”

虽然这次下毒的事情跟她无关，但她若能仔细检查衣服，就不至于让贵妃在临出门时才发现衣服不对劲。

她负有办事不力的责任。

原本她以为自己从慎刑司出来后，贵妃就不会再用她了。

却没想到贵妃居然没有赶她走的意思，还送了她药膏，让她好生休养。

贵妃如此宽容仁善，折枝心中感动，无以为报，只能暗暗发誓，以后办事定要更加谨慎仔细，万不能再出现纰漏。

折枝回到自己的住处。

因为她伤在背上，不好上药，宝琴主动来帮她抹药，并问起了她在慎刑司的经历。

因为有曹诺公公打过招呼，慎刑司并未对折枝下狠手，只是意思意思地抽了她几鞭子，又问了几次话，便没再做过什么了。

但身处慎刑司那种地方，即便什么都不做，也让折枝感到了强烈的恐惧和紧张。

她一下懊悔自己当初办事为何不再仔细些？

一下又对将来的去向感到惶惶不安。

整整两日她都未曾合过眼。

宝琴看出她是真的被吓坏了，温声安抚了一番，又让人帮忙煮了一碗安神茶。

折枝喝下安神茶后，精神逐渐放松下来。

强烈的疲惫铺天盖地地袭来，让她很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两天，萧兮兮每天早上都会被洛清寒拉着去锻炼。

洛清寒练剑，而她则围着田埂慢跑。

今天却是个例外。

因为昨晚下了一场暴雨，后院的田地被雨水泡得又软又滑，不便走动。

于是今天萧兮兮可以心安理得地睡懒觉。

洛清寒还是照例天刚亮便起床了。

他穿戴整齐，按时去打开上班。

常公公提醒道。

“启禀皇上，赵将军来了，说是有要事求见。”

他口中的赵将军就是赵贤。

自从洛清寒登基后，原玉麟卫统领赵贤调任禁军，接掌禁军统领一职。

原玉麟卫副统领尚奎升职为正统领。

至于原来的禁军统领萧凌峰，则被调往巡防司，成了左巡防司，而右巡防司正是英王洛夜辰。

……

大家晚安~

第726章 畏罪自杀

洛清寒放下朱笔：“宣他进来。”

赵贤将随身佩戴的宝剑卸下来，交到门口站着的曹诺手里，然后大步走进御书房，单膝跪地。

“微臣拜见皇上。”

洛清寒让他起来回话。

赵贤站起身，他还是老样子，一句废话都没有，开口就直奔主题。

“禁卫军今儿天刚亮的时候，在太宁宫内发现了一个上吊而死的宫女，经过查验对比，确认这名宫女正是失踪不见了的画春。”

太宁宫许久无人居住，至今仍是空着的，那地方平时连个鬼都没有，就算有人死在里面也没人知道。

直到昨晚，那场暴风雨打坏了许多宫殿的窗户纸。

今早殿中省组织人手去清点需要修缮的宫殿，轮到太宁宫的时候，有个太监透过窗户上的破洞，看到了殿内悬挂在横梁上的宫女，登时就吓得失声尖叫，屁股尿流。

随后禁卫军就闻讯赶了过去，踹开大门，将宫女从梁上放下来。

赵贤从袖中拿出一封书信。

“禁卫军在太宁宫内发现了画春留下的遗书，请陛下过目。”

常公公双手接过遗书，转呈给皇帝。

洛清寒接过书信看了眼。

洋洋洒洒一张纸，总结下来就是四个字——

畏罪自杀。

赵贤：“已经请人对比过了，这的确是画春的笔迹。”

洛清寒随手将信纸扔到一边，淡声道。

“将画春的家人全部打入大牢，明年秋后问斩。”

他要警告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别以为死了就能一了百了。

即便他们死了，他们的家人也难逃一死。

赵贤领命离开。

常公公捧起那纸遗书，小心问道：“这封信该如何处置？”

洛清寒冷冷道：“作为罪证保留。”

“喏。”

……

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秋猎，宝琴特意让尚服司给贵妃做了三套漂亮的骑装。

这种圆领窄袖收腰的服饰，是从漠北传入大盛的，漠北人多是逐水而居，依靠放羊牧马为生，他们的服饰讲究简单大方便于行动，颜色多以鲜艳为主。

这类服饰被传入大盛后，便渐渐在上层社会流传开来。

像那些世家子弟和高门贵女，在骑马射箭的时候，都会特意换上这类骑装。

陈司正亲自将衣服送到云岫宮，并再三向贵妃赔礼道歉。

“上次的事情是奴婢疏忽，奴婢该死，奴婢甘愿受罚，只求贵妃娘娘能给奴婢一次恕罪的机会。”

她在慎刑司里走了一遭，着实是受了不少的折腾，虽然她如今还是尚服司的司正，但精气神瞧着大不如从前，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萧兮兮不爱听这些，摆摆手表示算了。

陈司正见贵妃没有要责罚自己的意思，心里的巨石随之落地。

折枝这次将衣服检查得非常仔细，不仅看了摸了，还凑近闻了闻。

陈司正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确定衣服没有任何异样后，折枝这才收下衣服。

陈司正也跟着悄然松了口气。

折枝收好衣服，亲自送陈司正出门。

以前折枝是尚服司的管事宫女，陈司正不仅是她的顶头上司，还是她的师父。师徒两人的关系非常亲密，即便后来折枝被调到云岫宮，两人也没有彻底断了联系，私下里时常有来往。

陈司正一边走着，一边叹气。

“这次幸好贵妃娘娘没有出事，不然你我的性命都得赔进去。”

折枝默然不语。

自从她从慎刑司出来，就变得沉默了许多。

陈司正见她不吭声，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我看贵妃娘娘是个性子宽厚的，你以后好好跟着她，运气好的好，将来兴许还能有机会出宫去嫁人，不必如我这般……”

她的话没说完，但折枝明白她的意思。

陈司正虽是女官，地位比普通宫女高一些，但她早已过了嫁人的年纪，即便将来有幸能被放出宫，也只能孤单一人了却残生。

折枝抿了下唇，似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到底还是没能说出口。

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谁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没必要现在就给人太过承诺，万一将来承诺落空，岂不平白让人空欢喜一场？

痨妃因为皮肤红痒的缘故，最近一直都窝在烟雨宫里养病。

她虽不知道画春的事，但能猜到自己是被贵妃给阴了。

她恨贵妃恨得牙痒痒，偏在这时候，她又得到了一个噩耗。

陪皇帝前往上林苑参加秋猎的人员名单出来了，名单里面没有她的名字！

更可气的是。

没有她的名字就算了，却有贵妃和严才人的名字！

尤其是严才人，平日里对着她伏低做小，在她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可如今皇帝却点了严才人去秋猎，而她却被留下了皇宫里。

这让痨妃心里如何能接受得了？！

其实不只是痨妃，陈婉仪的心情也很糟糕。

她平日里仗着位分高，故意欺辱苏才人，摆明了就是不想让苏才人有机会出头。

可如今苏才人却被皇帝点名去参加秋猎。

这无异于是给了苏才人一个冒头的大好机会！

陈婉仪平日里的打压非但没有生效，反而还给自己埋下了祸根。

一旦苏才人将来得宠，头一个肯定要报复她。

陈婉仪是又怕又恨。

这次陪同皇帝秋猎的妃嫔共有七人，除了贵妃、严才人、苏才人之外，还有景妃、李妃、姚婕妤、邵良人。

太皇太后因为年岁已高精力不济，主动表示不想去秋猎，皇帝自然是顺了她的意。

秋猎要进行三天两夜。

出发当日，萧兮兮坐着马车前往宫门口。

此时天才刚亮，她压根就还没睡醒，脑子昏昏沉沉的。

其他宫的妃嫔也都陆陆续续到齐。

皇帝车驾是最后到的。

妃嫔们纷纷下车见礼，声音一个比一个娇柔。

萧兮兮还没睡醒，整个人都迷迷瞪瞪的。

她稀里糊涂地被推到了队伍最前边。

“妾身给皇上请安。”

原以为行完礼后就能离开，却听到皇帝的声音从马车里飘出来。

“贵妃上来。”

萧兮兮现在只想快点躺下补觉，闻言她想也不想就踩着马凳上马车。

她弯腰钻进车里，厚重的门帘在她身后落下，将那些妃嫔们羡慕嫉妒恨的眼神彻底隔绝在了外面。

第727章 酸不死你算我输！

洛清寒今日身穿藏青色的窄袖圆领锦袍，黑色革带将腰身修饰得非常诱人。

简便只是非常简单的打扮，依旧显得他风姿卓越，气质拔群。

萧兮兮却没有欣赏美男的心思。

她直接往地上一趟，闭上眼睛就开始呼呼大睡。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见她是真的睡着了，他只得收回视线，拿起个软枕垫到她脑后，又扯过毛毯盖到她身上。

这次参加秋猎的人除了皇帝和妃嫔们外，还有许多皇亲国戚、世家子弟、以及朝中大臣。

两千多人的队伍通过朱雀大街，浩浩荡荡地离开盛京城，前往上林苑。

上林苑内建有行宫。

行宫坐落于山水之中，空气清新，环境清幽，是个避暑乘凉、游玩赏景的好去处。

车队在行宫附近停下。

负责打理行宫的太监宫女们早已经将一切都准备好了。

萧兮兮跟着皇帝走下马车。

这时有个管事太监走到常公公身边说了几句话。

常公公随后走到皇帝和贵妃面前，恭敬地说道。

“请问皇上、贵妃娘娘，这房间如何安排？”

一般情况像这种事情都是由皇后安排，但这不是没有皇后嘛，在场妃嫔中地位最高的就是贵妃，于是管事太监只能来求贵妃拿个主意。

萧兮兮最怕这种琐碎事情，赶紧扶住额头装晕。

“本宫坐了这么久的马车，感觉头好晕，本宫什么都不知道了。”

洛清寒淡声道：“行宫应该早已有所安排，就按他们的安排去办吧，要是有什么问题再报上来。”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贵妃跟朕住一块。”

常公公：“奴才明白了。”

他将皇帝的意思转达给管事太监。

管事太监果然早有准备，立即忙活开来，将贵人们按照身份地位的不同，分别安排到不同的房间里，一切都进行得井井有条。

唯有景妃和李妃这里出了点问题。

行宫内最大的住处，自然是位于中心处的飞阙殿，其次就是叠翠阁。

原本叠翠阁是预备给贵妃住的，但贵妃临时搬去跟皇帝一块住了，于是叠翠阁就空置出来了。

贵妃之下，属景妃、李妃的身份最高。

管事太监不错知道该安排哪位娘娘去住叠翠阁，于是想出个昏招。

他去问景妃和李妃，看看她们谁想住叠翠阁？

结果自然是两人都想住。

两人为此僵持不下，都也不肯退让。

管事太监谁也不敢得罪，被夹在中间没法做人，最后只能哭着去求皇帝和贵妃拿主意。

洛清寒和萧兮兮正在喝茶休息，听闻此事，萧兮兮毫不犹豫地道。

“那就让她们比赛，谁赢了谁住叠翠阁。”

管事太监呆住：“比赛？比什么？”

萧兮兮对宝琴说道。

“把咱们的橘子拿来。”

最近云岫宮后院果林里的橘子全熟了，要是不吃就会烂掉，萧兮兮不想浪费，便让人将那些橘子全都摘了收起来，打算做成橘子酱。

这次她出门，特意让人装了一筐橘子，一起带到了上林苑行宫。

宝琴拿出六个橘子，装在托盘里。

萧兮兮指了指那些橘子，对管事太监说道。

“你拿着这些橘子去找景妃和李妃，对她们说，让她们比赛吃橘子，谁能先吃完这个盘里的所有橘子，谁就能得到叠翠阁的居住权。”

管事太监不知道云岫宮的酸橘子威力有多大。

他听到贵妃的话，觉得一头雾水，但也不敢多问，接过果盘就飞快地走了。

叠翠阁门口，景妃和李妃仍在对峙，两人一直盯着对方，都快盯出斗鸡眼了。

在她们身后还跟着各自的支持者。

乍一看去气势还挺唬人的。

管事太监端着果盘快步跑过去，气喘吁吁地道。

“二位娘娘莫急，且听奴才一言，贵妃娘娘命奴才送了赏赐过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果盘往前递了递。

“这些橘子是贵妃娘娘特意让奴才送来给二位娘娘品尝的，贵妃娘娘还说了，谁能一口气吃完这些橘子，就能入住叠翠阁。”

景妃和李妃在看到那些橘子的时候，神情登时就是一变。

上次在云岫宮吃橘子的经历让景妃终身难忘。

她现在只要一看到这橘子，就会想起它那足以刺激灵魂的酸味，头皮都有些发麻。

李妃虽然没吃过云岫宮的橘子，却也听过它的威名。

景妃说什么也不想再吃那些酸死人的橘子。

她毫不迟疑地后退一步。

“既然李妃姐姐这么喜欢叠翠居，就请李妃姐姐尝尝这些橘子吧。”

酸不死你算我输！

李妃扯了扯衣袖，肃然道：“本宫忽然发现叠翠阁的位置不太好，本宫还是去住别处吧，叠翠阁和那些橘子都归景妃妹妹所有了，希望景妃妹妹慢慢享用。”

说完她便带着人飞快地跑了。

管事太监将果盘递到景妃面前，眼中满是希冀：“景妃娘娘请品尝，切莫辜负了贵妃娘娘的一片心意。”

景妃：“多谢贵妃娘娘的心意，但本宫其实还是更想住别的地方，你们之前给本宫安排的住处就不错，位置方便光线充足空间也大，本宫还是住那里吧。”

管事太监的头顶缓缓冒出个问好。

这两位娘娘是怎么回事？

不就是吃几个橘子吗？

怎么跟要她们命似的？

至于吓成这样嘛！

虽然满肚子不解，但能化解两位妃子的矛盾，省去许多麻烦，管事太监还是很高兴的。

他将景妃和李妃的住处安排妥当后，又把那些橘子送回给了贵妃，顺带把景妃和李妃的反应也一并说了出来。

萧兮兮听完后还挺失望的。

“本宫好不容易送出去的橘子，怎么还没人吃呢？”

宝琴不想让贵妃失望，急忙出主意。

“奴婢可以用那些橘子做酸汤鱼，味道也是很不错的。”

萧兮兮眼睛一亮：“好办法！”

上林苑内有湖泊，湖中鱼虾众多。

禁卫从中捞上一条大鱼，交给膳房，宝琴亲自下厨，很快就做出一道热腾腾的酸汤鱼。

这道菜极其开胃，不仅是萧兮兮，就连洛清寒也觉得不错，以至于两人今天中午的饭量都比平时多了些。

……

大家晚安~

第728章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下午的时候，大家相约去打马球。

由于皇帝也在场，大家都想趁机展现一下自己，便有人提议来一场马球赛。

这个提议立即得到了所有人的同意。

马球是大盛朝贵族圈子里很流行的玩乐项目，但凡是世家出身的，就没人不会打马球。

就连寒门出身的厉轻言，也在入朝为官后，抽空学会了打马球，虽然技术一般般，好歹也能跟得上大家的节奏。

大家很快就分好队伍。

红队的队长是英王洛夜辰，蓝队的队长是静王洛延之。

洛延之原本是五皇子，在太子继位后，洛延之被册封为静王，如今住在盛京城中，身上挂着个御前中郎将的虚职。

洛延之有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笑起来时眼角微弯，风流倜傥，很是勾人。

因他相貌出众，又是个玩得开的，在盛京城中很有名气，甚至还有个辉月公子的雅号。

他身骑白马，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拿着球杆，人高腿长，桃花眼中带着笑意。

“大皇兄，好久没跟你打马球了，现在想起来还挺怀念的，我记得你以前打马球也总是当队长，但每次你带领的那支队伍都会输。”

被人当众揭了老底的洛夜辰恼羞成怒，重重地哼了一声。

“那是因为我让着你们，谁让我是大哥呢，当然要让着你们这些弟弟。”

洛延之笑容更甚：“那今天大皇兄可不要再放水了，咱们兄弟之间公平地赛一场。”

洛夜辰叫嚣道：“来就来啊！等下输了可别哭鼻子！”

比赛还没开始，火药味就已经弥漫开来。

场外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大喊道。

“光比赛没意思，得有彩头啊！”

洛延之循声望去，见说话的人是骄阳郡主，便冲她灿然一笑。

“你们想要什么彩头？”

骄阳郡主是华安长公主的女儿，今年刚满十六，自小就被娇养着长大，是真正的天之娇女，性子远比普通闺秀要跳脱得多，胆子也大得多。

她被静王这个笑容迷得差点失去神智，最后还是她身边的女伴拉了她一下，她才回过神来，红着脸大声说道。

“你们谁要是输了，今晚就得在宴席上表演个节目！”

洛延之表示可以。

洛夜辰当然不能让对方小看自己，当即大声说没问题。

比赛开始，双方人马立即跑动起来，激烈地争夺那一颗球。

看台上坐着不少看客。

皇帝和贵妃也在其中，两人占据着全场最好的观赏位置。

萧兮兮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着马场中的小帅哥们打球，小声地嘀咕。

“我发现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洛清寒：“嗯？”

萧兮兮吐掉嘴里的瓜子皮：“一年前的英王是个憨憨，一年后的英王还是个憨憨。”

洛清寒：“……”

很多看客都在猜测这种马球赛谁能赢。

骄阳郡主因为静王那个笑容太迷人了，毫不犹豫地支持静王获胜。

这时景妃忽然扭过头来，笑吟吟地问道。

“皇上觉得这场比赛谁能赢？”

洛清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萧兮兮。

“你觉得呢？”

萧兮兮：“妾身希望静王能赢。”

洛清寒略显诧异：“为何？”

他还以为她会支持洛夜辰获胜呢。

萧兮兮偷笑：“因为静王赢了，英王就得表演节目，妾身很期待他的表演呢。”

洛清寒莞尔一笑。

景妃第一次看到皇帝露出笑容，不由得愣住了。

可这笑容一闪即逝。

还没等她细看，皇帝脸上的笑容就已经消失，又恢复成了面无表情的冷漠模样。

景妃不由自主地攥紧手帕。

她其实并不在乎皇帝喜欢的人是谁，反正她从进宫那一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自己这辈子都无法再得到爱情。

她真正想要的，是权力，是地位。

她想成为皇后，想生下皇子，想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可得到这一切的前提，是获得皇帝的宠爱。

因为只有宠爱，她才能生育皇子，才能有资格去竞争皇后之位。

但现在。

皇帝把他全部的宠爱都给了贵妃。

她就只能在旁边干看着，连一点儿宠爱都分不到。

就在这时，贵妃忽然转头，往景妃这边看来。

景妃蓦然跟她的目光对上，吓得心头一跳，差点绷不住脸上的表情。

过了会儿她才发现，贵妃看得并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身后的人。

景妃心里好奇，顺着贵妃的视线望去，见到后边不远处坐着一对兄妹，正是忠武将军府的嫡长子萧启明、嫡次女萧知岚。

萧启明和萧知岚显然也在盯着贵妃看。

兄妹两个是跟着父亲一块来参加秋猎的，父亲这会儿有事走开了，只留下一双儿女坐在看台上。

萧启明和萧知岚自从来到上林苑后，就听人说起贵妃跟萧侧妃生得有几分相似，也正是因为这点相似，才让贵妃得到了皇帝的另眼相看。

因此在贵妃出场后，萧启明和萧知岚就一直盯着她看。

即便心里很不想承认，但贵妃的相貌的确跟他们的姐姐有几分相似。

而且仔细观察过后，会发现她们两个不仅相貌相似，就连言行举止也很相似。

难怪皇帝会看上她，想必是在她身上看到了萧侧妃的影子吧。

萧启明和萧知岚心里都很不是滋味。

他们的姐姐才走了一年，皇上就另觅新欢，喜欢的还是一个跟姐姐有几分相似的女人。

皇帝这是把他们的姐姐当成什么了？

在贵妃望过来的瞬间，萧启明和萧知岚都是一愣。

萧知岚年纪小，又是女儿家，登时就有些慌了神，赶紧收回视线不敢再多看。

萧启明却不一样。

他非但不收敛，反而还恶狠狠地瞪了贵妃一眼。

那仿若小狼崽子的眼神，着实凶得很！

萧兮兮见状，非但不生气，反倒笑了下。

萧启明被她这么一笑，越发羞恼，故意冲她呲了呲牙。

若非场合不对，他真恨不得冲对方吼一句。

看什么看？你个西贝货！

球场上传来阵阵欢呼。

蓝队接连进了两个球，一路高歌猛进，气势十足，而红队一个球都没进。

骄阳郡主心情激动，大声为静王叫好。

其实不只是她，很多姑娘都觉得静王刚才进球的姿势很帅，一个个都看得红了脸。

第729章 输定了

眼看蓝队就要第三个球了，洛夜辰一时情急，骑马急追，右手高高扬起球杆，想抢在球入门之前将它拦下来。

他的眼睛一直紧盯着球，没注意到其他人的动作。

忽然有人骑着马忽然从斜刺里冲出来！

眼看双方就要撞上，洛夜辰心头猛跳，抓住缰绳死命地往后拽。

马儿吃痛，前蹄高高扬起，发出痛苦的嘶鸣。

可即便如此。

两匹马还是撞上了。

洛夜辰连人带马一起摔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那个球被静王猛地挥进了球门内。

上半场比赛结束。

坐在看台上的步笙烟立即站起身，急匆匆地往球场跑去。

洛清寒让随行的太医去给英王看看。

洛夜辰被人扶起来，坐到旁边的休息区里。

在他围着许多人。

步笙烟剥开人群，挤到洛夜辰身边，上下打量他，见他一直捂着右臂，蹙眉问道。

“你伤到手了？”

洛夜辰疼得脸色煞白，恨恨地道：“刚才那一球我明明可以拦下的，就只差一点点。”

洛延之听到这话，无奈道：“大皇兄，早知道你这么在乎输赢，刚才我就该让一让你的。”

洛夜辰怒道：“我才不需要你让！”

步笙烟瞥了洛延之一眼。

洛延之察觉到她的敌意，无所谓地笑笑，转身走了。

步笙烟问：“大夫呢？”

她的话刚说完，方太医就背着医药箱来了。

方太医给洛夜辰检查了一下伤势，冷静地道。

“手臂骨折了，但问题不大，王爷忍着点儿，我给您把骨头正回去。”

洛夜辰还没来得及做好心理准备，就听到咔的一声，骨头被强行扭回去了。

他痛得惨叫出声。

“啊啊啊！”

方太医：“好了。”

洛夜辰好半晌才缓过来，两只眼睛都红了。

他咬牙切齿地问道：“你下次正骨之前，能不能给伤患一点准备时间？”

方太医：“越准备越害怕，还不如快刀斩乱麻。”

虽然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洛夜辰还是好恨啊！

他恶狠狠地瞪着对方。

“你叫什么名字？”

方太医：“在下姓方。”

洛夜辰记住这个人了，以后他就算病死，就算从这里跳下去，也绝对不会再让这个方太医给自己治病！

方太医帮他把手臂固定住，背着医药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洛夜辰盯着他的背影，冷不丁地说了句。

“我想在哪里见过他。”

步笙烟：“也许是在宫里见过吧。“

人家是太医，会在宫里出现很正常。

洛夜辰一想也是，便没有再多想，转而去找刚才撞倒自己的人。

刚才他差点就拦下那个球了，却被人猛地撞倒，不仅蓝队的球进了，他还受了伤，这笔账他必须得跟那人算清楚！

步笙烟一看他那样儿，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别看了，刚才撞你的是景勋，他伤得比你还重，已经被送回去治伤了。”

景勋是端国公府的世子，同时也是景妃的哥哥。

洛夜辰恨得牙痒痒：“居然让他跑了！”

步笙烟：“他就算在这里，你又能拿他怎么样？刚才是你撞上他的，而且他伤得比你还重，真要算起来，这事还是你的错。”

洛夜辰登时就火了：“明明我才是受害者，你居然帮着外人说话？！”

步笙烟：“我只是陈述客观事实，也许你是受害者，可在外人看来，景勋才是受害的一方。”

洛夜辰被怼得说不出话来，脸都憋红了。

好半晌他才挤出一句话。

“我才是受害者。”

这时洛延之拎着球杆走过来了，笑着问道：“大皇兄，你的伤怎么样了？下半场还能继续吗？”

他面上带着笑，那双桃花眼中却透出明显的得意之色。

洛夜辰不肯认输，当即站起身：“一点小伤而已，我下半场还能……”

步笙烟打断他的话。

“你都骨折了，还怎么打马球？你是想让自己这条胳膊彻底废了吗？”

洛夜辰也知道自己现在这样打不了球了，可他就是不想认输。

步笙烟见他梗着脖子不服输的样子，无奈道：“算了，我帮你打下半场吧。”

闻言，洛夜辰和洛延之都是一愣。

洛延之轻笑出声：“大皇嫂，我们这群大老粗打起球来可没那么顾忌，你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万一不小心磕着碰着，我们可承担不起责任。”

洛夜辰也不想让自家王妃上场。

她虽然会武功，马术也很厉害，可她毕竟是个女人，跟一群大男人打马球，难免会吃亏。

步笙烟：“试试看吧，不行的话再换别人。”

洛延之笑笑：“那我就等着欣赏大皇嫂在球场上的英姿了。”

等他一走，洛夜辰就忧心忡忡地看向步笙烟。

“你真的能行吗？”

步笙烟扬起红唇：“要说别的我可能不太行，但要说骑马打球，我还是可以陪他们玩一玩的。”

她自小就在边关长大，边关荒凉，没什么能玩的，将士们只要有空就会聚在一起骑马打球，她每回都会参加，且赢多输少。

比起这群公子哥们软绵绵的打法，边关将士们的打法可要凶悍多了。

洛夜辰看着自家王妃那明艳动人的笑容，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的王妃，真是越看越好看！

步笙烟将队员们叫过来，商定下半场球赛的打法。

场边铜锣被敲响，下半场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步笙烟翻身上马，领着红队入场。

她身形高挑，一身红色骑装无比张扬，雪肤红唇，长发飞扬，英姿飒爽。

几乎是她一出场，就立刻就引起了全场人的注意。

看台上很多人都在议论。

“那不是英王妃吗？她怎么上场了？”

“刚才英王受伤了，英王妃应该是替他上场吧。”

“只听说过上阵父子兵的，还没听说过上阵夫妻兵的。”

“听说英王妃从小就在边关长大，身手很好。”

“身手再好也只是个女人，能跟那群大老爷们相比吗？更何况红队本来就落后一大截，想要扳回比分无异于痴人说梦。”

“哎呀，看来红队这次是输定了！”

……

方太医将英王的伤势禀报给皇帝和贵妃。

得知英王并无大碍，洛清寒便不再关注此事。

…………

大家晚安~

第730章 害人

萧兮兮看着球场上那一抹鲜艳的红色身影，忍不住咂舌。

“啧啧，英王妃这是要替夫出头啊，英王真是娶了个好媳妇。”

洛清寒：“他这叫傻人有傻福。”

步笙烟的马术承袭于定远侯。

定远侯驻守边关多年，骑着马在敌军中杀进杀出许多回，马术堪称出神入化，自小受他教导的步笙烟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

她骑着马在球场上驰骋，速度快如闪电，其他人根本就跟不上她的节奏。

马蹄从草地上疾驰而过，扬起一阵阵草叶。

她扬起球杆，猛地挥下，球被打得高高飞起，笔直地冲进了对方球门。

坐在场边的洛夜辰猛然站起，大声叫好！

萧兮兮忍不住赞叹。

“帅呀！”

洛延之看着地上的球，身上那种志得意满的气势渐渐消失了。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英王妃。

步笙烟骑着马回到自己的队伍中，低声跟队员们交代了两句。

队员们纷纷点头说好。

洛延之开始有意针对应英王妃，试图阻挠她进球。

然而没用。

步笙烟的速度太快，即便他刚开始能勉强跟上，到了后面也会被甩开。

仅凭他一个人的力量，根本就阻止不了她。

很快她又进了一球。

洛夜辰兴奋得原地蹦跶。

啊啊啊！

他的王妃太厉害了！

洛延之此时已经面沉如水。

身为静王，决不能输给一介女流！

他指着不远处的英王妃，沉声下令。

“接下来你们都给本王盯死她，不要再给她碰到球的机会！”

队员们齐声应好。

接下来蓝队的人全部盯死了步笙烟，想方设法地给她增加麻烦，他们宁肯自己接不到球，也不愿让步笙烟碰到球。

洛夜辰见状气得破口大骂。

“无耻！一群大老爷们欺负一个女人，你们还要不要脸了？！”

要不是他受伤了，他真恨不得现在就冲进球场，将那群拦着步笙烟不让她碰球的家伙全都按在地上锤爆！

因为步笙烟被拖住步伐，没有碰球的机会，导致红队失去了主力军。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人再进球。

就在大家都以为蓝队的战术生效了的会后，红队忽然再进一球！

这次进球的不是步笙烟，而是红队里一个不起眼的队员。

红队刚才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步笙烟身上，整个队伍都在围着步笙烟打转，完全没有精力去注意红队其他人，这就给了红队其他人可趁之机。

这球进门后，双方三比三扳平。

洛延之骑在马上，冷眼看着不远处欢欣鼓舞的红队队员，总是波光潋滟的桃花眼里，此时只剩下阴沉如水。

坐在看台上的萧兮兮微眯起眼，她发现步笙烟面上似有煞气浮现。

那是血光之灾的表现。

原本步笙烟面相上是还没有这道红光的，此时忽然出现，只能说明是有人在此时忽然生出要谋害她的心思。

萧兮兮下意识看向另一边的洛延之。

果然，洛延之的面相上有血红凶光在萦绕。

这家伙打不过比赛就想害人！

萧兮兮立即将自己的发现告知身边的洛清寒。

洛清寒将赵贤叫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赵贤领命离开。

原本坐在看台上的骄阳郡主忽然站起来放声大喊。

“静王加油！静王必胜！”

她的喊声立即引起在场众人的注意，无数道视线汇聚在她身上。

可她却丝毫不在意，继续为静王呐喊助威。

她是华安长公主唯一的女儿，是当今天子的表妹，是天之娇女，何须在意别人的目光？

她只需要自己痛快就行了！

洛夜辰听到这个喊声，气得不轻，立即扯开嗓子大喊。

“英王妃加油！红队必胜！”

骄阳郡主不甘示弱，继续喊：“静王必胜！”

洛夜辰的喊声越来越高：“英王妃必胜！”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就这么扯着嗓子较量起来。

萧兮兮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这都是什么小学鸡的喊话？一点感染力都没有！

她对身边的宝琴低声说了些话。

宝琴点点头，转身跑出看台。

她一路小跑到了休息区，停在英王身边。

“王爷，贵妃娘娘让奴婢转告几句话给您。”

洛夜辰不明所以：“什么话？”

他都不认识贵妃，贵妃能有什么话要转告他的？

宝琴将贵妃说的话一字不落转述给他听。

洛夜辰听完后，先是错愕，而后是羞恼。

“这些话太肉麻，我堂堂英王怎么能说得出口？！”

宝琴抿唇一笑：“王爷加油，奴婢相信您可以的。”

说完她便提着裙摆跑回看台去了。

骄阳郡主还在拼尽全力地喊。

“静王加油，你永远都是最棒的！”

“无论对手是谁，你都能勇往无前！”

“静王必胜！”

她不仅自己喊，还指挥身边的侍女太监们一起喊。

十几个人同时喊话，气势十分惊人。

洛夜辰心里那股火气蹭的一下又冒出来了。

在他家王妃面前，静王算个屁啊！

他起身冲过去，一脚踹在铜锣上，铜锣声响猛然响起，强行打断了骄阳郡主等人的喊话。

趁着这个空档，洛夜辰冲着球场上那抹红色身影大喊。

“英王妃，你听着！”

“山河错落，你是人间星光！”

“星河滚烫，你是人间理想！”

“你是我人生中最珍贵的限定！”

“你眼中的春与秋，胜过我见过的一切山川河流！”

“我跨过山，涉过水，见过万物复苏，周而复始，如今山是你，水也是你！”

……

原本正在骑马驰骋的步笙烟听到这些话，被吓得差点从马背上滚下去。

她抓紧缰绳，霍然回头，冲着洛夜辰吼了一声。

“你闭嘴！”

就在她分神的这一瞬间，球忽然朝着她所在的方向直直飞来！

步笙烟反应极快，立即侧身闪躲。

可下一刻，一根球杆就追着球狠狠挥过来！

球杆很长，她避无可避。

就在她准备冒着被摔伤的危险弃马逃离时，站在球场附近的赵贤抬起手，运用内力，弹出一颗石子。

石子不偏不倚正好打在那只握住球杆的手腕上。

洛延之吃痛，下意识松开手指。

球杆随之哐当落地。

第731章 你以后小心点！

步笙烟侥幸躲过一劫。

饶是她经历过许多大风大浪，此时也有不免被吓出一身冷汗。

刚才那一棍要是打实了，她的半条命都得丢在这里。

这一幕吓坏了在场许多人。

洛夜辰再也顾不上喊话，着急忙慌地冲进球场。

其他人纷纷下马，向英王妃和静王所在的位置靠拢，七嘴八舌地询问他们怎么样了？需不需要叫太医？

洛延之下了马，捂着受伤的手腕，苦笑着道。

“实在是对不起，大皇嫂，我刚才光顾着去追球了，没想到你会站在那儿不动，我差点就伤到你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洛夜辰一拳打倒在地。

没等洛延之爬起来，洛夜辰又扑上去狠狠踹了两脚。

“混账王八蛋！你是没长眼睛吗？英王妃那么大个活人杵在那里，你居然看不到？你这双眼睛是瞎了吗？既然瞎了，那就干脆别要了，我现在就给你挖出来！”

洛延之此时已经反应过来，心头火起，正要还手，赵贤就带着十几名禁卫疾步冲了过来。

禁卫们们将两位王爷隔开，不让他们再有机会对彼此动手。

这时骄阳郡主也跑来了。

她见到静王的半边脸高高肿起，嘴角都流出血了，登时就火了。

静王那么好看的脸，要是破了相，那得是多大的损失啊！

骄阳郡主怒瞪着英王。

“光天化日你就敢打人，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洛夜辰毫不气弱，怒瞪回去。

“本王不仅要打他，还要打死他！你们放开我，我今天非要打死这个眼瞎心毒的王八蛋不可！”

赵贤朝他拱手见礼：“皇上还在不远处看着，还望王爷给皇上个面子，不要再闹了。”

步笙烟此时已经从惊惧中回过神来。

周围还有很多人看着，这事真要闹大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步笙烟低声道。

“算了，我们走吧。”

洛夜辰看了一眼看台上坐着的皇帝，深吸一口气，咬牙道。

“行，看在皇上的面子，我今儿不跟这个小王八蛋一般见识。”

他指着洛延之，恶狠狠地警告道。

“你以后小心点！”

马球赛就这么草草结束了。

到最后双方也没分出个胜负来。

不过比起球赛胜负，众人显然更关注英王和静王之间的争端。

大部分人都觉得英王做事太冲动，不分青红皂白就冲上去打人，打的还是自家亲弟弟，实在过分。

也有少部分人觉得英王这么做无可厚非，毕竟英王妃差点就出了事，他情急之下愤怒出手实属人之常情。

唯有萧启明和萧知岚不在意两位王爷的矛盾，他们满心都是贵妃的事。

两人跟着父亲一块返回住处。

萧启明忍不住问道：“爹，贵妃她跟姐姐……”

萧凌峰一听这话就知道儿子想问什么，不等儿子问完就打断他的话。

“贵妃是贵妃，你姐姐是你姐姐，两人没有可比性，你们别听其他人胡说。”

萧启明悻悻地垂下头。

萧知岚抿了下唇，小声问道：“姐姐还能回来吗？”

萧凌峰叹气：“我也不知道。”

他原本以为凭借着太子对萧侧妃的宠爱，等太子登基掌权之后，萧侧妃就算当不了皇后，起码也能当个宠妃。若萧侧妃运气好，再给皇帝生个小皇子，日后的前程更是不可限量。

到那时候连带着萧家也能跟着沾沾光。

却没想到，萧侧妃忽然就不见了。

她一个妇道人家，手无缚鸡之力，想单独在外面生存必定极其艰难。

这都已经一年了，还是没有她的音信。

想必她是凶多吉少了。

萧凌峰心里很不好受。

不只是因为没了个女儿，还因为萧家失去了一条往上爬的道路。

虽说如今皇帝对萧家还算照拂，可没了萧侧妃作为纽带，过往那些情分也不知道还能维续多久。

要是萧家能再出一个像萧侧妃那样的宠妃就好了。

想到这里，萧凌峰忍不住看向萧知岚。

萧知岚今年已经十三岁，再过两年就及笄了，一旦及笄，她就是个大姑娘了。

注意到父亲的视线，萧知岚莫名觉得不太舒服，她下意识低下头去，避开了父亲的注视。

萧凌峰：“回去换身衣服，好好打扮一下，晚上还得赴宴呢。”

小女儿这事急不得，等回家后，得跟薛氏商量一下才行。

……

皇帝和贵妃回到飞阙殿。

两人刚坐下，就听闻静王求见。

洛夜辰知道他是为何而来，淡声道。

“让他进来。”

很快洛延之就进来了。

他的脸上已经上药，红肿消散了些，只余下一片淤青。

他朝皇帝和贵妃见礼，苦笑着解释道。

“皇上，臣弟刚才太着急了。

怕输给一个女人面子上不好看。

所以全部心神都放在球上。

臣弟是这没注意到英王妃在那儿，更没想到她会站在那里不动。

臣弟要是知道会伤到她，臣弟肯定不会把球杆往她那边挥的。

陛下请一定要相信臣弟！

臣弟就算再怎么好胜，也不至于对皇嫂下毒手。”

洛清寒淡声道：“事实是怎么样的，你自己心里有数，这次没有出事是万幸，希望你以后能吸取教训，好自为之。”

这话听起来似乎别有深意。

洛延之本就心里有鬼，闻言就更心虚了。

但他面上仍旧装作愧疚懊悔的样子。

“这次是臣弟的错，臣弟会去向英王和英王妃道歉的。”

洛清寒却道：“你最好不要再出现在他们面前，就算是朕，也不一定保证英王发起疯来会做出什么事。”

洛延之的桃花眼里泛起苦涩之色：“大皇兄这次是真的恼上我了。”

洛清寒不想再看他惺惺作态，冷冷道：“无论如何，这次都是你有错在先，这次秋猎你就不要再参加了，赶紧收东西回王府去，闭门思过一个月。”

就这么被灰溜溜地赶回去，洛延之觉得面上难堪极了。

可对方是皇帝，皇帝说的话就是圣旨，无人能违抗。

洛延之纵使心里百般不甘，也只能咬牙忍了。

“臣弟遵命。”

萧兮兮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啧了一声。

洛清寒侧眸看向她。

…………

听说你们不喜欢听晚安，那就……早安？

第732章 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萧兮兮：“这人的好胜心如此之强，真能安心当个闲散王爷吗？”

洛清寒：“我赐他封号静，就是希望他能安安静静当个王爷。”

萧兮兮：“英王的封号还是英呢，你觉得他能做到英明神武吗？”

洛清寒：“……”

他木着脸道：“理想还是要有的，万一见了鬼呢？”

萧兮兮毫不客气地笑出声来。

晚上还有宴席，两人休息了会儿，便去换衣服，收拾妥当后，直奔千山殿而去。

今晚的宴席就是在千山殿举办的。

千山殿地势较高，四壁都是琉璃落地窗，光线通透。

推开窗户，便有凉风灌进来。

无论纳凉还是赏景，都是极好的去处。

皇帝和贵妃携手进入千山殿内，众人纷纷起身见礼。

待他们二人在上首坐下，其他人才敢落座。

因在上林苑，所以今晚的菜肴主要以各色山珍野味为主，御厨们更是下足心思，将这些山珍野味做得无比鲜美，让人尝了便觉忘俗。

萧兮兮吃得很带劲儿。

她加了块烧鹿筋放到洛清寒的碗里。

“这鹿筋烧得特别入味，您尝尝。”

洛清寒给面子地尝了口，颔首道：“还不错。”

萧兮兮便笑开了花，又给他夹了好些菜。

这些事情她坐起来极为顺手，压根就不需要旁人插手。

侍立在旁的宫女太监们只能干看着。

席间的宾客们也有不少人注意到了这一幕，心思各异。

景妃心里烦躁，面上却依旧笑容晏晏。

她甚至还有心情跟身边的李妃打趣。

“若痨妃在这里，见到贵妃和皇上如此恩爱，怕是又要病上好几天。”

李妃自从放飞自我后，体重就一直居高不下。

如今她是后宫妃嫔中当之无愧的重量级选手。

没人的体重能比她更重。

她正吃得开怀，听到景妃的话，嗤笑一声。

“她病不病的，关我什么事？”

景妃被怼了一下，也不生气，只是笑了笑：“李妃姐姐还是这么快人快语。”

李妃睨了她一眼：“你觉得我没脑子就直说，没必要这么拐弯抹角。”

景妃笑容温婉：“姐姐误会了，我没有这意思，我只是羡慕姐姐而已，每天都能活得这么开开心心，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

李妃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在这后宫里，她最烦的就是痨妃，其次便是景妃。

不仅是因为三人位分相同，还因为痨妃和景妃都爱装模作样。

一个爱装柔弱，一个爱装大度。

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姚婕妤跟苏才人坐一桌。

苏才人容貌出色，又会打扮，仅仅只是往那一坐，就把周围几个妃嫔全给比了下去。

在场唯一能跟她的相貌相提并论的，也就是严才人。

但两人的美貌属于不同类别，各有各的不同，一时间倒也分不出谁上谁下。

姚婕妤是个好八卦的，她从坐下开始，嘴巴就没停过，一直在跟苏才人闲聊，聊的全是一些鸡零狗碎，同时还不忘旁敲侧击打听苏才人的过往。

苏才人被问得有些招架不住，但对方位分比她高，有些问题她纵使不想回答，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应付一二。

无论苏才人心情如何，总之在外人看来，她和姚婕妤聊得火热，相处得很不错。

相比之下，严才人和邵良人这一桌就显得格外冷清了些。

之前在御花园里，严才人曾跟邵良人产生过口角，魏词邵良人还被罚跪了一个时辰。

自从以后，两人的关系就彻底闹僵，再无往来。

此时两人被安排着坐到一块，面上不好说什么，心里却极不高兴。

两人互相看不顺眼，自然是无话可说。

席间有人在小声议论静王的事。

“听闻静王被皇上打发回去了。”

“不是英王打了人吗？怎么反倒是静王受罚？”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当年西陵王伙同秦重发动宫变，太子带兵擒拿反贼，这里面英王可是出了大力的。”

“难怪！我就说怕太子登基后，怎么非但不跟英王清算旧账，反而还让他当上了右巡防司。”

“皇上应该是念着当年英王帮忙平乱的那点旧情，所以对他格外宽容些。”

……

盛永帝尚在的时候，今上还只是太子，英王仗着皇长子的身份，没少跟太子唱反调。

两人闹得最凶的时候，几乎是恨不得对方去死。

所有人都以为太子登基后，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除去英王这个眼中钉，免得他再觊觎自己的皇位。

却没想到，皇帝非但没对英王下手，反而还给了他一个右巡防司的官职。

巡防司专管盛京城内的巡防，事情不多，却很关键，非皇帝信重的人不可担任。

有那心思活络的人暗暗猜测，也许当年太子和大皇子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外界流传得那么差，一切都只是做戏给人看而已。

啧啧，皇家的事啊，真是说不清！

萧兮兮耳朵尖，即便别人说话声音很小，还是让她听到了一些。

她小声问身边的皇帝。

“你怎么放心把右巡防司交给英王那个憨憨的？”

洛清寒：“是他自己非要当这个右巡防司的。”

萧兮兮好奇：“为何？”

洛清寒的表情一言难尽。

“因为巡防司可以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一群官兵在城里四处巡逻。

别人见了他还得点头哈腰，各种奉承。

他喜欢这种耍威风的感觉，非要让我把这个官职给他。

不给的话他就城里各种找事闹腾，闹得御史们纷纷上折子弹劾他。

为了图个清静，我就给他挂了个右巡防司的官职。

平日里巡防衙门里的事务都是萧凌峰在处理。

英王什么都不管，只管在外面耍威风。”

萧兮兮想了想刚才听到的那些阴谋论，心情非常微妙，大概外人都没想到，真相竟如此肤浅。

酒过三巡，宴席上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步笙烟拉着洛夜辰站起身，走到皇帝面前。

洛夜辰的右手缠着绷带，挂在胸前，面上神情仍旧有些愤然，显然是还没从下午的事情里完全抽离出来。

步笙烟举起酒杯，向皇帝致谢。

第733章 醉酒

“下午多亏有陛下出手相助，臣妇才能全身而退，这份救命之恩臣妇铭记于心，日后定当竭力报答。”

说完步笙烟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虽然出手救下她的人是赵贤，但她知道，若没有皇帝下令，赵贤又怎么可能恰好能卡在那个紧要关头将她救下？

洛夜辰也别别扭扭地说了句谢谢。

他身上还有伤，喝不了酒，只能以茶代酒。

洛清寒举起酒杯，抿了一口，算是回应。

他本就性子冷淡，能给出这点反应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洛夜辰忍不住悄悄去看贵妃。

恰好贵妃也在看他。

两人的视线相撞，都是一怔。

萧兮兮扬起嘴角，笑得眉眼弯弯。

洛夜辰见到她的笑容，不仅有些恍惚。

之前离得远，他看得还不是很真切，此时站近了看，发现贵妃确实跟萧侧妃有几分相似，尤其是她笑起来的样子，简直神似萧侧妃。

难怪皇帝宠她。

萧兮兮笑道：“英王和英王妃看起来很般配，二人想必能白头偕老，恩爱一生。”

步笙烟闻言也不羞怯，落落大方地道：“承娘娘吉言。”

夫妻二人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洛夜辰心情复杂。

他原本很羡慕嫉妒洛清寒能坐拥江山，现在看来，洛清寒其实也有他自己的难处，好不容易拼死拼活登上皇位，结果喜欢的女人忽然没了，如今沦落到只能靠着一个替代品聊以慰藉。

真是可怜啊！

洛夜辰不免有些庆幸，虽说他与皇位失之交臂，但他娶了个漂亮又能干的王妃啊！

如今他每天都有王妃相伴，小日子过得可美了。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扭头去看身边的王妃，深情款款地道。

“王妃，幸好当初我娶了你。”

步笙烟看向他：“你又抽什么疯？”

洛夜辰：“……”

王妃什么都好，就是不怎么温柔。

步笙烟忽然问道：“你下午喊的那些话从哪儿学来的？”

她很清楚这货的尿性，虽然他总摆出一副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架势，但其实脑容量很有限，想不出那么多肉麻的骚话。

洛夜辰想起这事儿，神情变得古怪起来。

“是贵妃教我的。”

步笙烟很意外：“贵妃？你什么时候跟贵妃搭上关系了？”

洛夜辰：“我压根就不认识她，在此之前，我都没跟她说过一句话。”

步笙烟：“那她为何要帮你？”

洛夜辰撇撇嘴：“谁知道呢？也许是她想要趁机拉拢我们吧。”

步笙烟却不这么觉得。

后宫嫔妃拉拢朝臣是大忌。

贵妃就算再怎么恃宠生娇，也不会当着皇帝的面去向英王示好。

洛夜辰吃了口菜，含糊道：“不过话说回来，贵妃教我说的那些话，跟萧侧妃的行事风格倒是有几分相似。”

都是那么出人意料，又让人哭笑不得。

步笙烟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她抬头看向坐在上首的皇帝和贵妃，恰好看到贵妃在给皇帝夹菜，皇帝面上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但对于贵妃夹给自己的菜全都吃了。

贵妃时不时还会凑过去跟皇帝说几句话，皇帝每每都会安静倾听，并丝毫不耐。

两人相处得极为自然，竟有几分民间普通夫妻才有的平淡温情。

看起来真不像是才认识两个月的。

在英王夫妇回座位后，相继有人起身向皇帝和贵妃敬酒。

洛清寒只是偶尔拿起酒杯抿一口，大多数时候是连酒杯懒得拿的。

反正他身份摆在这里，就算不喝也没人敢说什么。

萧兮兮对于吃食一向是来者不拒。

不管谁敬她酒，她都是一杯干。

她这般大方豪爽的态度，倒是赢得了不少人的好感。

待到酒宴结束，萧兮兮已经醉得有些迷糊了。

宝琴与细雨扶着她起身。

洛清寒让御厨去准备醒酒用的汤水。

景妃关切地问道：“贵妃娘娘醉成这样，今晚怕是不能伺候皇上了吧？要不妾身给皇上安排其他妃嫔伺候吧？”

一听这话，不远处的几个小嫔妃全都看向这边，目光中隐含期待。

苏才人原本是想走的，却发现大家都没走，她要是在这个时候一个人离开显得太过突兀，只好默默地将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洛清寒看向景妃，见她一副贤良大度的模样，只觉得无比嫌恶。

因为自身经历的缘故，让他非常讨厌这种被人安排的感觉。

以前他是太子，无力反抗，只能忍了。

如今他都成了皇帝，哪里还能忍受得了？

洛清寒冷冷问道：“安排嫔妃侍寝向来是皇后的事，何时轮到你一个小小妃位插手？还是说，你觉得你已经够格当皇后了？”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就差指着景妃的鼻子骂她多管闲事自以为是。

景妃僵在原地。

她就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脸上火辣辣的。

强烈的难堪情绪铺天盖地席卷过来，让她羞愤欲死。

她不敢去看此时别人是什么表情。

她红了眼眶，哽咽着道。

“妾身只是想帮陛下排忧解难而已，断然没有觊觎皇后之位的想法，陛下若是嫌妾身多管闲事，大可以明说，妾身以后再也不管了便是。”

说完她便掩面离开了。

邵良人赶紧起身，朝着景妃离开的方向追去。

李妃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她懒洋洋地站起身，对姚婕妤说了声。

“我们回吧。”

“喏。”

她们两人一走，苏才人也站起身告辞。

严才人看了看和贵妃一起离开的皇帝，刚升起的希望尽数落空，只能含恨离去。

回到飞阙殿后，宫女们伺候贵妃更衣洗漱。

萧兮兮喝醉之后特别不安分，她故意将洗澡水泼到宫女们身上，闹得宫女们哭笑不得。

好不容易伺候她洗完澡，宫女们的衣服都湿了大半。

宝琴打发她们下去换衣服。

萧兮兮走进卧房，看到端坐在榻上看书的皇帝，立即甩开宝琴的手，飞快地扑过去一把抱住皇帝。

“小宝贝，快让姐姐亲一个~”

洛清寒：“……”

宝琴被吓得差点魂飞魄散，恨不得以头抢地。

我的小祖宗啊，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

……

大家早安，还有，明天爆更，敬请期待~

第734章 一时冲动

萧兮兮见怀里的皇帝不动弹，怀着山不就我我来就山的心态，主动撅起小嘴儿，凑过去在他脸颊上用力吧唧了一口。

末了她还不忘砸吧了下嘴，回味道。

“陛下不仅长得好看，亲起来的口感也很好。”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宝琴很想冲上去捂住贵妃的嘴，让她不要再说了。

可偏偏事与愿违。

喝醉了的兮兮就跟吃了熊心豹子胆似的，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

她伸出小爪子，白嫩嫩的指尖从洛清寒唇瓣上擦过。

“你的嘴唇真好看，特别适合说爱我，也适合亲我。”

洛清寒：“……”

他忽然转头，看向跪在地上已经石化了的宝琴，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出去。”

宝琴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喝醉了的贵妃实在是太能折腾了，她反正是hold不住了，就让皇帝自己去解决吧。

等宝琴一走，屋内只剩下洛清寒和萧兮兮两人。

洛清寒放下书，将人搂进怀里，垂眸看着她亮晶晶的双眸，低低地问道。

“你刚才说什么？”

萧兮兮眨了眨杏眸，一脸的无辜：“我说什么了？”

洛清寒冷笑一声。

喝醉了就耍无赖，真以为他治不了她了？！

他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来，放到床榻上，然后抓住她的脚踝，指尖从她的脚心划过。

萧兮兮浑身一僵，随即有股痒意直冲天灵盖！

她忍不住大笑出声，手脚并用地想躲开。

洛清寒却紧紧抓着她的脚踝不放，指尖不停地挠她的脚心。

萧兮兮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要出来了。

洛清寒又问：“你刚才说什么了？”

萧兮兮一边笑一边说。

“哈哈哈我说我说，我想抱你，还想摸你，你要是不服，可以亲我一口……”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的唇堵住。

他的唇瓣微微有点凉，每次亲上去的时候，都有种在吃果冻的错觉。

萧兮兮很喜欢这种感觉。

她躺在柔软的被褥上，身体陷进去，像是飘在云端，脑子晕晕乎乎的，所有的行为全都依靠本能。

她本能地迎合，本能地伸手，本能地想要抓住一切能抓住的。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衣服是什么时候被脱掉的。

她只记得，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点燃了，仿佛连同灵魂都要被这股躁动的火焰燃烧殆尽。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就觉得心口一阵刺痛袭来。

紧接着张嘴吐出一大口鲜血。

然后便不省人事了。

……

方无酒匆匆赶到飞阙殿的时候，整张脸都黑如锅底。

尤其是当他得知兮兮吐血昏迷的原因后，更是气得差点失去风度爆粗骂人。

好在他理智尚存，没有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接就对皇帝开骂。

他从医药箱里拿出银针，给萧兮兮扎了几针，然后刷刷写下一张药方，让宝琴去抓药。

方无酒冷笑道：“煎药的时候记得多加水，熬出来的药量要比上次多。”

宝琴想起上次贵妃喝的药量，心里有了底，立即点头。

“我这就去办。”

行宫的库房里有不少备用药材，方无酒这次出门也带了些药，倒也够用。

很快萧兮兮就悠悠转醒。

她看到坐在床榻边表情不善的大师兄，心头一惊，被酒精冲昏了的头脑终于恢复清醒。

她坐起身，看看自己，身上已经穿上衣服。

再看看床边站着的洛清寒。

他身上也穿着衣服，但那衣服显然是临时胡乱穿上去的，衣服扣子都没系对，衣领歪歪斜斜的。

这放在一向冷静自制的洛清寒身上，真的是极其少见。

洛清寒见她醒了，心下的大石落地，连带着紧绷的神色也放缓了不少。

他挥挥手，将屋内伺候的人全都打发出去。

方无酒冷笑连连：“你们真是好兴致啊，大半夜的不睡觉，玩得这么刺激，不怕把自己的小命给玩没了吗？”

酒壮怂人胆，萧兮兮刚才喝醉了的时候觉得自己特牛逼，什么都不怕，可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特别尴尬。

她捂住脸。

刚才她居然跟洛清寒做到一半忽然吐血昏迷了！

为这还惊动了很多人，连大师兄都闻讯赶来了。

她的脸是彻底丢尽了。

洛清寒：“是我的错，一时冲动就过了头。”

方无酒站起身，沉声道：“皇上，兮兮的身体是个什么情况，您心里应该很清楚，您就算再怎么冲动，也不该拿兮兮的性命冒险！”

洛清寒自知理亏，被训了也不回嘴。

萧兮兮放下捂脸的手，急切地分辨道：“这事跟皇上没关系，错在我身上，是我喝醉了，故意勾引他，要不是我抱着他又亲又摸的，他不会……”

方无酒和洛清寒异口同声——

“你闭嘴！”

方无酒脸色黑如锅底，都这种时候了，兮兮居然还要护着洛清寒！

洛清寒的表情也很不好看，他们夫妻之间的闺房之事，怎么可以说给外人听？就算对方是大师兄也不行！

萧兮兮悻悻地低下头。

闭嘴就闭嘴，凶什么嘛？！

宝琴端着一锅药汤走进来。

没错，就是一锅！

“娘娘请喝药。”

萧兮兮看到那满满一大锅药的时候，差点没被吓晕过去。

她惊恐地叫道：“这么多？全部要喝完？”

方无酒此时连笑都不笑了，表情非常冷酷无情。

“对，全部喝完，一滴都不准剩下！”

萧兮兮很想哭。

她试图用撒娇卖萌的方式求得宽容。

然而方无酒郎心似铁，完全无视了她的哀求，一双深邃的眉眼盯着她，大有她今晚不把药喝完，他就杵在这里不走了的架势。

萧兮兮扭头去看洛清寒，向他发送求救光波。

洛清寒：“我帮你喝一半。”

萧兮兮的眼睛登时就亮了起来：“好啊好啊！”

方无酒想说不行，嘴皮子动了动，最后到底还是没能说出来。

反正那么多药，就算只喝一半，也足够兮兮治病的了。

洛清寒让人拿开一个大碗，将锅里的汤药倒出去一半，然后端起碗，一口气喝光了。

这药里不知是加了什么，比上次的药更苦了。

哪怕是自知力惊人的洛清寒，此时也不免皱起眉。

实在是，太苦了！

第735章 你能行吗？

在方无酒的逼视下，萧兮兮只能认命地端起锅，闭上眼睛就开始吨吨吨。

她相信，只要喝得够快，就尝不到苦味！

然而事实证明，是她太天真了。

即便她喝得再快，她还是尝到了苦味。

等半锅药喝完，她已经被苦得这条舌头都快失去味觉了。

方无酒冷冷道：“下次你要是还敢胡来，药量就再翻一倍，苦不死你算我输！”

萧兮兮哭唧唧：“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嘤嘤嘤~”

方无酒朝皇帝拱了拱手，背起医药箱走了。

宝琴将他送出门外。

洛清寒从宫女手中接过装着蜜饯的匣子，递到萧兮兮的面前。

萧兮兮赶紧抓起一把蜜饯塞进嘴里，大口地咀嚼。

因为一口气吃得太多，脸颊都被蜜饯撑得鼓了起来。

她一边吃一边哭，眼泪汪汪的，好不可怜。

“太苦了，真的太苦了。”

洛清寒见她这样，心疼得不行。

都怪他，自制力太差，总想着只是亲一亲摸一摸应该没事的，谁知欲念就像是洪水，一旦泄闸，就再也收不回来，理智被冲得溃不成军。

洛清寒摸摸她的脑袋，安慰道：“没事了，吃了蜜饯就不苦了。”

萧兮兮一口气吃掉半匣子蜜饯，这才把嘴里那股要命的苦味给压下去。

细雨端来漱口水，伺候贵妃漱口。

等收妥当，宫女们退了出去。

洛清寒搂着萧兮兮躺下。

这下子两人是什么事都不敢做了，就那么一动不动地躺着。

良久。

萧兮兮忽然小小声地问了句。

“你没被我吓坏吧？”

洛清寒：“没有。”

萧兮兮抬起头看他，将信将疑地问道：“真的吗？”

两人正打得火热，关键时刻她忽然吐出一大口血，任谁都会被吓坏了吧，严重点的话说不定还会留下心理阴影。

洛清寒垂眸，对上她的视线，沉默了会儿才道。

“其实是有一点被吓到了，但更多的是担忧和心疼，还有懊恼。”

萧兮兮将脸埋进他的怀里，软软地说道。

“对不起。”

洛清寒摸摸她的后背：“不是你的错，不需要说对不起。”

萧兮兮：“要不是我一个劲儿地撩你，你就不会那么冲动。”

洛清寒：“是我自制力太差，禁不住诱惑。”

萧兮兮：“我以后再也不随便撩你了。”

洛清寒：“倒也不必如此。”

萧兮兮的脑袋上缓慢飘出个问号。

都这样了，他居然还想被撩，他就不怕再被吐一身的血吗？

洛清寒：“我们不能因噎废食，该亲还是得亲，该抱还是得抱，我会控制好尺度，不让今晚的事情再重演。”

萧兮兮将信将疑：“你能行吗？”

洛清寒：“不要质疑一个男人行不行。”

萧兮兮：“……”

怎么忽然就听到了开车的声音。

第二天是正式狩猎的时间，所有人都要出现在了集合地点，整装待发。

萧兮兮因为昨晚蛊毒发作，身体还很虚弱，只能躺在床榻上哪儿也去不了。

今日洛清寒穿的是暗红色圆领窄袖的骑装，腰身被革带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腰间挂着宝剑寂灭，脚蹬黑色鹿皮靴，身形颀长，英姿勃发，不像是个帝王，倒更像个鲜衣怒马的五陵少年郎。

萧兮兮看得目不转睛，忍不住伸出罪恶的爪子，在他的腰上摸了摸。

“我的皇帝陛下怎么能这么帅呢？”

洛清寒被她摸得心痒痒，抓住她的小爪子，弯腰低头，在她的手背上亲了一口。

“你好好在行宫里休息，不要乱跑，乖乖等我回来。”

萧兮兮提醒道：“别忘了我的野猪。”

洛清寒：“没有王，一直记着。”

萧兮兮：“注意安全。”

……

皇帝带着大部队进入上林苑的深处。

禁卫们寻了个平坦的地方，搭建了临时用的营帐和灶炉。

皇帝照例许下彩头，今天捕获猎物数量最多的人，将得到西域进贡的琉璃夜光杯一套，以及宫中珍藏佳酿梨花白两坛。

男人大多爱酒，梨花白可是有钱也买不到的绝世佳酿，即便是宫中，数量也很有限。

听到彩头里面有梨花白，在场的男人们瞬间就燃起了斗志。

洛夜辰兴奋地对步笙烟说道。

“等我赢了梨花白，就送去给岳丈大人，他老人家最爱美酒了，肯定喜欢这个！”

步笙烟没有打击他的积极性，鼓励道：“嗯，都看你的了。”

其实就算真的赢到梨花白，最后也逃不过被她兑水的命运。

以她爹那满是旧伤的身子骨，根本喝不了高浓度的酒，只能勉强喝点儿兑水的水酒。

骄阳郡主也在参与秋猎的队伍中。

她听到英王夫妇的对话，嗤笑出声。

“就凭你们也想拿到第一名？痴人做梦呢！”

自从她知道静王被皇帝打发回王府，就记恼上英王夫妇了，要不是这两人，静王就不会被皇帝临时送回去。

据说接下来静王还要在家闭门思过一个月。

整整一个月她都看不到静王那张俊脸了，想想就觉得郁闷。

此时逮住机会，她当然要刺英王夫妇一句。

洛夜辰一看到是她，脸上的兴奋之色就消失不见了，冷笑道。

“真正做梦的人是你吧？你怕是做梦都在想着静王吧？身为郡主丝毫不知廉耻，成天就知道追在静王屁股后面跑，皇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别人碍于华安长公主的面子，不好说骄阳郡主什么，但洛夜辰却不怕。

他可是堂堂的英王，区区一个郡主，见到他还得行礼呢，他怕个屁！

骄阳郡主气得俏脸涨红，指着他的手都在颤抖。

“你、你居然敢这么说我？！”

洛夜辰：“我就说你了，怎么着吧？你有本事让华安长公主来打我呀！”

骄阳郡主：“你！”

洛夜辰直接一扭头，冲步笙烟道。

“我们走，不理这个脑子有病的疯丫头。”

夫妇两人骑着马走开了。

徒留骄阳郡主在原地气得直跺脚。

当皇帝拉弓射出第一箭后，众人纷纷骑马疾驰而出，朝着密林深处奔去。

洛清寒无需争夺第一名，他此行的目标就只有野猪而已，所以他一点都不急，骑着马慢悠悠地往前走。

赵贤骑着马随护在侧，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三十来名禁卫军。

严才人骑着马追上来。

“陛下，妾身能否与您同行？”

第736章 她也想要啊！

贵妃因为身体不适，留在了行宫里。

另外，还有景妃、李妃、苏才人、以及邵良人也都留了下来。

只有严才人和姚婕妤跟着大部队一起进山去打猎了。

姚婕妤纯粹是想凑热闹，她是哪里人多就往哪里钻，心思全在打听八卦上，骑马打猎只是顺带的。

严才人是一门心思冲着皇帝去的。

她特意留在最后，想要跟着皇帝一块走。

洛清寒对上她那含羞带怯的目光，淡声道：“朕不喜人多。”

这话就是变相地拒绝了。

严才人咬了咬牙唇瓣，不死心地道：“妾身可以把其他人都留下，只有妾身一人跟着您。”

洛清寒：“对朕来说，多一个人也是多。”

说完他便不再看严才人，加快速度，骑着马向前跑去。

赵贤与禁卫们也都加快速度跟上。

马蹄声哒哒，踩过落满厚厚树叶的地面。

他们的背影迅速消失在了视线尽头。

留下严才人一人在原地，心中失望极了。

她今儿特意换了身新做的漂亮骑装，妆容也是精心描绘过的，再加上她那出众的相貌，想必今日没人能比她更耀眼。

却没想到，皇帝从头到尾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那般冷淡的态度，就仿佛在他眼里，她跟路边的石头和野草没什么区别。

严才人不由自主地抓紧缰绳。

若皇帝天生就是座冰山也就算了，可偏偏不是这样的。

她亲眼看到皇帝在面对贵妃的时候，是非常温柔的。

那样的温柔，她也想要啊！

严才人越想越不甘。

她咬咬牙，下定决心今日定要夺得第一名！

若能拿到第一名，她不要夜光杯和梨花白，她要请皇帝同意她侍寝。

她自认任何方面都不比贵妃差，她缺的只是一个机会而已。

只要给她一个侍寝的机会，她定能让皇上知道她的好。

严才人用力一挥马鞭，骑马冲入密林深处。

侍卫们赶紧骑马跟上。

……

飞阙殿内，萧兮兮靠在软榻上，全神贯注地看话本。

细雨跪坐在软塌旁，将剥好的葡萄递到她嘴边。

萧兮兮只需要负责张嘴吃就行了。

宝琴走进来，低声道。

“娘娘，苏才人来了。”

萧兮兮抬起头：“她来做什么？”

宝琴摇摇头：“她没说。”

萧兮兮想起上次她帮了自己的事，放下话本。

“让她进来。”

“喏。”

细雨默默地推到一边。

宝琴出去再回来，就把苏才人领了进来。

“妾身给贵妃娘娘请安。”

萧兮兮指了指旁边的软垫，示意她坐。

苏才人姿态优雅地跪坐下去，抬眸望向贵妃。

贵妃身上穿着宽松的齐胸襦裙，梳了个简单的发髻，只用珍珠金簪做点缀，面上未施粉黛，整个人显得非常素净。

再加上她昨晚刚吐过血，身体还未痊愈，面色略显苍白。

看起来就更单薄了。

苏才人关切地问道：“妾身听闻您身体不适，特来看望，不知您的身体怎么样了？可有好转？”

萧兮兮：“一点小毛病而已，已经好多了。”

苏才人：“那就好，您身体金贵，平日里要注意保重身体。尤其是现在天气越来越凉，您要注意添加衣物，多喝热水，切莫冻着了。”

宝琴走进来，奉上茶点，请苏才人用。

苏才人冲宝琴笑笑：“多谢。”

待宝琴走后，苏才人瞥见贵妃手边放着的话本，含笑问道。

“贵妃娘娘若是无聊，不如听妾身弹一曲吧？”

萧兮兮来了点兴致：“好啊。”

苏才人叫来纸鸢，低声吩咐道。

“你去把我的琵琶拿来。”

“喏。”

纸鸢转身走出飞阙殿。

萧兮兮好奇问道：“苏才人来参加秋猎，还把琵琶也带来了啊？”

苏才人抿唇一笑，容颜更显娇艳。

“妾身也是为了以防万一，万一皇上或是贵妃娘娘想听曲儿了呢？反正一把琵琶又不大，带着也无妨，这不恰好就用上了嘛。”

很快纸鸢就回来了。

她刚把琵琶交到苏才人手里，宝琴就进来禀报。

“贵妃娘娘，景妃娘娘和邵良人来了。”

萧兮兮顿时就乐了。

“你们这些人是约好了吗？怎么一个个都往本宫这儿跑？让她们进来吧，正好一起听苏才人弹曲儿。”

“喏。”

景妃和邵良人走进来，见到苏才人在这里，颇为意外。

苏才人起身见礼：“给景妃娘娘请安。”

景妃和邵良人给贵妃见过礼后，坐到苏才人对面的客座。

此时的景妃看起来笑容满面，就仿佛昨晚被皇帝当众斥责的事情只是幻觉而已，如今她什么都忘了

景妃笑着道：“我们得知贵妃娘娘病了，特意来看看贵妃娘娘，不知贵妃娘娘的身体怎么样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客套，萧兮兮也客套。

“已经好多了，劳烦你们惦念。”

邵良人看到苏才人怀里抱着的琵琶，好奇问道：“才人这是要给贵妃娘娘弹奏琵琶吗？”

苏才人颔首：“是啊，怕贵妃娘娘无聊，我便想给贵妃娘娘弹个曲儿解解闷。”

景妃也是一笑：“那我们可来得太是时候了。”

邵良人：“没想到苏姐姐如此多才多艺，倒是比妾身强多了。”

景妃：“只听曲儿未免太单调了，不如叫两个舞姬过来，有曲有舞，声色俱全，这才好看，贵妃娘娘觉得如何？”

萧兮兮：“既然要看歌舞，不如把李妃也叫来，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景妃显然是对贵妃的这个特意感到很意外，微微一怔，很快回过神来，笑着应道。

“还是贵妃娘娘想得周到。”

李妃正好闲着无聊，得知贵妃有请，立刻就去了。

作为一位分量十足的重量级选手，李妃已经跟掐腰款式的裙子彻底告别，她如今只穿齐胸款的宽松襦裙。

今日她便是一身胭脂红的齐胸襦裙，搭配杏白绣海棠花的上衫，长长的披帛挂在臂间，顺着宽大的袖摆垂落下来。

发髻梳得高高的，鬓边簪着两朵金丝海棠，金步摇伴随她的动作轻轻摇晃。

她如今虽然胖了，可五官还是美的，再加上她本人审美在线，知道如何打扮能最大限度地展示出自己的美貌，所以她看起来非但没有变丑，反而有种富贵丰腴的独特风情，放在这后宫里倒也是独一份。

第737章 天狗吞日

李妃福了福身。

“妾身给贵妃娘娘请安。”

萧兮兮笑眯眯地让她坐。

苏才人主动将位置往下挪了挪，将靠近主座的位置让出来。

李妃也不客气，径直走过去，在那个位置坐下。

立刻有宫女奉上茶点。

李妃看到面前品种多样、做工精巧的糕点，面上的笑容顿时就更真实了几分。

她毫不犹豫地拿起一块杏仁牛乳酥，一口咬下去，又香又甜，还有股浓郁的奶味。

她忍不住又吃了一块。

景妃掩唇轻笑。

“李妃姐姐的胃口还是这么好。”

李妃吃完手里的杏仁牛乳酥，又喝了口花茶，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

“你想嘲讽我胖就直说，没必要这么拐弯抹角的。”

景妃仍是微笑：“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我只是想提醒你，吃太多甜食对身体不好。”

李妃：“多谢你的提醒，我觉得我现在这样很好，每天有吃有喝还有人伺候，日子别提多舒服了。”

景妃无奈地摇摇头，像是拿她没办法。

“你这样太不上进了，以后可怎么办？”

邵良人柔声道：“人还是上进一点比较好。”

她看向坐在上首的贵妃。

“贵妃娘娘，您说是吧？”

萧兮兮点点头，认真地道：“是啊，人要是不知上进，跟无忧无虑有什么区别呢？”

景妃：“……”

邵良人：“……”

李妃：“……”

就连一直在低头调试琵琶的苏才人也忍不住抬起头，看向上首的贵妃娘娘。

景妃努力维持微笑：“贵妃娘娘真会开玩笑呢。”

邵良人配合地呵呵一笑。

萧兮兮看着李妃，目光格外慈祥。

“这些糕点够你吃吗？不够的话，本宫再让人给你拿一些。”

李妃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心里不免有些毛毛的。

“不、不用了吧。”

萧兮兮情真意切地道：“你不必跟本宫客气，本宫其实很羡慕你，像这些糕点，加起来也才一斤多，你要是把它们都吃完了，至少能长五斤肉，吃一斤得五斤，多划算啊！”

不像她，不管吃多少都不长肉，全都白吃了。

李妃：“……”

我怀疑你在嘲讽我，虽然我没有证据。

景妃和邵良人也是一脸懵逼。

她们实在是搞不懂，贵妃刚才还帮李妃说话，怎么一转眼就又掉转矛头了？

贵妃到底是哪边的？

这时宝琴领着两名舞姬走进来。

两名舞姬身材窈窕，高鼻深目，一看就不是大盛人。

问过之后才知，她们乃辽国女子。

因辽国国都被盛军攻破，辽王投降，如今辽国成了大盛朝的一个附属国，每年都要向大盛朝进贡大量金银牛马以及奴隶。

而这两名舞姬，就是辽国进贡来的女奴。

她们跪伏在地，用略带这一点儿异族口音的大盛话恭敬地道。

“奴婢拜见贵妃娘娘。”

萧兮兮让她们起身，视线在她们的脸上停留片刻，竟意外发现这两人的眉宇间都带着黑色煞气。

这是典型的短命相啊。

看样子这个舞姬马上就要死于非命了。

两名舞姬来在这里之前，就已经知道自己是来给苏才人伴舞的，站起来后，便看向苏才人。

苏才人已经将琵琶调试妥当。

她温声问道：“你们擅长什么舞蹈？”

两名舞姬互望一眼，其中那个穿着粉白裙子的舞姬答道。

“奴婢们什么都行，全看才人娘娘喜欢弹什么。”

苏才人笑了下：“那就《将军令》吧。”

萧兮兮还挺意外的。

她原本以为苏才人会弹《十面埋伏》，毕竟这可是每个言情文必定会出现的曲目，而且每次出现这个曲目，都肯定会有人搞事情。

苏才人素手纤纤，拨弄琴弦，琵琶声随之响起

铮铮声乍然响起，犹如无数玉珠掉落在地，清脆悦耳。

两个舞姬显然对这个曲子非常熟悉，当即伸展身姿，跟随琵琶声翩翩起舞。

萧兮兮认真听了会儿，苏才人弹奏的《将军令》跟她前世听过的相差无几，这个世界虽然是她以前从未听过的朝代，但这里的文化却有很多地方是她熟悉的，比如说文字，又比如说诗词歌赋。

因这首曲子的风格偏强烈，舞姬们的动作也比较用力，且多是大开大合的大动作。

曲子进行到中途，两个舞姬就已经出了不少汗，汗沁透薄薄的衣衫，衣服料子紧紧贴在皮肤上，将她们的身材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香汗淋漓大抵便是如此。

裙摆飞扬，腰肢摆动。

一种紧张而又神秘的感觉弥漫开来。

众人都看得目不转睛。

就在这时，外面的天色忽然暗下来！

现在还是上午，天怎么会突然变黑？

外面有人大喊。

“是天狗吞日！是天狗来了！大家快找地方躲起来！”

屋内众人都是一惊。

两个舞姬停下舞蹈，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呼吸有些急促，面色惶惶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然而苏才人的琵琶声却还没有停。

景妃站起身：“贵妃娘娘，天狗忽然出现，必然会人心惶惶，说不定会因此闹出什么危险的事来，我们赶紧把人都召集起来，免得他们四散而逃，惹出更大的祸端。”

萧兮兮伸出右手，眼睛看向侍立在旁的细雨。

细雨也被这忽然出现的异象吓到了。

她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赶忙上前，小心翼翼将贵妃扶起来。

两人走到走到窗边，透过窗户往外看。

天上的太阳正在一点点消失，看起来就像是被什么怪物给一点点吞掉了。

这其实就是太阳被月亮挡住了而已，也就是日蚀。

但古人坚信日蚀是因为太阳被天狗吃了。

这种事情没办法跟古人解释清楚。

萧兮兮随意地道：“只是天黑了而已，有什么好慌的，让大家去把蜡烛点上，不要乱跑，一切照常就行了。”

邵良人也跟着站起身：“贵妃娘娘，天狗吞日非同小可，切不可轻视。”

萧兮兮回头看向她们。

“你们在害怕什么？怕天狗跳下来吃了你们吗？”

景妃上前两步：“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贵妃娘娘，您应该很清楚，天狗不会平白出现，它肯定是在提醒我们，即将有大灾难出现！”

第738章 有刺客！

萧兮兮：“皇上英明神武，有他坐镇江山，大盛朝即便真的遇到什么灾难，也能化险为夷。”

苏才人的弹奏手法不断变换，琵琶声时快时慢，仿佛真有将军在指挥全局。

景妃没好气地喝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弹琵琶？！”

她这完全就是情急之下的迁怒。

苏才人没有理会，继续弹自己的琵琶。

李妃原本挺紧张的，但见贵妃和苏才人都这么淡定，受到她们情绪的感染，也稍稍镇定了些。

这里是飞阙殿，是整个行宫保护最严密的地方。

只要她们老实待在这里，就不会有问题。

邵良人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忍不住道。

“我们只要待在这里就不会出事，可皇上呢？他还在打猎呢，山林中的路本不好走，还有那么多野兽，此时天狗忽然出现，皇上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吧？”

萧兮兮相信洛清寒不会有事。

早上洛清寒出门时，她特意给他算过一卦，大吉。

然而景妃不知道这些。

她听到邵良人的话，心里更慌了。

“我们不能坐视不管，我们得立刻派人进山林里去寻找皇上！”

萧兮兮：“你想调兵？你有这个权力吗？”

景妃一噎。

她不过是个妃子，怎么可能调得动兵马？！

邵良人提议：“萧凌峰萧将军就在行宫之内，他可以调动巡防衙门的人手，贵妃娘娘深受皇上宠爱，只要您出面，萧将军肯定会听令行事。”

萧兮兮把这话当放屁，理都没理，径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对细雨和宝琴吩咐道。

“传令下去，把蜡烛灯笼全都点上，不许任何乱跑乱叫，该干什么还干什么，谁敢乱来就直接堵住嘴绑起来。”

“喏！”

很快飞阙殿内外的灯笼被一一点亮。

那些还在闹腾的人被全部按下去，外面渐渐归于平静。

唯有苏才人的琵琶声还在铮铮作响，旋律越发急速，似有将士们在组队疾行。

此时天上的太阳已经完全消失，黑夜降临。

景妃气不过，却也无可奈何。

殿内烛火摇曳。

萧兮兮看向那两个瑟瑟发抖的舞姬。

“曲乐还未结束，为何你们就不动了？”

舞姬们跪伏在地上，害怕得说不出话来。

她们受限于出身，见识有限，在她们看来，天狗吞日就是天大的事，怎么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萧兮兮让她们抬起头来。

两个舞姬抬起头，露出仓皇不安的小脸。

萧兮兮发现她们脸上的黑色煞气越发浓郁，里面甚至还隐隐显出几分血色凶光。

与此同时，萧兮兮心里涌起一股不安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危险的事情即将发生。

萧兮兮暗暗戒备起来，面上不动声色。

她对侍立在旁的细雨说道。

“去叫青松进来，让他带人将这两个舞姬送回去。”

“喏。”

细雨出门去叫青松。

就在这时，那两个舞姬忽然跳起来！

一人抽出隐藏在腰带里的软剑，一人拔出缠在手臂上的短刀。

刀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刺向萧兮兮！

在场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呆了。

唯有苏才人反应最快。

她举起手中琵琶，猛地朝其中那名手持软剑的舞姬砸过去！

那琵琶不偏不倚正好砸中那个舞姬的脑袋，直接将人砸得摔倒在地，脑袋磕在桌角上，眼前一黑，当场昏死过去。

另外那个舞姬对同伴的死活不管不顾，她的眼中凶光闪烁，再无方才那种惶恐不安的柔弱样儿，手中短刀眼看就要刺中萧兮兮了。

萧兮兮抬手将面前的几案掀翻，厉声喝道。

“有刺客！！”

放置在几案上的茶盏糕点随之被一并掀翻，稀里哗啦地砸向舞姬。

舞姬的动作受阻。

萧兮兮趁机躲开她手中的短刀，朝着门口的方向跑去。

距离门口最近的细雨已经回过神来，慌忙冲出去拼了命地叫喊。

“有刺客！快来人啊！”

李妃、景妃、邵良人惊叫着站起身，慌忙逃窜。

因为动作太急，她们撞翻了好些东西。

混乱中，不知是谁撞到了半人高的大花瓶。

大花瓶倒下去的方向，正好萧兮兮前面一步的位置。

她察觉到旁边有花瓶砸下来，下意识想要往后退。

可舞姬已经追上来，手中短刀直刺她的后背！

前后都有危险，萧兮兮避无可避，正准备运用内力接下舞姬这一招，就见到一个人影忽然冲出来，挡在她的面前！

冲出来的是苏才人。

她闭上眼睛，咬紧牙关，准备用身体接下这一刀，以此保护贵妃的安全。

然而。

预想中的剧痛迟迟未来。

反倒是持刀的舞姬发出了一声痛呼。

苏才人睁开眼，却见原本站在自己身后的贵妃，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她看到贵妃抓住舞姬握刀的手腕，听到骨头别捏断的闷响。

舞姬痛得惨叫出声。

她不由自主地松开手指，短刀随之哐当落地。

与此同时，另外那个昏过去的舞姬醒了。

她睁开眼就看到自己的同伴被贵妃给制住了，立即抬起左手，按下机关，绑在胳膊上的小弩发射出一支小箭。

她对准的是贵妃，但因为她此时头昏脑涨，发射时方向略偏了些。

此时苏才人正站在贵妃身边。

两人挨得很近。

那支偏离预定方向的小箭，直直地朝着苏才人飞过去，速度极快。

萧兮兮一把将面前的舞姬甩出去，反手将苏才人推出去。

也就在这一瞬间。

苏才人被推得跌坐在地上，恰好避开那支小箭。

而萧兮兮的手臂来不及收回，被小箭擦过去，带出一道深深的伤口。

箭钉入墙壁，尾羽轻轻颤动。

刚跑进来的宝琴见状，面色大变：“贵妃娘娘！”

另外一个舞姬被甩出去后，忍着手腕处传来的剧痛，捡起短刀又要往贵妃身上砍去！

苏才人从怀里拿出个一个粉盒，将里面的松香粉一股脑儿全部撒出去。

她平时弹完琵琶后，总爱用松香粉涂抹双手，可以起到养护双手的作用，近日也不例外，她身上正好带着松香粉。

第739章 真的好疼！

松香粉带着浓郁的香味扑向舞姬。

舞姬的眼睛被粉末糊住，视线受到影响。

苏才人趁机拉着受伤了的贵妃飞快逃离。

舞姬循着脚步声追了几步，手中短刀胡乱挥舞。

然而殿内除了贵妃和苏才人之外，还有其他人的脚步声，混乱嘈杂中，她很快就失去了辨别方向的能力。

此时禁卫们终于赶来了。

见到大量禁卫冲入殿内，两个舞姬知道刺杀已经失败，已无力回天。

她们立即毫不犹豫地用刀、剑抹了自己的脖子。

等萧凌峰急匆匆赶到现场时，两个舞姬已经气绝身亡。

萧凌峰面色凝重，问明情况后，当即命人将两个舞姬的尸体抬下去，仔细查验，看看能否查出什么线索，并让人将行宫内的所有舞姬乐师看管起来。

他走到贵妃面前，单膝跪地请罪。

“是臣无能，竟没发现舞姬之中混入了刺客。”

萧兮兮有气无力地靠在软榻上，右臂上鲜血淋漓，半边袖子都已经被血水浸透了。

她现在没心情追究责任，虚弱地道。

“不要把这件事外泄出去，以免引起不必要地恐慌。”

若换做平时也就算了，偏偏刺客是在“天狗吞日”时出现的，这事若传扬出去，不知道又要引起多少非议。

萧凌峰谨慎地道：“臣会尽力将此事压下去，但刚才细雨姑娘的喊声很大，再加上禁卫军的突然调动，想必行宫里已经有不少人知晓刺客之事了。”

萧兮兮：“你尽力而为吧，其他的等皇上回来再说。”

“喏。”

萧凌峰站起身，带着禁卫们退出去。

方无酒很快就背着医药箱赶来了。

他扫了一圈殿内，让无关人员都出去。

景妃、李妃、苏才人、邵良人都被恭恭敬敬地请了出去。

四人的面色都不太好看。

尤其是苏才人，一张漂亮的小脸煞白煞白的，看样子是被吓坏了。

殿内。

宝琴小心翼翼地帮贵妃将衣袖剪开，露出血淋淋的伤口。

细雨端来一盆温水，将帕子浸湿，拧干，帮贵妃将伤口边缘的血污擦拭干净。

方无酒仔细查看伤口，皱眉道。

“伤口比较深，好在没伤到筋骨。”

他又问了萧兮兮一些问题，确定她只是受了点皮肉伤，并没有其他症状。

看来箭上没有涂毒。

但鉴于兮兮体质特殊，也有可能是箭上有毒，但非剧毒，所以对兮兮没有效果。

这事回头再深究。

方无酒从医药箱里拿出曲针和桑白皮线。

萧兮兮一看到针和线，就头皮发麻，忙道：“这么点伤口，就不用缝合了吧？”

方无酒自小就爱钻研医术，萧兮兮不懂医术，但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吗？她把自己在现代社会常见的几种外科治疗手段告诉了他，其中就包括伤口缝合。

缝合过后的伤口不易裂开，能够更快地愈合。

方无酒受到启发，自己捣鼓出了专门用来缝合伤口的曲针和桑白皮线。

桑白皮可以入药，制成丝线后，用于伤口缝合，能被人体肌肉吸收，不需要再去拆线。

但这个时代配有麻醉剂，缝合伤口只能硬来。

那种痛，想想都觉得肝颤。

方无酒一边穿针引线，一边说道。

“你这伤口比较深，必须得缝合。”

萧兮兮试图往后躲：“我不要，我怕疼。”

方无酒：“按住她。”

宝琴和细雨一人按住她的一边肩膀，不让她躲。

萧兮兮一边疯狂蹬腿，一边惊恐大叫。

“我不要缝针啊啊啊！”

方无酒：“别逼我把你绑起来。”

萧兮兮停止蹬腿，开始嗷嗷大哭。

方无酒不管她哭，用烧刀子酒将针线和伤口消毒后，开始对她的伤口进行缝合。

总共缝了十二针。

为了尽量减少兮兮的痛苦，方无酒缝得特别快。

即便如此，萧兮兮还是痛得死去活来，眼泪哗哗地流。

方无酒帮她把伤口包扎好，放缓声音安慰道。

“别哭了，已经好了。”

萧兮兮哭得直打嗝：“呜呜呜，真的好疼！”

方无酒看她哭得这么可怜，很是心疼。

“你先睡一觉，睡醒来就不疼了。”

萧兮兮的伤口还在疼，怎么可能睡得着？

她泪眼婆娑地看着方无酒，抽抽噎噎地跟他打商量。

“既然缝了针，就别让我喝药了，可以么？”

方无酒摸摸她的脑袋，语气无比温柔：“不可以哦。”

萧兮兮顿时就哭得更大声了。

细雨端着水盆走出去，见到苏才人还站在廊下，不由得脚步一顿。

“才人怎么还没回去？”

其他几个妃嫔都回去了，只有苏才人没走。

她一直站廊下。

殿内贵妃的哭喊声钻进她的耳朵里，让她心绪起伏不定。

此时她看到细雨手中端着盆，盆里全是血水，红得刺目。

她忍不住红了眼眶，急切地问道。

“我放心不下，所以在这里等着，贵妃娘娘的伤势如何了？”

细雨见她如此关心贵妃，便也放缓态度：“方太医已经帮贵妃娘娘包扎好伤口了，伤口有点深，好在没伤到筋骨。”

没有伤到筋骨的话，应该不会妨碍到贵妃以后的正常行动。

苏才人稍稍放下心来。

“能劳烦你帮我通传一声吗？我想进去看看贵妃娘娘。”

细雨：“您稍等。”

她将水盆交给一个小宫女，转身走进殿内。

萧兮兮的哭声已经渐渐止住。

她靠在软榻上，两只眼睛又红又肿，脸上满是泪痕，时不时还要打个嗝，每次打嗝时，小身子都会跟着抖一下。

听细雨说苏才人求见，萧兮兮哽咽着道。

“你让她回去，我现在谁也不见。”

她这副样儿，要是被外人瞅见了，还不得笑死。

她才不要丢这个人！

细雨福了福身，走出殿外。

苏才人急切地迎上来。

“贵妃娘娘怎么说？”

细雨无奈地道：“贵妃娘娘现在很不舒服，不太想见人，您还是先回去吧。”

苏才人很失望，但也没有再纠缠。

“那我改日再来吧，你好好照顾贵妃娘娘，有什么需要用到我的地方，尽管跟我说。”

“好。”

细雨福了福身，恭送苏才人离开。

第740章 脱她衣服干嘛？

太阳又渐渐露了出来，天色一点点变亮。

太监们将灯笼一个个吹灭。

飞阙殿内，方无酒已经听兮兮说完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萧兮兮不想在人前显露出自己会武功这件事，再加上她昨晚吐了血，身体还比较虚弱，所以她在发现两个舞姬的目标是自己后，第一反应就是掀桌逃跑，尽量不跟对方正面交锋。

没想到，最后她还是被逼着出了手。

在场那几个人估计都已经看出她会武功了。

方无酒：“那两个女刺客不管别人，一心只想刺杀你，看样子是专门冲你而来的，可是为什么？你跟谁有这么大的仇？”

萧兮兮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点哭腔。

“跟我有仇的人可就多了，比如说景妃、痨妃、还有太皇太后。”

方无酒不疾不徐地分析道。

“这些人中，太皇太后地位最高，同时也是最不可能的那一个。

因为她考虑得远比别人多得多。

你现在是南月的公主，你代表的是南月。

若你被人刺杀而亡，南月王势必会为你讨回公道。

太皇太后不会想不到这一点。

她不至于为了图一时之快，就挑起两国争端。”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退一步说，哪怕她真想杀你，也不会用刺杀这种手段。”

后宫里杀人的手段有很多，刺杀是最简单粗暴且最容易留下把柄的一种。

萧兮兮：“那就只剩下痨妃和景妃。”

方无酒却忽然问了句没头没脑的话。

“你被女刺客持刀追击的时候，有个花瓶朝你砸过来，好端端的怎么会有花瓶恰好砸过来？”

萧兮兮当时光顾着逃命，哪有心思去关注一个花瓶？

“大概是他们逃跑时不小心撞倒了花瓶吧。”

方无酒：“没看到是谁撞倒的吗？”

萧兮兮摇头。

方无酒没有再追问。

他站起身：“你好生休息，我去给你熬药。”

萧兮兮顿时虎目含泪，苦苦哀求：“这次能不能少熬一点？”

方无酒笑了下：“好。”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让萧兮兮如蒙大赦。

她顿时放松下来，随即开始得寸进尺。

“能不能别熬那么苦的药？”

方无酒：“可以。”

萧兮兮：“能不能不喝药？”

方无酒：“不能。”

萧兮兮：“嘤嘤嘤~”

方无酒离开飞阙殿后，先去熬了药，让人端去送给萧兮兮，然后找到萧凌峰，询问调查的进展。

他没有忽悠萧兮兮，这次熬的药是正常分量，也没有特别苦。

萧兮兮一口气就喝完了。

她嘴里嚼着蜜饯，含糊地问道。

“现在什么时候了？”

宝琴的眼眶还有点红，是因为看到贵妃的伤口，心疼得掉了眼泪。

此时她的情绪已经恢复平静。

她扭头看了眼外面放着的滴漏，道：“快午时了。”

萧兮兮双眼一亮：“那岂不是要用午膳了？”

宝琴无奈：“刚经历过那么大的事，您都不需要缓一缓再用膳吗？”

萧兮兮：“对我来说，什么事情都可以缓一缓，唯独吃饭这件事一刻钟都不能缓！”

“行叭，奴婢这就去给您准备午膳。”

顾及到贵妃的伤口，午膳的菜肴都比较清淡，细雨还特意给她熬了一锅芸豆猪蹄汤，据说这个汤对促进伤口愈合很有帮助。

萧兮兮很喜欢这个猪蹄汤。

猪蹄被炖得又软又烂，汤汁雪白粘稠，满满的全是胶原蛋白。

她把一锅汤吃得了个干干净净，连汤渣都没剩下。

预定皇上等人打猎的归期是傍晚。

然而皇上临时接到消息，得知贵妃遇刺受伤。

皇上立即结束秋猎，一刻钟也耽误不得，立即抛下大部队，骑着马飞奔回行宫。

赵贤带着禁卫军骑马紧随其后。

回到行宫后，洛清寒直奔飞阙殿而去。

因为出了行刺的事情，行宫里的守备人数增加了两倍，到处都是来回巡逻的禁卫。

他们见到皇帝忽然回来了，都是吓了一跳，赶紧见礼。

洛清寒看也不看旁人，大步走进飞阙殿，进了卧房，却见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儿正躺在床榻上抱着被子呼呼大睡。

萧兮兮的睡姿还是一如既往的放荡不羁爱自由。

她呈大字型躺在床榻上，被子有一半已经掉到地上，只剩下一个被子角还盖在肚子上，两只脚丫子就这么大喇喇地露在外面，左边的裤腿已经被她蹭得堆在了膝盖处，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

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小嘴微微张开，凑近了看，还能看到嘴角边滴下来的晶莹液体。

洛清寒在床榻坐下。

看着她熟睡的容颜，他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能落地了。

他的视线从她脸上挪开，停在她的右臂上。

据说她是伤到了胳膊，但隔着衣服什么都看不到。

他伸出手，想要拉开她的衣领，看一看她胳膊上的伤势。

结果衣服拉开到一半，萧兮兮就醒了。

她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过了好一会儿，她直愣愣地开口。

“我受伤了，不能伺候陛下。”

洛清寒：“我没让你伺候我。”

萧兮兮低头看着被他脱了一半的上衣。

不让她伺候的话，脱她衣服干嘛？

洛清寒解释道：“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势。”

萧兮兮露出一脸我懂的表情。

“嗯嗯，你这个年纪都这样，我都懂。”

洛清寒：“……”

总觉得这女人的脑袋里面似乎又出现了一些不太和谐的东西。

他帮她把衣服穿好，面无表情地问道。

“你的伤口还疼吗？太医怎么说的？”

萧兮兮单手撑在床榻上，坐了起来，噘着嘴道：“特别疼！疼得都哭了，掉了好多眼泪。”

洛清寒看着她还有点红的眼眶，知道她没有撒谎，肯定是真的很疼。

他摸摸她的脸，声音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我不应该丢下你在行宫里的，对不起。”

萧兮兮抓住他的手，哼唧道。

“我不接受口头上的道歉，我需要物质补偿，我的野猪呢？”

洛清寒：“已经让人送去膳房了。”

得知自己的野猪没有落空，萧兮兮心满意足地放开他的手，开心地欢呼。

“太棒了，晚膳有野猪肉吃了！”

洛清寒没有提醒她现在这种情况怕是吃不了野猪肉，只让她好好休息，他还得去处理刺客的事情。

第741章 自相矛盾

洛清寒召见萧凌峰和方无酒，询问事情的详细经过。

两人都不是当事人，只能转述别人说的内容。

萧凌峰：“那两个女刺客都是辽人，而辽国又与我国有仇，末将怀疑此次刺杀可能是辽国故意为之。”

洛清寒：“若辽国要报仇，也该是冲朕来，贵妃是南月的公主，杀她有何用？”

萧凌峰已经在心里琢磨了很久，当即说出自己的猜测。

“杀掉贵妃，一则可以让皇上痛失所爱，二则可以挑起大盛与南月的争端，一举两得！”

洛清寒默然不语，似是在思考。

方无酒：“萧将军所言不无道理，但微臣有一事不明。”

洛清寒：“你说。”

方无酒：“射伤贵妃的那支弩箭，箭头上涂有毒药，但那种毒只会让人短暂昏迷，不会要人性命。若辽人打定主要置贵妃于死地，为何不用见血封喉的剧毒？”

萧凌峰答不上来。

若能在箭头上涂抹剧毒，刺杀成功的几率肯定更高，刺客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此事确实有点蹊跷。

方无酒：“刺客没有用剧毒，说明她们可能不是真的要杀贵妃，行刺只是假象，他们其实另有所图。”

洛清寒想了下，决定将景妃、李妃、苏才人、邵良人都叫过来，她们都是亲身经历过那场刺杀的人，问她们的话肯定更能了解事情的全部经过。

四位妃嫔都有些意外，没想到皇帝会提前回行宫。

双方见礼。

景妃美眸含泪，语调哀婉。

“皇上，妾身差点就见不到您了。”

邵良人也用帕子擦了下眼角，颤声道。

“那两个女刺客好生凶狠，妾身还从没遇到过这种事情，幸好陛下提前回来了，不然妾身这心里怕是一天都没法安宁。”

李妃其实也很害怕，但她只是看了皇帝一眼，就知道皇帝压根就不在意自己是不是害怕，所以干脆什么都不说。

苏才人一直低垂着头，也没说话。

洛清寒没有理会景妃和邵良人的哭诉，而是看向身边的萧凌峰，示意他来问话。

萧凌峰上前一步，朝四位妃嫔拱了拱手。

“末将奉命彻查刺客一事，有些问题需要四位娘娘帮忙解答，还请娘娘们能够据实回答。”

景妃颔首：“行宫里忽然出现这种事情，本宫也很希望能够尽快查明真相，不然本宫这心里都没法安定下来，萧将军有什么想问的就尽管问吧，本宫定然知无不答。”

萧凌峰：“请问你们为何要传召舞姬？”

景妃蹙眉：“你这是在怀疑本宫么？”

萧凌峰：“娘娘多心了，末将只是照例办事罢了。”

景妃看了眼皇帝，见皇帝面上始终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只能悻悻地解释道。

“本宫听闻苏才人要给贵妃娘娘弹奏琵琶，本宫觉得光听琵琶太单调，便让人叫了两个舞姬过来助助兴。本宫不知道叫来的舞姬竟是刺客啊，求皇上明鉴！”

萧凌峰顺势看向邵良人。

“请问您为何会跟景妃一块去见贵妃？”

邵良人：“我闲来无事去找景妃娘娘闲话家常，恰好聊到贵妃娘娘病了这件事，便相约一块去看望贵妃娘娘。”

萧凌峰追问：“您跟景妃关系很亲近？”

邵良人垂下眼眸：“景妃娘娘宽容仁善，平日里很照顾我。”

李妃听到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虚伪！

她的这个白眼恰好被萧凌峰捕捉到了。

萧凌峰看向她：“你有什么要说的？”

李妃的表情僵了下。

她赶紧收敛表情：“本宫没什么要说的。”

萧凌峰最后看向苏才人，问她知道些什么？

苏才人从始至终都是低垂着头的，闻言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美艳绝伦的面容。

她咬了下唇瓣，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眼中透出几分决然。

“我不知道刺客是怎么来的，但我有件事要说。”

萧凌峰立即道：“您请说。”

苏才人先是看了一眼邵良人，然后才道。

“刚才刺客对贵妃动手的时候，我看到……看到邵良人故意将花瓶推倒，那个花瓶恰好就挡住了贵妃娘娘的去路，差一点就害死了贵妃娘娘！”

邵良人闻言脸色大变。

她想也不想就矢口否认：“没有！那个花瓶不是妾身推倒的，妾身是无辜的，求皇上明察！”

苏才人：“景妃娘娘当时就在邵良人身边，景妃娘娘应该也有看到。”

景妃摇头：“没有，妾身当时被吓坏了，只顾着逃命，什么都没注意到。”

苏才人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娘娘为何不肯说实话？”

景妃无奈：“我说的就是实话，我是真的没注意到谁撞倒了花瓶。”

苏才人急了：“您当时和邵良人挨得那么近，您不可能看不到的！”

邵良人含泪看着她：“景妃娘娘说的明明是实话，你为何不相信？难道你非要让景妃娘娘只认妾身谋害贵妃娘娘才甘心吗？！”

苏才人：“不是这样的，你们在说谎，景妃娘娘肯定是在包庇你！”

景妃皱眉：“苏才人，你不仅污蔑邵良人，还想污蔑本宫，你到底安的什么心？难道真正推倒花瓶想要谋害贵妃娘娘的人是你？你故意污蔑本宫和邵良人，为的就是混淆视听！”

苏才人急得脸都红了：“妾身没有！妾身所言句句属实，妾身可以发誓，若有半句假话，就让妾身天打雷劈！”

眼看她们三个就要吵起来了，洛清寒冷冷地出声打断。

“够了！”

三人同时闭嘴，都不敢再吭声。

萧凌峰看向唯一一个置身事外的李妃，恭敬地问道。

“娘娘看到那个花瓶是谁推倒的吗？”

李妃的视线从景妃、苏才人、邵良人身上挨个扫过，最后停留在苏才人身上。

苏才人被看得很不安。

良久才听到李妃开口说道。

“刺客动手的时候，是苏才人第一个反应过来，用怀中琵琶砸晕了一个刺客，后来她为了保护贵妃娘娘不惜以身相替，说真的，她若真想害贵妃娘娘，又何必做这些事情？不自相矛盾吗？”

第742章 你好自为之吧

景妃不说话了。

邵良人抿了下唇：“也许苏才人就是故意这么做的呢？一面装作救人，一面又悄悄害人，这样就算贵妃娘娘最后被花瓶砸中，也不会有人怀疑到她身上。”

这时方无酒不疾不徐地开口了。

“按照您这种说话，苏才人就应该什么都不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以此洗清自己的嫌疑，她为何还要故意提及花瓶一事？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邵良人无言以对，最后只能咬牙强调道。

“不管苏才人是怎么想的，反正妾身是清白的，妾身与贵妃娘娘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完全没有必要冒险加害贵妃娘娘！”

李妃挑眉：“可本宫亲眼看到，是你推倒了那个花瓶。”

众人都是一愣。

气氛凝滞了片刻，随即想起邵良人急促的声音：“妾身没有！”

李妃言之凿凿：“本宫看到了，你当时装作受惊过度慌不择路的样子，在逃跑的过程中抬手推了那个花瓶一下。”

说着她还抬起右手，模仿了一下邵良人推花瓶的动作。

苏才人立即附和：“没错，邵良人就是那样推的，妾身也看到了。”

邵良人含泪看着她们二人，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冤屈。

“你们、你们为何要合起伙来陷害妾身？！”

李妃摊开手：“就像你刚才说的，本宫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何必冒险陷害你呢？你没有谋害贵妃的动机，可本宫也没有陷害你的动机啊。”

邵良人跪在地上，哀切地看着皇帝。

“妾身真的是无辜的，求陛下明鉴！”

洛清寒看向景妃，沉声问道。

“你确定你没有看到邵良人推倒那个花瓶吗？”

景妃目光闪烁：“妾身、妾身不知。”

洛清寒：“不知？”

景妃：“妾身当时被吓坏了，整个脑子都是懵的，压根就没注意到周围的动静，所以妾身不知道邵良人有没有推那个花瓶。”

李妃嗤笑：“可你刚才不是还说是苏才人冤枉邵良人吗？”

景妃辩解道：“我与邵良人都住在迎福宫，平日里来往得比较多，自然也就更信任她几分，至于她到底做没做过谋害贵妃的事，那我又怎么能知道？！”

她这番话，竟是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邵良人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景妃娘娘，您怎么能这么说？！”

景妃避开她的视线。

“本宫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邵良人的嘴唇抖了抖，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但最终什么都没能说出口，只能低下头去，掩面哭泣。

洛清寒：“先将邵良人收押，待回到盛京后，将她交由慎刑司审理。”

邵良人闻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惊恐地叫道。

“不要！求陛下明鉴，妾身真的是清白的，求陛下不要把妾身交给慎刑司！”

洛清寒：“把人带下去，好生看管，不能让她死了。”

萧凌峰：“喏。”

他叫来两名禁卫，将哭闹不止的邵良人强行拖了下去。

临出门前，邵良人还在大喊大叫。

“妾身是无辜的！求陛下明鉴！景妃娘娘救我！”

听到最后六个字，在场众人都看向了景妃。

景妃头皮发紧，想要解释，又觉得这样更显得自此无银三百两，只能讪笑。

洛清寒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便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全部退下。

三位妃嫔离开飞阙殿。

景妃脸上那种惯有的温柔笑容再也挂不住了。

她冷眼看向苏才人，语气讥诮。

“苏才人真是厉害啊，知道皇上不容易讨好，就转而去讨好贵妃，这招曲线救国玩得真溜，只是不知道你最后的借据，能不能比邵良人好一点？”

苏才人也不反驳，只福了福身，低眉顺眼地道。

“妾身多谢景妃娘娘提点。”

景妃一拳打在棉花上，心里越发恼火。

可她也知道，自己不能把这股火气发出来，至少现在是不能的。

她只能暂且忍了。

且等以后吧，看她怎么收拾这个小贱人！

景妃一甩绣帕，沉着脸走开了。

李妃似笑非笑地看了苏才人一眼。

“有点意思啊。”

苏才人仍旧低垂着头：“刚才多谢李妃娘娘帮妾身说话，这个人情妾身记下了，以后一定还您。”

李妃嗤笑：“本宫可不是帮你，本宫只是看不惯景妃那副自以为是的样子罢了。”

苏才人：“不管如何，您总归是帮了妾身的。”

李妃见她如此识趣，便顺嘴提醒了一句。

“你今儿得罪了景妃，以后小心着点吧。”

说完她便扭身走了。

苏才人微微欠身：“妾身恭送李妃娘娘。”

被皇帝丢在后面的大部队终于也回来了。

虽然皇帝不让人乱嚼舌根子，但行宫就这么点大，很多事情不经意间就传出去了。

最后大家还是知道了贵妃遇刺一事。

傍晚时分，景妃和李妃领着妃嫔们与一众女眷前来看望受伤的贵妃。

萧兮兮此时的眼睛已经不红了，精神头看起来还不错，只是气色依旧不太好，主要是昨晚吐血又加上今天受伤流血，失血过多，脸色显得格外苍白。

她对众人的看望表示感谢。

彼此说了些场面话。

众人不好打搅贵妃养伤，很快便告辞了。

只有苏才人主动留了下来。

她泪光盈盈地看着贵妃，哽咽道。

“这次多亏贵妃娘娘相救，若不是您替妾身挡了那一箭，妾身只怕就已经性命不保了。”

萧兮兮：“没那么夸张，本宫只是伸手挡了一下而已，再说了，是你先冲出来帮本宫挡刀的，之前你还用琵琶砸了那女刺客一下，真要说感谢，也是本宫感谢你。”

苏才人摇头：“不是这样的，妾身根本没有帮到您什么，当时就算没有妾身，凭您的身手，那两个女刺客应该伤不到您，是妾身连累了您，都是妾身的错。”

说着说着她忍不住落下泪来。

萧兮兮见她哭得梨花带雨，心想自己要是个男人的话，这会儿就该将人搂进怀里好好安抚一番了。

只可惜，她是个女儿家。

第743章 吃干抹净不认账

萧兮兮：“别哭了，此事与你无关，都是那两个女刺客的错。”

苏才人用绢帕擦了下眼睛：“是妾身失态了，还望娘娘恕罪。”

门外响起唱喏。

“皇上驾到！”

洛清寒大步走了进来。

苏才人赶忙起身见礼：“妾身拜见皇上。”

萧兮兮也要起身，被洛清寒打断。

“你别乱动，好生躺着。”

萧兮兮便安安心心地又躺回去了。

洛清寒的视线从苏才人身上扫过：“听说这次贵妃遇刺，是你奋不顾身救了贵妃？”

苏才人低垂着头：“妾身没有救到贵妃娘娘，反倒是贵妃娘娘救了妾身。”

洛清寒没有再多说什么，是摆了摆手。

苏才人会意，立即识趣地退了出去。

从头到尾，她连一眼都没有多看皇帝，全程都规规矩矩的。

洛清寒在床榻边坐下，随口道。

“这个苏才人看起来倒是个懂事的。”

萧兮兮的小嘴立刻撅了起来，不满道：“难道我不懂事吗？”

洛清寒失笑：“你这就醋上了？”

萧兮兮扭过身去，用后脑勺对着他。

洛清寒见状，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他从背后将人抱住，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我是想问问你，你若是觉得这个苏才人能用，以后就让她跟着你，帮你打理宫中的琐事。”

萧兮兮哼唧道：“人家好好一个姑娘，凭什么要让人家跟着我？我又不是皇帝，又给不了她宠爱。”

洛清寒：“好大的酸味。”

萧兮兮：“是呀是呀，酸死我了。”

洛清寒被她那小表情给可爱到了，忍不住又在她脸上亲了亲。

“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萧兮兮：“之前大师兄提醒过我，说这个苏才人不简单，其实我也有些看不懂她，她三番两次地帮我，我原以为她是要借着我的关系在宫中站稳脚跟，可我又觉得没这么简单，我想不明白她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若说想要宠爱，可刚才皇帝都已经到她跟前了，苏才人却连一眼都没多看，从头到尾都是低垂着眉眼，离开的时候也是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留念。

那副模样，实在不像是对皇帝有意思。

洛清寒以前压根就没注意过苏才人，直到册封礼时，苏才人提醒了贵妃一句，算是送了贵妃一个人情，皇帝知晓此事后方才直到有苏才人这么一号人。

这次秋猎他之所以会把苏才人也带上，为的就是替贵妃还之前那个人情。

此时听完兮兮的话，洛清寒都没怎么思索，便道。

“既然你觉得她可疑，那我就让人将她送出宫去。”

萧兮兮哼唧：“你刚才不是还夸人家懂事嘛？现在怎么又舍得把人送出去了？果然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洛清寒：“……”

萧兮兮斜眼睨他：“你怎么不说话了？你是不是心虚了？”

洛清寒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干脆强行转移话题。

“晚膳你想吃什么？”

萧兮兮：“你这个话题转移得太生硬了。”

洛清寒：“想吃野猪肉吗？”

萧兮兮：“想吃！”

洛清寒：“我这次不仅猎到了野猪，还猎到了一头鹿。”

萧兮兮：“哇喔！陛下好厉害！”

话题成功被带偏。

晚上萧兮兮如愿迟到了野猪肉和鹿肉，但因为她身上还有伤，这类野物不能多吃。

洛清寒只肯让她每种吃一口尝尝味儿。

对萧兮兮来说，只吃一口怎么能满足？

为了能多吃几口肉，她放弃节操，抱住皇上疯狂撒娇卖萌。

洛清寒一边享受她的撒娇，一边冷酷拒绝她想多吃几口肉的请求。

典型的吃干抹净不认账，渣男！

被渣了的萧兮兮无处伸冤，最后只能愤愤地丢开皇帝，扭身跑了。

可惜没跑出去多远，她就又被皇帝抓了回来。

洛清寒：“该喝药了。”

萧兮兮无比悲愤：“不给吃肉就算了，还逼我喝药，你是不是人啊？！”

洛清寒：“我不是人，我是魔鬼。”

萧兮兮：“我讨厌魔鬼！”

洛清寒：“你再墨迹的话，魔鬼就要嘴对嘴地喂你喝药了。”

萧兮兮：“……”

这个魔鬼不仅渣，还很不要脸，真是太阔怕了！

她从魔鬼手中接过碗，捏着鼻子，一口气把药给喝光了。

洛清寒将两颗蜜饯放到她手里。

她吃完蜜饯，又漱了口，和魔鬼渣渣帝一块上床睡了。

此次秋猎预计是要进行三天两夜的，但因为出了刺客一事，众人都无心再狩猎，皇帝便提前结束秋猎。

众人浩浩荡荡地返回盛京。

刺客的事情还在追查。

然而无论怎么查，也查不出那两个女刺客背后之人。

反倒是邵良人那边审出了眉目。

她到底还是没能抗住慎刑司的手段，吐露了实情。

她承认自己的确碰倒了那个大花瓶，但她坚称自己是无意的。

慎刑司将邵良人的口供上呈给皇帝，请皇帝过目。

洛清寒一目十行地看完了口供。

邵良人说她当时被吓坏了，根本分不清方向，只能凭着感觉往前跑，不小心碰倒了那个大花瓶，她没想到花瓶正好就往贵妃那边砸了过去。

真相到底如何，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洛清寒放下口供，淡声道：“将邵良人贬为选侍，打二十大板，打入冷宫。”

二十大板不会要要了邵良人的命，但却会让她难受很长一段时间。

紧接着，他又连下两道圣旨。

“苏才人保护贵妃有功，进位婕妤，赐封号敏，移居岁晚阁。”

“景妃禁足一个月。”

这三个消息刚一宣布，就让后宫众人都是万分错愕。

邵良人本就存在感不高，被打被贬都没人在意。

大家更在意的是后面那两个消息。

苏才人这才进宫多久啊，怎么就忽然升到婕妤了？

更神奇的是，她不是因为生育皇嗣有功，也不是因为伺候皇帝伺候得好有功，而是因为保护贵妃有功。

这算什么？

贵妃就算再受宠，也只是个妃子，即便苏才人保护了她，顶多也就是赏赐些东西罢了，怎么还能因此而晋升位分？这不合规矩啊！

更让人无法理解的是，皇帝为何要禁足景妃？景妃做错什么了？

第744章 无人敢与之争锋

虽然大家不知道景妃为何受罚，但大家却都明白了一件事——

只要能讨好贵妃，兴许就能得到往上爬的机会。

苏婕妤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这也从侧面说明了，皇帝对贵妃是有多么宠爱。

妃嫔们对此自然是羡慕嫉妒恨，高位妃嫔倒还好，她们自持身份，不愿让人轻看自己。

但那些低位的小妃嫔们就坐不住了。

她们为了能成为第二个苏婕妤，全都削尖了脑袋往云岫宮钻，使劲浑身解数想要讨好贵妃。

一时间云岫宮门庭若市。

萧兮兮被闹得头疼，干脆借着养伤的理由闭门谢客。

此事本该到此为止，但不知怎的，这事儿竟传到了宫外，起初大家都只说贵妃深受帝王宠爱，后宫无人能及，后来越传越夸张，传言便渐渐变了味。

有人说贵妃独宠，压得其他妃嫔抬不起头，可怜其他妃嫔为求生存，不得不放下尊严依附于贵妃。

更有甚者，还说贵妃故意陷害其他妃嫔，已经有好几个妃嫔因为得罪贵妃，被打被贬，下场都很凄凉。

如今后宫已经是贵妃一人的天下，再无人敢与之争锋。

御史们觉得此歪风不可助长，纷纷写折子上呈天子，希望皇帝能够约束贵妃的行径，切不可让贵妃乱了后宫规矩。

各种已经据点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最后话题又绕回到册立皇后的事情上。

御史们觉得贵妃之所以能在后宫只手遮天，就是因为中宫无主。

只要有了正宫皇后，贵妃就算再怎么受宠，也还是个妃，见到正宫只有下跪磕头的份儿。

洛清寒将这些折子全扔到一边，懒得再多看一眼。

今日下了朝，他刚走出议事殿，太皇太头身边的孔女史就来请他了。

“启禀皇上，太皇太后有些日子没见您了，挺挂念您的，想请您过去喝喝茶。”

洛清寒心里大概能猜到太皇太后要说些什么。

他心里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吩咐摆驾长乐宫。

到了长乐宫，太皇太后依旧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样子。

她关心地问道。

“贵妃遇刺的事情，可有眉目了？”

洛清寒：“暂时还没有。”

太皇太后叹气：“哀家知道你心疼贵妃，怕她受委屈，但你实在没必要将她捧得那么高。如今宫里宫外不知有多少人恨不得她死，你要是真的喜欢她，就该尽量低调些，别让人太过注意她。”

洛清寒淡声道：“多谢皇祖母的提点，正因为有很多人对贵妃心怀敌意，朕才更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贵妃于朕而言有多么重要，他们在动贵妃之前，得先想想自己能否承受得起来自一国之君的报复。”

太皇太后无言以对。

洛清寒：“朕身为帝王，若连宠爱一个妃子，也得偷偷摸摸的，朕这个帝王当得还有什么意思？皇祖母觉得呢？”

太皇太后蹙眉：“后宫并不只有贵妃一个妃子。”

洛清寒：“那又如何？朕喜欢贵妃，就只想宠着她，至于其他妃嫔，她们得不到朕的宠爱，只能怪她们自己没本事。”

太皇太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洛清寒：“难道皇祖母觉得，朕应该放弃自己的喜好，主动去迁就后宫那些妃嫔？”

太皇太后：“哀家没有这个意思，哀家只是希望你能雨露均沾，别光顾着宠爱贵妃一人，女人的青春就这么几年，别让她们白白消耗在了深宫之中。”

洛清寒勾唇轻笑：“当初坚持选她们进宫的人不是皇祖母吗？真正让她们消耗青春的人，不是您吗？”

太皇太后斥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哀家为你选妃，难道不是为你好吗？怎么你反倒怪起哀家来了？！”

洛清寒轻轻拨弄腰间佩戴的环形玉坠，淡淡地道。

“皇祖母是长辈，长辈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是有道理的，朕不敢责怪。”

太皇太后被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气得心口疼。

她按着胸口，怒道：“既然你这么说，哀家也懒得再管你的闲事，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将来要是闯出祸来，你别怪哀家没有提醒过你！”

洛清寒：“皇祖母莫要为了这点小事生气。要是气坏身子就不值当了。”

他站起身，神态很是恭敬。

“您好好休息吧，以后少操点心，朕还有政务要忙，就不陪您了，告辞。”

等他离开长乐宫，太皇太后终于是忍不住，用力拍了下桌案。

“他真是……真是……”

她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一口气别在胸口，堵得厉害。

孔女史赶紧上前，帮她抚背顺气，温声劝道。

“您别动怒，皇上年轻气盛，说话做事难免会过于锋利了些，等过些年，他自己就渐渐沉淀下来了，先帝不也是这么走过来的吗？”

太皇太后冷笑：“以前哀家看他是个沉稳的，没想到他当上皇帝后，性子就变得越发乖张。尤其是在册封了贵妃后，他是越发不把哀家放在眼里，再这样下去，怕是将来宫里就没有哀家的容身之地了。”

孔女史忙道：“不会的，您多虑了。”

太皇太后忽然问道：“华安长公主那边还没消息吗？”

孔女史：“听说是已经找到高人了，相信过不久就会把人带进宫里来。”

太皇太后想了下：“宫里不安全，很容易就会被皇上察觉，哀家得出宫去一趟才行。”

她让人将甘福叫了过来。

自从盛永帝去世后，甘福被调到长乐宫，专门伺候太皇太后。

他对宫中诸事无比熟悉，且能文能武，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很快就取得了太皇太后的重用。

甘福一进门便拜倒在地。

“奴才拜见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哀家过两日要去圣光寺祈福，你给安排一下。”

“喏。”

两天后，太皇太后离开皇宫，和华安长公主一块前往圣光寺祈福，并在圣光寺内遇到一位云游四方的得道高僧。

听闻太皇太后对这位高僧非常信服，听他谈论了一个多时辰的佛法，临别时，高僧还送给太皇太后一串紫檀木佛珠。

据说这串佛珠是开过光的，具有辟邪去灾保平安的效用。

第745章 贵妃这是要直接夺权？

太皇太后年纪大了，睡眠质量不太好，经常失眠多梦，尤其是最近几晚，时常半夜醒来。

但自从带上这串佛珠后，她就感觉自己睡觉安稳多了，很少在半夜忽然醒来的情况。

效果如此明显，太皇太后越发信服高僧，隔三差五就要去一趟圣光寺，听那高僧谈论佛法。

太皇太后忙着去听高僧念佛，没空再去管皇帝和贵妃的事儿。

朝中关于贵妃的议论声却一直都没消失，反而又愈演愈烈的趋势。

最近有人将贵妃和天狗吞日的事情联系到了一起。

贵妃在天狗吞日的时候遭遇刺杀，是不是意味着就连老天爷也看不惯贵妃的横行霸道，想要用天狗吞日的方法助刺客一臂之力？

这个说法刚一冒出来，立刻就得到了绝大多数人的认可。

天狗吞日是为大凶之兆，每次出现天狗吞日的异象，皇帝必定要写罪己诏，向老天请罪，希望得到宽恕，避免出现更大的灾难。

然而今年出了贵妃这事儿，大臣们自然更愿意让贵妃当天狗吞日的“元凶”。

如此一来，既解决了天狗吞日带来的负面影响，又不必让皇帝屈尊降贵去请罪，简直完美！

还在云岫宮里安心当咸鱼的萧兮兮，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很多人口中的祸国妖妃。

她这会儿正在听李妃报账。

原本宫务是由三妃协同管理的。

但景妃被皇帝禁足了，痨妃又一直称病不出。

于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全部压到了李妃身上。

李妃忙得团团转，就连二下巴都被累得只剩一个下巴了。

这不，刚给各宫发放这个月的份例，李妃顺带把上个月的账目整理了一下，意外发现上个月的账目有点不对。

如今太皇太后专心礼佛，不爱管这些琐事，李妃没办法，只能来找贵妃，想把这事儿跟贵妃说说，请贵妃拿个主意。

李妃把账目都给带来了，此时正在一笔笔地对账，想让贵妃清楚地知道账目上的问题出在哪里。

她说得快口干舌燥，喉咙几乎都快冒烟了，好不容易才把账目讲完，抬头一看，却见贵妃居然在打瞌睡！

起初李妃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盯着贵妃的脸看了又看，没有错，贵妃就是在打瞌睡！

打瞌睡就算了，居然还流口水了！

李妃差点被气得原地爆炸。

她刚才辛辛苦苦念了那么长时间的账目，难道全都白念了吗？！

宝琴注意到李妃几乎要喷火的眼睛，轻咳一声，小小声提醒道。

“贵妃娘娘，李妃娘娘跟您说话呢。”

萧兮兮：Zzzzzzz

宝琴伸出手指，悄悄在贵妃背上戳了一下。

这回萧兮兮终于有了反应。

她抬起爪子，在背上挠了两下，然后继续打瞌睡。

宝琴差点就要给她跪下了。

娘娘您快睁开眼看看李妃啊！

您再不醒来的话，李妃怕是要炸了！

为了能让贵妃立刻醒来，宝琴只能使出杀手锏。

她用很小的声音问道。

“午膳吃火锅吗？”

萧兮兮瞬间睁开眼睛，扭头看向宝琴，一边擦口水一边说道。

“要多放辣子。”

宝琴说好，然后悄悄指了指李妃所在的方向，示意贵妃快点去安抚李妃，别让李妃真的气出个好歹来。

萧兮兮顺势望过去，见李妃正怒气冲冲地瞪着自己，一双美眸仿佛随时能喷火。

她诧异地问道。

“你还没走啊？”

李妃怒极反笑：“妾身的事情还没办完，难能走得掉？妾身可不像贵妃娘娘，坐着都能打瞌睡。”

萧兮兮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对不起啊，坐着太无聊了，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对方主动道歉，李妃反倒不好再追究下去了，只能压下心口的火气。

“既然贵妃娘娘醒了，就请帮忙拿个主意，看看这事儿怎么处理吧？”

萧兮兮：“你是说那些账目的问题吗？之前账目是由谁在负责？”

李妃：“是痨妃。”

不管多少次，萧兮兮只要听到痨妃两个字，就会忍不住想笑。

此时她便忍不住扬起嘴角。

“既然是痨妃负责的账目，那就让她把账目上的错漏之处都理清楚。”

李妃看到她脸上的笑，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她为何而笑。

确实，痨妃这个封号真的太好笑了。

李妃也有些绷不住，抿唇笑了起来，连带着对贵妃的恼怒也消散了打扮。

“可痨妃如今还在养病，怕是没精力处理这些琐事。”

其实痨妃不是没精力处理，她是故意把这些事都推给李妃，想让李妃忙得手忙脚乱，然后被逼无奈只能去求她出面帮忙解决。

李妃觉得痨妃这就是矫情，不想惯着她，更不想去求她。

萧兮兮：“既然痨妃身体不好，以后这些事就别让她再插手了，免得让她劳心劳力加重病情。后宫里面这么多妃嫔，里面应该有不少聪明能干的人，李妃你看看谁比较合适接受痨妃的事？”

李妃有些诧异。

贵妃这是要直接夺权？

可痨妃能答应吗？

再者，贵妃虽然地位比她们都高，可毕竟还只是妃，又不是正宫皇后，应该没有资格决定宫务的分派吧。

见李妃不说话，萧兮兮好奇问道。

“是有什么问题吗？”

李妃忙道：“妾身倒是没什么问题，妾身是怕皇上和太皇太后那里不好交代，毕竟更换接替宫务不是小事。”

萧兮兮：“这事本宫会跟皇上说的，你只需要推举个合适的人就行了。”

李妃认真想了下。

跟她关系最好的人是姚婕妤，可她清楚姚婕妤的性子，姚婕妤这人热衷八卦，喜欢到处打听消息，对管理账目这类需要很大耐心的事情应该没什么兴趣。

李妃的脑中闪现过一个人的面容，脱口而出。

“敏婕妤不错。”

萧兮兮微微一怔。

她没想到李妃居然会提到敏婕妤。

自从秋猎后，敏婕妤每天都会来向贵妃请安。

哪怕她找借口推脱不想见她，她仍旧坚持来云岫宮打卡，风雨无阻。

说实在的，萧兮兮都有些佩服敏婕妤的毅力。

要换成是她的话，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在屋里多睡会儿呢！

李妃原本只是一时冲动，说出口后越想越觉得敏婕妤是个极合适的人选。

第746章 他就是要宠着她

众所周知，敏婕妤能进位全靠贵妃，她是坚定的贵妃拥护者，而且她知情识趣，脑子聪明，懂得审时度势，由她来接手宫中的账目，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李妃以为贵妃会一口答应，没想到贵妃却道。

“本宫会考虑的。”

李妃感到意外，贵妃难道对敏婕妤不满意？

应该不会吧，敏婕妤对贵妃那么忠心，贵妃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

萧兮兮忽然动了动鼻子。

她闻到了火锅的香味！

肯定是宝琴在炒料，炒过的火锅底料更香。

萧兮兮忍不住咽口水。

她看向李妃，语气有些急切。

“你还有别的事吗？”

李妃：“没、没有了。”

萧兮兮：“既然没别的事了，那你就赶紧回去吧。”

别再杵在这里耽误我吃火锅！

李妃稀里糊涂地被赶出了云岫宮。

等坐上轿撵，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刚才贵妃那副猴急的样儿，竟跟萧侧妃颇为相似。

这两人不仅相貌相似，就连性格和一些习惯也很相似。

难道是巧合吗？

李妃觉得世上没这么巧的事情。

也许，是贵妃从别人口中知道了关于萧侧妃的事情，故意模仿萧侧妃的生活习性，以此稳固自己在皇帝心中的地位。

这才是最合理的猜测。

宝琴刚把火锅煮上，皇帝就来了。

萧兮兮出门去迎接，发现洛清寒今日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虽然他总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看不出喜怒变化，但萧兮兮跟他相处的时间长了，已经能从一些细枝末节推测出他的心情变化。

萧兮兮主动牵住他的手。

“陛下今日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吗？”

洛清寒和她一块走进殿内，淡声道：“没什么，一点小事而已。”

他今日又收到了弹劾贵妃恃宠生娇、横行后宫的折子。

其中有一封折子，将贵妃批评得一无是处，用词极其难听，最后甚至还请求皇上将此祸国妖妃处以死刑，避免将来出现惹出更大的灾祸。

洛清寒气得直接将那封折子扔了出去。

他不想讲这些糟心事说给兮兮听，免得脏了她的耳朵。

萧兮兮兴奋地道：“今天我们吃火锅，您闻到火锅味儿没？是不是很香？”

洛清寒一进门就闻到了那股香辣味儿，颔首道：“是挺香的。”

萧兮兮：“我知道你吃不得辣，特意让人弄的鸳鸯锅。”

为了吃这鸳鸯锅，她还特意让人打了个鸳鸯铜锅。

两人在炉边坐下，炉子上煮着火锅，一边是清淡的蘑菇鸡汤，另一边是红通通的麻辣红汤。

萧兮兮拿起筷子，夹起一把牛肉片，放进翻滚的红汤里面。

她在心里默默地数秒。

等时间一到，她就飞快地将牛肉捞出来，在油碟里滚一圈，塞进嘴里。

一个字，香！！

为免她吃火锅上火，宝琴还特意煮了清热下火的凉茶。

萧兮兮吃两口肉，再喝一口凉茶。

这样的神仙日子，简直爽歪歪！

洛清寒看着她沉浸在美食带来的愉悦之中不可自拔的小模样，心里那些不愉快随之渐渐淡去。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反对他宠着兮兮又如何？

他就是要宠着她，要把她宠得天上有地上无。

谁让他这辈子就只得了这么一个宝贝呢！

萧兮兮吃到七八分饱了，终于放慢进食的速度。

她一边往锅里唰菜，一边说起了宫中账目出问题的事。

“这事儿原本是痨妃在负责，但痨妃如今不是病了嘛，李妃一个人又忙不过来，我便想着给李妃找个帮手。”

洛清寒问：“你觉得谁比较合适？”

萧兮兮：“李妃举荐了敏婕妤。”

洛清寒看了她一眼：“你不赞成？”

萧兮兮皱了皱鼻子：“也不是不赞成，我是看不透敏婕妤，心里总有点疑虑，但这么久过去了，她好像也没表现出什么可疑的地方，也许真的是我多心了。”

洛清寒：“你若觉得敏婕妤不行，那就再换个人，这后宫里的事情都随你。”

萧兮兮狡黠一笑：“你就不怕我把你后宫里的那些莺莺燕燕全给折腾死吗？”

洛清寒：“你不会。”

简简单单三个字，说得毫不迟疑。

萧兮兮撇撇嘴：“你就对我这么有信心？”

洛清寒：“当然，我永远相信你，正如你永远相信我一样。”

萧兮兮又笑了起来。

这世上没有人会不喜欢被无条件信任的感觉，她自然也不能免俗。

哪怕明知他这话可能只是哄她玩的，她还是觉得高兴。

最后萧兮兮还是把管理后宫账目的差事交给了敏婕妤。

敏婕妤得知此事后，立刻就来到云岫宮，向贵妃谢恩。

萧兮兮看不透她，便干脆由着她去，看看她最后到底所求为何？

原本在迎福宫内养病的痨妃忽然得知敏婕妤顶替自己接管了后宫账目的事，顿时就被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她原本只是想借机拿个乔，好让大家都能知道她的重要性。

却没想到贵妃居然直接夺了她手中的权力！

痨妃不服气：“她也是妃，我也是妃，她凭什么能这么对我？！”

柳絮一边给她顺气，一边说道。

“您之前放出去的那些话，已经传遍盛京。

如今城中人人都知道贵妃横行霸道，许多朝臣上折子弹劾贵妃。

可即便如此，皇上仍旧一心一意护着贵妃。

就连太皇太后都不得不避其锋芒，躲去了圣光寺。

咱们又能拿贵妃怎么样呢？”

说起这些，痨妃就更气了。

那么人弹劾贵妃，可皇帝宁肯冒着跟天下人作对的风险，也要护着贵妃。

这样的深情，既让她羡慕，又让她怨恨。

明明是她先认识的皇帝，也是她先跟了他的，为何皇帝总是把深情给了别人，唯独不肯回头看她一眼？！

柳絮安慰道：“眼下这种情况，咱们也没别的办法了，您还是看开些吧，免得气坏了身子。”

痨妃怎么可能看得开？

她喜欢了皇帝那么多年，让她一下子就放手，怎么可能啊？！

“扶本宫起来，本宫要去求见太皇太后。”

柳絮忙道：“可太皇太后今早出宫去了圣光寺，这会儿还没回来呢。”

痨妃：“本宫可以先去长乐宫等着，一直等到太皇太后回来。”

第747章 敲打一下贵妃

太皇太后直到傍晚才回宫。

她一到长乐宫，就被告知痨妃来了。

乍一听到痨妃二字，太皇太后愣了下，随后才反应过来这是以前的白妃。

好好一个白妃，被赐了这么个不雅的封号，也是可怜。

太皇太后走进殿内，痨妃福了福身。

“妾身给太皇太后请安。”

太皇太后坐下后，看向痨妃。

痨妃一向都喜欢穿着素淡清雅的衣裙，今日也不例外，荼白色的齐腰襦裙，袖摆处绣着黄色梅花，杏黄色披帛松松地挂在臂间，发髻间的珍珠金步摇轻轻晃动。

眉毛描绘得细细的，唇瓣上只轻轻抹了点儿淡红口脂，越发衬得她肌肤白得晃眼。

太皇太后年轻时也爱看这种清淡素雅的装扮，如今年岁大了，却更喜热闹明亮，对这种寡淡的扮相就不是很能看得上眼。

不管心里怎么想的，她面上始终挂着和蔼的笑容，温声问道。

“听闻你最近又病了，怎么不在烟雨宫里好好休息？”

痨妃抿了抿唇，柳眉轻蹙：“妾身的身体尚未痊愈，本不该来叨扰太皇太后，然妾身心里实在是惶惶不安，思来想去，还是壮起胆子来求见太皇太后，相求太皇太后做主。”

太皇太后有些诧异：“出什么事了？”

痨妃温声细语地说道。

“原本宫中之事一直都是您在费心操持，妾身与李妃、景妃从旁协助。

可如今。

贵妃竟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直接夺了妾身手里的差事。

她是贵妃，身份比妾身贵重。

妾身理应让着她。

但交替宫务不是小事，稍有差池就会出现大问题。

她不能仗着自己受宠，就不顾大局，随意更换宫中的人事。”

太皇太后微微皱眉：“竟还有这样的事？”

她看向旁边的孔女史。

孔女史会意，立即出门去跟一名大宫女低声交流了几句，得知事情的大致经过后，又将这些事转告给了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思及最近朝中对于贵妃的不满，如今又出了这样的事情，看来传言非虚，贵妃恃宠生娇，竟开始后宫之事指手画脚。

这不明摆着是要争权吗？

痨妃小心观察太皇太后的神色变化，见她面露不悦之色，心里知道她也对贵妃产生了不满，立即又接着道。

“其实就算贵妃要插手宫中之事也没什么。

毕竟她是贵妃，又深受宠爱，自然不是妾身这种普通妃嫔可以比拟的。

但她插手宫务却不提前知会太皇太后一声。

这实在是不合规矩。

故而妾身特意前来请太皇太后出面做主，莫要让贵妃坏了宫中的规矩。”

这的确是让太皇太后最不满的地方。

虽说她平日里不怎么管事，但她毕竟是太皇太后，是后宫里地位最高的女人，交替宫务这种大事，居然不知会她一声？这是不把她放在眼里吗？！

不过话说回来。

面前这个痨妃也不是什么好的。

纵使她把话说得再好听，也掩盖不了挑拨离间的事实、

难怪皇帝会给她这么个封号。

这么多的心眼，确实让人不喜。

太皇太后温声问道：“依你之见，此事哀家该如何处理？”

痨妃低眉顺眼：“太皇太后是后宫之主，这些事情自然是由您拿主意，妾身岂敢指手画脚，不管您决定怎么做，妾身都按照您吩咐的去做。”

太皇太后笑了下：“你倒是个听话的。”

她对侍立在旁的孔女史吩咐道。

“去把贵妃青睐，哀家有话要跟她说。”

“喏。”

之前太皇太后为了贵妃的事情，差点跟皇帝吵起来，这次她自然不会再去找皇帝说事儿。

她打算直接跟贵妃好好聊一聊，顺便敲打一下贵妃，让贵妃谨守本分，别太张狂。

痨妃得知太皇太后要召见贵妃，心里知道贵妃等下肯定是要倒霉了，原本积压在心里的郁气得到纾解，心情跟着好了起来。

云岫宮里。

萧兮兮正在试衣服。

秋末初冬，天气越来越冷，折枝特意送了些布料去尚服司，让尚服司做了两套新衣服。

知道是贵妃的衣服，尚服司不敢怠慢，以最快速度最好了，并由陈司正亲自送到了云岫宮，交由贵妃试穿。

萧兮兮试穿过后，确定衣服大小合适，不需要修改。

衣服被留下，折枝送陈司正出门。

她们前脚刚走，青松就急匆匆地跑进来。

“启禀贵妃娘娘，长乐宫来人了，说是太皇太后请您过去一趟。”

萧兮兮正准备把身上的新衣服换掉，闻言动作一顿。

“有说是找本宫做什么吗？”

青松看了看四周：“听说是找您说点事儿。”

宝琴让屋里其他人都退下去，只剩下她和青松、贵妃。

青松这才接着说道：“奴才刚才使了点银子，从那报信的人口中得知，今儿痨妃去了长乐宫。”

宝琴心生警惕，急忙说道。

“莫不是痨妃故意在太皇太后面前说了些什么，贵妃娘娘，不若将这件事告知皇上？就算太皇太后真要对您做点什么，有皇上出面的话，太皇太后也不敢做得太过分。”

萧兮兮默默在心里测算了一番。

测算结果显示她这次出门可能会有点小麻烦，但问题不大。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让人去给皇帝送了个口信。

萧兮兮：“无需说太多，就说本宫去向太皇太后请安了。”

青松应下：“喏。”

既然是要去面见太皇太后，萧兮兮也就无需再换衣服了，直接穿着身上的新衣服出门就行了。

绯红色的齐胸襦裙，搭配琥珀色大袖外衫，胸口绣有牡丹蝴蝶，缀着珍珠璎珞。

非常活泼鲜亮的颜色，将她的容貌衬托得越发娇俏明媚。

贵妃的仪仗队停在长乐宫门口。

萧兮兮扶着宝琴的手下车，缓步走进长乐宫内。

“妾身给太皇太后请安。”

太皇太后看着她身上的穿戴，觉得比痨妃那副寡淡的模样要顺眼得多。

但顺眼归顺眼，该敲打的地方还是要敲打。

“哀家听闻你最近开始插手宫务了。”

萧兮兮瞥了一眼跪坐在旁的痨妃，看来宝琴没猜错，痨妃果真是来找太皇太后告状了。

第748章 罚跪

痨妃注意到贵妃扫过来的视线，也不回应，只垂眸低首，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

萧兮兮也不隐瞒，大大方方地将实情告知。

“最近景妃被禁足，痨妃又病着。

她们两人都无法管事，李妃一人独木难支。

妾身怜惜李妃辛苦，便让她举荐一个人来搭把手。

她举荐的是敏婕妤。

妾身便将此事禀报给皇上，皇上也觉得敏婕妤不错。

这才让敏婕妤接替痨妃管理宫中的账目往来。”

太皇太后笑了下：“痨妃身体不好，确实不好过于操劳，但你在处理这些事的时候，为何不知会哀家一声？”

萧兮兮低下头去：“您最近潜心礼佛，这等小事实在是不好打搅您，不过您说得对，这件事的确是妾身疏忽了，妾身向您赔不是。”

她这么爽快地承认错误，反倒让太皇太后有点意外。

太皇太后本以为，凭贵妃的受宠程度，肯定会恃宠生娇，不会轻易低头认错。

却没想到，这个贵妃居然是个能屈能伸的，说认错就认错，一点都不含糊。

太皇太后盯着她看了片刻，没能从她脸上看到半点闪躲。

能表现得如此坦然，只有两个可能——

要么她就是真的傻白甜。

要么她就是在演戏。

她身为一国公主，敢跋山涉水前往别国求援，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独宠后宫，绝对不会是一个单纯的傻白甜。

那她便是在演戏了。

这女人的演技实在太好了，竟看不出半分虚假之态。

难怪能把皇帝哄得团团转，果真是好本事！

太皇太后面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你可知坊间有很多传言，批你行事张狂，就连朝中都有不少官员上折子弹劾你，要不是皇帝一心护着你，只怕你早就已经被打入冷宫了。”

萧兮兮一怔。

竟有这样的事？

洛清寒从未跟她提起过，她是一点都不知道。

太皇太后加重语气。

“身为后宫嫔妃，你的职责是伺候好皇帝，努力为皇帝开枝散叶。

可你倒好，不仅霸着皇帝，不让他宠幸其他妃嫔，还尽给他添麻烦！”

萧兮兮：“妾身没有给皇上添麻烦……”

太皇太后打断她的话，冷声训道。

“你还没给他添麻烦？

如今你的名声已经很不好了。

本该克己守律，尽量低调行事。

怎么还敢随意插手后宫之事？

就算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该为皇帝想想。

他每天日理万机，已经忙得不行，却还要抽出时间来处理你那些破事。

这难道不是给他添麻烦吗？！”

萧兮兮忽然想到一句话。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太皇太后这架势明摆着就是要给她扣个罪名，无论她怎么解释，在太皇太后看来都只是狡辩而已。

她要是说多了，指不定还会被加上一个顶撞长辈的罪名。

既然如此，萧兮兮索性不费心思去解释了，老实地道。

“太皇太后教训的是，妾身知错了。”

太皇太后今日打定主意好好敲打她一番，让她收敛一二，省得她以后再闹出别的幺蛾子。

“既然你知错了，哀家也就不再说什么了，你自己去院里跪着，好好反省，一个时辰后再起来。”

萧兮兮心里懊恼。

早知道要被罚跪，她出门前就该换一条厚实的棉裤，至少跪起来不会那么疼。

失算了！

……

御书房内，洛清寒正在与大臣们议事，听闻贵妃身边的青松来了。

他让大臣们先去旁边歇会儿，喝口茶。

青松快步走进来，跪地行礼。

“奴才拜见皇上。”

洛清寒问：“你这个时候前来找朕，可是贵妃有什么吩咐？”

青松：“皇上英明，贵妃娘娘刚被请去长乐宫面见太皇太后了。”

贵妃被请去见太皇太后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洛清寒联想到最近朝中对于贵妃的非议，再加上太皇太后对贵妃的不满……

洛清寒略皱了皱眉。

“常喜。”

常公公立即走过来，恭敬应道：“陛下有何吩咐？”

洛清寒低声交代了两句。

常公公脸上浮现出几分诧异。

他忍不住道：“陛下确定吗？”

洛清寒没说话，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常公公立刻就不敢再多言了，顺从地低下头：“奴才这就去办。”

他转身时，对青松使了个眼色。

青松会意，立即颠颠地跟着常公公走出御书房。

青松：“常公公，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常公公：“先去拿个东西，然后去长乐宫。”

……

长乐宫的庭院里。

萧兮兮跪在汉白玉铺成的地面上。

为了防止雨天路滑，汉白玉的表面被雕刻出许多祥瑞图纹。

于是地面就有些凹凸不平。

萧兮兮穿得又不多，膝盖跪在上面，格外得疼。

不过这都不算什么。

比起膝盖上的疼，她更难忍受的是饥饿。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庭院里的宫灯全部被点亮。

一盏盏的宫灯，像是飘荡在黑夜里的星光。

平日里这个时辰萧兮兮已经在用晚膳了。

可如今她却只能在这里跪着。

她觉得好饿啊！

宝琴也跪着，她担忧地看着贵妃。

贵妃前不久还病了一场，还受过伤，如今虽已痊愈，可身体底子已经有所亏损，今日被罚跪，不知身体受不受得住。

痨妃扶着柳絮的手，缓步从正殿走出来。

她们一眼便看到了跪在庭院里的贵妃和宝琴。

痨妃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矮了自己一截的贵妃，只觉得心里无比舒畅。

就算她是贵妃又如何？

面对太皇太后，还不是只有乖乖受罚的份儿！

痨妃柔声道：“夜里寒凉，贵妃娘娘可得保重好身体，莫要受凉了才好。”

萧兮兮此时满脑子都是吃的，压根就没心思去跟痨妃斗嘴。

真的好饿啊，好像吃晚饭啊！

她揉了揉自己的小肚子，感觉自己现在饿得能吞下一头牛。

痨妃敏锐地注意到她的小动作，脸上的笑容一顿。

贵妃为什么要摸肚子？

难道说，贵妃有了？

贵妃入宫已经有四个多月了，且很受皇帝宠爱，尤其是在贵妃入住云岫宮后，皇帝几乎每晚都会宿在云岫宮。

要说贵妃有身孕，那是非常有可能的事啊！

第749章 对付坏女人，决不能手软

一瞬间，痨妃心中闪现过无数个念头。

以贵妃受宠的阵势，她若真的生下皇长子，说不定会被册封为皇后。

不行！

不能让贵妃把孩子生下来！

痨妃心中戾气翻涌，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缓步走下台阶，心里迅速做出盘算。

如今贵妃还未将怀孕之事公布出去，也就是说，就算现在她把贵妃肚里的孩子弄没了，也可以推说她不是故意的，她根本就不知道贵妃有身孕。

所谓不知者无罪，她顶多也就是被训斥一顿，再禁足一段时间，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思及此处，痨妃心中已经做出决断。

她走到贵妃面前停下，深吸一口气，缓缓问道。

“贵妃娘娘，您心里一定很恨妾身吧？”

萧兮兮还在摸自己的小肚肚，心想自己等下回去一定要多吃点儿。

她听到痨妃的话，头上缓缓冒出个大大的问号。

这女人又在搞什么？

痨妃的眼圈迅速变红：“的确是妾身来请太皇太后做主的，但妾身并非是针对您，妾身只是不想再让您错下去了。”

萧兮兮仔细想了下，认真点头：“你说得对，本宫确实错了。”

她最大的错就是不该出门时没带点吃的出来！

以后她再出门，一定要在身上藏点食物，以备不时之需。

痨妃直接就跪了下去。

“不，错的人是妾身，妾身原本只是想请太皇太后提点您一下，让您能够明白自己的处境，莫要再给别人抓到把柄，妾身没想到太皇太后会罚您，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说着说着便落下泪来，模样颇为凄苦，仿佛受苦吃苦的人其实是她一般。

柳絮也跟着跪了下去，小声劝解：“娘娘莫要哭了。”

痨妃对着贵妃磕了个头。

“这次是妾身对不住您，害得您受了这样的苦，妾身向您赔罪，希望能得到您的原谅。”

再抬起头时，她的脸上已经挂满泪痕，瞧着越发楚楚可怜。

萧兮兮一脸懵逼：“你给本宫磕什么头？这还没过年呢。”

痨妃的表情一滞。

随即她又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似的，继续自顾自地往下说。

“妾身知道您不会这么轻易原谅妾身，妾身回去后一定会好好反省，保证以后不会再给您添麻烦。”

说着她便要站起身。

结果在起身的过程中，她因为不慎踩到自己的裙边，整个人都直直地朝着前边的贵妃扑过去！

两人的距离太近，萧兮兮来不及躲开，被她狠狠撞上。

若仅仅只是被撞上也就算了，毕竟痨妃只是个弱女子，体重有限，伤不到萧兮兮这个练武之人。

可她不明白，为什么痨妃的手肘非要往她肚子上捅？

她都已经饿得咕咕直叫，为什么痨妃还要对她那可怜的小肚肚下狠手？

这女人真是太坏了！

对付坏女人，决不能手软。

萧兮兮抬起手，运用内力，毫不留情地将这个坏女人给一掌拍飞出去。

反正她会武功的事情已经有人知道了，没必要再强行隐瞒了。

痨妃被打得飞出去一丈多远，狠狠摔倒在地上。

常公公和青松过来时，恰好就看到这一幕，都被吓得呆住了。

卧槽他们一来就碰上了好戏！

柳絮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失声尖叫。

“痨妃娘娘！”

痨妃狼狈地摔在地上，右臂在落地时不慎撞了一下，骨关节被撞得错位了，疼得她小脸煞白，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柳絮连滚带爬地爬到痨妃身边，想把痨妃扶起来，却不小心碰到痨妃的右臂，疼得痨妃叫出声来。

柳絮被吓得慌忙停手，口中大喊。

“救命啊！贵妃打人了！”

她这一喊，把长乐宫里的人都招来了，就连太皇太后也来了。

太皇太后见到痨妃受伤了，立即让人去请太医，又让人将痨妃扶起来。

痨妃咬牙忍着疼，扭头去看贵妃，想看看贵妃有没有肚子疼或是见红之类的反应。

谁知贵妃却只是揉了揉肚子，并无其他任何流产的症状。

痨妃心里惊疑不定。

她不知道是贵妃命大保住了孩子，还是贵妃压根就没怀孕。

太皇太后听柳絮说完事情的全过程，皱眉看向贵妃。

“哀家让你在这儿反省，你居然还敢动手打人？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萧兮兮：“是痨妃先撞过来的，她撞得妾身肚子好疼，妾身完全是本能反应。”

太皇太后：“就算她不慎撞到你了，你把人推开便是，何必对人下此狠手？”

萧兮兮：“妾身没有下狠手，妾身都没有全部的力气。”

她说的是实话。

她刚才就只用了三分内力而已。

她要是用出全部的内力，只怕痨妃那小身板就已经被打得七孔流血倒地不起了。

然而太皇太后压根就不相信她的话，认定她就是故意打人。

“哀家不知道南月王以前是怎么教导你的，总之你既然嫁到大盛了，就得按照大盛的规矩来做人，如今你公然出手伤人，此事决不能姑息，来人，将贵妃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痨妃闻言心里一喜。

虽然她受了伤，可若能让贵妃挨板子，她就伤得不亏！

常公公立即站出来，高声阻拦。

“太皇太后请息怒，贵妃娘娘身体娇弱，受不得这么重的刑罚。”

太皇太后这才注意到常公公也在这里，蹙眉问道。

“常喜，你不在皇上身边伺候，来长乐宫做什么？”

常公公手里捧着个四四方方的锦盒，闻言笑了笑，恭敬地说道。

“奴才是奉皇上之令，前来给贵妃娘娘送个东西。”

萧兮兮看向他：“什么东西？”

常公公将锦盒打开，露出里面的印信。

这方印信是纯金打造的，上面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

“传皇上口谕，宫中杂事繁多，朕不愿让皇祖母太过操劳，朕知晓贵妃温婉贤淑、秀外慧中，以后后宫一切琐事便交由贵妃管理，为了便于贵妃管理后宫，特将凤印暂时交由贵妃保管。”

此话一出，全场都静默了。

太皇太后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你刚才说什么？贵妃温婉贤淑？”

她一巴掌就把人打飞出去了，居然还好意思说她温婉贤淑？！

神他妈温柔贤淑！

第750章 凤印

常公公不愧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此时面对太皇太后的质问，依旧面不改色，平静回应。

“回太皇太后的话，这都是皇上亲口交代奴才的，奴才一个字都没说错。”

太皇太后看了看他手里捧着的凤印，又看了看旁边跪着的贵妃，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都是些破事？！

她这边刚罚了贵妃，那边皇帝就让人把凤印给贵妃送来了。

皇帝这不是明摆着打她的脸吗？！

察觉到太皇太后的脸色不对劲，孔女史赶忙安慰：“您冷静点儿，皇上这么做，也是出于一片孝心，不想让您一把年纪还要为晚辈的琐事劳心劳力，您可得体谅皇上的一片苦心啊！”

不管太皇太后心里怎么想，都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皇帝表现出意见。

太皇太后自然也是知道这一点的。

她深吸一口气，费了好大劲儿，才将胸口那股火气给强行压下去。

“行，既然皇上都这么说了，哀家又能怎么样了？你们想怎么闹腾就怎么闹腾吧，哀家不管了。”

孔女史扶着她往回走。

萧兮兮却在此时叫住她们。

“太皇太后请留步！”

太皇太后停下脚步，冷冷地看向她：“你还有什么事？”

语气非常不耐烦。

萧兮兮：“妾身还需要跪下去吗？”

太皇太后：“你坏了宫里的规矩，就得按跪完一个时辰。”

萧兮兮现在急着回去用膳，一点都不想再在这里跪下去，当即说道。

“妾身在办事前没有提前知会太皇太后一声，是妾身的疏忽，妾身认罚，但痨妃负责的账目出现问题，是不是痨妃也得受罚？”

忽然被点名的痨妃脸色一变。

她忍着疼开口：“妾身负责的账目何时有问题了？贵妃娘娘莫要为了开拓罪名就血口喷人。”

萧兮兮没有理会她，只看着太皇太后，语速很快，但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很清晰。

“若太皇太后不相信，可以传召李妃。

痨妃这段时间在烟雨宫养病，原本归痨妃管理的账目被移交到了李妃手里。

李妃核查过后，发现账目里面有十多处的错漏。

妾身不知道是痨妃自己贪污了，还是痨妃监察不力导致手底下的人有机可乘。

总之，这件事情痨妃必须要负责。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妾身才会将管理账目的事情交给其他妃嫔。

还请太皇太后明察！”

太皇太后见她言之凿凿，不像说谎的样子，且账目全都在李妃那儿收着，是不是有错一查便知，她实在没必要在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上撒谎。

“既然你知道账目有问题，为何不早说？”

萧兮兮：“痨妃跟随皇上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皇上又是个念旧情的人，妾身不希望让痨妃难做人，遂没有当众将此事暴露出来。”

太皇太后似笑非笑：“这么说来，你居然还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是哀家错怪你了？”

萧兮兮：“妾身的情全在皇上身上，妾身所做的一切，都是为皇上着想。”

话都被她说完了，太皇太后还能有什么好说的？

只能道。

“既然你说痨妃管理的账目有问题，那你让人去查，反正凤印都已经被交到你手上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哀家再也不管了。”

萧兮兮：“那妾身还要继续罚跪吗？”

太皇太后不想理会，但她也知道，此时实在没必要再对贵妃甩脸色，只图一时爽快不是聪明人会做的事。

她放缓声音：“既然是哀家错怪你了，那你就回去吧，以后后宫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希望你不要辜负皇上的信任。”

萧兮兮得知不用罚跪了，很是开心，赶忙谢恩。

“多谢太皇太后的教诲！”

太皇太后扶着孔女史的手走了。

至于痨妃得罪贵妃后会不会遭到报复，太皇太后不想管了，左右都不是省油的灯，就让她们互相斗去吧！

其他人也都被驱散了。

柳絮见状，想扶着痨妃悄悄溜走。

然而两人才刚走出去两步，就被眼尖的宝琴发现。

“痨妃娘娘这是要去哪儿？”

痨妃和柳絮不得不停下脚步。

萧兮兮在宝琴的搀扶下站起身。

宝琴弯腰帮她把裙摆上沾到的灰尘轻轻拍掉。

萧兮兮：“痨妃先回去好生养伤，明日本宫会让李妃和敏婕妤去向你核对账目，若查出账目的确有问题，还望痨妃给个合理的解释。”

痨妃脸色煞白，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别的什么。

她咬了下嘴唇：“妾身没有贪污。”

萧兮兮：“本宫自然希望你没有贪污，毕竟你的父亲可是皇上的老师，若查出你贪污，无论是你的父亲，还是皇上，面上都无光。”

痨妃的脸色更白了。

她梗着脖子再一次说道。

“妾身真的没有贪污！”

她虽然看不惯贵妃，心里时常感到不忿，可她还不至于为了那点蝇头小利而贪污。

她的娘家即便不是底蕴深厚的大世家，却也是书香传家，最不屑的，就是这等小偷小摸的行为。

她断然不会做这种贪污之事！

萧兮兮：“真相如何，查一查便知。”

她现在饿坏了，没心情再跟痨妃废话，赶紧从常公公手里接过装有凤印的锦盒，带着宝琴和青松回云岫宮去了。

常公公朝痨妃拱了拱手，然后转身离开。

偌大的庭院内，最后只剩下痨妃和柳絮两人。

痨妃仍在喃喃。

“我真的没有贪污。”

柳絮咬牙：“肯定是下面那些人手脚不干净！他们都是面上一套底下一套，惯会装相哄人，娘娘您又是个仁善宽厚的，很容易就会被他们蒙骗。”

痨妃的右臂还伤着，疼得厉害，她得赶回去看太医，很快也走了。

等回到云岫宮后，萧兮兮将凤印往桌上一扔，深情呼唤。

“我好饿啊！快给我弄点吃的！”

宝琴和青松都被她那粗暴的动作吓了一跳。

宝琴赶忙扑过去，小心翼翼地将装有凤印的锦盒捧起来。

“这可这是凤印啊，娘娘您怎么能随便扔它？万一磕坏了可怎么办？”

青松也凑了过来，和宝琴一块检查凤印，确认凤印完好无损，两人这才松了口气。

萧兮兮还在催促。

“快去弄吃的，快去快去！”

宝琴无奈：“您先用些果子，奴婢这就让细雨去给您准备晚膳。”

第751章 草莓印

凤印被交到贵妃手里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皇宫。

此时在宫中掀起很大的波澜。

凤印代表的是什么，大家心里都清楚。

后宫中的妃嫔们做梦都想得到它。

却没想到，它居然被送到了贵妃的手里。

虽然皇帝说是让贵妃暂时代为保管，但谁知道要保管多久？

万一皇帝以后忘了要把凤印收回来，岂不是凤印要在贵妃手里放一辈子？

那跟直接封她为后有什么区别？！

一时间，众人心里对贵妃的羡慕嫉妒恨又更上一层楼。

洛清寒今日比较忙，等到云岫宮时，已经是深夜。

萧兮兮早已经躺床上睡着了。

她睡得迷迷瞪瞪的时候，感觉有人在自己腿上摸来摸去的。

她下意识蹬了下腿，甩开那只讨厌的手，可很快那只手又贴了上来。

她终于是忍不住了，睁开眼，看向那个扰人清梦的家伙。

“陛下，你干嘛呢？”

洛清寒坐在床榻上，手指勾住她的裤腿，缓慢卷起来，露出膝盖和小腿上的淤青。

那是她在长乐宫罚跪后留下的伤痕。

她的肤色雪白，衬得那些淤青越发刺目。

洛清寒问道：“上过药了吗？还疼吗？”

萧兮兮懵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她单手撑在床上坐起来，低头看了眼腿上的淤青，不甚在意地道。

“没事，已经上过药了，不怎么疼。”

洛清寒的指腹轻轻擦过那片淤青。

受伤的地方本就格外敏感，此时被人这么一摸，那感觉，就跟被电了一下似的，萧兮兮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她赶紧把腿往被子里缩，讪笑道。

“真的没事了，时候不早了，你快睡吧。”

洛清寒抬眸看她，如墨般的黑眸之中，像是藏着许多深沉的情绪。

“你怪我吗？”

萧兮兮一怔：“怪你什么？”

洛清寒：“是我把你推上了风口浪尖，你今日所受的苦，都因我而起，你应该怪我的。”

萧兮兮：“你想多了，这事跟你没关系。”

洛清寒：“太皇太后之前提醒过我，我若真的喜欢你，就不该如此高调。我把你捧得越高，恨你的人就越多，你的处境也就越危险。可我不听，我觉得自己能护得住你，然而你还是受伤了。”

以前他当太子的时候，以为成了皇帝就能不必再受束缚。

可如今他成了皇帝，却发现身上的束缚更多了。

甚至就连他想给喜欢的女人多一点宠爱，也会被无数人揪着说。

萧兮兮知道他这是又钻牛角尖了。

他以前就有这么个毛病，遇事总爱往坏的方向想，非常悲观。

说白了就是没有安全感。

这可能跟他的出身和成长环境有关系。

萧兮兮：“这只是一点皮肉伤而已，对我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你没必要想那么多。”

洛清寒：“今天只是一点皮肉伤，那以后呢？以后你会不会受更重的伤？甚至是危及到性命？”

萧兮兮认真地道：“你也太小看我了，若真的危及性命，我肯定会还手啊，你忘了我百毒不侵还会会武功吗？今天我之所以乖乖受罚，是因为我觉得跪一下没什么，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就跟太皇太后彻底撕破脸。”

洛清寒凝视着她。

“你不愿跟太皇太后撕破脸，是因为不想让我难做，对吗？”

萧兮兮：“怎么说呢，你如今压力也挺大的，我不想再给你添麻烦。”

洛清寒默然不语。

是他让她受委屈了。

萧兮兮拉起他的手，小声说道：“我们那么多风风雨雨都走过来了，比这更艰难的时刻也不是没有过，现在这点困难真的不算什么。”

洛清寒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像是酸涩，又像是甜蜜。

他伸手将人搂进怀里，低声问道。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萧兮兮正想按照国际惯例给他发好人卡，却被他提前拒收。

洛清寒：“别拿你那套好人论调来搪塞我。”

萧兮兮只能实话实说。

“因为你对我来说很重要，我想让你得偿所愿。”

洛清寒勾起嘴角，黑眸深处泛起丝丝的柔情。

他俯首在她唇上亲了一下，轻声说道。

“我已经得偿所愿了。”

“你就是我的得偿所愿。”

萧兮兮：“……”

居、居然被反过来撩到了。

她将略有些发烫的脸埋进他怀里，羞赧道。

“你忽然变得这么会说话，我都有些不适应了。”

洛清寒：“我只是说了自己的心里话而已。”

萧兮兮伸出小手指，在他胸口戳了戳：“我又看不到你的心，怎么能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洛清寒：“你不是早就在我心里住着了吗？还是没有邻居的那种。”

萧兮兮哼唧：“我发现你现在也变得油腔滑调了。”

洛清寒：“大概是近墨者黑吧。”

萧兮兮：“为什么不是近朱者赤呢？”

洛清寒：“你说呢？”

萧兮兮：“……”

我怀疑你在暗讽我。

她伸出双臂抱住他的脖子，凑上去在他脖子上狠狠吮了一口。

洛清寒感到些微的刺疼。

他微微皱眉，却没有将人推开，反而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你做什么？”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哑，显得很性感。

萧兮兮用手指碰了碰他脖子上的红色吻痕，坏笑道。

“给你种个小草莓。”

洛清寒：“草莓为何物？”

萧兮兮：“一种水果，酸酸甜甜，很好吃。”

洛清寒：“我从未吃过。”

萧兮兮：“那只能说明你没见识。”

洛清寒：“……”

这女人居然敢嘲讽一国之君没见识，果真是飘了啊！

他伸手在她的小屁股上打了一下，算是对她的惩罚。

次日早晨，宫女们在给皇上更衣时，注意到了他脖子上的红色印迹，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洛清寒对此毫无察觉。

直到他穿戴整齐去照镜子时，这才从镜子里发现了脖子上的痕迹。

兮兮故意把吻痕留在了他靠近耳朵的位置，那么高的地方，即便是把领子拉高一点也遮不住，明眼人一下就能看到。

洛清寒摸了下那个吻痕，低低地笑了声。

小东西还挺会玩。

第752章 大发雷霆

自古以来前朝后宫总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后宫里出了那么大的事，前朝很快就收到消息。

得知贵妃代管凤印，一石激起千层浪，朝臣们纷纷上折子请求皇帝三思而行。

结果所有的折子全都如泥牛入海，毫无回应。

有些头铁不怕死的文臣，干脆借着早朝的机会，当面跟皇帝提起此事，跪求皇帝收回成命，不要让外族之人掌管凤印。

洛清寒心里其实很清楚，这些人嘴上说的好听，是为了保全大盛江山不被外族染指。

然而事实上，他们就是怕皇后之位被别人给占了。

如今朝中很多臣子家里都有适龄待嫁的女子，他们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他们自己心里最清楚。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坐在主位，看着这些人说得唾沫横飞，良久才道。

“如今朕已经把凤印交到贵妃手里了，贵妃没有做错任何事，你们就要让朕把凤印收回来，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朕说的话乃儿戏，想作废就作废？”

众人忙道：“臣等不敢！”

洛清寒冷笑：“不敢？你们还有什么不敢的？连朕的家务事都敢插手，照这个趋势下去，你们以后怕是连朕的江山都要做主了！”

众人脸色大变，慌忙跪了下去。

“陛下请息怒，臣等绝无此意！”

“臣等也是为了大盛江山着想，并无不敬之意。”

洛清寒冷眼扫向他们：“你们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栋梁之才，个个都饱读诗书，随便一个拎出来都可以出口成章，可你们放着那么多家国大事不管，如同一群长舌妇般，成天盯着后宫那点私事，还合起伙来欺负一个妇道人家，你们不觉得丢脸，朕都替你们觉得丢脸！”

众人被训得面红耳赤，不敢吭声。

洛清寒让常公公将那些弹劾贵妃的奏折全部拿来。

满满一大箱子。

洛清寒指着那口装满奏折的箱子，冷冷道。

“你们弹劾贵妃在后宫横行霸道，恶意打压其他妃嫔，那你们跟朕说说，贵妃具体打压谁了？”

有个大臣犹豫了下才站出来：“听闻贵妃设计陷害陆氏，害得她从婕妤降为选侍，并被打入冷宫。还有邵良人，被贵妃栽赃陷害，被迫屈打成招。”

洛清寒早就知道他们会提到陆选侍跟邵良人，当即让人将这两人的口供拿出来，让人一字不落地宣读，并命人呈上相关的证物。

看着那些铁证，还有条理清晰的供词，在场众人全都哑口无言。

洛清寒又问：“你们还弹劾贵妃蛊惑君王，祸乱超纲，这就更可笑了。朕每日都与内阁诸臣商议政事，初一十五的大朝会也从未懈怠过，正事上亦未曾出过差池，请问你们说的祸乱超纲，是怎么个祸乱法？”

众人头上冒汗，答不上来。

洛清寒也不指望他们能给出个满意的答复，当即让人点了把火，当着所有朝臣的面，将那些弹劾贵妃的奏折全部付之一炬。

“朕今日就把话撂在这里，只要朕还当一天皇帝，你们就休想动贵妃一根头发！”

“以后再有弹劾贵妃的奏折，不用呈给朕看，直接烧了便是。”

“若有人还想来以死相谏那一招，朕劝你们省点力气，就算你们真的一头撞死在朝堂上，你们的名声也不会变得多好，到时候朕还会让史官在史书上记上一笔，让后世人都看看你们堪比泼妇的嘴脸！”

说完他也不管朝臣们或震惊或惶恐的反应，霍然起身，一甩衣袖，头也不回地走出议事殿。

直到他的背影快要是消失在门口了，朝臣们这才反应过来，慌忙恭送皇帝。

今日皇帝在朝堂上大发雷霆，着实吓住了不少人。

起初他们还想着皇帝登基不久，又年轻面嫩，只要他们合起伙来上折子弹劾贵妃，皇帝就算心里不喜，面上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法不责众。

却没想到，皇帝竟让人将那些奏折全给烧了。

静王府内，幕僚跪坐在蒲团上，不住地摇头感慨。

“当众烧奏折，这事简直前所未闻啊！”

静王洛延之放下茶盏，桃花眼中泛起笑意：“这说明皇上是真的被逼急了，看来咱们这位皇上，还是个痴情种呢。”

幕僚也跟着笑了起来：“痴情确实是痴情，可身为帝王，太过沉迷儿女情长，反倒容易为人诟病，不是好事啊。”

洛延之其实不太明白，按理说能把皇帝迷得神魂颠倒的贵妃，理应是个倾国倾城的绝色美人。

可他上次远远地看到贵妃，却只觉得这女人长相还算可以，但绝对没到倾国倾城的地步。

真不知道皇帝看上她哪一点了？

难道真如传闻中所说的那般，是因为贵妃跟已故的萧侧妃长得相似？

若真是这样的话，那皇帝表现出来的深情，未免也太可笑了。

洛延之淡声道：“快年底了，天气越来越冷，各地准备的宝贝也快到盛京了吧？”

幕僚：“确实快到了。”

洛延之意味深长地笑了下：“那么多的宝贝，皇上应该会很高兴吧。”

……

皇宫里。

今儿一大早，李妃和敏婕妤就带着账册去了烟雨宫，找到还在养伤的痨妃，开始一笔笔地核对账目。

最后果真有十四笔账目对不上数。

痨妃的脸色本就苍白，此时看着出了问题的账目，神情越发难看。

她知道底下那些人都喜欢占点小便宜，一般情况下只要他们拿得不多，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毕竟人家替她办事，总得有好处拿才行。

可这次出问题的那十几笔账目，加起来的数目足有近千两。

这还只是一个季度的账目。

可想而知，底下那些人的手有多黑，平时侵吞得有多厉害。

痨妃感觉嗓子又干。

她喝了两口茶，感觉嗓子舒服了些，方才艰难地开口。

“不管你们信不信，这些银子我确实没拿。”

近千两的银子是不少，可对白家来说不算什么，她若缺钱只需让人给娘家传个口信即可，实在没必要冒险去贪这点钱。

第753章 忠心

李妃看着她那苍白憔悴的面容，想起这些年来两人间的恩怨争端，不由得嗤笑出声。

“就算你真的不知情，那又如何？

你作为管账的人，却连手底下的人都管不好。

任由他们钻空子侵吞宫中财产。

这难道不是你太过无能的表现吗？”

在皇宫这种地方，无能远比贪婪更致命。

痨妃被气得呼吸急促，身体摇摇欲坠。

柳絮赶紧拿出药丸，喂给痨妃。

“娘娘，您别着急，这事跟您没关系，您是因为太善良才会被人给蒙蔽了。”

李妃听到这话，毫不客气地嗤笑出声。

“是啊，痨妃是皇宫里面第一善良人呢！

听闻贵妃身边的青松当初在烟雨宫里当差，成天被你们折磨，差点就被折腾死呢。

难道那也是因为你们的痨妃太善良了吗？”

柳絮想反驳，但碍于对方的身份，她不敢还嘴，只能屈辱地闭紧嘴巴。

李妃又欣赏了一会儿痨妃气得摇摇欲坠的可怜模样，直到时候不早了，她这才招呼敏婕妤回去。

临走前李妃还不忘提醒道。

“这些出错的账目，本宫会直接交给贵妃娘娘，由她来决定怎么处置你。

希望痨妃提前准备好应急用的药，免得到时候又被气出病来，本宫可不会负责的哦。”

等李妃和敏婕妤走远了，痨妃的呼吸这才稍稍顺畅了些。

她微微喘着气，虚弱地说道。

“准备笔墨，本宫要给父亲写封信。”

那近千两的亏空，她必须得自掏腰包补上，不然这事儿没法交代。

她自己手里还有些积蓄，可她平日里打点关系、买药买补品处处都得花钱，那些积蓄得留着备用。

信被送出去后，第二天白浩成就向皇帝递了牌子，得到允许后这才能去烟雨宫见女儿。

白浩成原本是太子太傅，在太子登基后，他被封为翰林阁学士，正式拜入内阁，如今也算是朝中最有名望的文臣之一。

他将事先准备好的千两银票交给女儿，并询问借钱的缘由。

痨妃知道自己一旦向父亲求助，父亲就肯定会追问缘由，她半遮半掩地将事情经过大概说了一遍。

白浩成听完后，诧异之余还有些生气。

“当初你还未出阁时，也曾跟着你母亲学习管家。

当时你表现得挺好，怎么进了宫就变成这样子了？

管个账都能管出这么多事来！

一千两银子事小，但丢脸事大，你这样无能，让皇上以后还怎么信任你？”

在皇帝眼里，能管教出这样无能的女儿，他这个父亲的能力只怕也要被打个折扣。

痨妃答不上来，只能低着头掩面啜泣。

白浩成到底还是怜惜女儿，见她哭得如此可怜，不忍心再训斥，只能放缓语气，好言好语地安慰了一番。

待痨妃渐渐停止哭泣。

白浩成将一张方子连同一道符纸交到她手里，低声叮嘱道。

“这个方子是你母亲特意托人寻来的，据说是可以帮助受孕。

还有这道符纸，也是你母亲去道观里求来的，可以保你平安顺遂。

这些东西本该是你母亲自己送来的，然而她最近身体不太好，不便出门，便由我带进来了。

你好生收着，别让其他人瞧见了。”

痨妃双手接过这两样东西，急切地问道：“母亲怎么样了？病得严重吗？”

白浩成叹气：“还是那个心绞痛的的老毛病，一直吃着药，时好时坏的。”

痨妃：“我不方便出宫，等下我让人拿着牌子去太医院，让他们拨个太医跟您一块回去，让那个太医好生给母亲看看。”

白浩成本来就有这个打算，闻言点点头，应下了。

送走白浩成后，痨妃看着手里的两样东西，苦笑一声。

爹娘的意思她明白，他们是想让她尽快怀上皇嗣，这样一来她的地位就能更加稳固。

可皇嗣是她想怀就能怀上的吗？

这是两个人的事，光她一个人努力没用啊！

想起皇帝那冷漠无情的面容，痨妃只觉得心中凄苦。

偏偏这份凄苦还无法言说，她只能憋在肚子里，任由它发酵腐烂，侵蚀灵魂。

……

痨妃让柳絮将那一千两的银票送去云岫宮，交给贵妃。

萧兮兮随手将银票放到一边，问道。

“痨妃最近怎么样？身体可有好些？”

柳絮心里对这位南月来的公主很看不上眼，但面上却必须要摆出恭敬的姿态。

“托贵妃娘娘的福，痨妃娘娘已经好多了。”

萧兮兮：“那就好，痨妃毕竟是跟随皇上多年的老人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本宫希望她能好好的，不要再生出什么事端来，你明白了吗？”

柳絮低头应道：“奴婢明白，奴婢会把您的话一字不落转告给痨妃娘娘的。”

萧兮兮的手指点了点旁边桌上的银票，缓声说道。

“虽说账目上的亏空已经补上了，但规矩就是规矩，痨妃既然办事不力，就得挨罚。本宫念在她认错态度良好的份上，就只罚她两个月的份例，另外再禁足一个月。”

柳絮不敢不服，低头跪下。

“奴婢替痨妃娘娘谢贵妃娘娘开恩。”

虽然贵妃也是妃，可贵妃如今代掌凤印，再加上痨妃犯错在先，这次的惩罚痨妃只能认了。

次日敏婕妤来云岫宮请安的时候，萧兮兮顺带将那一千两的银票交给她。

“这是痨妃送来的钱，你们把它拿去，将账目上的窟窿填平，至于底下那些擅自侵吞宫中财产的家伙，你和李妃看着办。”

敏婕妤小心收好银票，恭迎应下：“喏。”

萧兮兮打了个哈欠：“本宫困了，你退下吧。”

敏婕妤起身告退。

等她走后，萧兮兮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宝琴一边帮她把身上的衣裙褶皱抚平，一边说道。

“这位敏婕妤看起来倒是个忠心的。”

萧兮兮笑了笑：“也许吧。”

说什么忠心不忠心的？

大家都是妾，又都是皇帝的女人，谁又比谁高贵呢？

不过都是凑合过而已。

萧兮兮：“以后敏婕妤再来的话，就由你接待她，除非是有什么必要的事情，否则不用来打搅我。”

宝琴虽不明白她为何总是对敏婕妤态度淡淡的，但还是老实地应下。

“喏。”

…………

本来是想爆更二十五章的，最后拼死拼活也只赶出二十章存稿，对不起。

第754章 灾祸

天气越来越冷，盛京城终于迎来了今年第一场雪。

这场大雪持续了整整五天才停下。

为免后院那些蔬菜被冻坏，青松带着一群小太监将能摘的蔬菜全都摘了下来，存进地窖里面。

他们还把果树裹上干稻草，希望能起到保温的作用。

至于棚子里的那些鸡鸭猪鹅，倒不必担心，早已经做好了保温措施，小家伙不会被冻着。

用过晚膳后，萧兮兮站在廊下，仰头看着天上的夜空。

今晚没什么乌云，夜空上星光点点。

宝琴快步走出来，将厚实的斗篷披到贵妃身上。

“外面风大，娘娘莫要站太久了，免得被冻着。”

萧兮兮看着星空，微微蹙眉：“最近怕是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宝琴一惊：“什么不好的事？”

这时洛清寒已经沐浴完，头发半干，他走出来时刚好听到萧兮兮的那句话，也跟着问道。

“你看出什么了？”

萧兮兮收回视线，扭头看向他。

“从星象上来看，今年北方恐会有天灾。”

洛清寒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能看出是什么天灾吗？”

萧兮兮：“星象上看不出来，但据我推测，可能跟这场大雪有关。”

大雪能引发的灾害，很大可能就是雪灾或者冰灾。

这年头的取暖手段还处在烧炭阶段，即便是皇宫里的地龙，也是依靠烧炭带起的热量。

碰上这种严寒天气，大户人家倒还好，家里不缺厚实的衣服，无非就是多烧点木炭。

穷苦人家就没那么舒服了，他们条件有限，买不起布料，全家人共穿一件棉衣一条棉裤，平时都是谁出门就谁穿棉衣棉裤。有些人家甚至穷得连一件棉衣棉裤都没有，他们要想取暖只能靠烧火，可柴禾是有限的，万一烧完了，就只能被冻死。

冷风吹来，将萧兮兮冻得打了个激灵。

宝琴再次催促：“快进屋里去吧，有什么话去屋里说。”

萧兮兮和洛清寒走进屋里。

屋里烧着地暖，很是舒服。

萧兮兮脱掉身上厚厚的斗篷，走到洛清寒身边，见他展开了地图。

他的指尖在地图轻轻画了个圈。

“这一块都属于北方，范围太大了。”

萧兮兮忽然问道：“您有铜钱吗？”

洛清寒身上没有，他让人去取了一串铜钱过来。

萧兮兮取下一枚铜钱，放在掌心里，双手合十，低声念了几句祈祷词，然后轻轻将铜钱往地图上一扔。

铜钱落在地图上，又滚了好几圈，最后停留在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上面写着三个字——

凤阳郡。

萧兮兮拿起那枚铜钱，如法炮制又丢了两次。

每次铜钱都是落在凤阳郡上。

这下子不用她说，洛清寒也能知道，这次受灾的地方可能是凤阳郡。

萧兮兮摸索着手中的铜钱，提醒道：“这种起卦的方式有一定错误几率，我也不能保证受灾的地方就一定会是凤阳郡，只能说这地方受灾的概率会比较大。”

洛清寒：“我明白，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得让凤阳郡的郡守多注意一下。”

萧兮兮：“可以让人准备一些御寒用的物资，比如说棉衣棉裤木炭之类的，给凤阳郡送去。一旦发现有百姓受灾，当地官府就能第一时间将物资发放出去，尽量将损伤降到最低。”

洛清寒点点头，这些事他想得比萧兮兮更周到。

除了棉衣棉裤和木炭之外，还有粮食和药材，都得备上。

因为心里存着事，今晚洛清寒睡得有点晚。

次日天还没亮他就醒了。

萧兮兮挣扎着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

洛清寒看着她那副迷迷瞪瞪的样子，心有不忍。

“你继续睡吧，不用特意起来陪我用早膳。”

萧兮兮摇摇头：“不行，我不放心，万一你又不乖乖吃饭怎么办？”

洛清寒失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吃饭还得让人盯着。”

萧兮兮：“可你有时候就像个小孩子，身边必须的有人看着，不然你就会偷懒，不好好照顾自己。”

她在宫女的伺候下穿好衣服，摇摇晃晃地跟着洛清寒去用早膳。

等用完早膳，洛清寒让兮兮回去接着睡。

萧兮兮打了个哈欠：“好好工作，中午我去找你一块用膳。”

洛清寒忽然弯腰在她白嫩嫩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

常公公和宝琴立即扭开头，其他人也都纷纷低下头，全部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洛清寒走后，萧兮兮又回到卧房，补了个回笼觉。

等她再次起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宝琴一边伺候她更衣梳妆，一边说道。

“刚才敏婕妤来向您请安，奴婢说您还在睡觉，敏婕妤在偏殿坐了会儿，喝完了一盏茶，然后便走了。”

萧兮兮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又看了会儿话本，等快到午时了，她便披上斗篷，坐着车辇前往御书房。

萧兮兮进入御书房的时候，正好跟几位内阁大臣擦肩而过。

大臣们见到她纷纷避让行礼。

萧兮兮也礼貌性地还了个半礼。

她敏锐地注意到大臣们心情似乎都不错，有两个人的脸上甚至露出了很明显的笑意。

难道是有什么好事发生了？

得知贵妃来了，常公公出门来迎接。

“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这边请。”

萧兮兮走进御书房，一眼便看到了端坐在书案后方的皇帝。

他似乎正在凝神思考些什么，见到贵妃来了，他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过来坐。”

按理说那个位置除了皇帝以外，一般人是不能坐的。

但这里没外人，萧兮兮便没那么多讲究，径直走过去，挨着他坐下。

萧兮兮好奇问道：“我刚才见到那些大臣很高兴的样子，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洛清寒也不隐瞒，坦然道。

“今儿凤阳郡送来了一块石头。”

萧兮兮：“什么石头值得他们这么高兴？”

洛清寒直接让人将那块石头抬了进来，让萧兮兮观赏。

萧兮兮凑过去仔细观察，发现这竟是一块巨大的琥珀，在琥珀之中，有一条类似于龙的物体。

那条“龙”张牙舞爪，看起来很是威风，仿佛随时都能腾云驾雾飞上天去。

……

悄悄摸摸又补了一章，不行了，好困，我要去睡了，拜拜~

第755章 借钱

洛清寒淡淡说道：“这是从凤阳郡境内挖出来的，已经让钦天监的人看过了，都说这是祥瑞之兆。”

萧兮兮很意外：“那些大臣还信这个？”

其实每年都会有人献上祥瑞之物，以此取悦皇帝，运气好的话还能因此得到升迁的机会，是个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至于那些祥瑞之中有几个是真的几个是假的，那就只有当事人自己心里清楚了。

洛清寒：“刚才朕与大臣们商量，想从国库拨款采买过冬物资送往凤阳郡，结果朕这话刚说完，就有人说凤阳郡出现了祥瑞，并献上了这块石头。这块石头是真是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出现得很及时。”

原本大臣们就不相信皇帝的说辞，好端端的，凤阳郡怎么可能遭受雪灾？

这都到年底了，大家只想安安心心地过个年，此时皇帝忽然说凤阳郡要出现灾害，这个年还怎么过得下去？这不是没事找事嘛！

六位内阁大臣，全都反对皇帝的这个提议。

恰在此时凤阳郡献上祥瑞，无异于是证实了大臣们的猜测——

凤阳郡既然能出现祥瑞，就说明天下太平，必然不会有什么灾害出现。

一切纯属皇帝杞人忧天！

萧兮兮看向他：“采买过冬物资的提议被否决了？”

洛清寒：“没说被否决，只说是暂且搁置，需要从长计议。”

说是暂且搁置，其实就是拖延。

大臣们想把这件事拖过去，拖到明年开春天气回暖，所谓的雪灾预言也就成了个笑话。

这就是为什么大臣们离开御书房时会一脸喜色。

他们之前因为弹劾贵妃的事遭到皇帝驳斥，丢了面子，如今他们总算是扳回一成，找回了脸面，心理上获得胜利，自然高兴得很。

萧兮兮面露忧色：“您打算怎么做？”

洛清寒淡声道：“我已经命人送信给凤阳郡郡守，让他多加注意，若发现有百姓受灾，定要及时救灾。至于采买过冬物资的事情，需要英王帮个忙，请他借点钱给我。”

英王的外祖是高家，高家乃皇商，家中别的不多，就是钱多。

只要说动高家，采买物资的事情定然不成问题。

其实洛清寒只要下一道圣旨，就算高家不愿意，也只能乖乖出钱，可那样一来难免会留下个蛮横霸道的坏名声，着实没必要。

萧兮兮眼睛一亮：“你是要出宫去找英王吗？能带我一块去吗？”

出宫就意味着有好多好吃的，想想就忍不住流口水。

洛清寒原本是想召英王入宫议事的，此时见到兮兮那副充满期待的样子，想起她入宫以来还没出宫去玩过，一时心软，便答应了下来。

“嗯，我们换身衣服，这就出宫吧。”

萧兮兮使劲点头：“好啊好啊！”

两人换上平民的服饰，乘坐马车离开皇宫。

萧兮兮坐在马车里，撩起车窗帘子往外看，接连五日的大雪，将盛京城变成了一个银装素裹的时节。

房顶上是厚厚的皑皑白雪，屋檐下挂着亮晶晶的冰凌子，路边的树木也都挂上了晶莹冰霜。

路上的积雪已经被人铲除干净，但地面仍旧湿滑，稍不留神就会滑倒。

才一会儿的工夫，萧兮兮就已经看到好几个人在路上摔倒了。

寒风灌进来，冻得她的鼻子有些发红。

她放下厚重的车窗帘子，扭头去看洛清寒。

“我们是直接去找英王吗？”

洛清寒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淡声道：“先找个地方吃午饭。”

萧兮兮的眼睛果然亮了起来。

“我们去哪里吃？”

洛清寒：“随你。”

萧兮兮冥思苦想了很久，小脸都皱成一团了。

“我什么都想吃，我做不出选择。”

洛清寒：“先去流光阁吧，等办完正事，晚上再带你去夜市逛逛。”

萧兮兮使劲点头：“嗯嗯！”

流光阁作为盛京城里有名的酒楼，里面的酒菜自然好吃，就是价钱有点贵。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

反正她是带着金主爸爸出门的，完全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马车停在流光阁门口。

萧兮兮跳下车，兴冲冲地往流光阁里跑。

伙计赶紧迎上来，立刻被面前这位小娘子的相貌给惊艳到了。

这小娘子生得唇红齿白，一双杏眸灵动有神，像是星子般扑闪扑闪的，特别讨人喜欢。

尤其是当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边泛起一对浅浅的梨涡，双眸弯成月牙，就更可爱了。

她今日穿了藕荷色的袄裙，外面披着红色斗篷，脖子上裹着一圈白色狐毛做成的围脖，红色与白色的鲜明对比，将她那张容颜映衬得越发娇俏明媚，惹人怜爱。

萧兮兮知道流光阁生意好，经常是高朋满座，便笑着问道。

“还有空座吗？”

伙计回过神来，赶忙殷勤地道：“有的有的，客官几位？”

他一边问着，一边又忍不住悄悄往她脸上看。

漂亮小娘子他见得不少，但像她这么娇俏可爱的却很少见。

见她梳个妇人发髻，想必是已经嫁人了的。

也不知是哪家郎君这么有福气，居然能娶到这么可爱的小娘子。

萧兮兮：“我们有两人，另外还有几个随从。”

她扭头往后看，见到洛清寒已经下车，忙冲他挥动胳膊。

“快来快来，还有座呢！”

伙计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见到洛清寒时又是一愣。

这位郎君的相貌竟是丝毫不逊于旁边的小娘子，赞一句天人之姿也不为过。

只不过，这位郎君的相貌怎么瞧着有点眼熟？好像以前见过。

伙计记忆里还算不错，很快想起来，这位郎君以前也曾光顾过流光阁，貌似跟他们的东家英王还很熟悉。

既然是英王的朋友，就更不能怠慢了。

伙计端出最热情的态度，招呼两人进店。

“二位贵客请坐。”

洛清寒看着面前的座位，不是很满意。

这张桌子靠门很近，虽然门口挂着厚厚的毛毡，但仍旧会有寒风透过毛毡中间的缝隙钻进来，旁边时常还会有人走来走去，很烦人。

萧兮兮问：“没有雅间吗？”

第756章 财大气粗

伙计赔笑道：“不好意思，别说雅间，就连大堂的桌子都坐满了，这是最后一张空桌了。”

萧兮兮眼珠子一转，狡黠一笑。

“我记得英王在你们这儿有个专属的雅间，借我们用用呗。”

伙计为难道：“这、这不太好吧？”

那可是英王专属的雅间，除了英王和他邀请的客人外，其他人都不准用那个雅间。

要是有谁偷偷用了那个雅间，被英王知道了，他肯定要大发雷霆。

伙计自认担不起这个责任。

萧兮兮：“把你们掌柜叫来，我亲自跟他谈。”

伙计很快就把掌柜叫来了。

掌柜起初是不愿将英王的雅间让出来的，后来萧兮兮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登时就让他变了脸色。

他下意识看向洛清寒，壮起胆子仔细观察，发现这位郎君跟英王的相貌的确有几分相似。

他双腿发软，想要下跪行礼，被萧兮兮拦住。

“不用多礼，我们是出来玩的，不想惹出太大动静。”

掌柜这下子是什么话都不敢再说了，老老实实地领着他们去了雅间。

等安顿好了他们之后，掌柜退出雅间，立即差人去英王府，将皇帝微服来访的事情告诉英王。

很快英王夫妇就坐着马车赶来了流光阁。

两人进雅间时，菜肴刚上桌。

萧兮兮和洛清寒对于他们夫妇的到来一点都不意外。

英王夫妇上前见礼。

步笙烟：“不止陛下和贵妃娘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洛夜辰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贵妃，心想皇帝是真喜欢贵妃啊，居然还特意把人带出来吃饭。

洛清寒淡声道：“都坐吧。”

四人围桌而坐。

步笙烟看到满满一桌子的菜肴，心想皇帝肯定是早就料到他们会来，才会点这么多的菜。

英王夫妇先敬了皇帝和贵妃一杯，以示欢迎。

萧兮兮一口喝光杯中酒，随即拿起筷子，美滋滋地吃起菜来。

许久未来，流光阁的大厨手艺更上一层楼了啊！

洛清寒问：“你手臂的伤好些了吗？”

洛夜辰拍了拍自己的胳膊，得意地道：“早就好了，大夫说我身体底子好，恢复得比别人都快。”

步笙烟心想，那就是大夫说的客气话而已，你居然还当真了，还拿出来跟皇帝炫耀，是不是傻？

洛清寒：“静王那边朕已经教训过了，你们以后尽量离他远点。”

洛夜辰不满地道：“该离远点的人是他，以后我看他一次打他一次！”

步笙烟轻咳两声，示意他少说两句。

就算他们心里对静王不满，也不该在皇帝面前表露出来，显得气量太小。

好在洛清寒早已习惯了洛夜辰的狗脾气，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他淡声道：“朕有个事跟英王商量一下。”

洛夜辰很诧异，皇帝主动找他商量事情，这可真难得啊！

他如今就是个闲散王爷，手里头除了钱啥也没有，跟他能有什么商量的？

洛夜辰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您说。”

洛清寒将采买过冬物资的想法说了下。

“这些钱本该由国库出，但朝中大臣对此事持反对意见。

朕不想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跟他们扯皮上，便想跟你商量一下。

从高家借些钱，想把物资采买好给凤阳郡送去。

若凤阳郡安然无事，自然皆大欢喜。

若凤阳郡不幸遭灾，事后这笔钱会由国库连本带利地还给高家。”

洛夜辰和步笙烟互相看了一眼。

步笙烟心里有很多想法，但她知道现在不是她说话的时候，这种事情得由洛夜辰拿主意。

洛夜辰心里得意坏了。

以前都是他向皇帝求助，如今终于也轮到皇帝来向他求助了。

他可真是太有面子了！

步笙烟见他笑得都快开花了，悄悄在他腰上掐了一把，提醒他收敛一点，别这么喜形于色。

皇帝毕竟是皇帝，他能舍下面子主动来求助已经是很难得了，要是真把他给惹恼了，最后倒霉的还是洛夜辰。

洛夜辰被吓得一疼，脸上的笑容也随之一僵。

他捂着腰扭头去看自家王妃：“你干嘛？”

步笙烟瞪他。

洛夜辰秒怂。

他揉了下腰，不敢再得意洋洋，闷声闷气地问道。

“陛下想要多少钱？”

洛清寒：“二百万两白银。”

洛夜辰抬起下巴，不屑地哼道。

“才这么点钱，那些大臣都不肯给，真是一群铁公鸡！陛下放心，明儿我就把钱给您送去，您是要现银还是要银票？”

洛清寒：“你不需要跟高家人商量一下吗？”

洛夜辰忍不住又翘起尾巴，得意地笑了起来。

“不必，高家的生意里面本就有我的一份，我娘生前还留下了不少的产业，我每年光是红利就有近百万两。二百万两白银对我来说只是小意思，我一个人就能拿出来，不需要高家那边知道。”

洛清寒似笑非笑：“真不愧是英王，果然财大气粗。”

洛夜辰更加得意了：“哈哈，我别的没有，就是钱多！”

步笙烟默默地扶住额头，已经不想再多说什么了。

她再一次深深地庆幸。

幸好当今皇帝对洛夜辰尚存几分兄弟情谊。

若换成个冷血无情又自私贪婪的皇帝，只怕洛夜辰就已经成了别人案板上的肉，毕竟，财帛动人心啊。

洛清寒举起酒杯，跟洛夜辰碰了一下。

“这次的事情谢了。”

洛夜辰挺起胸膛：“都是兄弟，客气什么？以后还有用钱的地方，尽管跟我说，大哥罩着你！”

步笙烟：“……”

这个憨憨，怎么话都敢往外说？！

她面露歉意：“陛下，英王他一喝酒就容易说胡话，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洛清寒淡然道：“无妨，朕早已习惯了。”

等他们三人聊完了，准备去吃菜的时候，却发现桌上的碗碟都空了。

菜呢？？

三人一起看向萧兮兮。

萧兮兮摸着圆鼓鼓的小肚皮，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洛夜辰难以置信地问道。

“这么多菜，你全吃了？”

萧兮兮甜甜一笑，露出嘴角边的浅浅梨涡。

“嗯。”

洛夜辰错愕，这女人不仅长得跟萧侧妃相似，就连饭量也跟萧侧妃差不多。

事上真有这么巧的事？

第757章 暴殄天物

步笙烟要加菜。

王妃有令，后厨那边自然是优先供应。

很快伙计们就把一道道菜肴端上桌。

看着面前这些美味佳肴，萧兮兮忍不住又想吃，但是不行，她已经吃得很多了，再吃就得撑着了。

她忙道：“你们吃，我出去走走。”

洛清寒淡声道：“别走远了。”

“嗯。”

萧兮兮起身走出雅间。

洛夜辰却还在发呆，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直到步笙烟提醒他喝汤时，他才回过神来。

他喝了口鸡汤，犹豫再三还是没能忍住心里的疑惑，小心翼翼地问道。

“陛下，这位贵妃娘娘跟萧侧妃是姐妹吗？”

没等洛清寒回答，洛夜辰就立刻否认了这个猜测。

“不可能不可能，萧侧妃是萧将军的女儿，萧将军的女儿怎么可能跟南月的公主有关系？这绝对不可能。”

其实步笙烟也有点怀疑。

但她怀疑的方向跟洛夜辰完全不一样。

虽然有传闻说萧侧妃死了，可到底没看到萧侧妃的尸首，就无法确认萧侧妃是否真的已故。

若非贵妃跟萧侧妃的相貌和身材、声音都有些差距，步笙烟都要怀疑贵妃就是萧侧妃了。

洛夜辰吃了两口菜，忍不住又问了句。

“她们真的不是姐妹吗？比如说表姐妹什么的。”

洛清寒瞥了他一眼：“你怎么这么关心贵妃和萧侧妃的事？你以前不是很不喜欢萧侧妃吗？如今她不在了，你应该很高兴才对。”

洛夜辰撇撇嘴：“谁说我关心她了吗？我就是觉得好奇所以才随口问问。”

洛清寒：“不管你们怎么想，在我心里，贵妃就是萧侧妃，她们是一样的。”

洛夜辰：“你果然是把贵妃当成了萧侧妃的替身！”

步笙烟又往他腰上掐了一把。

洛夜辰立即悻悻闭嘴。

步笙烟去看皇帝，见皇帝没有生气的意思，这才松了口气。

这时萧兮兮忽然又回来了。

她一屁股在桌边坐下。

洛清寒问：“你不是要出去走走吗？怎么又回来了？”

萧兮兮：“我刚才在外面看到两个大胖子吃饭。”

洛清寒：“所以？”

萧兮兮：“我觉得很励志啊，他们都胖成那样了还能吃，我这么瘦，又有什么理由不吃？！”

洛清寒：“……”

萧兮兮心安理得地端起碗筷，又吃了起来。

于是她顺理成章地把自己给吃撑了。

饭后，她瘫在桌边不肯动弹。

“我好累啊，我动不了了，让我歇会儿。”

步笙烟立即让人端来助消化的茶。

萧兮兮喝完茶，继续叫唤：“我一到冬天就觉得特别累……”

洛清寒：“这话你在春天、夏天、秋天也说过。”

洛夜辰吐槽：“合着您一年四季都特别累？”

萧兮兮：“你不懂，我这叫易累体质，任何时候都特别容易感到累，所以我只适合躺着。”

洛夜辰：“你这不就是懒吗？”

萧兮兮：“懒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其实就是聪明，是比别人更善于思考。”

洛夜辰一脸的不信。

萧兮兮笑着道。

“你别不信，我可以给你举例啊。

比如说我们现在遇到一件麻烦事。

你的第一反应就是赶紧解决掉它。

而我就不一样了，我会三思而后行。

我要先想想这件事能不能做？

再想想能不能明天做？

最后再想想能不能交给别人做？”

洛夜辰听得一愣一愣的。

竟、竟然挺有道理的。

步笙烟不忍心看自家男人被人忽悠，轻咳一声，转移话题。

“陛下和贵妃娘娘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

洛清寒：“下午打算在城里逛逛。”

步笙烟：“需要我们陪同吗？还是您二位自己逛？”

萧兮兮毫不犹豫地道：“一起一起，人多才热闹。”

英王辣么有钱，带着他就能放心地吃吃吃了。

步笙烟并不知道贵妃心里想的是吃，她直接带着贵妃和皇帝去了城中最大的胭脂楼，女人嘛，不就是爱这些胭脂水粉？

一进胭脂楼，萧兮兮就闻到了浓郁的脂粉香味。

伙计见他们穿着打扮都不俗，态度非常殷切：“我们店里新上了一种面脂，抹在脸上对皮肤特别好，客官要不要试试？”

萧兮兮颇有兴致：“拿来看看吧。”

很快伙计就拿来一个精美的瓷罐。

萧兮兮打开瓷罐，看到里面装着的居然是酸奶。

伙计热情地解说：“这是我们用特殊方法制作出来的面脂，只需要将它与珍珠粉混合在一起，厚厚地敷在脸上，就能让脸蛋变得更白皙光滑。”

他又拿出一包珍珠粉，开始介绍这个珍珠粉的成本有多高，对皮肤保养有多好。

萧兮兮盯着瓷罐里的酸奶，忽然就觉得脸没那么重要了。

伙计递过来一个小巧的勺子。

“客官您可以弄一点放手背上试试。”

萧兮兮接过勺子，舀起一勺酸奶，直接塞进嘴里。

酸酸的，还有股奶味。

这就是酸奶嘛！

所有人都惊呆了。

伙计叫道：“客官，这是面脂，不能吃的！”

洛清寒皱眉：“你刚才不是吃饱了吗？这东西是抹脸上的，你别乱吃，万一吃坏肚子怎么办？”

萧兮兮砸吧着小嘴：“不会啊，这就是牛乳发酵而成的，可以吃的，我以前吃过，不会有事。”

听闻她以前吃过，洛清寒这才放下心来。

伙计听她竟知道这面脂的制作方式，不由得紧张起来，生怕她把这事宣扬出去。

这款面脂可是他们店里新研发的招牌产品，销量一直很好的，东家还指望靠这款面脂再多赚些钱呢。

萧兮兮问：“这个怎么卖？”

伙计：“八两银子一罐。”

萧兮兮：“好贵。”

步笙烟拿出一张银票递过去，直接将这罐面脂买了下来，并笑着对兮兮说道。

“我送您。”

萧兮兮顿时就笑开了：“谢谢你！”

伙计又拿了一罐新的面脂给萧兮兮。

萧兮兮打开罐子，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咕噜咕噜地把瓷罐里的酸奶全给吃了。

吃完之后她还意犹未尽地舔了下嘴巴。

伙计已经看得目瞪狗呆。

不只是他，店里其他客人也都看呆了。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人把面脂吃了的。

重点是那面脂八两银子一罐啊，就这么吃了，简直是暴殄天物！

…………

更晚了一点，抱歉。

大半夜的忽然想吃酸奶了，我要去冰箱里面扒拉一下，看看能不能扒拉出一盒酸奶。

大家早安~

第758章 这男人实在是太可恨了！

萧兮兮临走前还不忘对伙计挥挥手。

“以后如果还有新品，记得通知我一声啊，我还来试吃！”

伙计：“……”

走出胭脂楼，洛夜辰的神情一言难尽，他就没见过像贵妃这么能吃的女人，连人家抹到脸上的面脂都不放过！

等一下。

曾经也有个女人跟贵妃一样能吃。

洛夜辰不由自主地再度想起萧侧妃，他的视线往贵妃脸上瞟过去。

起初只觉得眉眼有点相似，现在再配上她那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行事作风，竟是越看越觉得两人相似。

萧兮兮注意到洛夜辰的视线，冲他狡黠一笑。

“英王怎么一直看着我？难道你是被我的美貌给迷住了？”

洛夜辰没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结果他一扭头，就见到步笙烟正在冷笑，笑得他浑身皮子都紧了起来。

他赶紧辩解：“你别听她胡说，我怎么可能会对她那么一个只知道吃吃吃的女人感兴趣？！”

萧兮兮噘嘴，拉住洛清寒的袖子撒娇。

“陛下，英王居然嫌弃我只会吃，我可是你的女人，他嫌弃我不就等于实在嫌弃你嘛。”

洛清寒冷冷地看向洛夜辰。

洛夜辰浑身警铃大作，立即道：“你干嘛这么看我？我刚才就只是多看了她两眼而已，你休想借题发挥。”

说完他还不忘往步笙烟身边挪了两步，以此寻求安全感。

以前他一对二，每次都被碾压。

可如今不一样了。

他有王妃了，而且王妃武功还很好。

二对二，他不怂！

洛清寒：“她不只是会吃。”

洛夜辰愣了下才反应过来，皇上是在反驳他刚才说的话。

萧兮兮充满期待地看向洛清寒，他这是在帮她说话啊，大直男也有温柔护短的一面呢！

洛清寒：“她还很会睡。”

萧兮兮：“……”

真的，她真傻。

她为什么会对一个毒舌直男有期待呢？

洛夜辰毫不留情地笑出鹅叫声：“能吃能睡那不就是猪嘛嘎嘎嘎嘎！”

步笙烟以拳抵唇，轻咳两声，示意洛夜辰别笑了，给贵妃留点面子。

萧兮兮：我觉得我被冒犯了。

她刚松开洛清寒的袖子，下一刻就被他握住手。

他漫不经心地道：“是啊，她就是我养的一头小猪，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小笨猪。”

洛夜辰被这突如其来的狗粮噎得笑容一僵。

这下轮到萧兮兮嘎嘎大笑了。

洛夜辰被她笑得恼羞成怒，恶狠狠地道。

“你有什么好神气的，皇上真正喜欢的人又不是你！”

这话就有点过分了。

他刚一说完就有点后悔，但他向来是个死要面子的，此时他梗着脖子，扬起下巴，一副“我说的都是实话我没错”的样子。

步笙烟担心皇帝会生气进而怪罪英王，悄悄拉了洛夜辰一下，示意他少说两句。

步笙烟恭敬道：“皇上，娘娘，英王他向来说话不过脑子，二位别跟他一般见识。”

然而让他们感到意外的时候，皇帝和贵妃并未生气。

洛清寒淡声道：“我们是微服出来的，称呼我们为公子和夫人即可。：

萧兮兮眨了眨杏眸，脸上写满了求知欲：“你说公子喜欢的不是我，那他喜欢的是谁？”

洛夜辰冷哼：“我凭什么告诉你？！”

萧兮兮：“是萧侧妃吗？我听说过她的事，听闻她不仅生得貌美如花，而且冰雪聪明，是个百年难得一见的奇女子，跟皇上确实是郎才女貌，非常般配。”

洛清寒：“……”

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为了挣回面子，洛夜辰故意超大声地道：“是啊，萧侧妃不仅人美心善还聪明可爱，特别讨人喜欢，太子以前不管去哪儿，都会把她带在身边，两人感情好得很！”

萧兮兮捂嘴笑，一双杏眸弯成了月牙儿。

洛夜辰见她不仅不生气，反而还笑得那么开心，心里顿时就更气闷了。

他冲皇帝说道。

“萧侧妃失踪这么久了，你怎么都不着急？”

洛清寒淡声道：“我急啊，谁家丢了一百多斤猪肉不急呢？”

萧兮兮：“……”

洛夜辰：“……”

步笙烟：“……”

猝不及防就被皇帝的毒言毒语给气得半死。

接下来一路上萧兮兮都没再跟洛清寒说过一句话。

这男人实在是太可恨了！

等到天色擦黑，他们前往平南街，才知道最近天气太冷，愿意夜里出来闲逛的人大量减少，生意很清淡，导致出来摆摊做生意的人少了很多。

当然也有些为了赚钱愿意冒着寒风出来摆摊的人，最后都被冻病了，看病抓药的钱比做生意赚的钱还多，亏本得很。

于是这几天夜市都歇业了，往日里夜里最繁华的平南街如今一片冷清。

逛夜市吃美食的计划泡汤，这比她被洛清寒用毒舌攻击带来的伤害还要大。

她的心情更加低迷了。

洛夜辰提议道：“我知道前边有一家羊肉锅子特别好吃，要不要尝尝？”

萧兮兮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去去去，赶紧去！”

冬天的羊肉馆生意非常好。

他们进门时，店里几乎都坐满了。

正好靠窗的一桌客人吃完走人了，他们四人立即坐过去。

这个桌子靠近角落，不必忍受周围人来人往，洛清寒勉勉强强能接受。

萧兮兮点了个加大份的羊肉锅子，并且强调道。

“多加羊肉多加萝卜多加饭！”

老板娘也是个豪爽的人，笑着应下：“好嘞！”

他们又点了六个菜和一壶酒。

很快酒菜就上齐了。

大块的羊肉和大块的白萝卜放在砂锅里炖，热汤翻滚，散发出浓郁的香味。

萧兮兮加了块羊肉放进嘴里，又软又烂，回味无穷。

她又尝了块萝卜，吸满汤汁的萝卜晶莹剔透，入口即烂。

洛夜辰一边喝着小酒，一边得意地道。

“这地方也是我无意间发现的，尝过一次这里的羊肉锅子后，我就时常约朋友过来吃。”

店内烧着炭火，洛清寒嫌闷，便推开了旁边的窗户。

这个窗户开在店面的侧边，正对着一家酒楼。

那酒楼外面挂着大红灯笼，门口客人络绎不绝，其中还有不少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正在挥着手绢跟客人打情骂俏。

第759章 你就这么相信我吗？

洛清寒下意识要把窗户关上，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萧兮兮已经注意到外面的动静了。

她立即凑过去，将脑袋探出窗外，一双杏眸睁得溜圆。

“那就是传说中的青楼吗？”

洛清寒铁青着脸将她往回拉：“老实坐着别乱动。”

萧兮兮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扒着窗棂，就是不肯撒手。

她发现外面不止一家青楼，旁边还有好多家青楼，有些挂着招牌，有些连招牌都不挂，就只挂了个红灯笼。

寒风浮动，吹动姑娘们的裙摆，送来一阵阵的脂粉香气。

洛清寒从后面单手关注兮兮的细腰，手指在她腰上轻轻挠了下。

她痒得浑身一颤，手指下意识从开。

洛清寒立即将她抱起放回原位，另一只手拉上窗户。

萧兮兮还想乱动，被洛清寒用手按在腿上。

洛清寒低声警告：“再乱动，以后就不带你出门了。”

萧兮兮只得作罢，哼唧道：“小气鬼，看一眼也不行。”

洛清寒：“那不是你能看的。”

早知道旁边就是花街，他绝对不会打开这扇窗户。

洛清寒亲自给兮兮夹了块羊肉，试图用美食转移她的注意力。

萧兮兮边吃边问：“你们去过青楼吗？那里面好玩吗？”

洛清寒冷眼看着她：“你闭嘴。”

萧兮兮现在一点都不怕他。

她干脆不去看他，只看着洛夜辰和步笙烟。

步笙烟笑了下：“我以前在边关的时候，曾偷偷跟着父亲手下的将士们去逛过青楼，其实没什么好玩的，就只是寻欢作乐而已。”

洛夜辰原本还有些心虚，闻言立即扭头瞪着她。

“你居然还去逛过青楼？！”

步笙烟撩起眼皮闲闲地瞥了他一眼：“怎么？不行吗？”

洛夜辰怒道：“当然不行！你身为侯门千金，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步笙烟反问：“那你以前有没有去过青楼？”

洛夜辰一噎。

步笙烟的右手放在他的大腿上，轻轻捏了捏：“说啊。”

洛夜辰不敢说，他怕自己说出实话后，自己这条腿会被打断。

萧兮兮咽下嘴里的羊肉：“王爷刚才说是无意间发现这家店的，你该不会是在这附近逛青楼时，碰巧发现这个店的吧？不然你堂堂一个王爷，怎么会来这么个小地方吃饭呢？”

洛夜辰恶狠狠地瞪向她。

“你闭嘴！”

萧兮兮哼道：“你有本事凶我，你有本事说实话呀。”

步笙烟加重手下的力度，似笑非笑地问道。

“你说你经常带朋友来这里吃饭，看来你以前没少来这附近的青楼找乐子，嗯？”

洛夜辰背后的冷汗都下来了。

他真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子，刚才干嘛要多嘴说那么多？

说多错多，他现在掉进自己挖的坑里，爬都爬不出来了。

他摸了摸自家王妃的手，用极低极低的声音说道。

“这些事咱们回家去说好吗？好歹当着皇上的面，你给我留点面子。”

步笙烟冷笑一声，抽回手：“行，回去后再跟你慢慢算账。”

洛夜辰：“……”

完了，他今晚又得跪搓衣板了。

早知道就不该带他们来这里吃羊肉锅子了！

洛夜辰满脑子都是回去该怎么交差，已经无心去吃菜，萧兮兮倒是依旧吃得开心，一大锅羊肉，大部分都进了她的肚子。

末了她还不忘把砂锅里的汤汁都舀出来泡饭，吃得干干净净，一点渣渣都不剩。

在光盘行动上，她从来都是优秀标兵！

吃饱喝足后，四人分道扬镳。

英王夫妇回府去慢慢清算过往的风流债。

萧兮兮和洛清寒乘坐马车返回皇宫。

马车里。

萧兮兮闭眼睡觉，一动不动。

洛清寒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下。

“还跟我闹脾气呢？”

萧兮兮掀开眼皮，拍开他的手，哼唧道：“我才没有一百多斤，我明明就只有九十斤。”

洛清寒失笑：“你在意的是这个？”

萧兮兮义正言辞：“你可以嘲笑我的饭量，但不能嘲笑我的体重。”

洛清寒：“好吧，是我错了，我以后改。”

萧兮兮：“我不接受口头上的道歉。”

洛清寒：“那你想怎样？”

萧兮兮狡黠一笑：“我要你答应我一件小事。”

洛清寒：“什么小事？”

萧兮兮：“我想要你给个特许，方便我以后出宫去玩。”

洛清寒垂眸凝视她。

“你想出宫去玩的话，可以跟我说，我陪你一起去。”

萧兮兮噘嘴：“你每天那么忙，哪能经常抽时间陪我去玩啊？”

洛清寒：“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出宫。”

萧兮兮：“我可以带上护卫，实在不行还能把大师兄也一块带上，我自己也会武功，安全肯定出不了问题。”

洛清寒皱眉：“你带护卫就算了，带上方无酒做什么？他虽是你的师兄，但在外人眼里他就是个外臣，你一个贵妃跟外臣走得太近，会落人话柄的。”

萧兮兮：“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洛清寒拿出一枚令牌。

“你以后要想出宫的话，就拿着它，另外我会把玉麟卫交给你。”

玉麟卫原本是太子亲卫，在洛清寒登基后，按照规矩，玉麟卫是要被打散并入禁军的，但洛清寒却没有这么做，仍旧让玉麟卫处于独立状态。

如今他把玉麟卫交给萧兮兮，就等于是给了萧兮兮一把刀。

若萧兮兮哪天生出谋逆之心，轻而易举就能往他心口捅上一刀。

萧兮兮坐起身，双手接过沉甸甸的天子令牌。

指腹擦过令牌上繁复的纹路。

她轻声问道：“你就这么相信我吗？”

洛清寒不答反问。

“如果连你都信不了，这世上还有谁能让我相信？”

萧兮兮：“其实你没必要把玉麟卫交给我，毕竟我只是个妃子，而且这事要是被别人知道了，肯定会说你被我迷了心窍，到时候少不了又是一番闲言碎语。”

洛清寒：“别人怎么说是别人的事，与我们何干？至于妃子，你难道真打算当一辈子的妃子？”

萧兮兮愣住了，呆呆地问道。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洛清寒却没有再说下去。

他摸摸她的脑袋，淡声道：“再睡会儿吧，等到了我会叫你起来的。”

第760章 我是清白的！

萧兮兮的心里冒出个大胆的猜测。

她小心翼翼地说道。

“其实当妃子也没什么不好的，有吃有喝还有人伺候，什么事都不用管。”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就这点出息。”

萧兮兮忍不住用指甲去抠令牌上的纹路，小声嘀咕：“我是说真的，我现在这个身份不适合坐上那个位置，你没必要特意为我去费那个心思，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洛清寒忽然道。

“如今你的命跟我绑在一起，将来我要是去了，你肯定也会跟我一块走。”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萧兮兮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呆呆地点头：“是这样没错。”

洛清寒：“若你只是个妃子，将来我们死了，是不能合葬的。”

皇帝有皇陵，妃子有妃陵，自古以来能跟皇帝合葬的，只有他的原配皇后。

萧兮兮怔住了。

她是真没往这方面想过。

洛清寒拉起她的手，放到自己的掌心里，紧紧地握住。

“我希望能跟你生同衾，死同穴，永远不分离。”

萧兮兮的心跳骤然加快。

心中那份感情，像是春暖花开，像是落叶归根。

一切都那么自然而然，又无可避免。

洛清寒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我不想只做你人生中的一个过客，我想成为你人生最圆满的结局。”

生同衾，死同穴。

这便是他们此生最圆满的结局。

……

萧兮兮和洛清寒回到皇宫的时候，时辰已经很晚了。

两人洗漱完便睡下。

此时在英王府里，洛夜辰却还不能睡。

他跪坐在地板上，垂头丧气地说道。

“我以前是跟朋友一块去喝过花酒，但自从跟你成亲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去过了。”

步笙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冷说道。

“上个月初八，你跟我说你要出去跟朋友吃饭。

你是午时出去的，一直到到晚上戌时三刻才回来。

你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沐浴更衣。

我一直都很想问问你，你那天是跟哪几个朋友、去哪里吃的饭？

为什么要吃那么久？

为什么回来后要沐浴更衣？”

洛夜辰缩了缩肩膀，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我之前不是跟你解释过吗？

我有个朋友马上就要去外地赴任了，这一去没个三年五载肯定回不来，所以我们一群朋友特意约他出来吃饭喝酒，给他践行。

那天我喝得有点多，一身的酒味，我怕熏着你，所以回来后就立马沐浴更衣。“

步笙烟冷笑：“可我问过负责洗衣的丫鬟，她说你那天换下的衣服上有脂粉味，你别告诉我，你的朋友之间还有人涂脂抹粉。”

洛夜辰耸然一惊。

他竟没想到还有这么一茬！

他原以为只要换了衣服洗了澡，就没事了，未曾料到母老虎不仅凶，还心思细腻，连这么点小蛛丝马迹都被她给发现了。

步笙烟：“说啊，你们是去哪里喝的酒？”

洛夜辰磕磕巴巴地说道。

“是、是他们非要拉我去袭香馆。

我不肯去，他们就笑话我，说我惧内。

我不服气，就、就跟他们去了。

但我就只是喝酒听曲而已，我什么都没做啊，也没让姑娘作陪！

你相信我，我是清白的！”

步笙烟又是一声冷笑：“我可是听说袭香馆里的姑娘个个都貌美如花，多才多艺，你看到那么多漂亮姑娘，就没有一点点心动？”

洛夜辰立即否认：“没有！我遇见你之前是心猿意马，可自从跟你成亲后，猿跳走了，马也跑了，只剩下心意，全然为你！”

步笙烟：“我凭什么信你？”

洛夜辰：“我明天就把我那几个朋友都喊到王府里来，他们可以帮我作证，我那天在袭香馆里真的什么都没做！”

步笙烟：“他们跟你沆瀣一气，蛇鼠一窝，就算你真把他们叫来了，他们也只会帮你打掩护。”

洛夜辰都快哭了。

“我真是冤死了！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我可是夫妻啊！”

步笙烟：“现在你想起我们是夫妻了，你去外头寻欢作乐花天酒地的时候，可曾想过家里还有个妻子？”

洛夜辰被问得哑口无言。

步笙烟抓起床榻上的枕头和被子，劈头盖脸扔到他身上。

“你今晚去书房好好反省。”

洛夜辰磨磨蹭蹭的不肯走。

步笙烟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冷冷说道：“你是想让我把你打一顿，再把你扔出去吗？”

洛夜辰被吓了一跳，赶紧抱着枕头被子一溜烟地跑了。

书房里面也有地龙，到也不冷，但他早已习惯了两个人睡，忽然身边少了个人，总觉得很不适应。

他在床榻上翻来覆去，脑子里面想了很多。

他先是后悔，后悔不该被那些狐朋狗友怂恿，死要面子活受罪。

后来又是不解，既然步笙烟早就知道他的衣服上有脂粉味，为何不早说？非要留到这个时候才说？

还是说，从头到尾就没有什么脂粉味。

步笙烟是在故意诈他！

肯定是这样的。

他懊恼地捶了下床板，自己怎么就这么傻呢？被她那么一诈，他就什么都说了！

次日一大早。

洛夜辰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走出书房。

他去卧房找步笙烟，想问问她是不是故意诈他，却发现卧房空空如也。

问了管家才知道，步笙烟天刚亮就出门了，说是回定远侯府看她爹去了。

早不回娘家晚不回娘家，偏偏在这个时候回娘家，肯定是她心虚了，怕被他质问，所以提前溜了。

洛夜辰气得咬牙切齿。

可他没办法，今儿他还有正事要办，只能等办完正事再回来跟她算账！

洛夜辰用完早膳后，以最快的速度凑齐二百万两的现银，装箱后亲自带人将它们送入皇宫，交到皇帝的手里。

洛清寒看着他脸上的两个黑眼圈，问道。

“你昨晚没睡好？”

洛夜辰不肯在外人面前承认自己被媳妇赶去睡书房，那太丢人了。

他故意装作不是很在意的样子：“我昨晚有点失眠。”

洛清寒：“需要让太医给你看看吗？”

洛夜辰：“不用，我已经让王府里的府医看过了，没多大事。”

恰好这时萧兮兮来找洛清寒一块用午膳。

她看到洛夜辰的时候，非常诧异。

“你还好吧？怎么一副精气神都被抽干了的样子？”

…………

大家早安，咸鱼换了新封面，大家看到没有？感觉如何？

第761章 英王遇刺

在外人看来，洛夜辰是精神不足，可在萧兮兮的眼里，洛夜辰却是乌云罩顶，一副很快就要倒大霉的架势。

所以萧兮兮才会有此一问。

然而落在洛夜辰的耳朵里，却认为她是在故意奚落自己，不免有些恼火。

碍于对方身份，他不好怼回去，只能硬邦邦地回了句。

“我很好，我只是昨晚有点失眠而已。”

萧兮兮笑了下，意味深长地道：“失眠可大可小，王爷可得多加注意，小心着点儿。

洛夜辰觉得她这话听起来很不对味。

他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小心着点儿？

说得好像是他马上就要遭遇不幸似的。

这女人真不会说话！

洛夜辰没好气道：“陛下若是没有其他吩咐，臣弟就先告辞了。”

萧兮兮叫住他。

“这都午时了，王爷回去的话估计都错过饭点了，不如留下来跟我们一块用午膳。你要是怕王妃担心的话，可以让人给英王妃送个口信，让她不必等你用午膳。”

提到英王妃，洛夜辰想起昨晚被她诈了一把的事情，心里不免气闷。

英王妃一大早就回娘家去了，他现在就算回王府，也只能一个人用膳，冷冷清清的，有甚滋味？

还不如留在宫里跟皇帝贵妃一块用膳，起码人多热闹。

遂答应了贵妃的邀约。

三人在西暖阁内用午膳。

萧兮兮还是一如既往的好胃口。

吃饱喝足后，洛清寒还要继续去批阅奏折。

洛夜辰准备离开，却再度被贵妃叫住。

萧兮兮：“正好本宫要去找英王妃说说话，不如我们一块出宫？”

洛夜辰想也不想就一口拒绝：“不行！”

他是疯了才跟贵妃一块出宫！

他可没忘记昨晚这女人三言两语就把他的老底给掀了，整得他昨晚只能睡书房，如今连王妃都跑回娘家去了。

若今天再让她见到英王妃，说不定英王妃被她一撺掇，以后都不回王府了，那他可怎么办？

不行不行，他是不会再让贵妃见到英王妃的！

萧兮兮不解：“为何不行？反正你要回王府，不是正好跟本宫顺路吗？”

洛夜辰：“男女有别，本王跟娘娘还是离远点比较好。”

萧兮兮见他态度坚决，死活不肯自己一块走，很是无奈。

她的确是有事要找英王妃，想顺带救洛夜辰一把，让他免于灾祸，没想到这个憨憨避她如洪水。

洛清寒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待洛夜辰走了，洛清寒淡声问道。

“你为何非要跟英王一块出宫？”

萧兮兮也不隐瞒，将实情都说了。

洛清寒：“我多派一些禁卫随行保护他就行了，无需你亲自出面。”

萧兮兮：“我是想去跟英王妃谈点事，反正顺路，不如顺手帮他一把。”

洛清寒没问她要跟英王妃谈什么事，只叮嘱道：“那你现在去吧，多带些人手，路上小心点儿，晚上早点回来。”

萧兮兮比了个OK的手势。

她迅速换了身平民妇人的打扮，乘坐马车出宫。

尚奎带着三十名玉麟卫紧随其后。

玉麟卫已经被划分给了贵妃，如今他们就是贵妃亲卫，一切行动都要听从贵妃调派。

其实这件事是不合规制的。

自古以来还从没有哪个妃子能拥有亲卫军的，如今这位贵妃算是大盛朝有史以来的第一个。

言官为了这事，一大早就上奏皇帝，请皇帝收回成命，莫要让贵妃败坏了祖宗规矩！

结果那些奏折无一例外全被烧了。

洛清寒的态度很明确，他就是要袒护贵妃。

别人越是抗议，他就袒护得越厉害。

太皇太后得知此事自然也是气不顺，可她知道皇帝不会听劝，索性不去讨这个嫌，一心向佛。

幸好英王的马车没有走多远，萧兮兮的马车很快就追上了他。

她掀开车窗帘子，冒着寒风探头往外张望，见到英王的马车就在前边不远处。

她喊了声尚奎。

尚奎立即打马上前，恭敬问道：“娘娘有何吩咐？”

萧兮兮指了指前边英王的车马，道：“你盯着那辆车，若发现不对劲，立即出手，不需要额外请示。”

尚奎虽不明白贵妃这是何意，但还是老实应道。

“喏！”

萧兮兮放下车窗帘子，随手打开一处暗格，从中取出个点心匣子。开始慢悠悠地吃了起来。

在她吃到第五块糕饼的时候，忽然听到前方传来叫喊声。

紧接着就是马匹的嘶鸣声。

萧兮兮所在的马车猛然停住，强大的惯性让她猛地往前栽去，幸好她反应够快，及时伸手抓住旁边的车窗边缘，勉强稳住身形，这才免去摔个大马趴的悲剧发生。

待马车停稳，她丢开点心匣子，推开车门，利索地跳下马车。

向前望去，英王的马车已经翻倒在地，两匹马倒在地上起不来，发出悲愤的嘶鸣，车厢摔得四分五裂。

车夫早已经被杀，睁大眼睛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

十几个刺客正在围攻英王及其护卫。

洛夜辰没想到光天化日天子脚下竟会遭遇刺杀，身边就只有四个护卫随行。

此时他被护卫们护在中间。

敌人太多，来势汹汹，护卫们左支右绌，很快就挂了彩。

幸好尚奎早就得到贵妃的吩咐，在发现情况不对后，第一时间就拔出腰间佩刀，骑着马奔过去，三十名玉麟卫紧随其后。

有了他们的加入，那十几个刺客很快就被制服。

这里的动静很大，很快就引起了很多百姓的注意，他们怕被殃及，不敢靠近，只敢远远地往这边张望，有那机灵的人第一时间就跑去通知官府。

萧兮兮扫了一眼远处的围观群众，迈步朝英王走过去。

在马车侧翻的时候，洛夜辰摔伤了胳膊。

此时他捂着自己受伤的左臂，脸色发白，神情难看。

他见到贵妃出现，很是意外。

“你怎么会在这儿？”

萧兮兮：“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我要找英王妃说点事，这不恰好路过嘛。”

尚奎收刀入鞘，带着满身的血腥气走过来，恭敬见礼。

“启禀贵妃娘娘，刺客已经全部被擒获，共十五人，两人被诛，还剩十三个活口，请娘娘示下。”

第762章 一个活口都不要留下

像这种情况，刺客一般都要被送往京兆府或是刑部，交由专人审理。

萧兮兮却没这么做。

她径直走到那些刺客面前，想看看这些胆敢在光天化日刺杀英王的刺客是什么人？

刺客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此时他们倒在地上，全部被卸掉胳膊打断腿，已经彻底失去行动能力，只能一边痛苦哀嚎，一边叽哩哇啦地叫骂。

他们说的并非是大盛官话，听得在场众人一头雾水。

萧兮兮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她却觉得这些话的语调很熟悉，有点像是南月话。

那个刺客的袖子被刀刃划破，露出胳膊上密密麻麻的黑色刺青。

萧兮兮看到那些刺青，心里猛地一跳。

这次刺客难道来自南月国？

她又仔细去观察这些刺客的面相，再一次确认，他们的确是南月人。

不远处的洛夜辰还在骂骂咧咧。

刚才他还有些害怕，现在危险解除，他就只剩下愤怒。

光天化日就敢对他下手，这些刺客是真不把他放在眼里啊！

远处传来马蹄声。

尚奎提醒道：“娘娘，是巡城衙门的人往这边来了。”

萧兮兮心思急转。

这些刺客出现得太过突兀，明摆着就是故意吸引别人的注意力。

一旦他们被抓，他们南月人的身份就瞒不住了。

不管皇帝怎么想，前朝后宫肯定会有人借题发挥，说南月意图对大盛不轨，到时候她这个南月来的公主就会成为头号攻击目标。

若皇帝执意不肯处理她，不止前朝后宫不会罢休，就连英王也可能会对皇帝心生怨怼。

毕竟，这次英王差点就死在了南月刺客的手上，他可是直接受害人。

眼看巡城衙门的人马越来越近。

萧兮兮低声对尚奎说了句。

“把这些刺客全杀了，一个活口都不要留下。”

说完她便跌倒在地，像是在躲避什么东西，惊恐地叫出声。

“啊，有暗器！他们还藏了暗器！”

尚奎来不及细想贵妃的话是什么意珀斯，手已经再次拔出腰间佩刀，朝着距离贵妃最近的一个刺客砍过去，同时厉声喝道。

“快，保护贵妃娘娘！”

玉麟卫们一拥而上。

剩下的刺客被他们全部斩杀殆尽，就连尸体也都被砍了个稀巴烂。

等巡防衙门的人马急匆匆赶来时，所有刺客都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他们看了看血肉模糊的刺客尸体，又看了看旁边那群满身血污神情凶悍的玉麟卫们，想要骂人，却又不敢开口，表情不免有些扭曲。

这让他们还怎么抓人？还怎么审问刺客？还怎么查明真相？

萧兮兮被人搀扶起来。

她捂着胸口，身体不住地颤抖，小脸煞白，显然是被吓坏了。

“怎么会光天化日就有这么多刺客出现？幸好本宫出门多带了些人，不然本宫今天怕是连命都保不住了。”

巡防衙门的人忙不迭地请罪。

城中的安全工作一直都是巡防衙门在负责，如今城中出现刺客，明然是巡防衙门的疏忽。

可今日遇刺的人中有英王，英王又是巡防衙门的一把手。

原告被告都是他，这就有点尴尬了。

洛夜辰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他嚷嚷着一定要把这些刺客千刀万剐，尸体扔出去喂狗！

很快京兆府的人马也赶来了。

府尹梅广涛一看到现场的情况，就倒吸一口凉气。

英王和贵妃大白天的遭遇行刺，这肯定是个大案。

可刺客全都死了，一个活口没留下，就连尸体都看不出个人样了。

这案子还怎么查？！

梅广涛嘴里发苦，这都年底了，忽然冒出这么个大案，看来这个年没法过了。

一阵寒风吹来。

他感觉自己的发际线被风吹得往后移了一大截，脑门凉飕飕的。

所有刺客尸体被暂时移交到京兆府。

巡防衙门的人留下来清理现场，调查那些刺客的来历。

洛夜辰被送回英王府。

步笙烟收到消息后，急匆匆地赶回王府。

洛夜辰趁机卖惨装可怜，终于把他偷偷喝花酒的事情给揭了过去。

夫妻两人的关系又回到从前。

萧兮兮回到皇宫。

随即云岫宮就宣了方太医。

皇帝也放下政务，赶去云岫宮看望贵妃。

很快宫里的人都知道贵妃病倒了。

有些人悄悄去打听贵妃生病的缘由，很快就打听到贵妃在宫外遇刺的事，贵妃应该是受惊过度才会生病的，至于那些刺客，全都死光了，不知道是哪儿冒出来的。

云岫宮里。

萧兮兮正靠在软榻上，手里捧着热乎乎的奶茶，喝得津津有味。

她穿着宽松的襦裙，脸上未施粉黛，因为屋内烧了地龙的缘故，温度比较高，她的小脸蛋红扑扑的，看起来非常健康，一点生病的样子都没有。

方无酒坐在旁边的矮榻上，手里捧着一盏枸杞菊花茶，一副老神在在的悠闲模样。

洛清寒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情景。

萧兮兮和方无酒起身见礼。

洛清寒先是把兮兮打量了一番，见她安然无恙，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坐到软榻上，沉声问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兮兮刚才已经将事情经过跟方无酒说了一遍，现在她不得不又重复一遍。

洛清寒听她说完，眉头皱起。

“这么说来，那些刺客其实是冲着你来的？”

萧兮兮：“应该是的，刺杀英王只是为了引起注意，尽量将事情闹大。”

这样就能解释为何他们大白天的就敢行刺杀人。

一般刺客杀人都会尽量选择人少的时候，避免横生枝节。

可那十五个刺客却反其道而为之，显然是故意的。

方无酒：“所以你就让人杀了那些刺客？”

萧兮兮：“当时情况紧急，我找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那些刺客既然是冲着我来的，肯定是早就准备好了供词。一旦他们被抓，必然会想方设法往我身上泼脏水，我不能给他们这个机会。”

方无酒：“你就等着吧，明天肯定会有言官弹劾你，说你暴虐成性，纵容亲卫肆意杀人。”

萧兮兮：“我反正听不到，随便他们怎么说。”

第763章 不能为外人道

方无酒看向皇帝。

洛清寒知道他的意思，淡声道：“我会让人尽快查明此事，至于言官那边，无论他们说什么，都妨碍不到我和兮兮。”

方无酒这才笑了：“如此，我便放心了。”

他欲起身离开。

萧兮兮：“你用了晚膳再走呀。”

方无酒：“不必了，我吃不惯宫里的膳食，告辞。”

方无酒所料不错，次日便有言官上折子弹劾贵妃凶残暴虐，光天化日之下，便敢纵容玉麟卫残杀刺客，如此恶毒的女子，怎堪为妃？！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把那些奏折扔进火盆里，烧了个精光。

他将采办过冬物资的任务交给厉轻言去办。

因为皇帝用的不是国库里的钱，这算是他的私人行为，即便朝臣们知晓此事也不好阻拦，面上还得装作佩服的样子，夸赞皇帝仁善大方，为国为民，实乃明君。

厉轻言很快就将所欲物资采买齐全。

洛清寒下令让萧凌峰带领三千人马，护送这批物资前往凤阳郡。

萧凌峰启程的当天，大雪又下了起来。

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飘落下来，落在地上，迅速化成冰水，但很快又有新的雪花落下，越来越多的雪花垒在一起，形成厚厚的积雪。

萧凌峰一行人的身影很快就隐没在了风雪之中。

经过连续加班，京兆府终于查出一点眉目。

梅广涛入宫向皇帝回报案情进展。

“当日英王马车之所以会突然翻车，不只是因为地面结了冰，还因为有人在地面上撒了油，马车打滑，这才突然侧翻。马车翻到后，埋伏在周围的刺客们立刻就冲了出来，他们的尸身已经不成人形，无法辨认，但根据调查，他们曾在京中一家客栈住过两天。”

他将一叠口供递上去。

“这是客栈掌柜和伙计们的供词，他们说那群刺客虽然是大盛人打扮，但说话做事明显是外族人，可惜因为听不懂他们说的话，无法辨认他们说的到底是哪国话。”

洛清寒对这个调查结果并不意外。

南月国向来蔽塞，很少与外人打交道，关于他们的语言自然也鲜少有人知晓。

鸿胪寺内倒是有人懂得一些简单的南月话，但他们未曾与那些刺客打过交道，哪里会知道那些刺客说的是什么。

洛清寒一目十行地看完那些口供。

他随手将口供放到方便，淡声道：“朕不在意这次刺客的来历，朕只想知道他们的幕后之人是谁。”

梅广涛：“微臣惭愧，至今未能查到幕后之人的线索。”

洛清寒：“那些刺客既然敢光明正大地刺杀英王，显然是有备而来，不会轻易让人查到他们的幕后之人，你且慢慢查吧，时间长点没关系，但必须要有个让朕满意的结果。”

得知皇帝不催着结案，梅广涛心下一松，连带着身上的压力也少了许多。

“微臣定当竭尽全力查明此案！”

……

得知贵妃病了，今儿一大早李妃和姚婕妤便结伴前往云岫宮看望贵妃。

等她们到了云岫宮，才知道敏婕妤竟然早就到了。

敏婕妤给李妃见礼。

李妃笑着道：“本宫原以为自己已经来得够早了，没想到你来得比本宫还早，论起对贵妃的忠心，本宫实在是不如你。”

敏婕妤低眉顺眼地道：“妾身实在是有心贵妃娘娘的身体状况，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便早点过来了。早知道李妃娘娘要来，妾身就该先去找您，与您和姚婕妤一块过来。”

李妃笑了下，对这话不置可否。

宝琴走进来，给三人福了福身。

“贵妃娘娘还在梳洗，请三位娘娘稍等片刻。”

李妃说不急，让贵妃慢慢来。

为了能让自己看起来更像生病的样子，萧兮兮特意让宫女往她脸上多抹了些粉，换上素色襦裙，发髻间只简单地插了两根玉簪。

这么一番打扮下来，看起来还真有几分病弱的样子。

萧兮兮在宫女的搀扶下，缓步走进偏殿里。

李妃与要节约、敏婕妤起身见礼。

萧兮兮示意她们都坐。

李妃：“妾身和姚婕妤听闻您病了，特意过来看望您，不知您的身体如何了？可有好些？”

萧兮兮轻声道：“吃了方太医开的药，本宫已经好多了，谢谢你们的关心。”

敏婕妤关切道：“您看起来气色很不好，这段时间定要好好歇息，有事就让旁的人去做，莫要累着自己。”

萧兮兮：“嗯，本宫确实是打算好好休息几日。”

敏婕妤又道：“外面要是有人说了不好听的话，您千万不要往心里去，您是什么样的人，皇上心里清楚，只要皇上信您，无论其他人说再多，也妨碍不到您。”

她这话是说贵妃被言官弹劾的事。

其实这些话不该由她一个嫔妃说出口，万一被有心人听到了，会说她妄议朝政。

李妃和姚婕妤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萧兮兮打了个哈欠：“放心，本宫心里有数的。”

见她精神不济，一副病蔫蔫的样子，李妃三人识趣地没有说太多，很快就起身告辞了。

等她们三人一走，萧兮兮立刻就坐起身，精神奕奕地道。

“我的早膳准备好了吗？”

细雨忙道：“已经备好了，现在就端上来吗？”

萧兮兮小手一挥：“当然！”

一顿美味的早膳下肚，她只觉得心满意足。

她让人把尚奎叫了过来。

尚奎单膝跪地：“末将拜见贵妃娘娘。”

萧兮兮依靠在软榻上，懒洋洋地问道。

“京兆府和巡防衙门那边有没有找你问话？”

尚奎如实回答：“有，他们找过末将好几次，都是为了英王遇刺一事。”

萧兮兮：“你是怎么说的？”

尚奎：“末将说那些刺客穷凶极恶，不仅刺杀英王，还差点害了贵妃娘娘，末将为了保护贵妃娘娘的安危，不得不将那些危险的刺客就地处决。”

他不知道贵妃当日为何忽然下令要杀掉所有刺客，但他心里清楚，此事不能为外人道，只能烂在肚子里。

萧兮兮：“很好，以后不管谁问起来，你都这么说。”

尚奎：“喏！”

萧兮兮：“本宫这里还有件事需要你们去办。”

尚奎：“娘娘请吩咐。”

……

大家早安~

第764章 祥瑞消失

萧兮兮：“你们去查两个人，一个是邵选侍，还有一个是敏婕妤。”

尚奎面露为难之色：“她们都是后宫妃嫔，玉麟卫怕是不好靠得太近。”

即便玉麟卫可以在后宫行走，但跟妃嫔之间必须要保持一定距离，免得惹人闲话，贵妃这里算是个例外，她是得到皇帝特别准许的。

萧兮兮：“后宫里的事不用你们插手，本宫是让你们去查一查她们两个的家人。”

尚奎微怔：“您是说邵家和苏家？”

萧兮兮颔首：“嗯。”

尚奎小心翼翼地问道。

“敢问娘娘可有什么调查方向吗？”

萧兮兮：“没有，你们随意调查，无论大事小情，只要是这两家人的事，本宫都想知道，本宫只有一个要求，不要让别人发现你们。”

尚奎抱拳一礼：“喏！”

这几日大雪不停，宫道上到处都是冒着风雪严寒在铲冰扫雪的太监。

云岫宮内也差不多，庭院里时刻都有人盯着，一旦地上结冰了，立刻就有太监拿着工具去清理，免得让贵人们出门时摔倒。

萧兮兮中午偶尔回去御书房找皇帝一块用膳。

她在路上见到那些浑身是雪被冻得瑟瑟发抖的太监们，心生怜悯，下令让人熬上姜汤给这些太监送去，并增加了清理宫道的人手，安排他们分时段轮值清扫宫道。

如今贵妃代掌凤印，她说的话自然没人敢不从，命令很快就被传达下去，并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下面那些宫女太监们都觉得贵妃是个心善的，可有些人却觉得她这就是虚伪。

萧兮兮对于别人的看法向来是漠不关心。

无论别人说她好还是说她坏，都影响不到她。

贵妃仪仗停在御书房门口。

萧兮兮推开车门，扶着宝琴的手走下车。

曹诺快步迎上来，见到她就跟见到救星似的。

“贵妃娘娘，您可算来了！您要是不来，奴才都得去云岫宮求见您了。”

萧兮兮很诧异：“出什么事了？”

曹诺：“今儿朝堂上出了点事，皇上很生气，别人都劝不住，皇上最是喜欢您，您说的话皇上肯定愿意听，您……”

他的话还没说完，御书房里就传出啪的一声脆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摔碎了。

萧兮兮脚步一顿，看来皇上是气得不轻啊，都开始摔东西了。

平日里皇帝一向是喜怒不形于色，如今大发雷霆，着实吓坏了不少人。

这时御书房的门打开，常公公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手里端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四分五裂的茶盏瓷片。

他见到贵妃来了，赶忙见礼。

萧兮兮问道：“皇上这是为什么生气？”

若是别人问这个话，常公公肯定不会说的，但贵妃不一样，她在皇帝心里的分量很重，皇帝平日里也会跟她说一些朝堂上的事情，对她不需要有太多避忌。

常公公将手里的托盘交给旁边的小太监，让他拿去处理掉，然后对贵妃说道。

“之前皇上不是让人送了一批过冬的物资去凤阳郡嘛，今儿刚收到急报，说是运送物资的人马在半道上遭到劫匪，不仅所有物资全被抢了，就连运送物资的人也都死的死伤的伤，几乎是全军覆灭。”

萧兮兮蹙眉：“连朝廷的物资都敢抢，这群盗匪未免也有太猖狂了。”

常公公叹气：“谁说不是呢？皇上得知此事后，非常恼怒，立即下令让人彻查到底，定要抓住那群狗胆包天的劫匪。”

其实最让皇帝生气的，是朝臣们对此事的态度。

他们面上装作愤慨的样子，誓要抓住那群盗匪，但在言辞里面有隐隐透出几分得意。

若皇帝能听他们的意见，不要杞人忧天的去给凤阳郡送过冬物资，就不会出现物资被抢的事情。现在倒好，不仅物资没了，人手也折损了许多，真正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皇帝大为恼恨，却又没法做什么，心里越发憋屈，最后只能回到御书房里来生闷气。

这些事说出来有损皇帝颜面，常公公便略过没提。

常公公道：“现在皇上正在气头上，您等下进去，可得小心点儿。”

萧兮兮：“多谢你的提点，本宫知道的。”

她刚走进御书房，身后就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她下意识停下脚步，回头望去，见到一个小太监急匆匆地跑到常公公面前。

小太监的脸色看起来奇差无比，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他低声在常公公耳边说了几句话。

虽然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听力过人的萧兮兮还是听到了只言片语。

小太监提到了祥瑞，还有凤阳郡之类的字眼。

常公公听那个小太监说完后，脸色登时就变得无比难看。

他快步走进御书房，绕过屏风，跪下去说道。

“启禀陛下，凤阳郡送来的祥瑞出问题了！”

萧兮兮这时也已经绕过屏风。

她见到洛清寒端坐在书案后面。

他今日穿了身墨黑的盘龙锦衣，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目光冰冷锐利，眼底带着怒意。

“出了什么问题？”

语气中透出几分不耐。

常公公额头触地：“那尊琥珀里的神龙，飞走了。”

萧兮兮脚步一顿。

她记得那块大琥珀里面的确是有个很像龙的东西，一个死物而已，怎么会飞走？

洛清寒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他不相信一个死物能飞走。

他直接让人将那尊琥珀抬了过来。

很快，那尊琥珀就被抬进御书房，放到了皇帝的面前。

萧兮兮定晴看去，琥珀仍旧是那块琥珀，可琥珀里面那条很像龙的东西不见了。

是真的不见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若非萧兮兮当初亲眼看到琥珀里有那么一条“龙”，此时她都要怀疑这个琥珀里面到底有没有那么一条龙。

当初凤阳郡之所以将这块琥珀当成祥瑞献给皇帝，就是因为琥珀里有一条“龙”。

如今这条“龙”忽然不见了，也就意味着祥瑞也消失了。

祥瑞消失，绝非小事。

往深了说，可以理解为是皇帝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惹得老天爷心生不满，故意收回祥瑞，不愿赐福给大盛百姓。

洛清寒的脸色阴沉得滴出水来。

“把看守琥珀的人带过来。”

第765章 我们现在就走！

负责看守这尊琥珀的人共有四个，他们全部被带到皇帝面前。

他们害怕得不行，一边发抖一边将自己知道的全部说了出来。

“奴才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块琥珀里的神龙忽然就不见了。”

“奴才昨晚临睡觉之前，还特意检查过，那时候琥珀里的神龙还在，不知怎么今早就没了。”

“这一晚上很安静，什么事都没发生，绝对没有人能对琥珀动手脚。”

“一定是琥珀里的神龙自己飞走了！”

……

洛清寒压着火气下令。

“带下去，朕不想再看到他们。”

立刻有禁卫走进来，捂住这四个太监的嘴，粗暴地将他们拖了出去。

今后皇宫将再也不会有这四个人的存在。

萧兮兮蹲下身，手指从琥珀表面划过，琥珀表面很光滑，没有任何损坏过的痕迹。

她抬头去看皇帝，见他面沉如水，眼中怒火翻涌。

先是物资被劫，让他在朝臣面前丢了脸面，现在连祥瑞都忽然消失了。

这一件件的事情，全都在打他的脸，像是在指责他这个皇帝当得有多么糟糕。

御书房内伺候的人全都低垂着头，心里既紧张又害怕，大气不敢喘一下，气氛非常压抑。

萧兮兮手撑在膝盖上站起身，摆摆手。

常公公会意，带着众人退了出去。

待到房门被关上，御书房内只剩下萧兮兮和洛清寒两人，洛清寒面上的怒气忽然就消失了。

他又恢复成了平日里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

萧兮兮看得目瞪狗呆，他这变脸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洛清寒忽然问道。

“你想不想出去玩？”

话题转得太快，让萧兮兮摸不着头脑，她呆呆地问道。

“去哪儿玩？”

“月影山庄。”

萧兮兮：“现在吗？”

洛清寒：“嗯。”

萧兮兮有些迟疑：“可我们还没用午膳呢。”

洛清寒：“你可以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等我们到了月影山庄，再让人给你做好吃的，山庄里面养了羊，晚上可以吃烤全羊。”

萧兮兮一听到烤全羊三个字，顿时就不迟疑了，兴奋地点头。

“好啊好啊，我们现在就走！”

两人换上寻常百姓的衣服，乘坐马车出宫，前往月影山庄。

常公公和宝琴随行。

他们都以为皇帝心情不爽，忽然出宫是为了散心，所以没有多问，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

月影山庄的管事太监得知皇帝和贵妃来了，赶紧带着一群人出门迎接。

山庄里面到处都是皑皑白雪，景色与萧兮兮上次来时很不一样，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萧兮兮摸着肚子表示自己饿了。

虽然路上吃了些点心，但她还是更想吃饭，一顿不吃饭，总觉得像是少了点什么。

管事太监立即吩咐厨房准备膳食。

山庄里的厨子是从御膳房里退下来的，年纪虽然大了，但做事依旧麻溜，手艺更是好得没话说。

萧兮兮吃得心满意足，直呼过瘾。

吃饱喝足后，她捧着宝琴亲手做的热奶茶，坐在火盆旁边，腿上盖着毛毯，一副悠然享受的样子。

洛清寒：“等下去钓鱼吧。”

萧兮兮想起上次陪他钓鱼的情景，立刻就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这男人钓起鱼来，就跟老僧入定似的，坐那儿一动不动，而且一坐就是好几个时辰，无聊得要命！

洛清寒：“你不想吃鱼肉吗？”

萧兮兮：“今晚有烤全羊，吃不下鱼肉。”

洛清寒：“我们可以把钓来的鱼用水养着，明天再吃，烤鱼怎么样？或者水煮鱼？”

萧兮兮一想到烤鱼和水煮鱼的滋味，就忍不住分泌口水。

她根本就抵挡不住美食带来的诱惑啊！

最后她还是向美食势力低下了头。

两人披上厚厚的斗篷，牵着手出门去了。

宝琴和常公公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后面，另外还跟着好几个太监宫女，他们手里拎着钓鱼用的工具。

等到了湖边才发现，湖水已经结了冰，根本就钓不了鱼。

萧兮兮试着踩到冰面上，发现冰层纹丝不动。

这湖面的冰层还挺厚实的。

她心里一动，兴奋地道。

“我们来滑冰玩吧！”

比起沉闷枯燥的钓鱼，明显是滑冰更好玩啊！

山庄里面有滑冰用的鞋子，常公公让人拿来两双鞋子，给皇上和贵妃换上。

两人都是会武功的人，保持平衡什么的不在话下。

他们只稍稍适应了一下，很快就能够在冰面上滑行自如。

起初是洛清寒拉着兮兮的手在冰面上滑行，后来兮兮玩得起劲了，反过来拉着洛清寒在冰面上一阵风似的滑来滑去。

洛清寒放任自己跟着她滑行，寒风迎面吹来，将两人的发丝吹了起来。

他看着兮兮被冻得有点发红的鼻尖，还有她那因为兴奋还格外透亮的星眸，忽然唤了声。

“兮兮。”

萧兮兮回头：“怎么……”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用唇堵住了。

洛清寒的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整个抱进怀里，低头认真地亲吻她。

远远望去，就好像两人融为了一体。

站在岸边上的常公公与宝琴等人都看红了脸。

他们纷纷别开脸，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良久，两人的唇才分开。

萧兮兮这下不仅是鼻尖泛红，就连脸颊也红了起来。

整个人都像是一颗红扑扑的苹果，散发出清甜的气息。

诱得洛清寒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

他抱着她不撒手，低声问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萧兮兮竖起耳朵听了会儿。

她隐约听到了轻微的喀嚓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再仔细去听的话，能发现这声音是从脚底下传来的。

萧兮兮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是冰层裂开了！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湖中心，这里的冰层比较薄，很容易就会裂开。

就在脚下冰层陷下去的那一刻，洛清寒运用轻功，抱着兮兮飞了起来。

两人踩着碎裂的冰块，借力越飞越远，身姿轻盈灵动。

犹如一对相亲相爱的燕子。

寒风与雪花与他们擦肩而过，虽然冰冷，却又有种说不出的温柔意味。

第766章 泼脏水

两人回到暖阁里，身上的斗篷已经被雪水打湿，头发上也落了不少雪花，一摸都是湿的。

山庄里面有个天然温泉。

大雪天的泡温泉，最是舒服不过了。

两人泡在一个池子里。

萧兮兮起初还有点害臊，后来发现洛清寒比她还不自在，她便放松下来了。

反正他们现在也做不了什么，看看也无妨。

泡在温暖的热水里，萧兮兮有些犯困，她靠在光滑平整的池壁上，懒洋洋地问道。

“那块琥珀您打算怎么处理？要瞒下来吗？”

不管琥珀里的龙是怎么不见的，只要这件事传出去了，别人就会觉得是皇帝的锅。

毕竟这是一个出现日蚀都要让皇帝下罪己诏的朝代。

洛清寒淡声道：“瞒不住的，这一切都是别人事先安排好的，从琥珀被送进宫，再到祥瑞消失，都有人在悄悄盯着，在我们得知祥瑞消失的消息时，宫外就已经有人在传扬此事了。”

萧兮兮：“您早就知道那块琥珀有问题？”

洛清寒：“原本我只是觉得那块琥珀出现的时机太巧合，我以为是有人故意不想让朝廷给凤阳郡采办过冬物资，才故意搞出那么一个祥瑞，没想到，他们真正的目的其实在这里。”

所谓的祥瑞，从头到尾就只是个圈套，为的就是往他身上泼脏水。

萧兮兮：“你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你是不是已经有了应对之法？”

洛清寒：“先看看吧，看看这次会有哪些人跳出来。”

最近朝中很不安分，总有些人在上蹿下跳，想尽办法地给他找不自在。

他正好趁这个机会看一看，那些人后背到底藏着谁？

泡完澡后，两人去吃烤全羊。

外面雪花纷飞，室内暖意融融。

烤羊肉的香味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萧兮兮吃得无比开心，完全不知道外面有多少风波在起伏。

关于祥瑞消失的传闻在短短半天时间内，就已经在盛京城里传开了，坊间百姓都在议论此事，都是忧心忡忡的样子，唯恐老天爷因此而降下惩罚。

先是物资被劫，又是祥瑞消失，两件事不偏不倚刚好凑到一块，且都跟天子有关。

这不得不让人往天子身上联想。

有人说是天子持身不正，犯了错误，惹来老天爷的不满。

也有人说是天子身边有小人，小人影响到了天子气运，才会导致祥瑞消失。

他们口中的小人，不是别人，正是贵妃。

事情一牵扯到贵妃，可说的就更多了，

比如说贵妃蛊惑皇帝，让皇帝当众烧了奏折。

又比如说贵妃打压其他妃嫔，大权独揽，致使皇帝只能独宠她一人。

还有人把之前的日蚀联系起来，说当初的日蚀就是在预示贵妃乃妖妃，要不然那么多妃嫔，为何只有她在日蚀的时候遭到了刺杀呢？

总而言之。

祥瑞之所以消失，要么是皇帝的错，要么是贵妃的错。

两人之间总得有一个人出来顶锅。

今天这个夜晚，注定有很多人都睡不着。

言官们熬夜写折子，想着明早上朝时该怎么向皇帝谏言，务必要让皇帝处置贵妃。

然而。

第二天，等他们进了宫才知道，皇帝居然昨天就出宫去了，直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皇帝不在，朝会自然也就只能作罢。

官员们围在阁老们身边，想让阁老们拿个主意。

阁老们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们能怎么样呢？

他们纵使有满肚子的想法，在找不到皇帝的前提下，都是枉然。

朝臣们离开皇宫，很快就分散开来，各自去了不同的官府衙门。

谣言并未因此而结束，反而越演越烈。

所有的矛头都指向皇帝和贵妃。

就差指着鼻子骂他们是昏君和妖妃。

静王府内。

洛延之正靠在软榻上，欣赏舞姬们曼妙的舞姿。

幕僚走进来，行了一礼。

洛延之摆摆手。

舞姬们立即停下舞蹈，纷纷退出去，其中还有个胆子大的舞姬，转身之际还不忘给静王抛了个媚眼。

洛延之轻轻一笑，桃花眼随之波光浮动，越发迷人。

他稍稍坐直身子，漫不经心地问道。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幕僚面带喜色：“谣言已经散播出去了，现在所有人都在责骂皇帝和贵妃，这件事他们无论如何也要给出个合理的交代，不然朝臣和百姓们肯定要心生怨怼，一切都在往王爷预想的方向发展。”

洛延之勾起嘴角：“皇帝那边有什么反应？”

幕僚如实回答：“听闻皇帝昨天发了很大的脾气，后来他带着贵妃出城去了，如今不知道人在哪里，估计是觉得烦躁，不错知道该怎么应对，索性躲起来图个清静。”

洛延之：“本王倒要看看他还能躲多久，朝中的人安排好了吗？”

幕僚：“都已经打点好了，王爷只管等着看好戏吧。”

洛延之又是一笑，随即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笑容稍稍减淡了些。

“萧凌峰确实是死了吗？”

提起这件事，幕僚肃然道：“根据探子的回报，运送物资的队伍几乎全军覆没，萧凌峰应该也没能幸免于难。”

洛延之：“继续去查，本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切都进展得太过顺利，他心里不免有些惴惴，唯恐会再生出什么变故。

幕僚拱手应道：“喏！”

洛夜辰今天只是想出门跟朋友吃顿饭，却没想到朋友们都在讨论凤阳郡的事。

他们先是说运往凤阳郡的物资被山匪劫走，朝廷损失惨重，后又说起凤阳郡献上的祥瑞消失了……

洛夜辰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没想到短短两天时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忽然有人扭头看向洛夜辰，挤眉弄眼地问道。

“王爷，我听说皇帝之前有向您借钱，是真的吗？”

洛夜辰反问：“你听谁说的？”

那人道：“您之前忽然去钱庄取了那么大笔银子，又一大早亲自带人送了十几口沉甸甸的箱子入宫，这事儿好多人都知道，皇帝采买物资的钱是从您这儿借的吧？如今物资被抢了，皇帝血本无归，您那二百万两白银还能要回来吗？”

其他人闻言也都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他打算怎么跟皇帝要钱？

……

大家早安~

第767章 别人凭什么说她不好？！

洛夜辰翻了个白眼，不屑地嗤笑。

“区区二百万两白银，也值得你们这么在意？”

众人都是一愣。

他们没听错吧？

区区……二百万两白银？

就算他们都是京中纨绔、自小锦衣玉食，也没人敢说这样的大话啊！

他们都以为英王这是在打肿脸充胖子，还想再劝，却见英王随手将腰间佩戴的玉佩摘下来，放到桌上，问道。

“你们可知道本王为了买这块玉佩，花了多少银子？”

大家面面相觑，不明白话题怎么转得这么快？

有人猜二百两，有人猜三百两，还有个胆大的直接猜一千两。

洛夜辰却是傲然一笑。

“都错了，这枚玉佩花了本宫十万两白银。”

众人都被这个数字惊到了。

十万两买个玉佩，就算这枚玉佩的质地和雕工都很好，也不可能值这个价钱啊！

洛夜辰拿起那枚玉佩：“你们可能不觉得它值这个价钱，可本王喜欢它，那它就能值这个价。二百万两在本王这里，不过就是二十枚玉佩而已，你们何必如此大惊小怪？搞得好像这事儿有多么了不起似的。”

说到这里，他的视线从在场众人脸上掠过，目光是明晃晃的蔑视。

哼，一群没见识的穷鬼！

众人被他这番装逼的言论弄得心里非常不爽。

可就算再不爽，他们也不敢当面表露出来，还得面露钦佩之色，夸赞英王真是豪爽，实乃我辈楷模！

洛夜辰被捧得飘飘欲仙。

他就喜欢跟这群没见识的马屁精一块吃饭喝酒，每次都能被他们哄得身心舒畅。

吃饱喝足后，这群纨绔子弟嚷嚷着要去袭香馆。

这次无论他们再怎么起哄架秧子，洛夜辰都不肯再跟他们一块去花楼胡闹。

他可不想再跪洗衣板了，更不想被赶去睡书房。

大家纷纷笑话他惧内。

景锋今日多喝了两杯，此时酒劲儿上来了，说话的嗓门便格外大。

“王爷这是娶了个母老虎回家啊，居然连花楼都不敢去了，王爷也真是可怜，被逼着娶了这么个凶悍的媳妇进门，以后的日子还不知道有多难过呢！”

洛夜辰也觉得步笙烟是个母老虎，而且还是特别凶悍的那种，可此时听到别人这么说她，他心里很不爽。

他家王妃再凶，那也是他的王妃，别人凭什么说她不好？！

洛夜辰一脚踹过去：“谁给你的胆子，这么说本王的王妃？！”

以前他们之间也不是没拿彼此的媳妇开过玩笑，大家都不会太放在心上，笑笑就过去了，没曾想到英王竟忽然发火。

景锋直接被踹得趴在了地上。

原本还很热闹的场面顿时就安静下来。

没人敢去扶景锋，景锋只能自己从地上爬起来。

他到底还年轻，平日里又嚣张惯了，乍一被人这么对待，面子上挂不住，说话也不免带出几分火气。

“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吗？英王妃凶悍，盛京城里谁人不知？王爷就这么听不得真话？！”

洛夜辰见他还敢说，登时就火了，撸起袖子就冲了上去。

“本王看你今天就是欠教训！”

他抡起拳头就往景锋脸上砸去。

景锋不愿乖乖挨打，当即就打了回去。

你一拳我一脚，两人便这么扭打在了一起。

其他人怕他们打出个好歹来，赶忙围上来拉架，费了好劲儿才把两人拉开。

英王府里。

步笙烟正在查账。

英王名下有很多产业，还有她陪嫁的几个铺子和庄子田产，这些产业平日里都有专门的人负责打理，等到了年底会把所有账目全部送到王府，交由王爷亲自盘查核对。

英王自己一向不爱干这种事情，以前惠妃还活着的时候，这些事都由惠妃帮忙处理，如今惠妃不在了，便都到了英王妃手里。

她刚看完一本账目，就听人说英王回来了。

步笙烟起身走出去，正好看到洛夜辰走进小院。

他身上的衣服被扯坏了，嘴角边有一片淤青，头发和肩膀上落了不少雪花，走起路来还一瘸一拐的，瞧着很是狼狈。

小厮想要扶他，被他一把推开。

“本王能走，不需要扶！”

步笙烟快步迎上去，伸手去扶他。

洛夜辰想甩开，无奈王妃力气太大，他甩不开，只能忍了。

步笙烟对跟在王爷后面的小厮说道。

“去把府医叫来。”

小厮飞快地跑了。

步笙烟扶着洛夜辰进屋，让他坐到矮榻上，又让人拿来干净的衣物，小心地给他换上。

趁着换衣服的时候，步笙烟看到他身上还有几处淤青，不禁蹙眉。

“王爷这是怎么了？又跟谁打架了？”

洛夜辰摊开双手，任由她把衣服一件件地往自己身上套，不屑地哼道。

“还不是景锋那个家伙，平日里他就跟我不对付，今天接着酒劲儿笑话我，我可是堂堂的英王，岂能由得他笑话？自然是要好好教训他一番！”

步笙烟仔细想了下：“你说的景锋，是景太傅的小儿子？”

洛夜辰：“对啊，就是那小子！”

步笙烟跟景锋并不熟悉，她只知道景锋的父亲是前太傅，他有个妹妹在后宫为妃，也就是景妃。

当初盛永帝还曾动过心思，想让景诗澜给太子做正妃，后来因为一些缘故，景诗澜没能当成太子妃，只能屈居于侧妃之位。

如今景诗澜成了景妃，听说并不怎么受宠。

其实从景太傅退下来后，景家就不太行了，景太傅费了好大劲儿才把自己的长子送进国子监任职，可至今也还只是个七品闲职，一直都未能得到提拔。

这也从侧面说明一个问题——

景家不受皇上看重。

府医很快就来了。

他给英王检查了一下伤势，道：“都是些皮肉伤，问题不大，每日按时抹些药油，饮食上稍加注意，多多休息就行了。”

他留下一瓶药油便走了。

步笙烟没染别人动手，亲自给洛夜辰上药。

她的手劲儿比较大，疼得洛夜辰嗷嗷直叫。

“啊啊你轻点儿啊！这是肉！是活生生的肉，是会疼的！”

步笙烟手下力气不减，淡定道：“府医说了，必须要把淤青揉开才能好得快，你一个大男人，难道连这点疼都忍不了吗？！”

第768章 打人

洛夜辰趴在床榻上，抱着枕头嗷嗷哭：“就算是男人，也会怕痛啊！”

步笙烟：“既然怕痛，还跟人打架？”

洛夜辰：“谁让他讨打？！”

步笙烟：“你到底为了什么跟人打架？”

洛夜辰将脸埋进枕头里，不肯说话。

步笙烟往他屁股上打了一下：“说话！”

洛夜辰抬头瞪向她，又羞又愤：“你居然打我屁股？我娘都没打过我屁股！”

步笙烟摸摸他的屁股：“好吧，不打你了，摸摸总行了吧？”

洛夜辰：“……”

这女人光天化日就敢对他动手动脚，真是不知廉耻！

他满脸涨红，愤愤地道：“那、那你再多摸两下。”

步笙烟一下没忍住，笑出声来。

洛夜辰恼羞成怒：“你笑屁啊！”

步笙烟：“没办法，我实在是忍不住，谁让你太可爱了，哈哈哈！”

洛夜辰不满：“哪有夸男人可爱的？！”

步笙烟：“因为爱你，所以觉得你可爱啊。”

洛夜辰顿时就说不出话来了。

他又把脸埋进枕头里，别别扭扭地说道。

“看在你这么会说话的份上，本王就暂且饶了你。”

步笙烟带着笑意帮他把衣服拉下来，又扯过被子给他盖上。

“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一趟。”

洛夜辰立即抬起头：“这么冷的天，你要去哪儿？”

步笙烟：“去看看我爹，现在天冷，他的腿疾肯定又要发作了。”

定远侯早年行军打战，吃了很多苦，也因此落下了一身的毛病，两条腿一到冬天就疼得厉害，看了许多大夫，始终未能痊愈，只能靠针灸和药物勉强缓解。

洛夜辰忙道：“我陪你一块去。”

步笙烟：“你身上还有伤，要是被我爹看到了，肯定又要惹得他操心，你还是老实在王府里待着吧。”

洛夜辰只能悻悻作罢。

他嘀咕道：“那你把咱们王府的府医一块带去。”

步笙烟想说侯府也有府医，但想想还是答应了。

“好。”

步笙烟披上厚厚的狐裘斗篷，冒着风雪大步走出王府，坐上马车，府医坐在后面那辆马车里。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赶往定远侯府。

侯府门房见到是大小姐回来了，赶紧把人迎进去。

步笙烟带着府医去看定远侯。

定远侯得知女婿特意让府医来给自己看病，甭管有没有用，至少这份心意就让他觉得高兴。

他叮嘱道：“这大冷天的，出趟门不容易，你以后少出门，免得被冻病了。”

步笙烟说好。

她又陪着父亲聊了会儿天。

府医要给定远侯针灸，步笙烟避了出去。

她把跟在父亲身边伺候的几个丫鬟婆子都叫过来，询问定远侯最近的身体状况。

丫鬟婆子把该说的都说了。

虽然她们没有明说，但步笙烟能感觉得到，父亲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

再这样下去，怕是没几年了。

步笙烟忍下心里的酸涩，细心叮嘱了丫鬟婆子一番，然后去了前院。

她叫来钱管家，低声道。

“钱叔，你从侯府里选两个人给我，要手脚比较利索的，最好是平时不怎么露面的，我要去收拾一个人。”

钱管家是看着步笙烟长大的，几乎是把她当成半个闺女来看待。

此时听她这么说，钱管家也没多问，只是笑了下。

“行，您稍等一下，我这就把人给您叫来。”

步笙烟带着两个身强力壮的护院离开侯府。

他们直接去了城中的青楼一条街。

这条街上全是秦楼楚馆，其中最有名的，就是袭香馆。

大白天的，袭香馆的门依旧开着，只是门口没有人迎接，再加上风寒雪大，街上也是冷冷清清的，几乎看不到什么人。

步笙烟让人将马车停在街口。

她对跟来的两个侯府护院说道。

“你们去袭香馆，找到一个叫景锋的家伙。”

她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

两名护院一一记下，随后便进了袭香馆。

袭香馆内老鸨迎上来，话还没出口，就被两个护院打断。

“我们是景家的仆从，奉家中老爷的命令，前来寻景少爷。”

老鸨见他们两人身形高大见状，身上的衣服款式虽然简单，但料子尚算不错，看得出来的确是大户人家的仆从。

她笑眯眯地道：“你们稍等，我去知会景公子一声。”

景锋正跟狐朋狗友们在寻欢作乐，玩得正起劲儿呢，听闻家里有人来找自己，很是不耐烦，但他又怕真的是家里出了什么大事，只得暂时推开怀里的女人，随便拢了下衣服，晃晃悠悠地下楼去了。

他看着面前的两个护院，觉得非常面生。

“你们谁啊？本少爷怎么没在家里见过你们？”

两个护院忽然出手，一拳砸在他的脸上，没等他回过神来，又是一脚踹上去，直接把他就给踹翻在地。

旁边的老鸨都被惊呆了，惊叫道。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快住手！”

其中一个护院恶狠狠地等了老鸨一眼，气势汹汹地吼道。

“景家这小子不老实，连我们家老爷最宠爱的姨娘都敢勾搭，我们是奉自家老爷的命令，特意来教训这小子一顿的。你们要识趣的话，就给老子滚远点，不然连你们一块打！”

老鸨也算是见多识广，开青楼的，时不时就会有人跑来抓奸打人的。

听闻护院的话，她心中恍然，原来是景公子勾搭了有夫之妇。

这种事情本就是景公子不占理，挨一顿打也是正常。

且看这两个护院的架势，想必不是寻常人家出来的。

像这种高门大户里的隐私之事，最好不要沾惹上身，免得两面不是人。

于是老鸨一边悄悄让人去通知官府，一边在旁边扯着嗓子大喊不要打了不要打了，但也只是喊一喊而已，她是绝对不会上手去拦的，免得被殃及池鱼。

青楼里的姑娘们客人们闻声都探出头来看热闹。

景锋的那几个狐朋狗友见状，赶紧跑出来帮忙，奈何他们几个都喝醉了，手软脚软，哪里是那两个健壮护院的对手？

他们费了好大劲儿也没能把那两个护院拉开，反倒还被推得摔了个屁股蹲儿。

两个护院将景锋按在地上一顿暴揍。

直到外面有人喊官府来人了，他们这才放开景锋，飞快地跑了。

第769章 名不正言不顺

等官兵们冲进袭香馆，两个护院早就跑得没影儿了，只剩下景锋还躺在地上哎呦叫唤。

步笙烟给了那两个护院一锭银子，算是他们的辛苦费。

“你们回侯府去吧，最近这段时间少出门，免得被人看到。”

两个护院收下银子，嘿嘿一笑：“我们晓得的，多谢大小姐的赏赐。”

步笙烟坐着马车返回王府，途中经过忠武将军府。

她看到将军府的门口挂起了白色灯笼。

整个忠武将军府都是愁云惨淡。

萧凌峰奉命护送过冬物资前往凤阳郡，半道上遭遇劫匪，不仅物资被抢，就连护送物资的人马也都死的死伤的伤。萧凌峰下落不明，至今没有音信，很多人都说他被劫匪所杀，尸体被野狼叼走了，所以才会找不到尸首。

薛氏悲痛交加，直接一病不起。

萧知岚忍着悲伤侍奉在母亲床前。

萧启明不愿相信父亲已死的消息，不顾旁人阻拦，亲自骑着马，带着一队护卫前去追查父亲的下落。

结果空手而归，什么都没找到。

萧启明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

管家开始让人准备萧将军的后事，将军府门口挂起白灯笼。

躲在暗中盯梢的探子将这一幕收入眼底，扭头就把这些事情告诉了静王。

忠武将军府都已经开始准备后事了，想必萧凌峰是真的死了。

萧启明跪在母亲的床前，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哽咽着哀求。

“求母亲保重身体，家里虽然没有了父亲，但还有儿子，还有小岚，您不能不要我们啊！”

薛氏整个人都憔悴得不行，两只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几乎都快要瞎了。

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启明，小岚，娘以后就只有你们了。”

萧启明和萧知岚膝行过去，紧紧抓住薛氏的手。

母子三人抱头痛哭。

到了第三天。

皇帝还是没有回宫，谣言仍未停止。

百姓和朝臣们都需要皇帝给出个合理的交代。

可皇帝始终不露面，朝臣们见不到人，心中着急，其中便有人求到静王府上，请静王进宫面圣太皇太后，再由太皇太后召皇帝回宫。

这个提议得到了不少人的支持。

静王洛延之就这么被推了出来。

他顺应众人的意思，进宫求见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最近醉心佛法，对外面的事情不是很关心。

听洛延之说明来意，她才知道短短几天时间，外面竟发生了这么多事。

太皇太后以身体抱恙的原因，召皇帝回宫。

诏令被送到月影山庄，交到皇帝手中。

洛清寒只是看了一眼，就随手扔到一边，不予理会。

他让人摆上棋盘，让兮兮陪他下棋。

萧兮兮一边随手往棋盘上放棋子，一边问道。

“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洛清寒反问：“你不喜欢这里吗？”

萧兮兮：“我挺喜欢的啊，这里不仅有吃有喝，而且还很清静，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待着特别舒心。”

洛清寒：“既然舒心，那便多待些时日。”

萧兮兮见他一派从容镇定的样子，像是一切都已经盘算好了，便不再多问。

她下棋的速度还一如既往的快，想把棋子放哪儿就放哪儿，完全不需要思考琢磨，从头到尾全凭直觉。

洛清寒知道跟她对弈不能想太多，便也随心而为。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能保证每局都赢，两人的胜率基本是对半分。

洛清寒看着面前的期盼，忽然笑了下。

“比起成为棋子，我还是更喜欢当那个下棋的人。”

当年他还是太子的时候，只能成为别人手中的棋子，被别人捏在手心里，命运全然不由己。

可如今不一样了。

他早已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棋子。

……

太皇太后一连下了三道诏令，召皇帝回宫，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这让太皇太后大为恼火。

她叫来华安长公主，沉着脸吩咐道。

“皇上就住在城外的月影山庄里，你代替哀家去一趟，无论如何都要把皇上找回来。他是一国之君，不管出了多大的事，都不能像这样一走了之！”

华安长公主恭顺地应下：“喏。”

次日，长公主的车马停在月影山庄的门口。

得知华安长公主来了，皇帝没多大的反应，淡声道。

“带她进来。”

常公公亲自出面，领着华安长公主进入暖阁。

华安长公主今年三十一，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仍旧风华正茂，气度雍容。

她向皇帝见礼。

洛清寒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你是替皇祖母来当说客的？”

华安长公主苦笑一声：“陛下可否听我一言？”

洛清寒默然不语。

华安长公主看了常公公一眼。

“本宫想单独跟陛下说几句话。”

常公公见皇上没有反对的意思，这才领着其他人退出暖阁。

阁内只剩下皇帝和华安长公主两人。

不知道他们两人最后说了些什么，等暖阁大门打开，华安长公主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表情非常难看。

她理都没理向自己行礼的常公公，头也不回地离开月影山庄。

华安长公主乘坐马车回到城里，进宫见到太皇太后，哭着说道。

“儿臣把能说的都说了，可皇上压根就不听，还毫不客气地讲儿臣嘲讽了一顿。母后，虽然他是皇上，可儿臣毕竟是他的姑母，他怎能那么说儿臣？呜呜呜！”

华安长公主面见皇帝最后铩羽而归的事情很快传出皇宫，传进了朝臣们的耳朵里。

朝臣们越发觉得皇帝糊涂任性不像话，实在不是明君作为。

不知何时京中传出当今皇帝并非盛永帝亲生儿子的谣言，还说盛永帝曾经起过废除太子的心思，甚至还有人说盛永帝的死可能跟当今皇帝有关系。

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当今皇帝的皇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

盛京城中暗潮汹涌。

最近出入静王府的人越来越多。

这些都被躲在静王府附近的禁卫们看在眼里。

一张名单被悄悄送到月影山庄，交到了皇帝的手里。

洛清寒看望名单上的名字，冷笑一声，随手将它扔到火盆里烧了。

他看向单膝跪在地上的赵贤，沉声问道。

“凤阳郡那边还是没有回音吗？”

赵贤：“暂时还没有。”

洛清寒：“继续盯着，一有消息就立刻通知朕。”

“喏！”

…………

大家早安~

第770章 雪灾

最近静王是盛京城里炙手可热的人物。

骄阳郡主几次跟姐妹们聚会游玩，都听她们提到过静王的名号，这让骄阳郡主心里既骄傲，又有些忐忑。

静王那般优秀的人物，自然应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可万一他被其他高门贵女给抢了去，那她可怎么办？

骄阳郡主今日结束跟姐妹们之间的聚会，坐着马车返回公主府，在经过静王府附近的时候，她忍不住让车夫停下马车。

她想去看看静王。

得知她的身份，门房不敢怠慢，赶紧通知管家。

管家无奈地道：“郡主来得不巧，我家王爷刚进宫去了，暂时不在府内。”

骄阳郡主只得失望而归。

静王洛延之此时正在长乐宫里，接受太皇太后的训斥。

太皇太后：“外面那些流言蜚语是不是你让人撒播出去的？”

洛延之目光闪烁：“孙儿不懂您的意思，什么流言蜚语？”

太皇太后冷笑：“这里没有外人，你不必再装傻，外面那些关于当今皇帝的皇位来路不正的传闻，是不是出自你的手？”

洛延之赶忙否认：“没有，孙儿可以指天发誓，那些传言跟孙儿没关系！”

太皇太后：“你别以为哀家看不出你的那点小心思，那块被人当成是祥瑞献给皇帝的琥珀是你安排的吧？还有朝中对于皇帝的不满，也都是你让人挑拨出来的吧？如今皇帝避不见人，你趁机结交权臣，拉拢世家，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你想干什么！”

洛延之被说中心事，越发心虚，可面上却装作被冤枉的样子，咬紧牙关死不承认。

太皇太后：“你之前做的那些小动作，哀家都可以当做不知道，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你父皇拖下水！”

洛延之想要辩解，却被太皇太后强行打断。

“哀家知道，你散播那些谣言，是想让天下人都知道皇帝并非正统。

且不说你的这个想法有多么天真幼稚。

退一万步说，即便真有人信了你的话，那又如何？

你既非嫡子又非长子。

哪怕当今皇帝没资格继位，也还有身为皇长子的英王。

哪里能轮得到排行第五的你？！”

洛延之握紧拳头，心里不甘，英王是长子又如何，可他就是个蠢货草包，不配继承大统！

太皇太后严肃地警告道。

“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哀家管不着。

哀家只有一个要求，最后不准再提及你父皇的事情！

你父皇已经死了，死者为大。

你但凡还有一丁点儿为人子的孝心，就该让他好好安息。”

洛延之离开长乐宫的时候，外面的雪还未停，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他的头上和肩头。

小太监赶紧撑开伞，为他挡去雪花。

“地上湿滑，王爷请小心些。”

洛延之坐进车辇里，车辇朝着宫门行去。

打开车窗，看着外面那些高大巍峨的宫殿，看着它们逐渐离自己远去。

洛延之的手紧握成拳，不甘与愤恨的情绪在心里不断交织。

那块被当成祥瑞献给皇帝的琥珀，的确是出自他的手笔，他也的确是想趁此机会给皇帝身上抹黑，让皇帝在朝中和房间的声望变差。

但那些关于皇帝并非正统的传闻，却跟他没有关系。

他就算再傻也能知道，光凭几句似是而非的传言，根本不可能将洛清寒从皇位上拉下来，反而还可能将池水搅浑，让这件事无法收场。

他不会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可太皇太后不相信他，坚定地认为那些传言就是他让人散播出去的，因此大为不满。

洛延之如今就算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这件事。

他暗暗磨牙，桃花眼中满是戾气。

“别让我抓住那个在背后搞鬼的家伙，不然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

洛清寒一直在等凤阳郡那边的消息。

直到小年这一天，终于有驿使快马加鞭地冲入城门。

彼时风雪还在继续，朱雀大街上冷冷清清，空无一人。

马蹄从积雪上飞驰而过，留下一串长长的脚印。

驿使在宫门口停下，已经被冻僵了的身体直接摔下马背，狠狠砸在雪地里。

守门的禁卫立即上前将他扶起来。

驿使艰难地从怀里掏出一封密函，哆哆嗦嗦地说道。

“凤阳郡，急报！”

皇帝如今不在宫中，这封密函被直接送入内阁。

五位阁老拆开密函，看完信中的内容，齐齐变了脸色。

这封密函乃凤阳郡郡守亲笔所写，凤阳郡内遭逢大雪，风雪延绵一个月未停，许多房屋被冰雪压垮，不少百姓受伤。

好在天子早有预见，提前命人备好过冬物资，送到了凤阳郡。

有了充足的物资，凤阳郡郡守免去后顾之忧，第一时间下达救灾的指令，物资被发放到各县各地，再由当地县令组织人手，将受灾的百姓聚集起来，该治伤的治伤，该安抚的安抚。

如今凤阳郡内的灾情已经被控制住，损失也已经被降到最低。

凤阳郡内的百姓们感念天恩，激动不已，意欲将此事写成文章，刻上石碑，永传后世。

六位阁老面面相觑。

他们全都呆住了。

有人喃喃道：“凤阳郡真的受灾了。”

之前皇帝言及凤阳郡可能会受灾一事，朝中大臣全都表示不信，甚至在皇帝要让国库出钱给凤阳郡置办过冬物资的时候百般阻挠。

可如今，凤阳郡居然真的受灾了。

皇帝的话一语成箴了！

手里这封来自凤阳郡的密函，犹如一记耳光，扇在了他们的脸上，让他们觉得老脸发红，无地自容。

有人反应过来。

“那批运往凤阳郡的物资不是被抢了吗？就连护送物资的人马也全军覆没了，可这信里却说凤阳郡已经收到那批物资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六人大眼瞪小眼，看着彼此，心里隐隐冒出个猜测。

莫非物资根本没有被抢？

与此同时，月影山庄内。

洛清寒也已经收到从凤阳郡送出的密函。

他手里的这封密函远比送到内阁的那一封更加详实，里面少了许多花团锦簇的赞美之词，通篇都是对于灾情的详细记录。

他一字不落地看完了整封密函，面上看不出息怒变化，淡声道。

“收拾东西，准备回宫。”

第771章 中流砥柱

虽然马车里面铺着厚实的毛绒地毯，但还是不如待在暖阁里面暖和。

萧兮兮身上穿着厚厚的袄裙，双手拢在袖子里，怀里揣着两个暖炉，缩着脖子，一动不动。

洛清寒摸摸她的脸颊，还好，不是很凉。

萧兮兮问：“怎么忽然想到要回宫了？”

洛清寒：“凤阳郡那边受了雪灾，我得回去处理接下来的善后事宜。”

他从车内一个暗格里取出茶壶，摸摸壶身，还是温热的。

他倒了杯热茶给兮兮。

“喝点热的就不会那么冷了。”

萧兮兮不肯把双手从温暖的袖子里抽出来，她张开嘴，摆出被投喂的姿势。

洛清寒无奈，只能将杯子递到她嘴边，亲自喂给她喝。

堂堂一国之君居然亲自喂人喝茶，这一幕要是被别人看到了，估计能被吓得下巴都掉到地上。

还好车内没有别人，就只有他们两个，少了许多顾忌。

萧兮兮喝完热茶，又问：“凤阳郡那边受灾的情况严重吗？”

洛清寒用她喝过的杯子又倒了杯茶，一边喝茶一边道。

“很严重，死了不少人，好在提前做好了准备，不然死得更多。”

萧兮兮叹息。

即便她能提前有所预感，仍旧无法彻底抹去天灾带来的伤害。

在天灾面前，人类能做的实在是太少了。

马车穿过重重风雪，进入皇宫。

当天下午，皇帝忽然下旨，召六位阁老和六部尚书入宫商议如何解决凤阳郡受灾一事。

他们在议事殿内商议了整整两个时辰。

这次他们都很老实，没有再跟皇帝耍什么心眼子，几乎是皇帝说什么，他们就应什么，然后再根据皇帝的意思加以延伸和完善。

大家面上都没说，心里都很虚。

等事情商量得差不多了，洛清寒这才提醒道。

“从国库拨两百万辆白银还给英王。”

户部尚书本能地想要开口哭穷，话还没出口，就被皇帝那冷冰冰的眼神给堵了回去，最后只能呐呐地应道。

“微臣遵旨。”

洛清寒准备散会走人。

这是有一位阁老站了出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请问陛下，送往凤阳郡的物资，跟萧将军护送的那批物资是送同一批吗？”

洛清寒明白他们想知道什么，淡淡地道：“萧凌峰护送的那批物资里面，装的全都是干草和石头。”

众人都惊呆了。

萧凌峰护送的居然是干草和石头，根本就不是物资！

这么说来，皇帝其实早就料到护送物资的路上可能会出现意外，所以提前让萧凌峰护送一批假物资大摇大摆地出了盛京城，以此吸引心怀不轨之人的目光，而真正的物资早就从另外一条路悄悄运到了凤阳郡。

声东击西，暗度陈仓。

所有人都被皇帝给耍了。

错愕过后，又有人问道。

“那萧将军他们应该没死吧？”

洛清寒：“嗯，萧凌峰已经带人将那群胆敢抢劫朝廷物资的山匪给全部抓获了，很快就会将人押送回京，董尚书，那些山匪的审问工作交给你。”

刑部尚书董明春立即出列，拱手应道：“微臣遵命。”

众人目送这位年轻的天子缓步走出议事殿，心里的滋味无比复杂。

从头到尾，皇帝都没有因为之前的事情责问过朝臣们一句，可正因为他什么都没说，才更让众人心里惶惶不安。

如果可以选择，他们倒宁肯皇帝能当面把脾气发出来，也好过像现在这样不上不下的，吊得人心里难受。

经过这件事，他们算是彻底看明白了，皇帝虽然年轻，心思却比先帝还要深，万万不能小觑。

洛清寒去了御书房，将这段时间积压下来的奏折全部拿出来批阅，一直忙到三更半夜，才被常公公劝着去歇息。

次日天未亮，洛清寒又起来了。

今日是大朝会，京中四品以上的官员全部要参加。

此时文武百官之中已经有不少人知道凤阳郡受灾的事，心里难免惴惴不安。

果然，朝会刚一开始，阁老们就开始说凤阳郡受灾一事，同时不忘赞扬皇帝的先见之明。

他们夸得非常自然，仿佛之前坚定认为皇帝是在杞人忧天的人并不是他们。

在朝中混了这么多年，脸皮厚是基本功。

洛清寒端坐在高堂之上。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下面那些跪坐着的朝臣们。

如果说朝堂是一盘棋局，这些臣子便是棋子，他们散落在棋盘上，看似散乱，其实互相都有着很深的牵扯。

而洛清寒作为皇帝，便是下棋的人。

他想把棋子放在哪个位置上，那枚棋子就能乖乖落在那个位置上。

等阁老们说完了，洛清寒这才看了常公公一眼。

常公公捧着御笔亲写的诏书上前两步。

他展开圣旨，开始高声念上面的内容。

“吏部侍郎胡士铭，调任国子司业。”

“户部掌事周旭泽，调任太学博士。”

“大理寺少卿彭荣，调任中州长史。”

……

洋洋洒洒一长段，总共有十三人被点到名字。

他们之中有些就位于朝堂之上，还有些没有资格出现在这里。

这些人全都是平级调任，官阶不变，但所处位置发生了巨大变化。

他们原本都处在实权部门，如今要么是被调到清水衙门，要么就是被远调外地。

若无意外，他们这辈子的仕途就止步于此了。

被念到名字的官员纷纷出列。

他们跪伏在地上，手脚冰凉，心里无比绝望，嘴里还得高呼。

“谢主隆恩！”

随后又是一封诏书。

这次又一口气点了十多个人的名字，他们的官职全都被往上提了一点儿，有些干脆就是原来的品阶没变，但调任后的官职全都是实权部门。

厉轻言也在这些人之中。

他被调到吏部，接任吏部侍郎一职。

作为寒门出身的他，能拥有如此之快的升迁速度，足以可见皇帝对他的重用。

被点到名字的人纷纷站出来，他们怀揣着激动兴奋的心情，跪地谢恩。

这些人之中，年纪最大的不过三十岁，最小的也就十九岁。

他们年轻，容易冲动，却又充满干劲，有着对理想的满腔热血。

若无意外，这些人便是朝中未来的中流砥柱。

第772章 死而复生

一次朝会，决定了接近三十人的命运。

这一切都只在天子的一念之间。

朝臣们从未像此时这般深切地体会到，怎么叫做天子威严。

纵使天子年轻，仍旧是天子，只需要他一句话，就能轻易改变他们的人生。

朝会结束后，阁老们照例和皇帝去了御书房。

这段时间积压的奏折比较多，事情自然也就多，洛清寒需要将一部分急需处理的事情分派下去。

等忙完正事，已经是午时。

阁老们告辞离开。

常公公送他们走出御书房。

阁老们趁机向他询问，天子为何忽然决定调换那么多人的官职？

常公公意味深长地笑了下。

“皇上离宫的这段时间里，盛京城里发生了不少事。”

说完，他便朝阁老们拱了拱手。

阁老们都是人老成精，转瞬间就明白了常公公这话的意思。

谁人不知最近静王风光得很，很多世家都想跟他拉近关系，就连朝中都有不少臣子跟他有所牵连。

他们进行得比较私密，所以阁老们并不知道跟静王有所牵连的朝臣是哪些。

结合今日朝会上皇帝的那两份诏书，阁老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原本有位阁老还想替自己那个被远调偏远外地的学生求个情，此时得知事情涉及皇权之争，他顿时就什么都不敢说了。

常公公送走阁老们，一转身就见到贵妃的仪仗队正往这边行来。

他站在原地等着，待仪仗队在御书房门口停稳，他上前拱手见礼。

“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

萧兮兮扶着宝琴的手走下车，立刻有太监撑开伞挡在贵妃的头顶，为她遮住落下的雪花。

走进御书房，萧兮兮看到洛清寒还在批阅奏折。

在他手边已经有了一堆批好了的奏折。

听到动静，洛清寒笔下一顿，抬头看向走进来的兮兮，目光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

“你来了。”

萧兮兮脱掉身上厚厚的斗篷，笑眯眯地说道。

“我来陪你用午膳呀。”

常公公和宝琴等人识趣地退了出去。

御书房内只剩下皇帝和贵妃。

洛清寒放下朱笔，朝兮兮伸出右手。

“过来。”

萧兮兮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洛清寒顺势一拉，将她拉进怀里，让她坐到自己的腿上。

萧兮兮：“再过两天就是你的生辰了，李妃和敏婕妤都来问我，想知道你的寿宴打算怎么办？”

洛清寒低下头，侧脸贴着她的耳朵，轻轻摩挲。

“凤阳郡的灾情还没过去，如今宫中不宜大办宴席，一切从简吧。”

萧兮兮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这时门外传来常公公的声音。

“启禀皇上，忠武将军求见。”

萧兮兮有点意外，她那个便宜爹怎么来了？

她立即站起身，绕过屏风，进了内室。

洛清寒这才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宣。”

房门被拉开，一身铠甲戎装的萧凌峰大步走进御书房。

他应该是刚赶回来，身上风尘仆仆的，头盔上和肩头都落满了白雪。

他摘掉头盔，单膝跪地。

“末将拜见皇上。”

洛清寒让他起来回话。

洛清寒：“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萧凌峰：“幸不辱命，末将已经将那群劫匪全部抓获，并将劫匪的寨子也给一锅端了，那些劫匪已经被送往刑部大牢，交由刑部审问处理。”

洛清寒对于他的封赏早有计较，此时没怎么犹豫，先是夸张了几句，然后让人拿出诏书。

封忠武将军萧凌峰为永安伯，赐伯爵府邸一座。

萧凌峰喜出望外。

他原以为自己这次顶多也就是再往上升两级，没想到皇上赏给他一个爵位！

封侯是每个武将梦寐以求的事情。

虽然伯爵距离侯爵还有一段距离，但至少他已经向前迈进一大步，距离那个目标更近了。

他跪伏在地，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末将谢主隆恩！”

洛清寒：“你先回去吧，好好安抚你的家人，他们为了你的事，受到了不少的惊吓。”

萧凌峰：“喏！”

他重重地磕了个头，这才起身离开。

萧兮兮绕过屏风走出来。

她看了眼已经闭上的房门，好奇问道。

“陛下这次是故意让萧将军……不，现在应该喊他永安伯了，陛下是故意让永安伯去吸引劫匪的注意力，以此掩护真正护送物资的队伍吗？”

洛清寒：“嗯，顺带给他个立功的机会。”

萧凌峰此人虽然功利心很强，但身手不错，办事能力也强，只要运用得当，会是个不错的棋子。

萧兮兮对这些事不是很感兴趣。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肚肚：“该用膳啦。”

洛清寒让人摆上午膳，洗干净手，与兮兮一块用膳。

萧凌峰离开皇宫后，骑着马直奔忠武将军府而去。

将军府门口仍旧挂着白灯笼，一副凄凄惨惨的样子。

萧凌峰翻身下马，随手将缰绳扔到身后跟着的随从手里。

他大步走进将军府。

府中的下人们见到个将军居然“死而复生”又回来了，全都吓得僵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听闻父亲回来了，萧启明和萧知岚急匆匆地跑出来。

两人看到父亲的那一刻，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萧启明不敢置信地问道。

“爹，您真是的我们的爹？”

萧凌峰没好气地往他脑门上打了一下：“我不是你们爹，难道还能是你们的娘吗？！”

萧启明感觉到被打的疼痛，确定这不是做梦，当即兴奋得一蹦而起，扑上去保住爹，不住地大喊。

“爹回来了！爹没有死！爹还好好的！”

萧知岚不好意思像哥哥一样扑上去抱住爹，只能站在旁边眼泪汪汪地看着爹和哥哥。

萧凌峰随后去看了薛氏。

薛氏看到活生生的相公，高兴得不行，拉着他的手又哭又笑。

一家人团聚，气氛无比欢喜。

下午，宫中送来圣旨，正式册封萧凌峰为永安伯。

册封诏书连同伯爵府的契书一并交到萧凌峰手里。

府中自然又是一片欢腾。

门口的白灯笼早就被人摘下来，连同之前准备好的那些丧葬用品一起处理掉了。

与此同时，静王府也受到了一道圣旨。

静王因言行不端，遭到皇帝申斥，爵位也跟着降了一级，从静王降为了静郡王。

……

大家早安~

第773章 亲上加亲

所谓申斥，就是由宫中太监代替皇帝进行训话。

这次代替皇帝出面申斥静郡王的人是曹诺。

他先是客客气气地向静郡王行了一礼，然后便挺直腰杆，沉着脸开始训话。

因为曹诺此时代表的是皇帝，静郡王只能跪在地上，低着头，老老实实地听训。

他觉得无比屈辱，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要插进肉里。

足足训了一个时辰，曹诺方才停下，他的嗓子已经有些干哑，却连茶都未喝一口，便拱手告辞离开。

静郡王在旁人的搀扶下站起身。

他看着放在桌上的圣旨，想起刚才自己被一个卑贱太监当众训斥的情景，心里那股愤恨压都压不住，瞬间就冲到了头顶。

他冲上去一把抓起圣旨，想要将它撕个稀烂。

管家慌忙拉住他，惊叫道。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静郡王到底还是保住了最后一丝理智，没有做出撕毁圣旨的行为。

他狠狠地将圣旨摔在地上。

管家慌忙跪下去，颤抖着手捡起圣旨，小心翼翼地将上面的尘土拍干净，放回到桌上，并低声劝慰郡王，希望郡王能冷静一点。

可静郡王才是满心愤恨，哪能听得进别人的劝解？

他听了两句就觉得不耐烦，让管家滚出去。

管家只得闭上嘴，悻悻地退了出去。

静郡王越想越气，把最信任的两个幕僚叫过来，劈头盖脸一顿骂。

“本王让你们去查萧凌峰的下落，你们信誓旦旦地向本王保证，说萧凌峰已经被土匪杀了，结果呢？人非但没死，还生龙活虎地回来了！”

“物资没有劫到，劫匪全被抓了，我们被人当成猴子一样耍得团团转！”

“你们说说，本王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何用？！”

两个幕僚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吭声。

等到静郡王的火气发得差不多了，这才有个幕僚小心翼翼地开口。

“郡王，此事的确是我们失算了，但眼下的当务之急不是追究责任，而是尽快把那些劫匪给解决掉。”

静郡王的呼吸一顿。

他稍稍冷静了些，沉声问道。

“负责跟那些劫匪接触的人不是已经处理掉了吗？此事应该查不到本王头上才对。”

幕僚：“负责接线的人的确是死了，可咱们送给劫匪的银钱，全都出自官银，此事是个隐患，须得早做提防。”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朝中又进行了一轮官员的调动，这次不只是中低层的官员，就连二品以上的高官也出现了变动。

朝中官员人人自危，办起事来更是小心翼翼，唯恐出半点差池。

在这种紧张的氛围中，迎来了皇帝的二十一岁生辰。

万寿节当日傍晚，宫中举办寿宴，朝中四品以上的官员都有受到邀请。

他们穿着官服携带家眷入宫赴宴，向皇帝贺寿。

无数贺礼如流水般被送入少府。

萧兮兮作为贵妃，坐在皇帝身侧的位置。

太皇太后坐在皇帝的另外一侧，她面上始终带着慈和的笑容，看起来跟以往并没有多大区别。

她的视线从在场众多女眷身上掠过，最后停在骄阳郡主身上。

骄阳郡主名叫夏语然，是华安长公主的女儿，按照辈分，她是太皇太后的外孙女，同时也是当今皇帝的表妹。

华安长公主玲珑心思，她注意到太皇太后往这边看来，立即带着骄阳郡主往太皇太后身边走去。

“儿臣给母后请安。”

“外孙女给外祖母请安。”

太皇太后含笑看着骄阳郡主，温声问了几句话。

骄阳郡主偶尔也会陪着母亲一块进宫面见太皇太后，对于这位外祖母颇为熟悉，因此应对起来也是落落大方，一点都不露怯。

太皇太后对她的表现很满意。

其实太皇太后动过册立骄阳郡主为皇后的念头，骄阳郡主无论是家世背景，还是相貌谈吐，都配得上皇后这个位置。

两人又是表兄妹，亲上加亲，实乃一桩佳话。

可皇帝不愿意，且骄阳郡主似乎也已经心有所属，两人都彼此都没那方面的想法，强行凑一块只会徒增怨怼，太皇太后不想自讨没趣，只得打消这个念头。

此时看着出落得亭亭玉立的骄阳郡主，太皇太后只能在心里叹息，可惜了啊！

其实不只是太皇太后，华安长公主也想过让自己女儿当皇后，可她才刚表露出这个意思，就被女儿严词拒绝。

婚姻大事虽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也讲究个两厢情愿。

华安长公主不想强迫女儿，最后只能作罢。

今晚的寿宴上，作为主角的皇帝自然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除他之外，就属新晋的永安伯、以及刚刚升任吏部侍郎的厉轻言最惹眼了。

这两人都是皇帝刚刚提拔上来的新贵，不少人都是暗暗羡慕嫉妒恨。

待酒过三巡，太皇太后借着精力不济的理由提前离席。

宴席上的氛围越来越热络。

有不少人借着酒劲起身，来到永安伯和厉轻言的面前，向他们二人敬酒，祝贺他们升迁。

萧凌峰是武将，向他敬酒表示恭喜的人也都是武将。

武将之间的来往很直接，废话不多说，喝就对了！

萧凌峰心里高兴，再加上他酒量好，几乎是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惹得众武将都为他叫好。

相比之下厉轻言这边的氛围就要尴尬多了。

给厉轻言敬酒的都是文臣，文臣最擅长的就是嘴皮子功夫，他们围在厉轻言身边，好话一句接着一句，把他捧得高高的。

俗话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种过分的夸赞对于厉轻言来说没有任何好处，反而还会为他引来更多的嫉妒。

纵使厉轻言再怎么能言善辩，对方人数众多，他一个人实在是招架不住，只能一杯接着一杯地喝。

很快他就醉了，脸颊泛起潮红，脑子也变得有些混沌。

他摇摇头表示自己真的不行了。

皇帝还在上头坐着，这些文臣不敢闹得太过火，他们见厉轻言是真的醉了，只得散了。

今晚的鱼汤格外鲜美，萧兮兮喝了一碗又一碗。

很快一大盆鱼汤都见了底。

她下午还喝了不少奶茶，眼下又加上这么一大盆鱼汤，肚子里装满了水，忍不住想要去方便一下。

第774章 双黄蛋

萧兮兮低声跟身边的皇帝说了一声，然后站起身，在宝琴的陪同下离开大殿，往净房的方向走去。

解决完生理需求后，萧兮兮带着宝琴往回走。

此时雪已经停了，但气温依旧很低，寒风刮过脸颊，冻得萧兮兮缩了缩脖子。

宝琴扶着她的胳膊，小声提醒道。

“路上湿滑，娘娘慢点走。”

两人经过回廊时，看到前边站着个人。

定睛一看，正是厉轻言。

他穿着红色圆领官服，腰系革带，长身玉立，在这黑沉的夜晚中格外显眼。

原本他是斜斜地依靠在红木柱子上，显得有些散漫和随意。

在听到脚步声后，他立即站直身体，看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视线正好跟萧兮兮的目光对上。

双方都是一怔。

厉轻言迅速回过神来，上前拱手见礼。

“微臣拜见贵妃娘娘。”

萧兮兮很诧异：“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厉轻言：“若是半个人在这儿怕吓到别人。”

萧兮兮：“……”

这人还挺皮的。

厉轻言刚才是真的喝了不少，即便出来吹了一会儿冷风，脑子仍旧有些木木的。

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的话不合时宜。

对方可是贵妃，他怎能跟她开这种玩笑？

他赶紧拱手作揖：“抱歉，微臣刚才喝多了，说话不经大脑，还望贵妃娘娘恕罪。”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萧兮兮也闻到了厉轻言身上的酒气。

刚才宴席上厉轻言被众人劝酒的一幕，萧兮兮都看在眼里，此时见他独自一人站在这里吹冷风，大概能猜出他此时心情不太好。

“无需道歉，本宫没有放在心上。”

厉轻言放下心来：“娘娘宽宏大量，微臣感激不尽。”

萧兮兮带着宝琴往前走去。

厉轻言恭敬地退到一边，垂眸低首，视野里，绣着红色芍药花的裙摆从地面上拖曳而过。

他是真的喝多了，此时脑子里竟冷不丁冒出一句诗——

今日阶前红芍药，几花欲老几花新。

“厉侍郎。”

厉轻言下意识抬头，见到贵妃正站在不远处回头看他。

若换成平时，厉轻言肯定会迅速收回视线，不敢再多看。

可此时在酒精的作用下，他的反应力比平时慢了许多。

他一脸茫然地看着贵妃，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喊自己。

萧兮兮认真道：“英雄莫问出处。”

厉轻言再度怔住了。

等他回过神来时，贵妃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回廊拐角处。

他独自一人在寒夜中，久久未动。

他出身寒门，被那些出身世家的同僚看不上眼，平日里就对他多有排挤，再加上他升迁速度过快，很多人都对他心生嫉恨。

刚才在宴席上，那些人嘴上都跟抹了蜜似的使劲夸他，其实就是在故意捧杀他，想给他吸引更多的仇恨值。

他知道这种事情不可避免，甚至还会用不招人妒是庸才这话安慰自己。

可心里始终还是有些不痛快。

他之所以独自溜出来站在这里吹冷风，一方面是为了让大脑清醒点，另一方面是想避开那些不善的眼神。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贵妃，更没想到贵妃还会安慰自己。

厉轻言将贵妃赠与自己的话又默默回味了几遍。

英雄莫问出处。

既然都已经是英雄了，又何必去在意出身？计较这些小事多没意思。

厉轻言想着想着，心里那些阴霾渐渐消散，心情也跟着变得明朗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官服，转身回到正殿。

他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抬头看向坐在上首的皇帝和贵妃。

贵妃正在吃虾肉。

她将一个个剥好壳的虾仁放进嘴里，吃得脸颊鼓鼓的，因为吃到美食，两只眼睛也跟着笑弯了。

皇帝似乎是问了她一句什么？

她点点头，然后夹起一个虾仁放到递到皇帝嘴边。

皇帝张嘴，咬住虾肉，缓慢地咀嚼，眼睛一直看着贵妃。

这一幕落在在场众人眼里，只觉得皇帝是真的很宠爱贵妃。

厉轻言心里暗暗惋惜，贵妃是个好人，可惜皇帝只把她当成替身，即便皇帝再怎么宠爱她，也不过是看在她跟萧侧妃长得有几分相似上而已。

其实不管是萧侧妃还是贵妃，都是很好的人。

然而命运弄人，一个早早地夭折，一个只能沦为替身。

宴席结束后，宾客们各回各家。

皇帝和贵妃同乘一辆龙辇，回到云岫宮。

两人一进门，萧兮兮就飞快脱掉身上厚厚的斗篷，撸起袖子，冲皇帝说道。

“你等着，我去给你煮长寿面。”

洛清寒说好。

萧兮兮谢绝旁人的帮助，坚持要自己和面。

她力气大，揉出来的面团特别劲道。

所谓长寿面，自然要把面条拉得长长的，越长越好。

萧兮兮费了好大劲儿才拉出一根超长的面条。

烧水下面，热油煎蛋。

她先将一个鸡蛋打入热油中，再打开另外一个蛋。

两个蛋黄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不让它们沾到一块。

等熟了后，她将这个手工制造的双黄蛋盛到碗底，然后将汤面盖上去，烫两棵小青菜，滴几滴香油，再一把翠绿的葱花，搞定！

萧兮兮将长寿面放到托盘上，另外还准备了两盘小菜，颠颠地端去给洛清寒品尝。

洛清寒知道她晚上要给自己煮面，所以宴席上吃得并不多，特意留了肚子。

他用筷子捞起一根面条，发现这面特别长。

他抬眸见兮兮正充满期待地看着自己，明白她是故意把面条拉得这么长，寓意长寿延绵。

他低头吃了一口。

萧兮兮迫不及待地问道：“好吃吗？”

洛清寒斯条慢理地咀嚼，等咽下嘴里的面条后，才认真点评道。

“面条劲道，咸淡合适，味道很鲜，好吃。”

萧兮兮笑得眉眼弯弯，提醒道：“下面还有鸡蛋，别忘了吃。”

洛清寒从面条下面翻出两面金黄的煎鸡蛋。

萧兮兮夸张地感慨：“我刚才敲开鸡蛋才发现，这居然是双黄蛋，你看看你，一吃就能吃到双黄蛋，运气多好啊！”

洛清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萧兮兮被他看得有些心虚。

“你、你看我做什么呀？你吃你的啊。”

第775章 冲动是魔鬼

洛清寒将煎鸡蛋架起来，递到她的面前，有近乎诱哄的语气说道，

“难得吃到个双黄蛋，你也咬一口，沾沾好运。”

萧兮兮看着面前香喷喷的煎蛋，忍不住张嘴咬了一口。

要换成是平时，这么个煎蛋她一口就能吞了。

好在她此时还能记得这个煎蛋是专门给皇帝准备的，她不能全吃了。

她非常克制地只咬了一小口，然后毫不客气地夸赞道。

“真香！这鸡蛋煎得太好了！”

洛清寒翘起嘴角，毫不嫌弃的把剩下的煎蛋全吃了，并认真地附和道。

“确实很香。”

萧兮兮被夸得眉开眼笑，若是此时她身后有条尾巴的话，那尾巴肯定会摇晃得特别欢快。

等吃完长寿面，宫女们将碗筷收拾干净。

空气中还残留着食物的香味。

若换成其他宫殿，此时肯定会点燃熏香，将食物残留的味道驱散。

可萧兮兮和洛清寒都不爱用熏香，所以云岫宮内从不点熏香，比起那些香料的味道，萧兮兮显然觉得食物的味道更好闻。

洛清寒缓声问道：“面吃完了，接下来是不是该给我礼物了？”

萧兮兮歪在他怀里，哼哼唧唧地道。

“你今天都收了那么多礼物，还在乎我这区区一个小礼物吗？”

洛清寒：“那些都是别人送的礼物，跟你送的礼物不一样。”

萧兮兮抬起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有什么不一样？”

洛清寒想了下，选了个最能让她理解的说法：“他们是菜肴，而是你饭食。”

萧兮兮露出死鱼眼：“你想说我是饭桶吗？”

洛清寒：“我是想说你必不可少。”

萧兮兮：“那你直接说我必不可少就好了啊，为什么要说我是饭桶？！”

洛清寒：“我没有说你是饭桶。”

萧兮兮：“你说了！”

洛清寒：“我没有。”

萧兮兮：“你就是说了！”

洛清寒：“……好吧，我说了。”

萧兮兮愤然起身：“你居然说我是饭桶，你完了，你的生日礼物没有了！”

她气呼呼地跑了出去。

洛清寒也不着急，施施然地起身，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等出了门，他站在廊下，这才发现庭院里不知何时挂满了宫灯。

寒冷的黑夜里，这些宫灯散发出暖暖的光芒，像是一颗颗明亮的星星，汇聚在了这个小小的庭院里。

萧兮兮站在亮如白昼的庭院内，身后有黑夜，有寒风，还有皑皑白雪。

她一边给自己打着拍子，一边笑吟吟地唱道。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

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大胆直白的情诗，配上她那清澈中带着几分软糯的音调，越发显得真诚炙热。

洛清寒怔怔地看着她。

他从小就在皇宫里长大，身边充斥着争权夺利，即便是血浓于水的亲情，也会在权力面前化成泡沫，至于虚无缥缈的爱情？更是个笑话。

可是现在，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胸腔里剧烈的跳动，以及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浓烈感情。

这是他从小到大未曾有过的感受。

他甚至感到了庆幸。

他的父皇、母后、乃至母妃都未曾得到过的真挚爱情，他得到了。

萧兮兮见他站着不动，有些泄气。

“你怎么都不给点反应啊？这可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惊喜，你看看这些宫灯，全都是我亲手扎的，还有这些宫灯上的画儿，也都是我一笔一划画上去的，还有我刚才唱的情诗，也是我……”

她顿了顿，实在是不好意思剽窃别人的作品，于是理直气壮地改口道。

“情诗虽然不是我亲手创作的，但是我亲口唱出来的，我唱得那么好，你都不夸夸我吗？”

洛清寒走下台阶，一步步朝她走过去。

伴随距离的缩短，萧兮兮逐渐看清楚了他眼中那浓郁的情感，不禁愣住了。

洛清寒将人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谢谢，我很喜欢。”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拥抱，可萧兮兮却觉得今晚这个拥抱格外不同。

具体有什么不同，她又说不上来，反正就是感觉很不一样。

她抬起手，环住他的腰，得意地笑道。

“我想了好久，也没能想出送你什么比较好？

你是皇帝，什么都不缺，什么好东西都有，我不管送什么都很难让你有惊喜的感觉。

我只能别出心裁，想出这么个法子。

这个想法是不是超棒？”

洛清寒认真道：“嗯，很棒。”

这世上再没有比她更棒的人了。

萧兮兮从他怀里挣扎出来，伸出自己的小爪子。

“你看啊，我为了做这些宫灯，手指头都被扎坏了，好疼的，你快给我呼呼。”

洛清寒看着她那白嫩的手指上，有几个尚未痊愈的小小伤口。

他握住她的手，低头给她的手指吹了吹，然后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上去。

萧兮兮睁大双眸。

心跳有点快。

洛清寒又亲了亲她的指尖，这才放开她的手。

萧兮兮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脑中想着洛清寒刚才的动作，鬼使神差的，她忍不住伸出舌尖，也在自己的手指上舔了一下。

洛清寒：“……”

这画面实在太刺激。

他这个年纪本就血气方刚，现在被她这么一撩拨，差点就要那啥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冷空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并默默地在心里默念了几句金刚经。

不能冲动，冲动是魔鬼。

想想她上次吐血昏迷的画面。

一想到那画面，洛清寒瞬间就冷静下来了。

他强迫自己将目光从她的手指上挪开，面无表情地道。

“你别勾引我。”

萧兮兮讪笑两声，默默地放下爪子，并将手指在裙摆上轻轻擦了擦，将那点奇怪的感觉擦掉。

她拉住洛清寒的手，笑嘻嘻地道。

“来来，我们来赏灯啊，你快看看这灯上的画儿。”

洛清寒盯着灯笼上那几根奇怪的线条，沉思良久，也没能看出她画的是个什么玩意。

最后实在是没办法，他只能不耻下问。

“你这画的是什么？”

萧兮兮：“这画的是我和你啊，你看，这个小人是我，那个小人是你，我们手拉着手，这画得很形象啊，你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洛清寒：“……”

以后他们要是有孩子了，绝对不能让她教孩子画画。

……

大家早安~

第776章 除夕夜

萧兮兮拉着洛清寒将所有灯笼都欣赏了一遍。

起初洛清寒还会挣扎一下，努力去辨别她画的是什么。

后来他干脆放弃治疗了，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她高兴就好。

细细软软的雪花悄然落下。

又下雪了。

洛清寒抬手拂去萧兮兮鬓边的雪花，低声道。

“回去吧。”

萧兮兮点点头，和他一块回到屋内。

临睡前，两人照例去泡了个澡。

泡澡过程中，洛清寒全程都闭着眼，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仿若老僧入定。

萧兮兮原本没想做什么的，但见他这幅样子，她就忍不住想要皮一下。

她贴着池壁，一点点地往洛清寒身边挪过去。

洛清寒察觉到了动静，但他没有睁开眼，只是冷冷地问了句。

“你做什么？”

萧兮兮挪到他旁边，挨着他坐下，还故意用肩膀碰了碰他的胳膊，笑着问道：“我有个事儿想问你。”

洛清寒感觉到胳膊处传来的温热触感，眼睫跟着颤了颤。

他缓缓睁开眼，露出如墨般的漆黑瞳仁。

他扭头看向她，目光深邃幽暗。

她的乌黑长发漂浮在水面，热气蒸腾而上，水珠顺着白皙的脖颈缓慢下滑，白嫩的脸颊泛着淡淡红晕，眸子仿佛也沾染上了湿气，看起来湿漉漉的。

此时的她犹如刚从水里走出来的妖精，天真又妩媚，散发出致命的吸引力。

萧兮兮被他那眼神看得有些紧张，下意识就想往后躲，但随即想到他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有什么好躲的？

于是她硬是梗着脖子没动。

她故意露出坏坏的笑容，揶揄道：“你都二十一岁了，还没有那啥，会不会觉得憋得慌？”

洛清寒冷冷反问：“知道我憋得慌，你还凑过来招惹我？”

萧兮兮：“我就是随便问问，你要是憋不住了，可以跟我说啊，千万别把自己给憋坏了。”

洛清寒：“跟你说有什么用？你能帮到我吗？”

萧兮兮：“能啊。”

洛清寒定定地看着她，目光越发幽暗，透出丝丝缕缕的危险意味。

事到临头，萧兮兮忍不住想打退堂鼓，但最后还是鼓起勇气，主动伸出双臂，抱住洛清寒的腰。

当她贴上来时，洛清寒的身体瞬间就僵住了。

浑身肌肉都绷得很紧，就连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也跟着一起绷紧。

仿佛只要轻轻一碰，就能断裂。

萧兮兮笨拙地在他唇上亲了亲，然后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两句话，手顺着他的身体向下滑去。

……哎呀呀快捂眼睛……

根据萧兮兮阅遍小黄书的丰富经验来看，像凭洛清寒这种从没那啥过的处男，解决起来应该会很快。

然而，她低估了洛清寒的能力。

这男人真的特别能忍！

等两人从浴池里出来的时候，萧兮兮的两条胳膊都已经累得抬不起来了，原本白嫩的掌心都已经磨得发红。

她不得不为自己将来的床上生活感到担忧。

可能是因为太累的缘故，萧兮兮刚躺倒床上就睡着了。

洛清寒搂着她，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又轻轻摸了摸她的手掌心。

想着她刚才那生涩笨拙的动作，还有她那红扑扑的脸蛋，以及明明很羞赧却又故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都让他觉得无比可爱。

以前总觉得，喜欢便是喜欢了。

直到真正拥有了爱情，他才知道喜欢是可以持续增长的。

每跟她多相处一天，对她的喜爱就会增长一分。

年年岁岁，不断累积。

永远都不会到头。

……

转眼就到了除夕。

宫中照例举行了家宴。

太皇太后和皇帝仍旧是高居首座，下面坐着的是妃嫔们。

虽然大家都有说有笑的，但太皇太后仍旧觉得场面冷静了些，不如盛永帝还在时那般热闹。

盛永帝膝下子嗣众多，每年除夕家宴时，大家汇聚一堂，总是热热闹闹的。

不像现在，大殿内就只有寥寥十几个妃嫔，皇子公主是一个都没有。

太皇太后忍不住感慨。

“又是一年过去了，今年宫中进了好几个新人，可皇嗣方面仍旧没有音信，就连一个怀孕的消息都没有，哀家每每思及此处，心里都不免觉得担忧。”

此话一出，众人的动作都是一顿，说笑的声音也随之低了下去。

妃嫔们的目光纷纷落在皇帝身上。

她们倒是想生育皇嗣，可皇帝不给她们这个机会啊。

洛清寒对众人的注视恍若未觉，淡淡地回了句。

“朕还年轻，皇嗣的事情不急。”

太皇太后心里对他的态度感到不满，但面上却并未显露出来，只是无奈一笑。

“罢了，这些事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哀家不好多说，免得讨人嫌。”

洛清寒：“皇祖母请吃菜。”

说着，他亲自给太皇太后夹了一筷子菜。

太皇太后顺势尝了一口，笑着夸皇帝有孝心。

众人见风使舵，纷纷跟着夸赞皇帝，各种好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按照惯例，每年除夕夜的家宴，都会给后宫妃嫔进位。

只要是这一年内没犯过错、没有遭皇帝厌弃的妃嫔，一般都能将品级往上升一升。

算是皇帝对于妃嫔们这一年来的犒赏。

去年的时候，皇帝没有让妃嫔们进位，按理说今年怎么也该来一次进位了。

然而直到家宴结束，皇帝都没有要给妃嫔们进位的意思。

妃嫔们自然是无比失望。

没有宠爱也就算了，居然连每年一次的进位也没有。

这让她们在后宫里待着还有什么意思？

有的人暗暗后悔，早知道会是这样，当初就不该进宫。

也有的人越挫越勇，在心里使劲琢磨，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打破如今后宫里一潭死水的局面？

家宴结束后，众人一起守岁。

太皇太后精力不济，没一会儿就开始犯困。

洛清寒：“皇祖母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孙儿守着就行了。”

众妃嫔也都纷纷开口附和，一个赛一个的有孝心。

太皇太后也没坚持，客气了两句后，便在女史的搀扶下起身离开了。

等太皇太后一走，众妃嫔们的心思也跟着活络起来。

景妃微笑着提议：“陛下，咱们就这么干坐着太无聊，不若让人弹弹琴跳跳舞？妾身记得姐妹们之中就有不少人能歌善舞，不若让她们为陛下献上一曲？”

第777章 被酸得牙疼

此言一出，在场众妃嫔全都激动起来，一个个都用充满期盼的眼神看向皇帝。

能被选进宫的女子，大多都有自己的才艺，这种时候正是她们大展身手的好机会，谁都不想错过。

痨妃将那些小妃嫔的表现尽收眼底，心里明白景妃这是故意在收买人心。

景妃自己没有宠，就想方设法要让别人去分贵妃的宠，至少不能让贵妃在后宫一家独大。

不管是对景妃，还是对贵妃，痨妃都没什么好感。

她扭头看向旁边坐着的李妃，柔柔地道。

“我记得李妃姐姐最擅长舞蹈，尤其是擅长西域胡旋舞，我都好久没看到李妃姐姐的曼妙舞姿了，心中甚是想念，不知今晚有没有荣幸可以看到李妃姐姐的舞姿？”

李妃一听到这话，脸色登时就沉了下去。

其他妃嫔见状也都纷纷露出古怪的神色。

如今宫中众多妃嫔，就属李妃的体型最为圆润，以前她瘦的时候跳舞自然是赏心悦目，可现在让她带着那一身肉去跳舞，只会引人发笑。

痨妃说那话明摆着就是在挖苦李妃。

李妃冷笑：“大家都是妃位，凭什么让我跳舞给你看？难道就因为你比我多了个封号吗？”

提及封号，痨妃的神情立刻就僵住了。

她如今最恨别人拿她的封号说事儿。

痨妃垂下眼眸，柔柔弱弱地道。

“李妃姐姐想多了，我只是想着今晚除夕，大好的日子，李妃姐姐若能跳个舞助助兴，皇上应该能更高兴些。既然李妃姐姐不愿意，那便算了，当我没说就是了，李妃姐姐又何苦这般咄咄逼人？”

李妃面露讥讽：“哟呵，你还知道皇上在这儿呢？皇上都还没开口说话，你就开始对我指手画脚了，怎么？你是觉得你的地位比皇上还高？”

这话可轻可重，痨妃登时就变了脸色。

她还想反驳，却被坐在上首的皇帝冷冷打断。

“闭嘴。”

众人立即噤声。

她们原以为皇帝接下来会训斥李妃和痨妃几句，然而她们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皇帝再开口。

她们小心翼翼地抬头望去，却见皇帝端坐在上首，俊脸上依旧是没有丝毫表情，冷得吓人。

此时贵妃正靠在皇帝身上，她的脑袋歪到一边，搭在皇帝的肩头，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浓密的眼睫垂落下来，在白皙的面容上落下一小片剪影。

贵妃竟然睡着了。

妃嫔们都很错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贵妃居然就靠在皇帝身上睡着了！

更让她们惊异的是，皇帝非但不把她推开，反而还让人给她披上了一件外衫，一副生怕她被冻着了的样子。

简直是明目张胆的宠爱！

景妃忍不住开口：“陛下，贵妃娘娘这是……”

洛清寒冷眼扫向她。

景妃的话戛然而止，不敢再吭声了。

此时她已经明白，刚才皇帝呵斥李妃和痨妃，不是因为不想看到她们吵架，而是因为不想让她们吵到贵妃睡觉。

皇帝根本就不在乎她们怎么想怎么看，他的眼里心里，就只有贵妃一人。

当真是将万千宠爱都集中到了贵妃一人身上。

景妃本已经认清现实，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受宠，可此时也不免生出嫉妒的心思。

没有哪个女人会不想得到皇帝这样不加掩饰的宠爱。

她也不例外。

此时殿内鸦雀无声。

痨妃知道自己现在应该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可她的眼睛却不受控制地钉在贵妃身上。

她的眼睛里充斥着嫉妒和不甘。

如果可以，她真恨不得冲上去将贵妃拉下来，然后自己取而代之。

然而事实却是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只能一动不动地坐在这里，眼睁睁看着皇帝细心呵护着另外一个女人，那些她做梦都想得到的宠爱，全都被贵妃一人独占，她连一丁点儿都分不到。

她不由自主地抓进袖摆，柔软的布料被她抓得变了形，起了深深的褶皱。

李妃只觉得皇帝疼爱贵妃的画面实在是刺眼，干脆别开眼不去看。

恰好这时候宫女提着茶壶进来，给皇帝和妃嫔们续上热茶，并奉上各色糕点和瓜果。

李妃随手抓起一把炒瓜子。

一颗瓜子被嗑开，发出轻微的喀嚓声。

原本这点声音一般人是不会注意到的，然而现在殿内一片寂静，这点声音就显得格外清晰。

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向了李妃。

李妃嗑瓜子的动作一顿。

她怕皇帝训斥自己，等了片刻，没等到皇帝开口，看来皇帝没有要阻拦她嗑瓜子的意思，于是她壮起胆子，又嗑了第二颗、第三颗……

安静的大殿内，无人说话，只能听到咔嚓咔嚓的嗑瓜子声。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殿内溜进来了一只老鼠。

就在大家以为这种诡异的气氛要一直持续下去的时候，贵妃忽然醒了。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瓮声瓮气地问道。

“是谁在嗑瓜子？”

众人齐刷刷地再度看向李妃。

李妃嗑瓜子的动作又是一顿，她很想把手里的瓜子都扔掉，可大家都在看着她，就算扔了瓜子也没法洗清罪名，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是妾身在嗑瓜子，妾身打扰贵妃娘娘休息，是妾身的错过，请贵妃娘娘责罚。”

李妃心里觉得特别冤，刚才她和痨妃斗嘴都没能把贵妃吵醒，这会儿只是嗑几个瓜子，居然就把贵妃给吵醒了。

这不符合常理啊！

萧兮兮吸了吸鼻子：“那瓜子闻起来似乎挺香的。”

洛清寒默默地将装着瓜子的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萧兮兮立即抓起一把瓜子，欢快地嗑了起来。

李妃见贵妃没有要责罚自己的意思，心里松了口气，然后继续嗑她的瓜子。

寂静的大殿内，两道嗑瓜子的声音此起彼伏，延绵不绝。

众人的表情都是一言难尽。

萧兮兮扭头见皇帝既不吃东西也不说话，便主动将嗑出来的瓜子仁递过去。

“陛下也吃啊。”

洛清寒没怎么犹豫，直接张嘴咬住她递过来的瓜子仁，面无表情地吃了下去。

一连串动作极为自然，仿佛他们曾经做过许多遍。

一众妃嫔看到这一幕，都被酸得牙疼。

第778章 不善的目光

听说皇帝有洁癖，极其注意个人卫生。

可刚才她们亲眼看到贵妃用嘴嗑瓜子，那瓜子仁上说不定沾了她的口水，可皇帝居然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这还叫有洁癖吗？！

这怕不是个假洁癖！

伴随子时的钟声响起，今年的最后一天过去了。

新年的一年来了！

众人纷纷起身，向皇帝恭贺新春。

洛清寒让人发下新春赏赐。

在众人的恭送声中，皇帝和贵妃一块回云岫宮去了。

按照宫规，除夕夜当晚，皇帝是要歇在椒房殿内的。

然而如今中宫无主，椒房殿内空空如也，皇帝自然也就没那些个讲究了，他想睡在哪儿就睡在哪儿。

初一早晨，皇帝率领后宫妃嫔、皇室宗亲、以及文武百官，前往太庙祭祖。

祭祖是一件非常繁琐的事情。

光是下跪，就得跪一个多时辰。

萧兮兮作为贵妃，位于女眷队伍的最前端，身后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她，她想偷个懒都不行，只能老老实实地跪着不动。

幸好皇帝提前有吩咐，让人给她准备了一个厚厚的蒲团，帮她减轻了一点痛苦。

礼部官员站在高高的台阶上，高声唱念祭词。

冗长的祭词仿佛念不到头，犹如催眠曲一半，听得萧兮兮头昏脑涨，恨不得一头栽倒在地上当场昏睡过去。

好不容易等到祭词结束，众人纷纷起身。

长时间的跪拜，很容易让人在起身的瞬间出现头晕眼花的情况，若是平日里身体就不太好，甚至有可能会当场晕过去。

幸好大家的毅力都很强，哪怕再怎么昏沉，也还是咬紧牙关站了起来，没有闹出御前失仪的情况。

接下来就是上香的环节。

太皇太后年岁已高，这几年的新年祭祖她都没有参加，以前是由秦皇后代替她向先祖上香祭拜，如今没有皇后，这件差事就顺理成章地落在了贵妃身上。

在皇帝上完香后，便轮到萧兮兮了。

她规规矩矩地将三炷香插入香炉中，又跪下拜了三拜，在宝琴的搀扶下站起身，退至皇帝身后。

接下来还有祈福和问卜的环节。

所谓祈福，就是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问卜则是通过占卜算卦的手段，向上天询问大盛朝今年的国运是好是坏？

这些都是礼部和钦天监早就安排好了的，不管怎么测算，最后算出来的结果都肯定是大吉。

说白了，这些都只是走个过场而已，为的是安定民心。

等整个祭祖仪式完成，已经是下午了。

众人乘坐马车返回皇宫。

萧兮兮照旧是跟皇帝同乘一辆马车。

车内只有他们两人，萧兮兮无需顾忌，直接撩起裙摆，撸起裤腿，露出红通通的膝盖和小腿。

她噘着嘴嘟哝：“好痛啊。”

洛清寒握住她白皙纤细的小腿，低下头，往她膝盖上吹了两口气。

“呼呼就不痛了。”

萧兮兮立即撩起另外一个裤腿：“还有这边。”

洛清寒这次没有呼呼，而是直接在她的膝盖上亲了亲。

萧兮兮俏脸一红，哼唧道：“只是让你呼呼而已，你怎么就亲上了？”

洛清寒：“想亲就亲，何须理由。”

就很理直气壮。

萧兮兮去摸他的腿：“你也跪了那么久，腿应该也很疼吧？我帮你呼呼。”

洛清寒：“没事，我已经习惯了。”

祭祖是每年都必不可少的环节，他从小到大每年都要经历一次，早就习以为常了。

他打开车内一个暗格，从中取出一瓶药油。

他将药油倒入掌心，搓热后覆盖在兮兮的小腿上，缓慢地揉搓起来。

萧兮兮倒吸一口凉气：“好疼！”

洛清寒：“忍着点，过会儿就好了。”

他没有骗人，不一会儿痛感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凉凉的感觉。

萧兮兮诧异地问道：“这是什么药油？见效好快啊。”

洛清寒：“特意让方无酒给你配制的。”

揉完这条腿，再揉那条腿。

等两条腿都揉完后，洛清寒擦干净手，收好药油，抬头看去，见到萧兮兮不知何时竟已靠在车壁上睡着了。

她今儿天没亮就起来梳妆打扮，为了祭祖的事又忙了大半天，早就累坏了，她都撑不到回宫便忍不住睡了过去。

洛清寒小心翼翼地将人揽过来，让她将脑袋靠在自己的肩上。

回到皇宫后，萧兮兮被皇帝抱到床榻上。

她翻了个身继续睡。

可惜没睡多久，她就被叫起来。

该准备参加晚宴了。

萧兮兮赖在在床榻上，抱着被子死活都不肯起来。

宝琴和细雨齐心协力将被子抢了过来。

哪怕失去了最爱的被子，萧兮兮还是不肯起来，那副决然的姿态，仿若一个钉子户，死死地钉在了床榻上。

宝琴和细雨没办法，只能再接再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个钉子户从床榻上拔了下来。

萧兮兮几乎是被抬到梳妆台前的。

宫女们围着她打转，给她梳洗打扮，伺候她更衣穿鞋。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云岫宮的，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达碧桂阁的。

反正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宴席已经开始，下方坐着许多皇室宗亲，而她旁边坐着皇帝，皇帝的另一边坐着太皇太后。

宗亲们纷纷起身向皇帝敬酒，恭祝皇帝在新的一年里万事顺遂，平安康泰。

皇帝举了举酒杯，算是回应。

萧兮兮也跟着喝了一杯。

这酒浓度不高，跟个果子酒似的，不辣，还有点甜。

她刚放下酒杯，就听到身旁的皇帝低声问道。

“醒了？”

萧兮兮看向洛清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嗯。”

洛清寒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低声道：“辛苦你了。”

原本萧兮兮还有点起床气，现在是一点儿气都没有了。

她再怎么辛苦，也没有皇帝辛苦。

萧兮兮先给皇帝盛了一碗汤，然后再给自己盛了一碗汤。

喝完汤，萧兮兮正要去夹菜，却敏锐地察觉到有一道不善的目光正在看着这边。

她所在的这个位置比在场所有宾客都要高一截，在这里可以轻易看到在场所有人的脸。

此时她一眼扫过去，很快就找到了那道不善目光的来源。

……

大家早安~

第779章 眉来眼去

萧兮兮一眼就认出对方，是静郡王洛延之。

洛延之因为心情不好，今晚喝了不少酒，面上已经显露出几分醉态。

他盯着坐在上首的皇帝，那双桃花眼中有着深深的愤恨和不甘，没想到贵妃会忽然望过来，他来不及收回目光，两人的视线就这么在半空中相碰。

萧兮兮挑眉，定定地看着对方。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她也能看到洛延之头顶乌云笼罩，一副即将要倒霉的样儿。

洛延之扯了下嘴角，露出个不尴不尬的笑容，然后收回视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继续喝自己的酒。

萧兮兮对他的印象不好，所以完全没有要提醒他小心的意思。

她收回视线，继续美滋滋地品尝美味佳肴。

大家都在忙着吃喝交际，没有人注意到贵妃和静郡王之间的短暂交锋。

唯有一直在偷偷关注静郡王的骄阳郡主注意到了这一幕。

她的视线在贵妃和静郡王身上转了两个来回。

刚才她没看错的话，贵妃和静郡王应该是在眉来眼去吧？

她想安慰自己，或许是自己看错了。

可刚才贵妃盯着静郡王看了那么久，那种直勾勾的眼神，绝对有问题啊！

还有静郡王，居然还冲贵妃展颜一笑。

这不是眉来眼去又是什么？！

骄阳郡主难以置信，贵妃有了皇帝还不够，居然还勾搭上了静郡王！

不仅如此，她还在大庭广众之下给静郡王暗送秋波，简直是胆大包天，太不要脸了！

此时有人站起来，向皇帝和贵妃敬酒，赞美皇帝和贵妃是佳偶天成，祝愿他们恩爱绵长。

皇帝给面子地举了举酒杯。

那人受宠若惊，当即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面上泛起兴奋的红晕。

皇帝放下酒杯，侧眸去看身边的贵妃，见她又往自己碗里拨了些菜，不由得轻轻一笑。

他低声对贵妃了句话，隔得太远听不清楚，只见贵妃冲他撅了噘嘴，像是撒娇般，故意将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皇帝无奈，只得将她夹给自己的菜都吃了。

这般宠爱，当真是羡煞旁人。

骄阳郡主翻了个白眼，只觉得贵妃此人真是虚伪又做作。

她又扭头看向静郡王，发现静郡王正在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看样子心情很糟糕。

原本她以为静郡王是因为被贬谪的缘故才会心情差，想要借酒浇愁。

可现在看来，应该还得加上一个情伤的缘故。

看着自己的女人跟别的男人恩恩爱爱，他肯定会心里难受啊！

骄阳郡主看着他那因为喝醉了而微微泛红的俊美面容，心里微微一动。

她借着更衣的理由，起身离席。

等上了二楼，她对跟在身边的侍女低声吩咐了两句。

侍女脸色一变，迟疑道：“这、这不太好吧？”

骄阳郡主蹙眉，不满地道。

“本郡主让你去你就去，墨迹个什么劲儿？！”

侍女知道郡主是个说一不二的脾气，真要把她惹恼了，肯定没自己的好果子吃。

被逼无奈，侍女只能按照她说的去做。

洛延之不吃菜，光喝酒，很快就喝完了三壶酒。

这酒虽然入口甘甜，吃起来有点像是果子酿，但其实后劲很足。

他现在隐隐感觉到了醉意，脑袋开始发昏。

侍立在旁的小太监低声提醒：“郡王莫要再喝了，再喝就真的醉了。”

若在其他地方，醉了也就醉了，可这里是皇宫，皇帝和太皇太后还在上面坐着，谁敢真的醉啊？万一发酒疯怎么办？又不是活腻了。

洛延之也知道自己不能再喝下去了，遂放下酒杯。

小太监问：“奴才去给您端碗醒酒汤过来？”

洛延之点点头。

小太监立即去了。

这时有个侍女走了过来，在静郡王身边停下。

她福了福身，低声道。

“奴婢给郡王请安，贵妃娘娘说有急事找您，想请您出去一趟。”

洛延之闻言愣了下。

他下意识抬头望向坐在上首的贵妃。

恰好萧兮兮这会儿正往静郡王这边看了过来。

于是两人的目光再度在空中交汇。

萧兮兮眨了眨眼，这位静郡王头上的乌云怎么又深了几分？

洛延之似笑非笑，若说之前两人目光交汇只是碰巧的话，那这次总不会还是碰巧吧？世上哪有这么多的巧合？

真想不到啊，堂堂的贵妃居然要私下里约他见面。

这事要是让皇帝知道会怎么样？怕是要气得脸发绿吧？！

洛延之想到那个画面，心里竟然有点爽。

既然皇帝抢了他的皇位，那他就睡了皇帝最宠爱的女人。

如此一来，也算是公平了！

洛延之深深地看了一眼贵妃，然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对旁边的侍女说了句。

“走吧。”

侍女原本还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没想到静郡王这么快就答应了，非常意外，准备好的说辞也全都白费了。

她不敢把真实的想法表露出来，赶忙低下头，恭恭敬敬地在前面带路。

洛清寒注意到身边的女人一直盯着某个方向看，便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恰好看到了洛延之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

洛清寒低声问道：“你看着静郡王做什么？”

萧兮兮：“我发现他头上乌云笼罩，一副马上就要倒大霉的样子，不如你派个人跟上去，看看他是怎么个倒霉法？”

洛清寒见她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哑然失笑。

他在桌下捏了捏她的爪子：“依你。”

他对侍立在旁的常公公低声交代了几句话。

常公公听完后，点点头，然后带着两名机灵的太监上了二楼。

二楼有好几个房间，都是用来给宾客们更衣休息的。

洛延之跟着侍女上了二楼后，两人停在其中一扇房门的面前。

侍女轻轻敲了三下门，得到允许后，她推开房门，侧身示意静郡王可以进去了。

洛延之迈步走进屋里，绕过大屏风，一眼就看到了斜靠在软榻上的骄阳郡主。

骄阳郡主见到静郡王竟然真的来了，心中再一次确定，静郡王果然是跟贵妃有一腿，不然他怎么能一听到贵妃要见自己，就毫不犹豫地来了呢？！

第780章 你骗了我！

这两人必然私下里幽会了许多回，早就习以为常了，这才让骄阳郡主一下子就把人给成功骗了过来。

骄阳郡主一边恼恨贵妃不守妇道，脚踏两条船，一边又有点羡慕贵妃。

无论是皇帝还是静郡王，都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啊。

这样两个美男子居然全被贵妃给占了。

也不知道贵妃前辈子修了什么福？！

骄阳郡主没胆子对皇帝怎么样，她也不想入宫去跟一群女人争一个男人，她就只想当一个金尊玉贵的郡主，怎么痛快怎么来，完全不必在意别人的看法。

以前她只敢眼馋静郡王的那张脸，不敢真的对他做什么，但如今不一样了。

她掌握了的贵妃和静郡王私通的把柄，只要她用这个把柄威胁静郡王，料想静郡王也不敢反抗，只能乖乖从了她。

想到这里，她心里越发得意从容。

洛延之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骄阳郡主，不由得脚步一顿。

他面露诧异：“语然表妹，你怎么会在这里？”

骄阳郡主稍稍坐直身子，羞赧一笑。

“我特意在这里等你啊。”

洛延之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那个侍女是你派来的，你骗了我！”

根本就不是贵妃要见他，而是骄阳郡主假借贵妃的名义把他骗来的。

骄阳郡主站起身，款步朝他走过去。

“表哥言重了啊，人家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

洛延之皱眉，面露不悦：“你怎么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骄阳郡主看着他那双桃花眼，就算他此时皱着眉，也还是掩盖不了他的风流气度，又因为他喝多了酒，桃花眼中泛着水雾，比平时看起来更添几分魅惑。

她眼馋地看着洛延之的脸，撒娇道。

“我就是觉得好玩罢了，表哥若是不喜欢，人家以后不跟你开这种玩笑就好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洛延之的面前，伸手去拉他的袖子。

“我都好久没有单独跟你见面了，我之前去王府找你，你却不在，让我扑了个空，我好失望的，你安慰一下我，好不好？”

洛延之早就知道这个表妹对自己有那方面的意思，但他对这种主动送上门的女人实在是没什么兴趣。

他甩开对方的手，沉声斥道。

“别胡闹了，男女有别，这个道理你不懂吗？若是让别人知道我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会怎么看我们？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你以后还想不想嫁个好人家了？”

骄阳郡主轻轻一笑：“我是堂堂的郡主，只要我想嫁，自然有的是人家上门求娶，再说了，此事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又会有谁知道呢？”

洛延之觉得这女人真是莫名其妙。

“我还有事，没空陪你疯。”

说完他就要转身走人。

骄阳郡主却从身后抱住了他。

“表哥，你干嘛急着走啊？难道就因为没看到贵妃，你便失望了，连看都不愿多看我一眼吗？”

洛延之本就喝了很多酒，反应力比平时要慢了很多。

此时感觉到背后传来的温热触感，那是来自年轻女子独有的感觉，让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她甚至都没注意到她口中提到的贵妃二字。

他感觉口干舌燥，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你放手，你到底想做什么？”

骄阳郡主将脸颊贴着他的后背，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想让你成为我的郡马。”

她说的是让对方成为她的郡马，而不是让她成为他的郡王妃。

这意思就很明显了，她是想让他入赘。

洛延之觉得她是在异想天开痴人说梦无中生有。

骄阳郡主问：“你觉得如何？”

洛延之：“我觉得你在想屁吃。”

骄阳郡主：“……”

洛延之强行掰开她的手，转身看向她，不耐烦地说道。

“行了，别胡闹了，你要想嫁人的话，盛京城里那么多高门子弟随你挑，我跟你没可能的。”

骄阳郡主见他如此不给自己面子，心中恼恨，连带着说话的语气也变得刻薄起来。

“你跟我没可能，那你跟贵妃就有可能了吗？”

洛延之皱眉：“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骄阳郡主不屑：“你还跟我装蒜，你不是早就跟贵妃暗通曲款了吗？我是真没想到啊，你居然连皇帝表哥的宠妃都能勾搭上，真有你的啊！要不是看在你那张脸长得好看的份上，像你这种连有夫之妇都不放过的男人，我能看得上？！”

洛延之被她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正要辩驳，就听到房门被人敲响。

紧接着，常公公的声音透过房门传进来。

“郡主，静郡王，陛下有请。”

屋内的洛延之和骄阳郡主都是一惊。

常公公不是在楼下伺候皇帝吗？他是什么时候到楼上来的？

刚才他们两人的对话，被常公公听了多少去？

洛延之现在真是又气又恨，如果他手里有把刀，肯定要给骄阳郡主两刀。

都怪这女人胡搅蛮缠，居然把他跟贵妃牵扯到了一起。

这事若被皇帝知道了，无论真假他都吃不了兜着走！

骄阳郡主显然也知道自己闯祸了。

她只是想威胁洛延之给自己当郡马而已，并不是真的想让洛延之背上跟贵妃通奸的罪名。

毕竟她是真的很喜欢洛延之那张脸。

哪怕明知道他跟贵妃有一腿，她也还是舍不得他，想跟他做夫妻，以后每天都能看到他的那张脸，也算圆了她的一桩心愿。

然而此时常公公就在外面站着，骄阳郡主的心愿十有八九只能成为遗憾了。

她小心翼翼地看向洛延之。

“表哥，我……”

洛延之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你闭嘴！”

他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有这么个祸害表妹。

常公公已经知道他们两人在房间里面，躲是肯定没法躲了，洛延之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去开门。

他看到门外不只站着常公公，还站着两个小太监。

至于之前将洛延之领上楼来的侍女，早已被堵住嘴绑了起来，此时正瑟瑟发抖地跪在旁边地上，脸色苍白如纸。

洛延之努力装出镇定的样子。

“真是皇上找我？”

常公公朝他拱了拱手：“奴才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假传圣谕。”

第781章 私相授受

刚才常公公上楼来，看到其中一个房间的门口守着个侍女。

他认出那是骄阳郡主身边的侍女，那侍女鬼鬼祟祟很不安的样子，像是在帮人把风。

常公公当即命人悄悄将那个侍女拿下，然后贴上房门，偷听静郡王和骄阳郡主的谈话，他恰好听到骄阳郡主说的那句——

“我好失望的，你安慰一下我，好不好？”

那撒娇的语气，再配上这话，傻子都能知道两人在屋里做些什么。

常公公诧异过后，立即命人下楼去，将此事告知皇帝。

皇帝没有多想，以为这两人是在楼上私会。

虽然私相授受有违礼法，但若这两人是真的互相有意，给他们两人赐婚倒也无妨。

反正皇帝对这两人都没什么好感，让他们凑一块正好，也省得再去祸害别人。

于是他让人给常公公传话，直接把静郡王和骄阳郡主叫下来。

静郡王和骄阳郡主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好看。

尤其是静郡王，整张脸都煞白煞白的。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生了什么重病呢。

此时刚好一曲结束，舞姬们躬身退下。

皇帝摆摆手，示意乐师们不用再奏乐了。

宴席上的说笑声也跟着低了下来。

静郡王和骄阳郡主走到殿中央，向皇帝见礼。

常公公快步走到皇帝身边，将刚才在二楼偷听到的谈话内容一字不落地转述给皇帝。

皇帝起初没什么反应，待他听常公公说完最后一段话时，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整个人都像是被覆盖了一层寒霜，冷得吓人。

他的反应实在太大，让萧兮兮都忍不住停下进食，诧异地看向他。

“出什么事了吗？”

洛清寒没有回答，目光冷厉地盯着静郡王和骄阳郡主。

如果目光能变成刀子，这两人只怕早就被血溅当场了。

华安长公主见到自家女儿和静郡王同时从二楼下来，灯饰就有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她站起身，用责备的语气说道。

“语然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不是说上楼去更衣的吗？怎么这时候才回来？”

说着她就要将骄阳郡主拉回座位上。

洛清寒冷冷道：“姑母不必心急，朕有几句话想问问骄阳郡主。”

皇帝都开口了，华安长公主就算心里再怎么不安，也只能悻悻地闭嘴坐了回去。

她现在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自己的预感是错的，希望自家女儿没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看着骄阳郡主，冷声问道。

“你为何会和静郡王一起在楼上？”

他的声音森冷如冰，冻得骄阳郡主心里一个激灵。

纵使她平日里张扬惯了，此时也不免感到了害怕。

她抖着嗓子说道。

“臣女有些话，想、想跟静郡王单独说，所以就约他在楼上见面。”

洛清寒逼问：“你想跟他说什么？”

骄阳郡主哆哆嗦嗦地答不上来。

关于静郡王和贵妃的那些事，她只敢私下里逼逼几句，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毕竟她也只是猜测而已，并无真凭实据。

而她这副想说不敢说的样子，落在别人眼里就成了心虚的表现。

众人早就听说骄阳郡主对静郡王有意，如今看来，这两人只怕是早就已经私相授受了。

无媒苟合，真是不知廉耻啊！

今日前来赴宴的都是皇室宗亲，按照辈分来说，在场大部分人都是静郡王和骄阳郡主的长辈。

他们看着这两人，都是不住地摇头。

华安长公主心急如焚。

她几次想要站起来替女儿说话，都被皇帝用冰冷的眼神给堵了回去。

皇帝不松口，谁也不敢插嘴。

最后华安长公主只能看向太皇太后，目光里满是求助的意味。

太皇太后到底是心疼女儿，叹了口气，道。

“皇上，今日是大年初一，有什么事等以后再说也不迟，别让这种事坏了一年的好兆头。”

若换成是其他小事，皇帝会愿意给太皇太后这个面子。

但千不该万不该，骄阳郡主和静郡王不该往贵妃身上泼脏水。

想起骄阳郡主说贵妃和静郡王有染的那些话，每个字都像是淬了毒，带着满满的恶意。

倘若让那些话传出去，无论真假，对贵妃来说都是洗不掉的污名。

洛清寒绝不会让人有伤害到贵妃的机会。

他看也不看太皇太后一眼，冷冷下令。

“静郡王与骄阳郡主私相授受，无媒苟合，秽乱宫闱，扰乱祖宗礼法。

褫夺骄阳郡主的封号，降为县主，罚闭门思过三个月。

静郡王降为县王，重打二十大板！”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都是一惊。

静郡王刚从亲王降为郡王，这次过去多久啊，又要从郡王降为县王。

这降爵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更别提还得挨二十大板。

静县王好歹也是皇子，娇生惯养地长大，这二十大板下去，没有一年半载他是不可能出得了门的。

重点是当着这么多宗亲的面被打板子，多丢脸啊！

华安长公主再也坐不住，慌忙起身，急切地哀求。

“陛下，求您看在语然年轻不懂事的份上，饶了她这一回。”

夏语然此时已经被吓得瘫坐在地上，小脸煞白如纸。

她听到母亲的话，如梦初醒般，赶紧跪了下去，哭着求饶。

“是臣女错了，臣女不该胡来，求陛下开恩，求陛下开恩啊！”

洛延之也跪了下去，忍着屈辱向皇帝求饶。

然而无论他们怎么求情，皇帝都不打算高抬贵手。

两个大力太监走进来，将洛延之拖出去，一下接一下地打板子。

皇帝没有让人堵住洛延之的嘴，任由他的喊声在殿内回响。

在场所有人都静默无声。

气氛无比压抑。

太皇太后见皇帝连自己的面子都不给，心中恼恨，可她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皇帝吵架，便借着精力不济的理由提前走了，来个眼不见为净。

其他人其实也想走，可皇帝还在上面坐着。

皇帝不动，谁敢走啊？

于是大家就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坐着。

殿外洛延之的叫喊声还在继续，一声接一声，特别凄惨。

夏语然浑身发抖，心中怕得不行。

她知道，皇帝之所以发这么大火，不是因为她跟洛延之私相授受，而是因为她跟洛延之说的那些话。

她说的那些话里牵扯到了贵妃。

皇帝这是在立威。

他要让夏语然明白，什么话可以说，什么话不可以说。

……

文中设定王爵分三等，亲王最高，其次是郡王，最后是县王，再往下就没了。

大家早安~

第782章 赐婚

二十大板打完后，洛延之已经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他被人抬进殿内，放到地上。

即便冬天衣服穿得厚，他的后背还是渗出丝丝鲜血，脸色更是白得吓人。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要咬紧牙关爬起来，跪伏在地上，向皇帝谢恩。

纵使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可他也只能咬牙受了这一顿板子。

就因为对方是皇帝，不管对他是赏是罚，他都得谢恩。

这一幕落在在场众人眼中，反应各不相同。

有人同情，有人敬畏，还有人如有所思。

夏语然仍旧跪着，她不敢去看旁边的洛延之。

她是华安长公主的女儿，又是太皇太后唯一的亲外孙女，从小就被人当场明珠般捧在手心里，未曾受过半点委屈，为人处世更是张扬惯了，从来都只图自己高兴，不管别人是什么感受。

今天她是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天子威严。

在皇帝面前，无论她是什么身份，生死都只在他的一念之间。

在一片静默无声之中。

皇帝冷冷地开口了。

“既然你们两人都已经私相授受了，朕便成全你们，给你们赐婚。”

洛延之霍然抬头，赤红的眼睛满是惊怒。

让他娶这么个毫无礼义廉耻且脑子有坑的女人，他以后肯定会沦为整个盛京城的笑柄！

他想要拒绝，可话到嘴边，到底还是咽了下去。

他已经从亲王一路贬到县王，若他此时再公然抗旨，皇帝就能接机再将他往下贬。要知道大盛朝最低的王爵也就是县王了，再往下贬的话，他就只能当个庶人了。

哪怕心里万分愤恨不甘，洛延之最后仍旧只能含恨低下头。

“臣弟，遵旨谢恩。”

夏语然再蠢也知道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嫁给洛延之，以后的日子肯定很不好过。

可她不敢拒绝，她怕自己也被拖出去打板子。

她颤颤巍巍地磕头谢恩。

大年初一这场家宴，就此落下帷幕。

夏语然和父母弟弟一块出宫回家。

驸马带着小儿子坐一辆马车，夏语然则跟着华安长公主坐另一辆马车。

车内，夏语然伏在母亲的膝头，哭得不能自已。

华安长公主心疼得不行，柔声劝道。

“别哭了，事已至此，我们只能积极想办法去面对。”

夏语然哭着道：“还能想什么办法？皇帝都已经下旨赐婚了，我还能抗旨不成？”

华安长公主安慰道：“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欢静县王吗？如今能嫁给他，也算是了了你的一桩心愿，你应该往好的方面去想。”

夏语然：“是，我是挺喜欢他的，可我不想用这种方式嫁给他啊！”

华安长公主心里也很清楚，这种赐婚的方式，无异于往静县王和夏语然脸上扇耳光，两人都很没脸。

两人又都是金尊玉贵长大的，习惯了以自我为中心，如今在这种丢人的情况下将他们两人强行凑到一块，只会让他们对彼此心生怨念。

如此一来，他们如何能安心过日子？

也不知道这门婚事到底是结亲还是结仇？

大家以为这件事就此过去了。

谁知大年初三这天，皇帝又下了一道圣旨，斥责夏语然无才无德，不配为县主，于是她又从县主降为了乡君。

夏语然接下圣旨，又在屋里哭了一场。

这下就连华安长公主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若只是私相授受的话，将夏语然从郡主降为县主，就已经算是很重的惩罚了，怎么会又从县主降为乡君？

这里面莫不是还有别的隐情？

华安长公主特意去了女儿的院里，好生安慰了女儿一番。

等夏语然的情绪渐渐恢复冷静，华安长公主这才问起正事。

“你跟我说实话，大年初一那晚，你和静县王在楼上除了私相授受之外，还做了什么别的事没？”

面对自己的母亲，夏语然只稍微犹豫了一下，便把实情都说了出来。

听她说完，华安长公主脸色已经是无比难看。

华安长公主扬手就是一个耳光扇过去，狠狠扇在女儿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

夏语然直接被打懵了。

这是她自出生以来，第一次被母亲打。

短暂的呆滞后，她回过神来，眼泪瞬间再度夺眶而出。

这会儿哭得比刚才还凶。

然而这次华安长公主并未安抚她，而是忍着心疼冷冷斥责道。

“我原以为你只是任性了一点，凭你的出身，任性点也没什么。

可我没想到，你不仅任性，还愚蠢冲动、自以为是！

你仅凭一点妄想，就胡乱揣测贵妃和静县王之间的关系，还妄想以此拿捏住静县王。

怎么？你是觉得所有人都是傻子，全世界就你一个聪明人吗？

你要是真的这么厉害，你还当什么郡主？你直接去自立为王啊！”

夏语然被训得面红耳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伏在桌案上大哭不止。

华安长公主看到女儿这幅样子，心里也是难受得很。

但最后她还是忍住没有开口劝慰，而是狠下心道。

“既然皇上已经给你赐婚，接下来你就安安分分待在家里等着嫁人，在成亲之前，你不能再迈出家门一步，你要是再敢胡来，就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女儿！”

说完，她便拂袖里去了。

只留下夏语然一个人在屋里泪流不止。

华安长公主将此事说给驸马听，驸马登时就被吓出一身冷汗。

驸马性子温和，平时对儿女都比较纵容，却没想到女儿竟能做出这么危险的事情。

没有真凭实据就胡乱揣测贵妃跟别的男人有染。

这事儿要是闹大了，就等于是强行往皇帝头上戴绿帽啊！

皇帝岂能忍？

他能留夏语然一条命，就已经是额外开恩了。

华安长公主气得头疼。

“我是真没想到语然能糊涂到这种地步，也怪我们平时对她管得太松。

我打算进宫一趟，请母后赐两个厉害点的嬷嬷给我。

趁着语然还没出嫁，让嬷嬷们好好管一管她，让她也知道知道什么叫做天高地厚。”

驸马温声问道：“要我陪你一块进宫吗？”

华安长公主摇摇头：“不必，最近上门拜年的人多，家里不能没有人做主，你得留在家里，我一个人进宫就行了。”

第783章 小心驶得万年船

华安长公主带着精心准备的礼物进宫。

她先去御书房求见皇帝。

然而皇帝压根就没见她，一句很忙没空就把她给打发了。

无奈之下，她只能将礼物交给常公公。

“本宫听闻贵妃娘娘喜好美食。

这些是本宫特意让自家厨子准备的拿手糕点。

我家厨子别的不行，做糕点的手艺是一绝，外面有钱都没不到。

里面还附带了这些糕点的做法。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补品，都是对女子调养身体很有好处的。

还望公公能帮本宫转交给皇上。

这次是语然糊涂了，本宫已经回去狠狠教训过她了，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还望皇上能高抬贵手，不要跟她一个蠢丫头一般见识。”

常公公收下她递过来的锦盒，含笑应道：“奴才一定会帮您转告的。”

“那就拜托公公了。”

华安长公主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个荷包递了过去。

“这点茶钱还望公公收下，语然的事情请公公帮忙在皇上面前多多美言几句。”

对方是皇帝的姑母，身份尊贵，并且将姿态放得很低，常公公要是直接拒绝的话，反倒显得猖狂。

他伸手接过荷包，笑着道：“公主殿下客气了，都是奴才分内的事。”

送走华安长公主后，常公公捧着锦盒回到御书房。

他将华安长公主的话一字不落全部转交给了皇帝，并将那个荷包也拿了出来。

打开荷包，里面是五张一百两的银票。

洛清寒只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给你的，你就拿着，那些东西让人送去给贵妃。”

常公公恭敬应下：“喏。”

他如今是皇帝面前的大太监，总是也是整个后宫的内侍总管，到他这个地步，每天想方设法给他送钱的人多得是，然而他却不能什么钱都收，得分人分场合。

最重要的一点，是无论他收了什么，都得跟皇帝打声招呼，让皇帝心里有个底。

华安长公主送的那些东西全被送去云岫宮。

萧兮兮并不知道夏语然在背后说了自己什么，她只知道华安长公主送来的糕点是真的很好吃。

华安长公主也是个知情识趣的，不仅送了糕点，还把糕点的制作方法也一起送来了。

以后只要萧兮兮想吃，就能让宝琴和细雨给她做，方便得很。

至于那些补品，反倒没怎么让萧兮兮上心，被送来后就放进了库房。

库房里类似的补品有很多，都是皇帝让人送来给萧兮兮补身子的，她就算每天吃都吃不完。

华安长公主随后又去了长乐宫。

太皇太后今儿身体不太舒服，没有出宫去圣光寺礼佛，她打算好好休息两天，得知华安长公主来了，她稍稍打起精神。

华安长公主见她气色不好，关切地问道。

“母后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看过太医没？”

太皇太后靠在软枕上，叹道：“年纪大了，难免会有些小毛病，已经让太医看过了，药也吃了，没什么大事，你今日进宫来是为了语然的事吧？”

亲母女之间没什么需要隐瞒的，华安长公主登时就红了眼眶，讲起了自家闺女犯傻的事情。

太皇太后听她说完，这才知道夏语然和洛延之的事情里面居然还牵扯到了贵妃。

太皇太后恍然：“难怪皇帝生那么大的气。”

华安长公主抹着眼泪道：“如今我也不求皇上能让语然恢复郡主身份了，我现在只求语然能安分一点，不要再惹出什么祸事来。”

太皇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安抚了一番。

待华安长公主离开时，还带走了两个以严厉著称的教养嬷嬷。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夏语然每天都要接受教养嬷嬷们的严格管教。

衣食住行，行走坐卧，待人接物，全都得从头学起，学不好就得挨罚。

从宫里出来的嬷嬷手段相当老辣，她们有的是法子既能让人生不如死，还看不出半点伤痕。

起初夏语然还试图挣扎反抗，后来被折腾得半死，知道硬碰硬不会有好果子吃，只能憋着气努力学规矩。

两天后，太皇太后的身体恢复了些。

她又去了圣光寺，听高僧谈论佛法。

这次她回宫时，还带了不少圣光寺出产的香料。

太皇太后特意让人给每个宫的妃嫔都分发了一些香料，说是这个香料沾染了佛性，可以保人平安，驱邪避害。

长辈的一番心意，众人自然是不敢推辞，纷纷感恩戴德地收下了。

云岫宮里也收到了长乐宫送来的香料。

按照惯例，过年朝中放假半个月，从大年三十一直放到上元节。

不只是文武百官，皇帝也能跟着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最近他天天跟着兮兮一块睡懒觉。

每天早睡晚起别提多快乐。

今天长乐宫的人来送香料时，皇帝和贵妃还在睡觉。

待到两人睡饱了醒来，宝琴带着人伺候他们更衣洗漱，顺道将太皇太后赏赐香料的事情提了一下。

萧兮兮从不用香料，对此不是很放在心上。

倒是洛清寒在听完此事后，特意让人将那些香料拿过来看了看。

切成小小方块的香料，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闻起来也就是普通的檀香味儿。

恰好今日轮到方太医来给兮兮请平安脉，洛清寒顺手将一块香料放到他面前，让他帮忙分析一下里面的成分。

方无酒没有多问，直接将香料用绢帕包好，放进了医药箱的最深处。

等把完脉，确定兮兮身体无恙后，方无酒背着医药箱走了。

萧兮兮好奇问道。

“陛下是怀疑太皇太后送来的香料里面有问题？”

洛清寒：“我不知道，只是觉得让人查一查比较保险，小心驶得万年船。”

萧兮兮点点头：“说的也是，小心一点总不会错的。”

用过早膳后，两人闲着无聊，换上平民百姓的衣服，坐着马车出宫去了。

这两天雪停了，今天还出了太阳，街上的行人变多了许多。

萧兮兮和洛清寒进了一家书铺。

宫里那些话本萧兮兮都看完了，她想买些新的话本。

结果把书架上的话本都翻遍了，要么就是她已经看过的，要么就是内容太严肃正经她不喜欢的。

没办法，他们又去了别的书铺。

第784章 棺材本

两人逛了一天，把城中稍微有点名气的书铺都跑遍了，最后只买到三本话本，就这还是揪着人家书铺老板不停追问才找到的存货。

萧兮兮坐在马车里，单手托腮，无奈叹气。

“现在好看的话本怎么就那么少呢？”

洛清寒：“是你看话本的速度太快了。”

萧兮兮哼唧：“不能怪我看得慢，只能怪这些话本故事都太短了。”

这年头写话本的都太良心了，能用一句话讲清楚的事情，绝对不用两句话，完全不知道灌水为何物，通常一本话本也就四十多页纸。

对于萧兮兮这种看书一目十行的老书虫来说，一天内轻轻松松就能啃掉五六本。

她每天在宫里闲着无聊就看话本，不知不觉就把市面上的话本都看得七七八八了。

她书荒了啊！

洛清寒见她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儿，建议道。

“你实在找不到合口味的话本，可以出钱让人给你写。”

萧兮兮精神一振：“还能这样吗？”

洛清寒：“嗯，你想看什么类型的故事，就让人写什么样的话本。”

萧兮兮开始埋头琢磨自己最想看的是什么样的故事？

这就像是问她喜欢吃猪肉还是鸡肉一样。

不管是鸡肉还是猪肉，她都爱吃啊！

萧兮兮难以抉择，认真琢磨了一整宿。

次日她终于想出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陛下，我决定办个话本大赛，题材不限故事不限字数不限，只要故事写得好统统都可以投稿，获胜者可以获得一百两白银！”

这样一来不管什么故事她都能看得到，完全不需要做选择。

说完她就将一张皱巴巴的银票拍在了桌案上。

洛清寒拿起那张银票看了看，发现这银票是很多年前的老票号了，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兑换银钱。

他问：“你这银票哪来的？”

萧兮兮昂首挺胸：“这是离开师门时，师父给我的零花钱。”

洛清寒：“你师父给了你多少零花钱？”

萧兮兮立即警惕起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洛清寒：“别紧张，我对你的私房钱不感兴趣，我就是想提醒你一下，这银票可能已经超过它的兑换年限了。”

钱庄票号为了防止出现假银票，几乎每年都会更换新的银票样式，而且每张银票都有十年到二十年不等的兑换年限，超过年限还未兑换的话，须得户主本人拿着信物亲自去钱庄，对比手押和签字，才能把钱取出来。

换言之，萧兮兮的这张银票基本等同于废纸。

萧兮兮赶紧将师父给的银票全都拿出来给洛清寒过目。

洛清寒一张张地看完，淡定道。

“这些银票全都不能用了。”

萧兮兮如遭雷劈，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这些可都是我的棺材本啊！”

此时的她犹如一个被骗光钱财的孤寡老人，哭得可伤心了。

洛清寒闻言眉角一抽。

她才多大啊，居然就开始攒棺材本了。

再说了，她的棺材本还需要她自己攒吗？当他是死的不成？！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道：“你这里总共是一千二百两的银票，你把这些银票都给我，我让人送一千二百两银锭给你，你要是嫌银锭太占地方，给你换成新的银票也成。”

萧兮兮顿时就破涕为笑，扑上去抱住他就狠狠吧唧了一口。

“换成银锭就行了，我这儿地方大，不怕占地儿。”

当天下午少府的人就抬着一口沉甸甸的箱子来到云岫宮。

萧兮兮打开箱子，里面是摆得整整齐齐一百二十个银锭。

每个银锭是十两，一百二十二个正好是一千二百两。

萧兮兮幸福地趴在银锭上，努力吸取它们散发出来的铜臭味，感觉快乐极了。

洛清寒一边喝茶，一边悠然问道。

“你就这么喜欢钱？”

萧兮兮抚摸手里圆滚滚亮闪闪的银锭，陶醉地道：“这世上谁会不喜欢钱呢。”

洛清寒：“可钱不是万能的。”

萧兮兮：“为什么要提醒我这个呢？我没那么贪心，我就只是想要钱而已，压根就没指望它万能。”

洛清寒：“……”

有时候真想钻进这女人的脑子里，看看她的小脑袋瓜里还藏了多少歪理。

萧兮兮恋恋不舍地从里面挑出十个银锭。

“为了有话本可看，我可真是下了血本。”

这可是她十分之一的家当啊！

洛清寒：“你总共就这么点儿钱，就老实收着吧，话本大赛的奖金我帮你出。”

萧兮兮万分惊喜，丢开银锭扑上去抱住他，欢快地叫道。

“爸爸！你对我真是太好了，我真是太爱你了爸爸！”

洛清寒抬手往她屁股上打了一下。

“闭嘴！”

要换成是平时，萧兮兮肯定要羞愤尴尬，可现在她满心都是背靠金主爸爸好乘凉的快乐，被打屁股了也不觉得羞耻，反倒还兴冲冲地问道。

“爸爸要不要再多打几下？”

洛清寒：“……”

他的贵妃真是越来越难管了。

次日一大早，萧兮兮就兴冲冲地和洛清寒一块出宫去了。

办话本大赛的事情，萧兮兮作为贵妃是不好直接出面的，她得找个代理人。

她第一个想到的人选就是英王。

英王本身就爱看话本，算是同道中人，而且他平时又没什么正事，闲工夫特别多，让他去办这事最合适了。

两人直接去了英王府。

洛夜辰原本还挺不乐意接待这两人的，每次他只要碰到贵妃就肯定没好事！

等贵妃说明来意后，洛夜辰登时就来了兴致。

话本大赛啊，想想都觉得有意思！

他暂时压下对贵妃的排斥，搓着手兴奋地跟她商量比赛细则。

眼看就快到午时了，步笙烟提醒道。

“马上就要用午膳了，皇上和贵妃娘娘是要在王府用膳？还是出去用膳？”

洛清寒：“随意。”

洛夜辰大手一挥：“流光阁最近上了新菜，我们去流光阁吃吧。”

一行人乘坐马车前往流光阁。

马车停稳后，四人先后下车。

恰好有个人从他们面前走过去，不慎撞了洛夜辰一下。

洛夜辰皱眉，骂了那人两句。

那人赶忙赔礼道歉，然后飞快地走了。

萧兮兮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好奇地问道。

“王爷，那人是你失散多年的兄弟吗？”

洛夜辰没好气道：“当然不是！”

萧兮兮：“那他手里为何会有一枚跟你一模一样的玉佩？”

洛夜辰：“什么玉佩？”

他下意识去摸腰间的玉佩，结果摸了个空。

“卧槽，我的玉佩呢？！”

……

大家早安~

第785章 我们随时奉陪

在王府护卫和禁卫们的协作追捕下，终于将那枚据说价值十万两白银的玉佩给追了回来。

至于偷玉佩的小贼，直接被丢去了京兆府的大牢。

正在放年假的京兆府府尹梅广涛忽然接到加班通知，心中万分痛苦。

他不甘不愿地穿上官服，对着镜子摸了一把自己那越来越高的发际线，不禁潸然泪下。

他真的，太难了。

梅夫人从丫鬟手里去过斗篷，亲自给梅广涛披上。

梅广涛原本是打算趁着放年假好好在家陪一陪媳妇孩子的，如今这个计划算是彻底泡汤了。

他咬牙切齿地道。

“我回头就向吏部递交调任申请，这个京兆府府尹他们爱谁当谁当去吧！”

梅夫人帮他把斗篷带子系好，淡定地道：“这话你几乎每个月都会说一遍，说完之后还不是得继续去加班？”

梅广涛无言以对，只能讪笑。

梅夫人：“我炖了何首乌鸡汤，等下让人送去京兆府，你记得趁热喝。”

梅广涛握住她的手：“夫人，你对我真好。”

梅夫人叹了口气：“其实我最近一直在担心一件事。”

梅广涛：“何事？”

梅夫人：“我听说秃头是会遗传的，万一我们的孩子随了你，以后可怎么办？”

梅广涛：“……”

梅府尹捂着被扎得生疼的心口，恍恍惚惚地去了京兆府。

原本大家都以为英王被偷是因为他太倒霉，经过京兆府的审问调查之后才知道，那个小贼居然是受人指使，而指使他的正是景锋！

洛夜辰得知这个消息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他气得拍案而起。

“这个景锋之前就处处针对我，我懒得跟他一般见识，没想到他居然一而再地来找茬！不行，这口气我忍不下去，我这就要去找他算账！”

步笙烟一把拉住他，示意他冷静点。

她看向前来报信的官差，问道。

“景锋为何要指使别人来偷英王的玉佩？”

官差弯着腰，如实回答。

“回王妃的话，是因为景锋之前在袭香馆被人给打了。

他怀疑是英王下的手，但他没有证据，无法将此事坐实，只能想出偷玉佩这个法子让英王吃瘪。”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英王上次在酒楼里说自己的玉佩价值十万两白银，这事儿很多人都知道。

景锋想着若能偷走英王的玉佩，不仅能让英王损失大笔钱财，还能让他丢个脸。”

洛夜辰也听说过景锋在袭香馆挨揍的事情，但他完全没把这事儿往自己身上联系。

他没好气地骂道。

“他挨揍是他活该，谁让他自己不检点。

到处勾三搭四，连有夫之妇都不放过。

关本王什么事？

难道就因为本王看他不顺眼，他便能随意往本王身上扣罪名吗？

简直是岂有此理！”

官差急忙赔笑道：“王爷说的是，王爷一向光明磊落，有什么就说什么，袭香馆那事儿肯定跟您没关系。”

步笙烟轻咳两声，将话题拉回到正事上。

“行了，无关之事就不必说了。

既然事情已经查明，劳烦你帮忙向梅府尹转告一声。

此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景家那边若是不服气，大可以让他们直接来找我们理论，我们随时奉陪。”

无论是景家还是英王府，都不是轻易可以得罪的人家，京兆府夹在中间两面难做人。

梅府尹特意差人过来知会英王夫妇一声，就是为了能得到英王的一个态度——

若英王想要息事宁人，那他就尽量低调处理。

但若英王非要讨个公道，那他也就只能秉公办理了。

眼下英王妃都已经这么说了，官差这次的任务就算是圆满完成了。

他不再废话，立即拱手应道：“喏。”

等官差走出了，步笙烟对洛夜辰说道。

“景锋既然能想得出雇人偷东西这种事，就说明他以前没少干这类偷鸡摸狗的缺德事，不如让人去查一查他，看看他以前还犯过什么事？咱们趁这机会给他一次性料理了。”

洛夜辰一大拍大腿：“好主意！”

他虽然平时不怎么管事儿，但身上好歹还挂着个左巡防司的官职，基本职权还是在的。

探查盛京城内违法乱纪之事、维护城内安稳正好在他的职权范围之内。

洛夜辰立刻就颠颠地出门去了。

他骑着马去了巡防司衙门，将调查景锋的任务分派下去。

不查还好，这一查还真就查出了不少事儿。

景锋此人心胸狭窄，锱铢必较。

他曾经因为在诗会上被一个书生抢了风头，就让人悄悄将那人的手都给打断了。

是整个手骨都碎成了好几段，接都接不好，以后只能当个废人。

事后景家赔了一笔钱，再加上那书生家里只是个做生意的，远不如景家有地位，那家人怕得罪了景家，以后不好在盛京城中混，只能咬牙忍了。

还有一次景锋还在花楼里跟人争风吃醋。

他因为喝多了酒劲上头，一酒坛砸下去，直接把人脑袋都给开了瓢。

虽然那人抢救及时没有死，但也落下个痴傻的后遗症。

不知景家使了什么手段，这件事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诸如此类的事情还有好几件。

都是出于种种原因被景锋打伤，最后由景家赔钱了事。

其中情况最严重的，就是那个被打断手的，以及另外那个被打破头的。

这两人虽然性命无虞，可整个人生都毁了。

恰好今日萧兮兮和洛清寒来英王府，找英王商量话本大赛的事情。

洛夜辰便顺带把他查到的情况一骨碌全跟两人说了。

萧兮兮不知道景锋是谁，听完这些事后，颇为诧异。

“景家在京中就这么豪横吗？大家居然都不敢得罪他们。”

洛夜辰也觉得奇怪，撇嘴嗤道。

“我记得他们家也就一个景老先生在国子监当奉旨。

至于景家其他人，全都寂寂无名。

即便有人在朝中为官，估计也只是不入流的小官。

也不知道他们家哪来这么大的威力，吓得那些人连官都不敢报。”

步笙烟轻咳两声，示意他少说两句。

景家是没有特别厉害的人物，但景家有个女儿在宫里当娘娘啊。

但这话不能说，尤其是不能当着皇帝的面儿说。

第786章 求情

洛清寒淡声道：“这件事朕会让人去查，若是属实，自然会秉公办理。”

有了皇帝这句话，洛夜辰顿时就高兴了。

他知道景锋这次肯定没法是善了！

随后他跟贵妃说起了话本大赛的事。

“我已经让人在城中各个书铺门口张贴了告示，只要是去买书的人，应该都能看得到那些告示。”

萧兮兮提议道：“王爷还可以雇人去打广告。”

洛夜辰：“什么是广告？”

萧兮兮：“就是广而告之的意思，像是西市、茶楼酒肆之类的地方，人来人往的，最适合打广告了。”

鉴于这年头的印刷成本太高，她提议用口口相传的方式。

比如雇一些人，通过喊口号、编顺口溜的方式，把话本大赛的事情宣扬出去。

只要知道的人多了，来参赛的人也就多了。

洛夜辰摸着下巴，不住点头，显然也觉得这个法子很好。

依照萧兮兮的想法，雇十几个人去打广告也要就差不多了。

结果英王大手一挥，直接雇了三百人。

这三百人划区域划分，遍布整个盛京的每个角落，卖命地给话本大赛打广告，嗓子都快喊劈叉了。

原本话本大赛仅仅只有常去书铺买书的人知道，可被这么一宣传，短短一夕之间，就让全城百姓都知道了。

这年头的娱乐节目非常有限，乍一出现这么个话本大赛，大家都挺期待的。

与此同时，景家出了个大事。

景锋被抓了！

他被抓那天，是正月初八，他正跟父亲一块接待前来家里拜年的亲戚呢，就被冲进来的京兆府府兵给绑了个严实。

不管景家人如何软硬兼施，府兵都不肯放人，直接把景锋关进了京兆府大牢。

景家的家主今年七十多了，盛永帝还在位的时候，他是太傅，如今换洛清寒当皇帝，这位老太傅便识趣地主动请辞了。

现在他身上挂着个国子监奉旨的虚职，平时很少过问朝中之事，每天在家写字画画养花逗鸟，基本是半隐退的状态。

为了能把孙子救出来，这位老人不得不穿上许久未穿的官服，亲自去了一趟京兆府。

梅广涛早就猜到景家不会任由景锋被抓，对景老爷子的到访一点也不意外。

他恭恭敬敬地把老爷子请到暖阁里坐着，把案件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并把罪证和犯人供词也都拿出来给景老爷子一一过目。

人证物证确凿。

景锋就是雇人偷盗的幕后主使。

英王那边态度明确，不肯私了，非要秉公办理。

梅广涛苦着脸道。

“这事儿不是下官不给您面子，实在是英王那边不好交代。

英王是什么性子，您应该是知道的。

若下官真把景锋放了，回头英王一状告到皇上那儿，下官只怕乌纱帽都保不住啊！

要不……您去找英王商量商量？

只要英王松口，这事儿就好办。”

景老爷子浸淫官场多年，他心里很清楚，梅府尹这话就是推辞。

要换成还是盛永帝在位时，他作为当朝太傅、皇帝的老师，梅府尹肯定不敢不卖他这个面子。

但如今盛永帝不在了，而他也不再是太傅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啊。

景老爷子心中哀叹。

他拄着拐杖，在随从的搀扶下缓步离开京兆府。

虽然知道英王肯定不会轻易松口，但景老爷子为了孙子，还是硬着头皮去了一趟英王府。

结果自然是失望而归。

英王夫妇连面都没露，直接让管家把人给打发了。

没办法，景老爷子最后只能让二儿媳进宫去求见景妃娘娘，希望她能帮忙救一救她的弟弟。

景妃难得见到娘家人，没想到刚一见面就听闻自家弟弟被京兆府给抓了。

她又惊又急，赶紧追问缘由。

景二夫人抹泪哀叹。

“是你弟弟跟英王起了口角，两人不睦。

上次你弟弟还被人给打了，他怀疑是英王让人下的手，苦于没有证据，无法给自己讨回公道。

他心里憋闷不过，便想让人去捉弄一下英王。

谁知惹怒了英王，惊动了官府。

你弟弟便被京兆府的府兵给抓走了。

你爷爷豁出脸面四处求人，也没能把你弟弟救出来。

我们也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来求你。

你可得救一救你的弟弟啊！”

景妃蹙眉：“弟弟他是怎么捉弄英王的？”

景二夫人：“只是让人偷了他一枚玉佩而已，且那枚玉佩都已经给他送回去了。”

景妃将信将疑：“真的就只是这样？”

“当然，你若不信，可以让人去探查，此事京兆府有备案，我又何必骗你？”

见她言辞凿凿，不似作伪，景妃便信了。

景妃好生安慰了母亲一番，并再三保证肯定会想办法把弟弟救出来，这才把人给稳住。

送走景二夫人后，景妃独自在屋里琢磨了一会儿。

她身处后宫，对外面的事情不甚了解，不知道景锋和英王之间的矛盾有多深。

但仅仅只是一枚玉佩，且已经还回去了，问题应该不大。

退一步说。

即便景锋真的还做了其他不好的事，她也不能不管景锋。

毕竟她就这么一个弟弟，以后她遇到事情，还得靠他帮忙。

景妃站起身，让人伺候她更衣打扮。

冬菱小心翼翼地问道。

“娘娘是要去求见皇上吗？”

景妃却道：“不，本宫要去见贵妃。”

她很清楚，自己如今不受宠，就算她求到皇帝面前，皇帝也不会搭理她。

若碰上皇帝心情不好，兴许还会治她个后宫干政的罪名。

她可不想自讨没趣。

贵妃那边就不一样了，她只是个外族公主，在大盛朝毫无根基，唯一能够依仗的，也就只有皇帝的宠爱。

可皇帝的宠爱能持续几时？

等将来她年老色衰恩宠不在的时候，她又该如何自处？

这些都是贵妃的短处。

贵妃想要在这后宫活得长长久久，就得给自己多留几条后路。

比如说，多结善缘。

景妃打扮妥当，带上年礼，乘坐车辇前往云岫宮。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

贵妃根本就不在宫中。

问过才知道，贵妃居然出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景妃不愿空手而归。

她决定留在云岫宮里等贵妃回来。

第787章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反正洛清寒最近休年假，在宫里闲着也是闲着，便每天都带着兮兮一块出宫去玩。

从小到大，洛清寒都处在一种非常严格的生活氛围中。

可自从跟兮兮在一块后，他的生活氛围渐渐发生了改变。

他偶尔也会和兮兮一块睡懒觉，经常能尝到一些未曾吃过的食物，有空的话还能跟她一块出门去玩，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一切都随心所欲。

仿佛只要跟兮兮在一起，他就能暂时忘记忧愁。

他喜欢这样的感觉，喜欢这样的生活。

更喜欢给他带来这一切的兮兮。

萧兮兮蹲在一个摊前，看着被拴在支架上的鸽子们。

此时摊还站着另外两个顾客。

摊主老伯正在拼命推销自家的鸽子能飞得多高多远，讲得唾沫横飞激情澎湃，那两个顾客被说得很心动。

萧兮兮温柔抚摸鸽子的小脑袋。

“别人只关心你飞得高不高，飞得远不远，只有我是真心关心你是烧烤好吃呢，还是红烧好吃？”

洛清寒：“……”

摊主老伯：“……”

他气得脸都涨红了，大声道：“我这儿养的都是信鸽！不是肉鸽！”

萧兮兮大失所望：“这么肥的居然不能吃，真是太可惜了。”

眼看老伯气得都要骂人了，洛清寒面无表情地拉着萧兮兮赶紧走人。

萧兮兮恋恋不舍：“忽然好想吃乳鸽了。”

正好旁边就有家酒楼，洛清寒带着她进去吃饭。

萧兮兮如愿吃到了心心念念的乳鸽。

两人吃完饭，从雅间里出来，经过大堂的时候，恰好听到食客们在议论话本大赛的事情。

萧兮兮脚步一顿，看了那群食客一眼。

那群食客无知无觉，依旧聊得火热。

“听闻这次话本大赛是英王举办的，奖励很丰厚啊！”

“英王一向出手大方，只要能赢了比赛，奖赏肯定少不了。若运气好的话，兴许还能得到英王的青睐，在朝中谋个一官半职呢！”

“看来你是要参加话本大赛了？”

“哈哈，试试又无妨！”

……

萧兮兮和洛清寒走出酒楼。

两人又去其他地方逛了逛，几乎每到一个地方，都能听到有人在议论话本大赛的事情。

看来英王已经将话本大赛的广告给打出去了。

看这效果，真不赖！

两人直到天色擦黑才回到皇宫。

云岫宮里，景妃足足等了三个多时辰。

她一直维持着端正的坐姿，坐到后面腰酸背痛腿都麻了。

她很想起来走动一下，可宝琴就在旁边盯着，她只要稍微动一下，宝琴就会立刻装作殷切的样子询问。

“娘娘是要回去了吗？”

景妃只能又坐回去，微笑着道：“本宫再等会儿，相信贵妃娘娘应该很快就能回来了。”

眼见天都要黑了，她几乎快要撑不下去了。

就在她准备先回去明日再来的时候，就听到外面有人通报。

“皇上和贵妃回来了！”

景妃很诧异，贵妃怎么是和皇帝一块回来的？！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贵妃和皇帝就已经走进来了。

景妃赶紧起身见礼，却因为起来得太快，眼前发黑，差点栽倒在地，幸好身边的冬菱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她。

她忍着双腿传来的酸痛，强打精神，朝皇帝和贵妃见礼。

“妾身失仪了，还望陛下和贵妃娘娘恕罪。”

洛清寒：“你怎么在这儿？”

景妃：“妾身是来寻贵妃娘娘的，没想到陛下也会来这儿，倒是妾身冒昧了，还望陛下见谅。”

洛清寒见她刚才起来的样子，就能猜到她在这儿应该是等了很长时间。

她平日里跟贵妃几乎没来往，忽然跑来找贵妃，且一等就是这么长时间，必然是有所图。

洛清寒思及景家最近发生的事情，他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景妃此时在偷偷观察皇帝和贵妃。

她发现这两人身上穿的居然是平民服饰。

两人好好的扮成平民做什么？

除非两人是出宫去了。

难怪他们这么晚才回来，竟是出宫去了。

景妃心里泛酸，皇帝不管到哪儿都带着贵妃，就连出宫也不忘把贵妃带在身边，当真是把贵妃当成了宝贝疙瘩。

反观她，在这里苦苦等了大半天，等得腰酸腿疼，却连一句关心都得不到。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洛清寒想找个借口随便把景妃给打发走，却被兮兮拦住了。

萧兮兮：“陛下刚回来，肯定是累了吧，您先去换身衣服，这里有妾身就行了。”

洛清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萧兮兮冲他甜甜一笑：“去嘛去嘛。”

洛清寒到底还是依了她。

等他走了，萧兮兮在主位坐下，她招呼景妃坐下聊。

景妃敛裙而坐，含笑道。

“贵妃娘娘今日可是跟陛下一块出宫去玩了？”

萧兮兮不答反问：“景妃对本宫和陛下的行程很感兴趣？”

景妃的笑容微微一僵。

窥伺天子行程，可不是小事。

她露出惊慌之色，忙道：“妾身并无打探陛下行程的意思。”

萧兮兮摆摆手：“无妨，你别紧张，本宫也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宝琴奉上热茶，缓声道：“贵妃娘娘，景妃娘娘为了等您，足足在这里等了三个多时辰呢，想必景妃娘娘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找您。”

萧兮兮：“哦？景妃有什么事尽管说，虽然你说了本宫也未必会帮忙。”

景妃：“……”

宝琴差点笑出声。

她费了好大劲儿才忍住笑，端着茶壶默默退到一边。

宫里的人讲话向来都会给对方留几分面子，景妃还从没见过哪个人像贵妃这样说话不留情面。

不对。

还有个人跟贵妃一样，总爱说一些让人恨到牙痒痒的话。

那人便是萧侧妃。

想起萧侧妃，景妃忍不住又多看了上首的贵妃一眼，这两人不仅相貌相似，就连说话行事也相似。

还没等景妃深究下去，就听到贵妃问道。

“景妃怎么不说话？”

景妃回过神来，立即压下心里那些思绪，含笑道：“妾身主要是来给贵妃娘娘拜年的，这些都是妾身给您准备的年礼，还望您不要嫌弃。”

冬菱捧着年礼上前。

萧兮兮：“景妃有心了，宝琴，把东西收起来。”

宝琴上前将年礼接下，转交给折枝，由折枝送去库房收起来。

景妃：“此外，妾身还有一事相求。”

……

大家早安~

第788章 不是这样的！

萧兮兮随手抓起旁边的炒花生，一边剥壳，一边懒洋洋地说道。

“你该不会是为了景锋的事情来求本宫帮忙吧？”

景妃一怔，脱口而出：“贵妃娘娘怎么会知道景锋的事？”

萧兮兮：“本宫出宫时，听人说起过此事。”

景妃将姿态摆得更加恭敬些。

“既然贵妃娘娘已经知道此事，可否帮忙……”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萧兮兮打断。

“不可以。”

景妃知道她不会轻易答应帮忙，但也没有想到她竟拒绝得如此之快。

景妃抿了唇，徐徐说道。

“虽说景锋是冲动了些，可说到底也只是一枚玉佩而已，且玉佩已经还给英王了。

这其实不算什么大事。

只是英王那边不肯私了，事情才闹到了这个地步。

妾身也是没办法了，只能来求贵妃娘娘帮忙。

若景锋能成功被放出来，贵妃娘娘这份恩情妾身和景家都会铭记于心，将来有机会肯定会加倍偿还。”

萧兮兮听到这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毫不客气地轻笑出声。

景妃被她笑得莫名其妙。

“贵妃娘娘笑什么？”

萧兮兮丢开手里的花生壳，笑着道。

“没什么，本宫就是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的，明明心底里恨不得本宫去死，面上却还要低三下四地求本宫帮忙，还说什么铭记于心？你记的是恩呢，还是仇呢？”

景妃面色一变，忙道：“娘娘误会了，妾身对您一直都是尊敬有加，从未有过憎恨之心。”

萧兮兮对此不置可否。

她对折枝说道。

“把本宫床头放着的小本本拿过来。”

“喏。”

很快折枝就捧来一个小本子。

黑色封皮，巴掌大小，翻开后，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这个小本子是由尚奎送来的。

之前萧兮兮让玉麟卫去探查邵家和苏家的底细，玉麟卫不知道该查什么，索性就把这两家人每日的活动内容全部记录下来，再由专人进行整理，写进这个小本子里。

萧兮兮早已经把这个本子里的内容都看完了。

她翻到有折角的那一页，照着内容念道。

“邵家共有三房人，其中三房长女入宫选秀，被选为良人。”

“邵良人的父亲在国子监讲学，任助教一职。”

“邵助教因收受贿赂，帮助学生作弊，差点被停职，是国子监奉旨出面保下了他。”

说到这里，萧兮兮掀起眼皮，闲闲地瞥了景妃一眼。

国子监只有一位奉旨，那就是景妃的祖父，如今景家的家主。

景妃面色发白，手指不由自主地抓进衣摆，面上却还要勉强挤出个笑容。

“贵妃娘娘是从哪儿听来这些传闻的？都是谣言，当不得真的，妾身的祖父虽然挂着奉旨一职，但鲜少插手国子监的事情，平时都是在家里养花逗鸟，怎么可能做这种事？不可能的。”

萧兮兮翻到下一页，懒懒地道。

“别着急，这下面还有呢。”

“邵家人经常往景家送礼，尤其是邵良人的父亲，几乎每隔两天就要去一趟景家，向景老爷子请安。”

“邵家和景家的关系看起来非常好，但奇怪的是，从去年十一月下旬开始，邵家就单方面断绝了跟景家的来往。”

“本宫仔细想了下，十一月下旬不正好就是秋猎结束、邵良人被贬为选侍、打入冷宫的时候嘛。”

“邵选侍刚被打入冷宫，邵家就跟景家断绝关系，这是巧合吗？”

景妃的嘴皮子微微颤抖，脸色越发苍白。

她死死揪住袖摆，努力让自己维持冷静。

“贵妃娘娘真的误会了，邵家确实跟景家有些联系，但联系得并不密切，至于邵家为何忽然不愿再跟景家来往，这事妾身也不知道。”

萧兮兮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邵家的门第不如景家，按理说邵家既然主动断绝了跟景家的联系，景家应该也不会放在心上才对，可为何景家还要命人给邵家送去十万两的银票呢？”

景妃浑身一僵。

萧兮兮：“那张银票还在邵选侍父亲手里，上面有景家的印章，只需要拿着那张银票去钱庄查证，就能知道它是不是出自景家。”

景妃这下是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她没想到贵妃连这件事情都查到了。

萧兮兮合上小本本，随手放到旁边的桌案上，道：“那十万两银票是景家给的封口费吧，为的是封住邵选侍的嘴。”

景妃想也不想就矢口否认：“不是！不是这样的！”

萧兮兮：“要不这样，本宫让人将邵选侍、以及邵家的人都叫过来，与你当面对质，看看他们是如何解释那十万两银票的？”

景妃立刻就像是被卡住脖子的公鸡，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萧兮兮：“当日本宫在上林苑行宫遇刺，有人趁乱拿花瓶砸本宫，想置本宫与死地，最后查出是邵选侍做的。

此事李妃和敏婕妤不会说谎，用花瓶砸本宫的人应该就是邵选侍。

可区区一个邵选侍，哪来那么大胆子谋害本宫呢？

就算她真的侥幸把本宫给砸死了，她又能有什么好处？”

景妃大声道：“她肯定是因为嫉妒您受宠！”

萧兮兮：“真正心神嫉妒的人不应该是你吗？”

景妃的脸色顿时由白转红，想要反驳，可一想到对方手里捏着的证据，又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萧兮兮不疾不徐地问道：“你可知道谋害贵妃是什么罪名吗？”

景妃扯动嘴角，似是想笑，可到底还是没能笑出来。

她单手扶在桌案上，缓缓地站起身，然后朝贵妃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

“妾身实在是不知道贵妃娘娘在说些什么，贵妃娘娘手里若真有确凿的证据，能够证明妾身有罪，那就直接慎刑司来拿人吧。时候不早了，妾身就不耽误贵妃娘娘休息了，妾身告辞。”

说完，她便施施然地走了。

眼看着她就要离开云岫宮了，折枝忍不住问道。

“贵妃娘娘，咱们就这么放景妃走了吗？她指使邵选侍加害您，这事儿怎么也得有个交代才行啊。”

萧兮兮：“无妨，让她回去好好想一想吧。”

折枝不明白贵妃这话是什么意思，但看贵妃的样子，应该是心里有数，便不再多言。

第789章 冷宫

早在日蚀当天，萧兮兮就已经从面相上看出景妃心中暗藏的杀念。

但她没有真凭实据，说出来也没用，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私下里让人去调查邵家。

邵选侍被打入冷宫，邵家必然会对此有所反应。

只要查得仔细些，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结果的确没有让萧兮兮失望。

卧房里，洛清寒已经换好了衣服。

天青色的宽松常服，没有系腰带，头上只别了一支玉簪，非常舒适简洁的装扮。

看着少了几分锐利，多了些烟火气儿。

他正在看书，听到开门声，抬头望去，见到是兮兮来了。

他放下书籍，问道。

“景妃走了？”

萧兮兮伸开双臂，立刻有宫女上前来给她更衣。

她将刚才和景妃的对话大概说了一遍。

洛清寒：“你既然早就已经查出景家和邵家之间的牵扯，为何不早说？”

“大过年的，闹出这种事总归是不太好的。

我原本是想着等过了上元节之后，再把景妃的事情给解决掉。

没想到景妃今日主动找上门来了，我索性就跟她摊牌了，。”

洛清寒：“你就这样放她回去了？你就不怕她回去后消灭证据吗？”

萧兮兮：“我既然敢放她回去，就不怕她消灭证据。”

宫女们帮她整理好裙摆，然后默默地退了出去。

萧兮兮走到洛清寒身边，刚要坐下，就被他一把拉进怀里保住。

她不得不坐到他的腿上。

萧兮兮顺势搂住他的脖子，上半身靠在他的胸前，嘀咕道。

“这件事归根结底还得看你的态度，你要是觉得景家还能用，景妃这事儿便能大事化小，你要是觉得景家可有可无了，那景妃也就可有可无了。”

洛清寒的手掌贴着她的腰，轻轻摩挲，低声道。

“你不需要管我，你只需要按照你的心意去办事就可以了。”

萧兮兮哼唧道：“按照我的心意，就该把那些妃嫔全都送出宫去。”

洛清寒扬起嘴角：“那就把她们都送出去。”

萧兮兮撇嘴：“你又在逗我玩。”

要是皇帝真的把妃嫔们全部送出宫去，整个朝廷都得爆炸，他们不会说皇帝昏庸，他们只会骂她这个贵妃蛊惑君心、祸国妖民。

洛清寒在她脸上亲了亲，道：“再等等吧，再给我一点时间。”

……

盛永帝还在位时，冷宫关了几个犯错的妃嫔。

在盛永帝过世后，那几个妃嫔被送去紫云庵，如今在冷宫里，就只关着两个妃嫔，分别是陆选侍和邵选侍。

陆选侍因为有太皇太后的照拂，日子过得还算可以，跟以前自然是没法比的，但起码吃穿不愁，身边还能有个小宫女伺候。

相比之下邵选侍的日子可就惨多了。

宫里没人帮她打点，她吃的是残羹剩饭，穿的也是破衣旧裳，原本跟着她一块进入冷宫的小宫女早就想法子调去别处了。

最近因为天太冷，她被冻病了，经常咳嗽，脑子也是昏昏沉沉的。

作为一个已经彻底失宠的妃嫔，自然是没有资格请太医看诊的。

她只能躺在硬邦邦的床榻上慢慢熬着。

若能熬过去，就还能继续活着，若没能熬过去，那就只能一命呜呼。

以前陆选侍时不时还会来她这里串个门子，炫耀一下自己的衣服吃食，如今因为她病了，陆选侍怕被传染，便不再来找她了。

邵选侍独自躺在床上，不住地咳嗽。

冷风从窗户上的破洞灌进来。

屋子里冷得吓人。

哪怕她把全部的被子都盖在身上，也还是觉得冷。

她绝望地想着，与其这样苟延残喘，倒不如死了干脆。

嘎吱一声。

房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

邵选侍艰难地撑起上半身，借着摇曳不定的烛火，看清楚来人是平日里专门给自己送饭的太监。

太监将食盒放到桌上，走到床榻边盯着邵选侍憔悴蜡黄的脸看了看，啧啧出声，阴阳怪气地道。

“你居然还活着呢！”

邵选侍没吭声，只是又咳了两声。

太监立即用袖子掩住口鼻后退两步，嫌恶道：“真是晦气！”

他转身走到桌边，打开食盒，将饭菜重重地放到桌上，然后拎着食盒就走了。

连放门都没关。

冷风呼呼地往屋里灌，原本就摇摇晃晃的烛火，这下子被彻底吹灭。

屋里陷入一片黑暗。

邵选侍不得不拖着病体，艰难地爬起来，下床，先是关上房门，然后重新点燃蜡烛，再在桌边坐下。

饭菜早就冷透了，菜里没油没盐，肉就更别指望了，难吃得很。

即便如此，邵选侍还是咬着牙，将饭菜一口口地咽了下去。

她现在生着病，不吃不喝只会死得更快，所以她必须要进食，能吃多少算多少。

哪怕活着很艰难，可只要能活着，谁又会舍得去死呢？

吃完饭后，邵选侍拖着病体，又回到床榻上。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刚躺下没多久，就感觉到了强烈的困意。

还没等她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她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嘎吱一声，房门又被推开了。

送饭太监走了进来。

这次他手里依旧拎着个食盒。

他单手把房门关上，然后将食盒放到桌上。

看到桌上光秃秃的碗盘，知道邵选侍把饭菜都吃光了，他嘿嘿一笑。

那些饭菜里下了迷药，吃了能让人陷入昏睡，没有两三个时辰是醒不过来的。

太监走到床榻边，推了邵选侍两下，见她一动不动，他很是满意。

他解开邵选侍身上的腰带，将腰带绕过她的脖子，然后用力一勒。

强烈的窒息逼得邵选侍从昏睡中惊醒。

她拼命地挣扎，可惜没用。

她本就生着病，再加上迷药的效果还在，浑身都使不出力气，根本就挣脱不开。

太监的表情因为用力过猛而变得狰狞。

“别怪我，我也只是替人办事，反正你活着也是受罪，不如死了，大家都落得个轻松。”

邵选侍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

眼看她就快没气了，房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三个玉麟卫冲了进来。

太监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松开手。

邵选侍趁机挣脱桎梏，趴在床沿上大口喘气。

那个太监看到玉麟卫们手中明晃晃的刀刃，连反抗都没反抗一下，双腿发软，直接就给跪了。

第790章 自尽

萧兮兮和洛清寒睡到迷迷糊糊的时候，忽然被人给叫醒。

常公公的声音透过房门传进来。

“陛下，娘娘，冷宫那边出事了！”

要换成是平时，萧兮兮肯定不会搭理，可今晚她却出乎意料得醒了过来。

她揉着眼睛，让人进来伺候更衣。

洛清寒也起来了。

他见兮兮那副迷迷瞪瞪的样子，温声道。

“你继续睡你的，让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就行了。”

萧兮兮一边打哈欠一边说道。

“不行，今晚这事儿我得亲自去。”

洛清寒：“你早就料到今晚会出事？”

萧兮兮：“还不是承你吉言。”

洛清寒：？？？

萧兮兮：“你之前说景妃回去后可能会消灭证据，这不就让你给说准了。”

洛清寒皱眉。

冷宫就住着两个人，分别是陆选侍和邵选侍。

能跟景妃扯上关系的，也就只有邵选侍。

看来景妃到底还是没有忍住动手了。

两人迅速换好衣服，走出卧房。

夜里的温度比白天更低。

迎面吹来的冷风把萧兮兮冻得打了个激灵，脑子里残留的睡意瞬间就被冻没了。

洛清寒拉着她走快了些。

两人很快就来到偏殿。

偏殿里，尚奎已经等了片刻。

“末将拜见皇上、贵妃娘娘。”

洛清寒和萧兮兮在上首坐下，宝琴奉上热茶。

萧兮兮一口热茶下肚，感觉暖和多了。

她将茶盏捧在手里，借着热乎劲儿暖暖手，嘴里道：“说吧，怎么样了？”

尚奎将邵选侍被人谋害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邵选侍病得很重，看起来很不好。

下手的太监已经被抓住，经他供认，是一个叫做栀儿的宫女叫他去杀邵选侍的。

栀儿给了那个太监一百两的银票，还给了他一包迷药。”

萧兮兮：“栀儿人呢？”

尚奎：“玉麟卫去了她的住处，发现她已经在屋里悬梁自尽了。”

洛清寒皱眉：“又是悬梁自尽。”

之前的惜春就是悬梁自尽的，如今又加上一个栀儿。

且每次都是查到她们头上的时候，她们就自尽了。

这未免也太巧合了。

青松急匆匆地跑进来，跪伏在地。

“启禀皇上、贵妃娘娘，迎福宫刚让人送来消息，说是景妃夜里跳湖自尽了！”

洛清寒和萧兮兮都是一怔。

洛清寒问：“人死了？”

青松忙道：“没死，景妃跳进湖里没多久，就被人救了上来，已经请太医过去了，听说还有气儿呢。”

大半夜的闹出这么大的事儿，只怕整个皇宫都被惊动了。

洛清寒不去看看都不行了。

萧兮兮说：“我陪你一块去吧。”

洛清寒颔首应了。

夜里冷得很，他盯着兮兮，确定她穿得足够厚实了，这才带她出门。

两人乘坐车辇前往迎福宫。

迎福宫内早已经乱成一团。

听闻皇帝和贵妃来了，众人慌忙出门来迎接。

皇帝和贵妃进了卧房，一眼便看到了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景妃。

景妃身上的湿衣服已经被换了，但头发仍旧是湿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气息很微弱。

皇帝将太医叫到跟前，询问景妃的情况。

太医道：“幸好救得及时，景妃的性命已经没有大碍，只是身体仍旧很虚弱，需要好生静养一段时间。”

皇帝瞥了床上的景妃一眼，淡声问道。

“她什么时候能醒？”

太医道：“很快。”

他从医药箱中取出针包，抽出银针，给景妃扎了几针。

片刻后，景妃缓缓睁开了眼睛。

在短暂的恍惚过后，景妃的视线落在了皇帝身上。

她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要给皇帝见礼。

“妾身拜见皇上……”

洛清寒淡淡道：“你还病着，无须多礼，安心躺着吧。”

景妃又躺了回去，眼睛仍旧看着皇帝。

她红着眼眶哽咽道。

“妾身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皇上了。”

洛清寒无视她那哀怨婉转的眼神，平静问道：“为何跳湖自尽？”

景妃忙道：“妾身没有自尽，妾身是被人推进湖里的。”

洛清寒：“谁推你的？”

景妃摇头：“妾身不知。

妾身今晚心情不好，怎么都睡不着，就想出去走走。

在经过湖边的时候，妾身稍微停了会儿。

谁知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便遭了别人的暗算。

有人从背后推了妾身一下，妾身没看清楚那人是谁，就已经落了水。

之后妾身便昏过去了，什么都不知道了。”

在她说话的时候，萧兮兮已经在屋里转悠了一圈，最后停在屏风上。

萧兮兮看着挂在屏风上的斗篷。

这是一条墨绿色的斗篷，斗篷边缘有白色的狐毛，下摆处还绣着一枝黄梅。

她回头看向景妃，问道。

“这么冷的天，景妃出门去透气，肯定穿得不少吧？”

景妃虚弱地应道：“是啊，确实穿得挺多的，所以才会在落水后，身体一直往下沉，要不是冬菱他们及时发现了妾身，只怕妾身此时已经是一抹幽魂了。”

萧兮兮指着屏风上挂着的斗篷，接着问道。

“你今晚是穿着它出门去透气的吧？”

景妃不明白她为何问得如此仔细，犹豫了下还是摇摇头：“没有，我穿的是另外一条斗篷。”

萧兮兮也不拆穿，而是笑问。

“不知那条斗篷在哪里？”

景妃：“这得问冬菱。”

冬菱忙道：“那条斗篷弄脏了，已经拿去洗了。”

萧兮兮意味不明地笑了下：“大半夜的洗衣服，真是勤快啊。”

冬菱神色一僵，讪讪地道：“景妃娘娘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放着那儿不管不像样子，奴婢便让人都拿去洗了。”

景妃虚弱地问道：“不知贵妃娘娘问这些是何意？”

萧兮兮：“本宫若是让人现在去浣衣局把景妃的斗篷拿来，不知能否拿得到？”

景妃的目光闪了闪：“只是一条斗篷而已，贵妃娘娘为何非要揪着它不放？”

萧兮兮：“因为本宫好奇啊，既然景妃今晚是穿另外一条斗篷出门的，为何这条斗篷的下摆会沾上草叶？”

她弯下腰，伸手从斗篷下摆处捻起一片小小的草叶。

……

大家早安~

第791章 逼上了绝路

那片草叶很小，再加上斗篷是墨绿色的，沾在上面很难被发现。

景妃辩解道：“今儿白天妾身穿着它出去了一趟，应该是那时候不小心沾上的。”

萧兮兮对此不置可否。

她直接将正个斗篷都从屏风上拽了下来。

冬菱想要上前阻拦，却被宝琴给拦住了。

她只能去看景妃。

然而景妃现在也没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贵妃开始一寸寸翻找那条斗篷。

很快，萧兮兮就发现斗篷下摆的边缘处沾着一些泥土。

她伸手捏住一点儿泥土，笑着道。

“这泥土还是湿润的呢，想必应该是刚沾到不久的吧。”

景妃无言以对。

她含着眼泪问道：“贵妃这是什么意思？是怀疑妾身撒谎吗？妾身差点就死了，贵妃不关心也就算了，怎么还落井下石呢？”

萧兮兮：“不要转移话题，本宫就想知道，你今晚是不是穿着这条斗篷出门去的？你只要回答本宫是或者不是。”

景妃看向皇帝，泪眼婆娑地哀求。

“陛下，妾身是真的被人给害了的，求陛下为妾身做主啊！”

要换成是个正常男人，此时面对这么一个梨花带雨的美人儿，肯定就心软了。

可惜她碰上的是洛清寒这个莫得感情的大猪蹄子。

大猪蹄子皇帝犹如瞎了眼般，完全无视她那楚楚可怜的哀求模样，冷冷道。

“贵妃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

景妃的眼泪刷的一下就掉下来了。

她哭得无比伤心：“怎么连陛下也不相信妾身？妾身不活了，呜呜呜！”

洛清寒：“常喜，去拿一壶鸩酒过来，既然景妃不想活了，那就送她上路吧。”

景妃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皇帝，几乎以为自己听岔了。

直到常公公真的端来了一壶鸩酒，景妃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看着被递到自己面前的酒杯，眼中满是惊慌恐惧。

“不，陛下，妾身刚才只是随口那么一说，妾身并不是真的不想活了，求陛下收回成命，饶了妾身这一回吧，妾身再也不敢胡说八道了！”

洛清寒定定地看着她：“愿意老实答话可吗？”

景妃哭着点头。

洛清寒摆摆手。

常公公端着酒杯退至一旁。

萧兮兮：“景妃今晚是穿着这条斗篷出门的吗？”

景妃一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接下来该如何应对，一边哽咽着道。

“是，妾身今晚的确是穿着它出门的，可那又怎么样？难道妾身穿它出门透透气也有错吗？”

萧兮兮：“那么问题来了。

既然你是穿着它出门的，为何你落水了，可这条斗篷却还是干的？

你千万别跟我说，你是在半道上把斗篷给脱了。

这么冷的天，忽然把斗篷给脱了，你是想把自己给冻死吗？”

景妃哑然，显然是被问住了。

萧兮兮接着道：“还是说，那个谋害你的人在推你下水之前，还特意先帮你把斗篷给脱了？”

景妃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若多给她一点时间，她或许能为自己找到开脱的借口，可现在皇帝就在跟前坐着，贵妃也在盯着她，她必须要尽快给出个答复，根本就没有多余的思考时间。

她憋了半晌，才干巴巴地憋出两句话。

“我出门时多带了一条斗篷，这条斗篷蹭到泥土脏了，于是我就换了另外一条斗篷。”

萧兮兮：“哦？是那条被送去浣衣局的斗篷吗？本宫这就让人去浣衣局问问，看看今晚迎福宫有没有送去一条湿漉漉的斗篷？”

她话虽这么说，人却没动，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看着景妃。

景妃的脸色本就煞白，此时更是白得吓人。

她今晚根本就没有多带一条斗篷出门，若是去浣衣局问，结果肯定会跟她说的内容有出入。

萧兮兮：“还有件事要提醒你，邵选侍没死，你需要见一见她吗？”

景妃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我不见她！”

说完之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反应似乎太大了，立刻又闭上嘴。

萧兮兮将斗篷交给身边的宫女，视线在景妃那苍白难看的脸上转了一圈，不疾不徐地说道。

“本宫若是没猜错的话，你今晚并未带多余的斗篷出门。

你就穿了这一条斗篷出门。

你是在跳进湖水里之前，先把斗篷给脱了的。

因为这条斗篷太厚了，一旦入水，肯定会变得很沉。

你若是穿着它，必然会增加很多负担，甚至还可能会影响到别人救你出水的速度。

这么冷的天，你要是在水里待久了，就算不被淹死，也可能会被冻死。

你跳湖只是为了减轻身上的嫌疑，顺便卖惨博同情，并不是真的想死，所以你特意在跳湖之前，先把斗篷给脱了。”

景妃避开她的视线，惨然一笑：“贵妃光凭一条斗篷，就想给妾身定罪吗？妾身可以死，但妾身不接受这种莫须有的罪名。”

萧兮兮：“还挺倔强的，画春和栀儿相继死了，邵选侍也差点被害，这么多事情光凭你一个人肯定办不成，要不要本宫把你身边伺候的人全部拉去慎刑司审一遍，兴许他们能知道些什么呢？”

冬菱闻言，脸色一变，慌忙跪下去：“贵妃娘娘饶命，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

洛清寒：“把迎福宫内的人都送去慎刑司过一遍。”

此话一出，几乎是把整个迎福宫的人都逼上了绝路。

宫里的人都知道，但凡是进了慎刑司，不死也得脱层皮啊！

他们这些人若是被送进慎刑司，只怕是没命再出来了。

哀求声此起彼伏。

然而没用，迎福宫内的宫女太监嬷嬷们全都被禁卫们给拖走了。

景妃听到那些绝望的哭喊声，只觉得浑身发冷，比她泡到冰冷的湖水里时还要冷。

她平日里办事很小心，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时，都会特意避开身边伺候的人。

可时间久了，身边伺候的那些人难免会有所察觉。

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罢了。

如今迎福宫的人都被拖去慎刑司接受审问，景妃无法确保这些人都能守口如瓶。

万一有人卖了她……

第792章 丑陋

直到迎福宫里的人全被带走了，景妃仍旧不发一言。

她还在硬撑。

皇帝和贵妃也都不再说话。

最后是常公公开了口，温声劝道。

“景妃娘娘，您还是把事情都交代了吧，您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该为您的家人想想。”

此话一出，顿时就如同一桶冰水兜头浇下，让景妃心里蓦然一寒。

她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常公公。

“你这是在威胁本宫？”

常公公笑了笑，模样仍旧是恭恭敬敬的。

“奴才不敢。

奴才只是觉得都这么晚了，皇上和贵妃都在这里耗着，未免太费精力了，所以想请景妃娘娘快点把这事儿给了结了。

其实就算您现在不说，等慎刑司那边的审问有了结果，您还是得说实话。

与其被逼到那个份上，不如现在就把事情都交代了。

一方面能全了您最后的体面。

另一方面也能让皇上看在您坦白交代的份上，高抬贵手留景家一条活路。

您说是吗？”

景妃冷冰冰地看着他，她向来是看不起这些阉人的。

可如今竟然连这么个卑贱的阉人都敢逼迫她。

她心里既愤恨，又绝望。

其实她自己也很清楚，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不管她认不认罪，都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在后宫里，皇帝的态度就代表了一切。

只要皇帝信她，就算罪证确凿，她也能安然无恙。

可如果皇帝不信她，哪怕她咬死了不肯认罪，也没用。

此时皇帝显然是不信她的。

他从始至终都是站在贵妃那一边的。

良久，景妃方才开口，声音无比沙哑。

“我可以单独跟贵妃谈一谈吗？”

洛清寒皱眉，想要拒绝，萧兮兮却先一步开口了。

“好啊。”

洛清寒看向她，没有说话，但从他那神情就能看出，他是不赞同的。

他倒是不怕景妃对兮兮做什么，别说景妃如今病得起不来，就算景妃能跑能跳，也不可能是兮兮的对手。

他只是觉得景妃此人心术不正，若让她单独跟兮兮待在一块，怕是会说些难听的话，惹得兮兮不快。

萧兮兮看得很开：“没事的，只是聊聊而已。”

见她坚持，洛清寒只得随了她的意愿。

他站起身：“朕去外面等你，有事只管说一声就行。”

萧兮兮点头说好。

屋内其他人都跟着皇帝退了出去。

偌大的卧房里，最后只剩下萧兮兮和景妃两人。

萧兮兮一点不自在都没有，大喇喇地坐到床对面的矮榻上，双手往袖子里一揣，视线落在景妃身上，像是闲话家常般问道。

“你想聊点什么？”

景妃定定地看着她，目光绝对超称不上友善，甚至透出几分怨毒。

“你是故意的，对吗？”

萧兮兮不解：“嗯？”

景妃咬牙切齿地说道。

“今天在云岫宮里的时候，你明明都已经跟我摊牌了，却还是放任我离开了。

我当时还以为你是太自信了，我甚至还暗暗笑话你太蠢。

现在想来，你根本就是故意的。

你故意放我离开，故意给我留下最后一点希望。

我为了能够抓住这点希望，哪怕明知道做多错多，还是忍不住最后再拼一把。”

她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杀了邵选侍，肯定会让人怀疑到她头上，可她别无选择，邵选侍只要还活着，就会成为指认她的罪证。

所以邵选侍必须死，而且还得快点死。

多拖延一天，她的危险就多一天。

她指使栀儿买通太监去杀邵选侍，事后有逼得栀儿上吊自尽。

为了减轻自己身上的嫌疑，她还冒着生命危险演了一出被人推进湖里的戏码。

这些计划都是她临时想出来的，未经完善，难免会有很多纰漏。

如果再多给她一点时间，她肯定不会在这个时候对邵选侍动手，更不会选用买凶杀人这种低劣的手段。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景妃眼中的恨意越来越浓郁。

“你故意放我离开，故意让我误以为自己还有翻盘的机会。

其实这只是你设下的诱饵而已。

你引诱我迈入陷阱，看着我在陷阱里苦苦挣扎。

在你的眼里，我看起来是不是很像个跳梁小丑？

杀人诛心，你远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恶毒。”

萧兮兮安静地听她说完，既没有反驳辩解，也没有趁机落井下石。

卧房内安静了片刻。

景妃哑声问道：“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无话可说了？”

萧兮兮却不答反问：“你想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吗？”

景妃一愣。

贵妃的这个答复显然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萧兮兮站起身，拿起放在梳妆台上的手镜，走到床榻边。

她将手镜递到景妃面前。

景妃看着近在咫尺的手镜，光滑的琉璃镜内，清晰地倒映出了她此时的面容。

她的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眶发红，目光怨毒，披头散发，表情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有些狰狞。

这模样，像极了一个满身戾气的女鬼。

景妃瞬间就被这可怕的景象给吓到了，短促地发出一声惊叫，随即抬手使劲打掉镜子。

镜子落地，啪的一声碎裂开来。

门外立即响起洛清寒的声音。

“兮兮！”

萧兮兮：“没事，不小心摔了个镜子而已。”

她看了看地上的镜子碎片，又看了看床榻上面无人色的景妃。

萧兮兮：“是不是连你也觉得自己此时的样子很丑陋？”

都说相由心生。

当一个人的心智都被嫉妒和怨恨给侵蚀了，那么皮相也会随之发生变化。

此时的景妃就是这种情况。

她被说得恼羞成怒，恨声道。

“你从一入宫就备受皇帝宠爱，有皇帝护着你。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当然不用像这般费尽心思为自己图谋。

倘若你我调换位置，你以为你现在能比我好看到哪里去？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批判我？！”

萧兮兮平静地看着她，并不分辨。

景妃：“你看我做什么？”

萧兮兮缓慢而又认真地道。

“我要把你现在的样子记在心里，时刻提醒自己，永远都不要让自己变得像你这般丑陋。”

第793章 好聚好散

景诗澜的母亲并非景二爷的原配，而是景二爷续娶的继室。

原配正妻因病去世，只留下一个长女，便是景诗澜的姐姐。

景诗澜的姐姐是个很霸道的性子，为了争夺父亲和长辈们的关爱，她那个姐姐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年少不更事的景诗澜在姐姐手里吃过好几次亏。

后来景诗澜渐渐长大，人也学聪明了。

她明白忍让和宽容不会让对方收手，反而会让自己陷入更加悲惨的境地。

唯有去争去抢，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于是她开始跟姐姐对着干。

姐姐霸道蛮横，什么都要抢。

景诗澜装作宽容大度的样子，把东西都让出去，然后再在不经意的时候，让家中长辈们知道她的东西都被姐姐拿走了。

次数多了，长辈们就越来越看不惯姐姐的行为，开始斥责她太过霸道。

后来听闻东宫太子要选太子妃，有意从景家选出。

当时景家适龄待嫁的女子就只有景诗澜和她的姐姐。

大家更看好景诗澜的姐姐，因为她是原配正妻的唯一女儿，身份长比她这个继室之女更占优势。

那段时间景诗澜的姐姐非常嚣张，她觉得自己很快就能进宫当太子妃了，对景诗澜是各种嘲讽打压。

后来没过多久，景诗澜的姐姐外出游玩时不慎落水，被一名书生救起。

众目睽睽之下，她跟一个男人抱在一块儿，名声坏了，参选太子妃的事情自然也就告吹了。

而景诗澜顺利顶上，代替姐姐参选太子妃。

虽然最后她没能成为太子妃，仅仅只得了个太子侧妃的位分，但她一点都不后悔算计了自己的姐姐。

因为她还有机会，她还能往上爬。

也许将来她能坐上凤位，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

而她那个愚蠢的姐姐，就只能嫁给那个穷酸书生，每日与柴米油盐打交道，此生再无出头之日。

景诗澜到现在都还记得自己回家省亲时，姐姐看着她那满身的华服美饰，眼中那几乎都快掩饰不住的羡慕嫉妒恨。

她心中会觉得无比痛快。

她喜欢权力，喜欢被人仰望，喜欢高高在上的感觉。

然而此时。

她却只能奄奄一息地躺在床榻上，被另外一个女人自上而下的地俯视。

对方高高在上地看着她。

那眼神，似是冷漠，又似是怜悯。

景诗澜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忽然撑着身子爬起来，抓住贵妃的袖摆，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有什么资格看不起我？

你不过就是一个替代品而已，皇帝从始至终喜欢的就只有萧侧妃一人。

他之所以宠你，仅仅只是因为你跟萧侧妃长得相似罢了。

这世上跟萧侧妃相似的人不止有你一个。

也许将来皇帝还能看到其他更像萧侧妃的人，到那时候，你又该怎么办呢？

你也只能像我一样，为了争夺宠爱，不得不耍尽手段，让自己变得面目可憎。

你迟早……迟早有一天，会变得像我一样。”

若萧兮兮真的是个替身，听到这话就算不被气死，心里也会被扎下一根刺，天长地久，这根刺迟早会将她折磨得面目全非。

可萧兮兮到底还是幸运的。

她没有让自己沦为可怜的替身，洛清寒也没有沦落到要靠替身自欺欺人的地步。

他们的身份变了，感情却未曾变过。

萧兮兮弯下腰，靠近景妃，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本宫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其实，本宫就是萧侧妃。

从来都没有什么所谓的替身，皇上从始至终爱的就只有我一个人。”

景妃不由自主地睁大眼睛，脸上满是震惊的神色。

她难以置信地反驳道。

“不可能，这不可能。”

萧兮兮直起身子，一点点抽回袖摆。

她转身离开，走到房门口的时候，她又停下，回头看向还处在震惊之中无法回神的景妃，轻声说道。

“我之所以放你回来，不是为了引诱你步入陷阱。

我只是想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如果你选择认真悔过，我会对你从轻发落。

可惜，你最终选的却是一条不归路。”

景妃仍旧在为贵妃和萧侧妃是一人的真相而震惊，完全没有听到萧兮兮最后说的这些话。

萧兮兮推门走出去，看到了负手站在廊下的洛清寒。

洛清寒听到开门声，回头望向她。

那双浓黑的眸子，在夜色里泛起柔和的光泽。

“说完话了？”

萧兮兮快步走过去，拉住他的手，点头应道：“嗯，都说完了。”

洛清寒看向常公公。

“把鸩酒给景妃送去吧。”

画春和栀儿两条人命，买凶刺杀邵选侍，三番两次谋害贵妃。

这些罪名加在一起，足够要了她的命。

若景家人能争气一些，兴许还能保下景妃的命。

然而，景家如今自身都难保了。

没有人能救景妃，她只能独自承担做错事的后果。

常公公端着鸩酒走进卧房。

房门很快被重新关上。

洛清寒牵着兮兮走出迎福宫。

过了今晚，皇宫里将再无景妃此人。

回到云岫宮后，天色已经灰蒙蒙亮。

平日里这时洛清寒就该起床准备上朝了，但如今还在休年假，洛清寒不必早朝，便拉着萧兮兮又在床上躺下了，打算再睡个回笼觉。

萧兮兮意味着洛清寒温暖的怀抱里，低声问道。

“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洛清寒垂眸看她：“你说。”

萧兮兮用指尖轻轻抠弄他衣襟边缘处的绣纹，小声地道：“如果未来有一天，你不喜欢我了，你一定要跟我说，我绝对不会对你纠缠不休，更不会为了把你抢回来就耍尽手段去害人，到时候咱们就好聚好散，好吗？”

一直以来，她都尽量让自己和后宫争斗保持一段距离。

不只是因为懒，还因为害怕。

她怕自己哪天也会变得和景妃一样，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罔顾人命，不择手段。

人的欲望就像个漩涡，一旦陷进去，就很难再爬出来。

萧兮兮等了许久，才听到洛清寒不咸不淡地吐出两个字。

“不好。”

萧兮兮一愣。

她抬头看去，正好对上男人那双漆黑深沉的眸子。

洛清寒说：“我们只能好聚，不能好散。”

……

大家早安~

第794章 坐井观天

次日，景妃暴毙而亡的消息就传遍了后宫。

一石激起千层浪。

大家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景妃平时看起来身体很好，鲜少生病，怎么会突然就没了？这肯定是谣传吧。

直到皇帝下旨，说景妃昨晚不慎落水，随后引发急症忽然去世。

众人这才相信，平日里那个看起来总是温柔大度的景妃的确没了。

按理说像妃嫔死后都会有追封，但皇帝并未要追封景妃的意思，甚至就连景妃的葬礼也是一切从简，完全没有一个二品妃位该有的荣光。

这样的结局，只能用凄凉二字可以形容。

锦绣宫里。

李妃正在喝茶嗑瓜子，小宫女跪在旁边给她捶腿。

姚婕妤急匆匆地跑进来，先是行了一礼，然后兴奋地道。

“妾身打听到了，景妃昨晚忽然落水，听人说是自杀。”

李妃摆了摆手。

小宫女停手，起身默默地退了出去。

李妃示意姚婕妤坐下慢慢说。

姚婕妤坐到李妃旁边的空座儿上，面颊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

她用一种吃瓜群众特有的兴奋语气说道。

“听说昨晚迎福宫可热闹了，先是景妃落水，然后皇帝和贵妃都赶了过去，再然后是整个迎福宫的宫女太监全部被送去了慎刑司。”

李妃嗑瓜子的动作一顿：“全被送去了慎刑司？”

姚婕妤使劲点头：“对啊，足足四十多号人呢，一个不落，全被送进去了，至今还没有人出来，也不晓得这些人最后能活几个。”

想起慎刑司的凶名，姚婕妤心里也有些发怵。

李妃若有所思：“若皇上是因为景妃落水的事情，要惩戒迎福宫的人，也不必把所有人都送进慎刑司。”

当今皇上虽然性子冷漠了些，却也不是什么嗜杀成性的暴君。

更何况皇上对景妃并无多少宠爱，不至于为了一个景妃就迁怒到整个迎福宫。

这里面肯定还有别的事。

姚婕妤苦恼地道：“妾身也觉得这件事有蹊跷，但迎福宫里的人全在慎刑司里，外人探听不到内幕。“

吃瓜群众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吃瓜吃只能吃一半。

她好想知道真相是什么啊！

李妃：“如今除了慎刑司里的那些人，就只有皇上和贵妃知道此事的内幕。”

姚婕妤眼睛一亮：“不若我们去拜访贵妃吧？”

李妃犹豫了下：“也好。”

她原本是对贵妃没什么好感的，但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她发现这位贵妃不仅相貌跟萧侧妃有几分相似，就连说话做事也颇为相像。

每次跟贵妃相处时，李妃都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以至于李妃对她的排斥感也降低了一些，随之而生的是好奇感。

若只是相貌相似的话，还能说是巧合。

可若连性格也相似的话，那就绝对不仅仅只是巧合这么简单了。

临出门前，李妃还特意让素梅将放在博古架上的小木盒给拿了下来。

姚婕妤看到那个木盒，诧异地问道。

“你把它那出来做什么？”

李妃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套纸牌。

这是当初萧侧妃送给她的，她偶尔会拿出来玩玩，因为保护得好，所以看起来还跟新的似的。

李妃看了一眼纸牌，又将盒子盖上。

她道：“我们去见贵妃，总得有个由头，正好很久没打牌了，我们两个加上贵妃，正好能凑个斗地主。”

姚婕妤没有多想，由衷赞道。

“还是娘娘想得周到。”

当李妃和姚婕妤来到云岫宮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有人比她们先一步来了。

敏婕妤站起身，向李妃福了福身。

“妾身给李妃娘娘请安。”

李妃上下打量她：“你怎么在这儿？”

敏婕妤：“妾身是来给贵妃娘娘请安的。”

李妃听说过敏婕妤每天都来给贵妃请安，风雨无阻，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李妃似笑非笑：“你倒是勤快，大过年的都不忘来给贵妃请安。”

敏婕妤：“娘娘谬赞了，都是妾身应该做的。”

宝琴给李妃和姚婕妤奉上茶点，恭敬地道。

“贵妃娘娘还在梳妆打扮，很快就会出来了，请娘娘们稍后。”

李妃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诧异地问道：“都这个时候了，贵妃还没起？”

宝琴镇定道：“最近天冷，贵妃娘娘气得稍微晚了点儿。”

李妃啧了声。

这都日上三竿了，还只是稍微晚了一点吗？

三人约莫等了一盏茶的时间，贵妃终于扶着宫女的手款款走了进来。

三人起身见礼。

“给贵妃娘娘请安。”

萧兮兮坐到上首，示意她们都坐。

“今儿是什么日子？怎么你们三个一起来了？”

李妃：“妾身是和姚婕妤一块来的，只是恰好在这里碰上了敏婕妤。”

敏婕妤：“妾身是来给贵妃娘娘请安的。”

萧兮兮还是很困，她强打精神问道：“除了请安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就散了吧。”

昨晚为了景妃的事情，她不得不半夜爬起来，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再度睡下，这会儿压根就还没睡醒。

她真的好困啊！

李妃笑着道：“妾身最近天天待在迎福宫里，实在是闷得不行，便想着来找贵妃娘娘说说话，顺便打打牌。”

听到打牌二字，萧兮兮的困意消散了一些。

她看向李妃，故作好奇地问道。

“打什么牌？”

李妃从素梅手里接过木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摞纸牌。

萧兮兮一眼便认出来，这是她当初送给李侧妃和姚婕妤的扑克牌。

没想到李妃还收着它呢。

李妃一直在观察贵妃的神情变化，敏锐地察觉到她似乎有些诧异，还有一点儿怀念。

萧兮兮随手拿起一张纸牌，笑着道。

“本宫以前在南月也见过这种牌，没想到你们大盛也有这种玩法啊。”

李妃目光一闪：“南月也有这种牌？”

萧兮兮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是啊，不过南月做不出这么精良的纸，在南月一般都是用干枯的树皮或者叶子做牌，所以南月人又把它称作叶子牌。”

李妃听她讲得煞有介事，不由得真信了她的鬼话，笑着道。

“原来这种牌早在南月就有了啊，妾身还以为您没有玩过，特意来给您献宝呢，看来是妾身坐井观天了。”

第795章 冷心冷情

原本李妃是想斗地主的，眼下多了个敏婕妤，于是斗地主就变成了跑得快。

四人围桌而作。

敏婕妤小心翼翼地道：“妾身从没玩过这个，怕是会拖后腿。”

萧兮兮：“没事儿，先玩两圈，一边玩一边学，很快就能学会了。”

姚婕妤麻利地洗好牌，然后开始轮流抽牌。

敏婕妤是真的一点都不会玩，她都看着别人怎么做，自己就学着怎么做。

三个人都有意放慢出牌的速度，好让敏婕妤能跟得上来。

敏婕妤脑子聪明，心思细腻，两圈牌打下来，很顺利地掌控了基本的打牌规则。

眼见牌桌上的气氛变得融洽起来，姚婕妤再也按耐不住心里的八卦之魂，试探性地问道。

“贵妃娘娘昨晚睡得好吗？”

萧兮兮眼睛看着手里的牌，随口应道：“还行吧。”

姚婕妤：“妾身刚才瞧见您精神不太好的样子，还以为您是没有休息好。”

敏婕妤看了她一眼，温声道：“现在天冷，人容易犯困，这很正常。”

姚婕妤讪讪一笑：“是啊。”

她好不容易挑起来的话头就这么被截断了，默默难过。

萧兮兮逮住个机会，一口气把手里的顺子给全给出完了。

她赢了！

敏婕妤赞道：“贵妃娘娘的牌打得真好。”

萧兮兮得意一笑：“本宫在打牌这件事上从没输过，来来，给钱！”

三人纷纷掏钱。

李妃掏钱的动作格外熟练，熟练得让她自己都觉得心酸。

萧兮兮收好钱，小手一挥：“继续！”

姚婕妤不死心，一边抓牌一边又开始旁敲侧击，想打听关于昨晚迎福宫里发生的事。

可每次她只要一开口，就总会被敏婕妤不着痕迹地给挡回去。

这要换成是个脾气暴躁的人，估计立马就得发火，可姚婕妤一向就是个没什么脾气的人，就算心里憋闷，也不敢表露出来。

最后是李妃实在看不下去了，直接对贵妃说道。

“妾身听闻昨晚迎福宫出了事，就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萧兮兮抽牌的动作一顿。

她先是看了看李妃，然后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的姚婕妤，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两人来找她不是为了打牌，而是为了打探八卦啊！

李妃：“您要是觉得不方便说的话，就当妾身没问。”

萧兮兮随手抽出一张牌打出去，道：“你们特意跑来找本宫问这事儿，是不是觉得景妃的死有蹊跷？”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李妃也干脆也不兜圈子了，坦然承认。

“是。”

萧兮兮：“本宫只能跟你们说，景妃的自作孽，至于其他的事情，你们没必要知道。”

一句自作孽，就已经道明了一切。

李妃和姚婕妤不再追问，开始专心打牌。

然而下一刻，就见贵妃把最后两张牌丢出去，嘻嘻一笑。

“本宫又赢了。”

李妃：“……”

卧槽，这女人居然趁着她们听八卦的时候悄悄把牌都出完了！

好阴险啊！

萧兮兮小手一伸：“给钱。”

李妃愤愤不平地将钱推过去，咬牙道：“再来！”

她赢不了萧侧妃就算了，不信连这个从偏远小国来的贵妃都赢不了！

……

洛清寒一大早就被叫去了长乐宫，

太皇太后对他已经没了从前那般慈和，心底里甚至对他生出了些许不满。

但出于大局着想，她面上仍旧尽力维持着双方的关系。

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她不想打破这层平衡。

太皇太后：“哀家听说景妃昨晚病逝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洛清寒早知道她会有此一问，直接将景妃的所作所为都说了出来。

太皇太后听完后，沉默了片刻方才道。

“你将景妃打入冷宫或是送去紫云庵都行，为何要杀了她？她毕竟是景家的女儿，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宫里，你让景家怎么想？”

洛清寒从容道：“他们怎么想是他们的事，朕心里自有一杆秤。”

太皇太后看他这幅样子，猜出他是不想再任用景家的人。

他想彻底将景家从盛京城的世家圈子里抹去。

抹掉一个世家最简单有效的方法，就是不让他们家里的人有机会入朝为官。

只要这个家里三代都未曾出过为官之人，那么他们就会自然而然地从世家行列里消失。

太皇太后叹息：“景妃的祖父是你父皇的老师，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难道就不能看在你父皇的面子上，给景家留一条活路吗？”

洛清寒：“朕正是看在父皇的面子上，才没有将景妃做过的事全部抖露出来，给她保留了最后一点体面。”

太皇太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语重心长地劝道。

“景家是朝中老臣一派的代表，哀家希望你在处置景家的时候，能够稍微注意一下那些老臣的想法，不要寒了那些老臣的心。”

洛清寒垂眸颔首：“孙儿明白。”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哀家乏了。”

洛清寒站起身：“皇祖母好生休息，孙儿改日再来看您。”

看着他离去的挺拔背影，太皇太后心绪复杂。

“原以为是个念旧情的，如今看来，竟比他爹还要冷心冷情。”

那景妃虽然不得宠，但好歹也是从东宫出来的，跟了他好几年，可他连一点旧情都不念，说杀就杀。

这么看来陆选侍倒是幸运的，至少保住了一条小命。

孔女史赶紧低下头去，装作没听到这话。

太皇太后看向她，低声吩咐道。

“让人给陆家送个信，就说送心瑶进宫的事情不用再提了，让他们另外给心瑶寻个好人家吧。”

陆家其实是准备了两个进宫的女孩子，陆选侍只是其中一个，如今陆选侍被打入冷宫，起复无望，陆家便想把另外一个女孩子送进来。

之前趁着宗室亲眷进宫拜年的时候，陆家的人在太皇太后面前提了提这件事。

那时候的太皇太后还有些犹豫，只说得再看一看，让他们别急。

如今出了景妃这件事，算是帮她做出了决断。

皇后之位固然诱人，可也要有命去争。

如今皇帝摆明了不愿娶陆家女子为后，送再多的人进来也是无济于事，弄个不好还会步上景妃的后尘。

第796章 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离开长乐宫后。

洛清寒坐着龙辇往云岫宮行去，半道上碰巧遇见了同样要去云岫宮的方无酒。

方无酒穿着藏蓝色的太医官服，肩上背着个沉甸甸的医药箱。

寒风吹动他的衣摆，身姿笔挺如松。

他朝着皇帝拱手作揖。

“微臣拜见皇上。”

洛清寒端坐在车内，车门大开着。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冷冽。

“你去云岫宮做什么？”

方无酒：“陛下之前交给微臣的香料，微臣已经检查完了，特意来向陛下禀报结果，顺便再给贵妃娘娘请个平安脉。”

洛清寒：“检查结果如何？可有问题？”

方无酒如实道：“那些香料的成分很正常，并无任何问题。”

洛清寒对这个结果并不是很意外。

太皇太后就算真想做点什么，也不会用这么显而易见的手段。

洛清寒随手关上车门：“走吧。”

龙辇继续向前驶去。

方无酒背着医药箱跟在车辇后方。

一行人来到云岫宮。

偏殿内，萧兮兮还在跟李妃、敏婕妤、姚婕妤打牌。

李妃已经输红了眼。

萧兮兮的面前的银锭和珠钗首饰都快堆起来了。

敏婕妤和姚婕妤也输了一些，但她们输得不如李妃那么多。

李妃爱面子，胜负欲太强，总想攒着大的，然后一口气把牌全部出完，来个漂亮的胜利。

结果导致她手里总是捏着一大把牌，舍不得拆开打。

其他人发现她这个毛病后，就故意把牌拆开打。

等别人手里的牌都打完了，李妃的手里还捏着一大把牌。

李妃真的是好气啊！

她将手里的牌用力往桌上一扔。

“再来！”

她就不信连一把都赢不了！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青松的唱喏声。

“皇上驾到！”

李妃被吓得差点钻进桌子低下去。

姚婕妤也是浑身一抖，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整个人都呆住了。

敏捷赶忙提醒：“快把牌收起来！”

李妃和姚婕妤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收牌。

然而她们还是晚了一步。

皇帝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桌上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纸牌、

李妃、姚婕妤、敏婕妤抓着纸牌的动作一顿，集体僵在原地，不知道是该继续收牌，还是该起身见礼。

萧兮兮一点不慌，镇定地起身见礼。

“妾身给陛下请安。”

李妃、姚婕妤、敏婕妤赶忙丢开纸牌，慌忙起身行礼。

洛清寒走到萧兮兮跟前，看向桌上的纸牌，面无表情地问道。

“你们玩得还挺开心？”

萧兮兮讨好地笑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嘛，打打牌打发时间也挺好的。”

李妃偷偷去瞄皇帝，见皇帝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他的眼睛里，就只看得见贵妃，其他人全都是空气。

换成是以前，李妃这时候肯定要失望心酸难受。

可现在，她就只想翻白眼。

一面装作对萧侧妃念念不忘的样子，一面又把贵妃宠得跟个心肝似的。

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呸，狗男人！

李妃一边在心里口吐芬芳，一边恭恭敬敬地行礼告辞。

姚婕妤和敏婕妤也知道皇帝是个什么德行，赶紧跟上，和李妃一块离开了云岫宮。

至于那副纸牌，则被留在了云岫宮里。

不是李妃不想要那副纸牌了，而是皇帝还在旁边杵着，她实在是没那个胆子当着皇帝的面收牌。

她决定等明天再来找贵妃打牌，顺便把今天输掉的钱再赢回来。

萧兮兮拉着洛清寒在桌边坐下。

“快看，这些都是我今天赢来的钱！”

洛清寒瞥了那堆钱财一眼，淡声道：“你这是要发财了啊。”

萧兮兮得意地笑：“回头我请你去吃羊肉锅子，超大份的那种，随便你吃！”

洛清寒莞尔：“那我等着你。”

这时方无酒背着医药箱走进来。

萧兮兮见到他，眼睛一亮，挥手屏退众人。

她颠颠地跑过去：“大师兄！”

方无酒放下医药箱：“我来给你把脉。”

萧兮兮立即乖乖地把右手伸过去。

方无酒捏住她的手腕。

洛清寒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

平时太医给妃嫔们把脉，都会在妃嫔的手腕上盖上丝绢，有些讲究点的老太医，直接用悬丝诊脉。

可方无酒和萧兮兮之间完全没这么多顾忌，直接就上手把脉，没有一丁点的遮挡。

偏偏他们还一副坦荡荡的样子。

真是想说都不好说。

在洛清寒的死亡凝视下，方无酒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指，温声道。

“脉象正常，没什么事儿。”

萧兮兮收回手，开始拉着大师兄聊家常。

洛清寒忽然开口问道。

“我的玉坠呢？”

萧兮兮看向他：“什么玉坠？”

洛清寒：“就是你之前亲手做的那个玉坠，我记得一直戴在身上的，怎么不见了？”

萧兮兮：“可能是放在卧室里了吧。”

她叫来宝琴，让宝琴去卧房里找了找。

很快宝琴就捧着个环形玉坠回来了。

洛清寒接过玉坠，宝贝似的摸了摸，然后小心翼翼地挂到腰上。

方无酒状似无意地问道。

“这玉坠是兮兮亲手做的？”

洛清寒：“是啊，这是她去年给我的生日礼物，对了，今年生日她也给我准备了礼物，是满满一院子的灯笼，全都是她自己亲手做的，她还在灯笼上画了画儿，可惜你没看到。”

方无酒看向萧兮兮，脸上分明是在笑，语气里却透出几分酸溜溜的意味。

“原来兮兮还会雕玉坠做灯笼啊。”

怎么没见她送他个玉坠或者灯笼呢？！

萧兮兮点头：“是啊是啊，我不仅会雕玉坠做灯笼，我还会缝裤子呢！”

方无酒：“……”

一想到那条被迫压箱底的开裆裤，他就觉得窒息。

洛清寒：“什么裤子？”

萧兮兮：“就是大师兄他……”

方无酒强行打断她的话。

“没什么，就是一条普普通通的裤子而已。”

萧兮兮：“师兄辛苦把我拉扯大不容易，你以后要是还有裤子需要缝补的话，都可以交给我啊，我一定帮你缝得漂漂亮亮！”

方无酒：“你都已经嫁人了，就算要缝裤子，也应该给你相公缝。”

…………

大家早安~

第797章 你想让我做什么？

景妃的死讯传到景家，引起景家人的惊惶不安。

原本他们是想请景妃帮忙救景锋的，结果景锋还没救出来，景妃就先一步去了。

景家内部乱成一团，最后他们都只能眼巴巴去求景老爷子拿个主意。

景老爷子忽闻失去一个孙女，心里很是悲痛。

但除了悲痛之外，他还有种强烈的危机感。

虽然皇帝对外宣称景妃是忽染恶疾暴毙而亡，却没说具体是什么恶疾，死后也没有追封，就连丧礼也是匆匆忙忙的。

景老爷子作为混迹官场多年的老人，很轻易就能从中察觉到异样。

但他不敢深想。

他只能强打精神，安慰家里人，让大家都冷静点。

次日一大早。

景老爷子就递了折子进宫，请求面见皇帝。

洛清寒在东暖阁召见了景老爷子。

所有人都以为景老爷子这次进宫是请皇帝对景锋网开一面，再不济也该是问清楚关于景妃病故的缘由。

可事实上，景老爷子却只字未提自家的孙子和孙女。

他跪伏在地上，颤声说道。

“微臣年老体迈，已经无力再为皇上效劳，恳求皇上准许微臣辞去国子监奉旨一职。”

洛清寒定定地看了他片刻，淡声道：“民间有话说得好，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你为官数十载，曾为先帝开学讲课，博学多才，实乃大盛朝不可多得的人才，朝廷需要你，朕也需要你。”

景老爷子的请辞被拒绝了。

他被常公公恭恭敬敬地送上车辇。

常公公笑着道：“您是先帝的老师，也就是皇上的长辈，皇上对您一向都很尊重，您要是就这么离开了，皇上会伤心的。”

景老爷子心里惴惴不安，勉强应付了几句。

他原本猜测，皇帝应该是厌弃了景家，所以他才在这个时候来请辞，想要以退为进，给景家留一条活路。

可皇帝拒绝了他的请辞。

要么，是他猜错了皇帝的心思。

要么，是皇帝不愿让他全须全尾地退场。

无论是哪一个，都让景老爷子觉得寝食难安。

他本就年纪大了，再加上这段时间为了孙子的事情四处奔波，身体劳累，如今心里又压着这么多的心事，回去后的当晚，他就病倒了。

这一病还病得不轻。

洛清寒听闻此事后，不仅派了太医去给景老爷子治病，还亲自去景家看望景老爷子。

得知他一块出宫的还有萧兮兮。

萧兮兮不想去景家，便对洛清寒说。

“我去找英王商量话本大赛的事情，你办完事直接来找我们就行了。”

洛清寒同意了。

马车在英王府门口停下，萧兮兮跳下去。

直到看着她进了王府大门，洛清寒这才吩咐道：“走吧。”

马车再度启动，朝着景家府邸行去。

二十多名便装禁卫骑着马紧随其后。

英王府内。

洛夜辰看着忽然到访的贵妃，很是诧异。

“你怎么来了？”

萧兮兮：“我想知道话本大赛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洛夜辰：“我让人在流光阁门口摆了摊位，参赛者直接将话本送去那个摊位，再填好资料就行了。”

萧兮兮很期待：“收到多少话本了？”

洛夜辰：“不知道，我还没去看过。”

萧兮兮立即道：“现在去看看吧。”

洛夜辰没有拒绝。

今天步笙烟回侯府去看望她爹了，王府里就只剩下了洛夜辰一人。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点事打发一下时间。

萧兮兮和洛夜辰乘坐马车前往流光阁。

流光阁的门口支了张桌子，桌上已经有一小摞话本了。

流光阁的账房先生坐在桌子后面，正在翻看其中一个话本。

见到英王来了，账房先生赶紧起身见礼。

萧兮兮好奇地看着那一小摞话本。

“这些都是来参赛的话本？”

账房先生不认识她，他先是看了英王一眼，见英王没有阻拦的意思，便如实回答。

“是的，这两天来参赛的话本都在这里了。”

萧兮兮立刻将那一摞话本抱起来，打算带回去慢慢看。

洛夜辰忙道：“你都拿走了，我看什么？”

萧兮兮：“我看书很快的，等我看完了再给你看。”

洛夜辰不乐意：“凭什么要先给你看啊？这些话本都是我让人收上来的，理应由我先看。”

萧兮兮眼珠子一转：“不如我们石头剪刀布？谁赢了谁就能先看这些话本。”

洛夜辰一口应下：“来啊！”

不就是石头剪刀布吗？他铁定能赢！

片刻后。

萧兮兮晃动两根手指：“我赢了！”

洛夜辰死死盯着自己的手掌，心中悔恨交加。

他刚才到底是为什么要出布啊？！

他就应该出石头啊！

他不服气地叫道：“刚才我没准备好，再来，三局两胜！”

萧兮兮眯起眼：“你确定？”

洛夜辰：“确定！”

萧兮兮：“万一你又输了怎么办？”

洛夜辰：“不可能！”

他输一局就已经很丢人了，怎么可能还输？！

萧兮兮：“万一呢？世事无绝对，总有个万一嘛，万一这次你要是又输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洛夜辰：“谁赢了谁就能先看这些话本，这不是你说的吗？”

萧兮兮：“我只说赢了可以先看话本，没说输了要怎么样啊，反正输了的人就得答应赢了的人一个条件，你要是怕输的话，可以不玩啊，我不会勉强你的。”

洛夜辰登时就怒了：“谁怕输啊？你居然敢瞧不起我！来来来，这次我不会再让着你了！”

三局过后。

洛夜辰惨败。

萧兮兮得意地笑道：“你又输了！”

洛夜辰恨得咬牙切齿：“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

萧兮兮先是看了一眼旁边抄着手看好戏的账房先生。

账房先生知道没法再看好戏了，颇为失望地告辞走了。

萧兮兮道：“我想让你带我去个地方。”

洛夜辰警惕地看着她：“什么地方？”

萧兮兮狡黠一笑：“袭香馆。”

洛夜辰瞪圆眼睛：“那里可是青楼！”

萧兮兮：“我知道啊，正因为它是青楼，我才想去那里见见世面。”

“你一个妇道人家，去那种地方做什么？万一被皇上知道了，非得打断你的腿！”

萧兮兮：“放心，他不舍得打我的。”

洛夜辰：“但他舍得打我。”

第798章 摸什么摸？

众所周知，袭香馆是花柳巷中最有名的一家。

在这里聚集了全盛京城最负盛名的妓子。

能来这里消费的客人，都是非富即贵。

在没有成亲之前，洛夜辰是这里的常客，但自从娶了步笙烟那只母老虎后，洛夜辰就不敢再往这儿来了。

他最近一次来这里，还是之前被狐朋狗友们怂恿着来的，后来被步笙烟发现，将他好一顿训斥，还把他赶去睡了一宿书房。

此时他和萧兮兮站在袭香馆的门口。

因为是白天，袭香馆门口冷冷清清的，连个接客的人都没有。

洛夜辰还在踟蹰：“要不还是算了吧？这里面没什么好玩的，也就是喝喝酒吃吃饭看看歌舞表演什么的，你要想吃饭喝酒看表演的话，去流光阁也可以啊。”

萧兮兮：“你怕什么啊？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咱们来了这里？！”

洛夜辰：“可是……”

萧兮兮：“别可是了，走吧！”

她抓住洛夜辰的胳膊，大步走进袭香馆。

馆内也没什么人，只有两个仆从在打扫卫生。

仆从们见到有客人来了，立即去通知老鸨。

老鸨似乎是刚睡醒，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她慢悠悠地顺着楼梯走下来，在看到萧兮兮的时候，微微愣了下。

“抱歉啊，我们这里不接待女客……”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站在萧兮兮身边的洛夜辰，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起来，惊喜地叫道。

“英王殿下！”

以前洛夜辰三不五时就会和一群狐朋狗友来袭香馆寻欢作乐。

那么多纨绔子弟中，老鸨对英王的印象尤其深，不只是因为他身份高，还因为他有钱啊！

他每次来袭香馆，随手从指缝里漏出来的一点钱，都够得上袭香馆一天的营业额了。

袭香馆从上到下都把他当成财神爷一样供着，恨不得他天天都来。

可惜他这一年来都不怎么来袭香馆了。

少了这么个财神爷，老鸨很是心疼。

如今乍一看到财神爷又来了，老鸨真是开心坏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英王面前，热情地招呼道。

“王爷楼上请！我这就让人给您准备最好的酒菜。”

萧兮兮好奇问道：“你不是说不招待女客吗？”

老鸨笑得花枝乱颤：“普通女客是不招待的，但您不一样啊，您是英王殿下带来的贵客，能招待你们是我们袭香馆的荣幸！二位贵客快请上楼。”

萧兮兮还来不及打量袭香馆内的布置，就和洛夜辰一起被请到楼上最大最豪华的一间屋子里。

两人刚坐下，酒菜就被端上来了，速度快得惊人。

老鸨一边给他们斟酒，一边热情地问道。

“王爷还是跟以前一样吗？”

萧兮兮不懂以前是怎么样的，她用充满好奇的目光看向洛夜辰。

洛夜辰原本还是有些忐忑，此时往这儿一坐，他仿佛又回到了曾经的单身时光，那种熟悉的感觉涌上来，让他立刻就忘了对于母老虎的畏惧。

他大手一挥：“跟以前一样。”

老鸨顿时就乐开了花。

她放下酒壶，快步走出门，扯开嗓子大喊一声。

“姑娘们，英王殿下来了！”

原本寂静无声的袭香馆在听到这一声大喊后，立刻就热闹起来了。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们从各自的屋子里跑出来，飞快地朝着英王所在的房间本来，裙摆飞扬，步摇晃动，带起阵阵香风。

转眼间，屋子就被姑娘们挤得满满当当。

后面还有人挤不进来，只能门外踮起脚尖往里面张望。

整个袭香馆的人都知道，英王是个财神爷，只要能伺候他，哪怕只是给他倒杯酒，都能得到大笔的赏钱。

更别提他长得还不错，身份又尊贵。

就没有比他更完美的客人了！

每次英王来袭香馆，姑娘们都是争着要去他面前伺候。

洛夜辰很享受这种众星拱月般的感觉，所以他是来者不拒，反正他不差钱。

今日也不例外，几乎整个袭香馆的姑娘们都来了。

姑娘们一起向英王见礼。

声音又酥又软，像是带着钩子。

洛夜辰对这种场面很适应，微扬下巴，笑道：“有什么绝活儿都拿出来，只要本王高兴，赏钱少不了你们的。”

众人一听这话，顿时就更兴奋了。

老鸨迅速安排好，跳舞的跳舞，弹琴的弹琴，唱歌的唱歌。

很快屋内就响起丝竹声，歌声婉转柔情，舞姿翩然动人。

洛夜辰一左一右各坐着个姑娘，一人给他夹菜，一人给他倒酒，伺候得非常周到。

萧兮兮这边也有两个姑娘伺候。

她们很少接待女客，都有些好奇，但秉持着职业素养，她们没有多问，只是尽心尽力地伺候客人喝酒吃菜。

萧兮兮边吃边看节目。

平日里看惯了皇宫里的表演，眼下换换口味，还挺新鲜的。

一个姑娘将小手放在英王腿上，暧昧地摸了摸。

洛夜辰立即抓住她的手腕，用力扔到一边，皱眉斥道。

“摸什么摸？本王花钱是来这里享受的，不是给你们乱摸的！”

那姑娘差点被吓哭。

其他人也都齐刷刷看向英王。

老鸨温声走进来，紧张地问道：“怎么了？”

洛夜辰指了指旁边那个眼眶红红的姑娘。

“让她走，本王不需要她伺候。”

老鸨脸色微变，知道是那个姑娘得罪了英王，但她不敢多问，赶紧将那个姑娘带了出去。

立刻有动作快的姑娘一屁股坐到英王身边，殷勤地伺候他吃菜。

有前面那个教训，这两个姑娘都学聪明了，不敢再做多余的动作。

不知不觉中，萧兮兮和洛夜辰就喝多了。

两人都有些醉了。

丝竹声还在继续。

洛夜辰趴在食案上，不耐烦地道：“吵死了。”

丝竹声戛然而止。

老鸨摆摆手，歌姬和舞姬、乐师们都纷纷起身退了出去。

老鸨殷勤地问道：“我让姑娘们扶您去隔壁屋里歇着吧？”

洛夜辰：“不用，你们都出去。”

说完他便掏出一叠银票，随手拍在桌案上。

老鸨看到银票，眼睛登时就亮了起来。

她赶忙拿起银票，带着剩下的几个姑娘退了出去。

第799章 你给我等着！

屋内只剩下萧兮兮和洛夜辰两人。

萧兮兮弯着腰，下巴搭在食案上，眼睛半睁着，脸上红红的，一副醉醺醺的样子。

洛夜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因为喝醉了的缘故，他的视线有些模糊，面前的女人看起来越来越眼熟，逐渐跟另外一个女人的脸重合。

他忍不住问道。

“你到底是谁啊？”

萧兮兮傻笑两声：“嘿嘿，你猜啊。”

洛夜辰伸出食指，指着她道：“我觉得你很像一个人？”

萧兮兮：“废话，我不像一个人，难道还像一个鬼吗？”

洛夜辰一拍桌子：“就是这种调调，像极了萧侧妃！”

萧兮兮眨眼：“你觉得我很像她？”

洛夜辰用力点头：“对，不仅长得像，性格也像，你说，你们两个是不是失散多年的亲姐妹？”

萧兮兮：“不是啊，你猜错了。”

洛夜辰：“那你们两个为什么会这么相似？”

萧兮兮：“你猜。”

洛夜辰：“你猜我猜不猜。”

萧兮兮：“你猜我猜不猜你猜不猜。”

洛夜辰：“……”

洛夜辰成功被绕晕了。

萧兮兮毫不客气地笑出声来：“你个憨憨！”

洛夜辰怒道：“大胆，你竟敢辱骂本王！”

萧兮兮故意更大声地喊他憨憨。

洛夜辰被气得面色涨红，指着她怒道：“你给我等着！”

萧兮兮冲他吐舌头：“略略略！”

洛夜辰真的是要被这女人给气死了。

就在这时，萧兮兮注意到房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

因为洛夜辰是背对房门坐着的，所以他看不到房门开了，再加上他醉了，反应力变得迟钝，所以完全不知道有人走了进来。

走进来的人是步笙烟。

她依旧是一身红衣，手里拎着马鞭，美艳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萧兮兮刷的一下就坐直了。

洛夜辰：“你干嘛？”

萧兮兮：“我们是不是该回家了？”

洛夜辰想也不想就一口回绝：“不回！”

萧兮兮：“为什么不回家啊？万一英王妃担心你怎么办？”

洛夜辰哼道：“那个母老虎才不会担心我呢，她一天到晚就知道凶我，之前就因为我来了一趟袭香馆，她就罚我跪搓衣板，还把我赶去睡书房。我可是堂堂的英王啊，居然被她这么欺负，让我的脸面往哪儿搁？！”

他越说越气愤，说到最后已经是怒不可遏，显然积压了许多怨气，今天总算发泄出来了。

萧兮兮注意到步笙烟的神情越来越冷，几乎都快凝结成冰霜了。

她怕这两口子真的闹起来，故意道。

“既然你觉得英王妃那么不好，那你还娶她？”

洛夜辰：“我当初怎么知道她这么凶啊，我还以为她成亲之后能变得温柔一点呢，都怪我太天真，把一切想得太美好。”

萧兮兮：“听你这意思，你是后悔娶她了？”

洛夜辰：“那倒也不至于，她虽然很凶，可对我还是挺关心的，王府里的事情也都是她在管，她是这世上除了我娘之外，对我最好的女人，能娶到她，我很幸运。”

步笙烟脸上的冰霜消散了一些。

萧兮兮又问：“你喜欢她吗？”

洛夜辰白了她一眼：“废话，我不喜欢她，能娶她吗？”

步笙烟的表情又缓和了些。

萧兮兮：“要是英王妃和你娘同时掉进河里，你先救谁？”

洛夜辰：“肯定救我的王妃啊。”

萧兮兮：“为何？”

洛夜辰：“你当我傻啊，我娘都死了，救也是白救。”

萧兮兮：“……”

步笙烟：“……”

洛夜辰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你总往我身后看什么？我后面有什么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回头往后看。

恰好就跟步笙烟的目光对上了。

洛夜辰浑身一僵，大脑空白，旋即猛地跳起来，犹如见了鬼般惨叫出声。

“啊！！！”

步笙烟一甩马鞭：“闭嘴。”

洛夜辰瞬间闭嘴，瑟瑟发抖。

完了完了，他刚才说了那么多母老虎的坏话，母老虎肯定要把他扒皮拆骨！

步笙烟冷笑：“你是不是又在心里骂我呢？”

洛夜辰使劲摇头：“没有没有！”

步笙烟：“你刚才说我是母老虎？”

洛夜辰感到了窒息。

她果然都听到了！

步笙烟：“背着我出来逛青楼，还骂我是母老虎，你胆儿肥了啊？这日子是不想过了啊？！”

洛夜辰迅速甩锅：“是贵妃非要来这里的，我不肯来，她硬拉着我进来，这事儿都赖她啊，跟我没有关系，我是无辜！”

萧兮兮咂舌：“是我拉你来的没错，可你不是也没反抗嘛，你来了之后玩得挺开心的呀，还左拥右抱的。”

洛夜辰：“我没有！你瞎说！烟烟你别相信她！”

步笙烟用鞭子指着他。

“你闭嘴，老实跟我回家。”

洛夜辰只能悻悻地闭上嘴，垂头丧气地跟着她走出去。

两人在走出房门时，脚步都顿了一下。

洛夜辰忽然回头，冲萧兮兮嚷嚷道。

“回头我就去告诉皇兄，说你背着他逛青楼喝花酒。”

萧兮兮哼道：“你去告啊，我又不怕他。”

洛夜辰听了这话，立刻咧开嘴笑了起来。

“皇兄，你听到了没？她压根就不怕您呢。”

萧兮兮：“你少忽悠我，皇上不可能来这种地方的，他……”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迈步走了进来。

她的舌头顿时就打了个结，磕磕巴巴地道。

“陛陛陛陛陛下！”

洛夜辰见她被吓得不轻的样子，心里总算是出了口恶气。

步笙烟没有心情看别人家的好戏，一把揪住洛夜辰的衣襟，强行将他拖走了。

屋里只剩下萧兮兮和洛清寒两人。

萧兮兮此时已经彻底从最久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了。

她手忙脚乱地站起身。

“我、我就只是来这里玩玩而已，我什么都没干。”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还想干什么？”

萧兮兮：“我没想干什么，再说我也干不了什么啊，我刚才就只是喝了点酒、吃了点菜、顺便看了看歌舞表演，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去问其他人。”

洛清寒冷冷道：“这种地方不是你能来的。”

萧兮兮：“我就是好奇嘛，想来开开眼界。”

洛夜辰：“开什么眼界？那么多话本还不够你开眼界的吗？”

……

大家早安~

第800章 你不要生气了嘛

萧兮兮脱口而出：“话本看得再多，也不如现场版刺激啊。”

洛清寒：“……”

他冷笑一声：“你是想要多刺激？被刺激到蛊毒发作吐血昏迷够不够？”

萧兮兮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了。

洛清寒脸上阴云密布：“你看了现场版？”

萧兮兮迅速摇头：“没有！我就只是看了小姐姐们唱歌跳舞而已，别的什么都没看。”

洛清寒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

他朝萧兮兮走过去。

萧兮兮以为他要打自己，吓得赶紧往后一跳，同时捂住自己的脸：“打人不打脸啊！”

洛清寒的脸色顿时又黑了下去。

“谁说要打你了？”

难道在她眼里，他是动不动就打人的暴力狂吗？

萧兮兮捂着脸道：“我怕你气到失去理智要打人嘛。”

洛清寒冷笑：“你还知道我生气了啊。”

萧兮兮：“别生气了嘛，生气很容易让人变老的。”

洛清寒很不喜欢这种满是脂粉气的地方，就算要收拾她，也该回去慢慢收拾，他实在是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

“回家。”

洛清寒丢下这句话就转身往外走。

萧兮兮赶紧小跑着跟上去。

等出了房门，她发现整个袭香馆都安安静静的，除了穿着常服的禁卫之外，再也看不到其他任何人。

萧兮兮好奇问道。

“其他人都去哪儿了？”

洛清寒不想看到那些莺莺燕燕，他刚进门就让人把整个袭香馆全部包下来，唯一的要求就是别让这里的任何人出现在他面前。

他冷冷说道：“好好走你的路，别东张西望的。”

萧兮兮立即顺杆往上爬。

“那你牵着我嘛，牵着我我就不东张西望了。”

洛清寒没有回头，但脚步却放慢了一些。

萧兮兮趁机追上去，拉住他的手。

洛清寒的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点儿，但很快有压下去，面无表情地道。

“都多大人了，走路还要人牵。”

萧兮兮哼唧：“不管多大了，也要你牵着。”

洛清寒：“幼稚。”

两人出了袭香馆，坐上马车，在禁卫们的护送下返回皇宫。

他们刚走，袭香馆里的姑娘们就纷纷冒出头来，七嘴八舌地议论刚才发生的事情。

刚才她们虽然没露面，但却透过门缝看到了外面。

有人看到了洛清寒的相貌，顿时惊为天人。

“姐姐我混这行这么久了，还从没见过像刚才那位公子那般好看的人，那容貌、那气度，简直绝了！”

“看样子他跟刚才那小娘子是一对儿。”

“讲真的，我要是嫁了这么个俊美郎君，我哪儿也不去，天天就守在家里看着他。”

“就是，外面一百个野男人，也抵不过他那一个啊！”

“只可惜他都不要人伺候，不然我就算不要赏钱也愿意伺候他。”

……

老鸨没有理会姑娘们的嬉闹，她推开二楼的窗户，看着远去的马车，脸上那种油滑的笑容已经散去。

虽然刚才那位公子穿着平民百姓的衣服，但看他的气度，以及英王对他的态度，就能猜出他的身份肯定不寻常。

老鸨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却又不敢确认。

但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决定将此事通知给上头的人。

马车里。

萧兮兮正拉着洛清寒的手不放。

“亲爱的陛下，你不要生气了嘛，我已经知错了。”

洛清寒：“你错哪儿了？”

萧兮兮：“我错在不该背着你偷偷逛青楼。”

洛清寒：“还有呢？”

萧兮兮：“还有什么？”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抽回手。

萧兮兮立即扑上去抱住他，口中叫唤：“我知道啦，还有就是我不该在外面喝那么多酒，以后我要喝酒的话，肯定要你在场，你不在场我就不喝。”

洛清寒：“不只是酒，别的吃食也一样要小心，青楼里的腌臜手段多得很，万一他们在酒菜里下药怎么办？”

萧兮兮：“没事，他们毒不死我的，只要我不死，我就让他们死。”

洛清寒：“……”

感觉自己的关心全都白费了。

见他又不理自己了，萧兮兮可怜巴巴地道。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从前有个西瓜去理发，结果坐了很久，也没有理发师给它理发。

它就说，你理理我吧！”

洛清寒还是不说话，也不看她。

就很冷酷！

萧兮兮：“我们猜个谜语吧，我欠你五两银子，你还我十两银子，谜底是什么？”

不等对方回应，她就迅速接上话。

“谜底是我倒欠，我道歉。”

洛清寒：“……”

她的小脑袋瓜里到底装了多少这种古里古怪的东西？

两人回到云岫宮，天色已黑，宝琴领着宫女们将晚膳摆上桌。

萧兮兮率先盛了一碗鸡汤，放到洛清寒的面前，殷勤地道。

“快趁热喝了。”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端起碗，抬眸发现兮兮正眼巴巴地瞅着他。

他的动作一顿。

萧兮兮一边疯狂咽口水一边说道：“你先吃，等你吃完了，我再把碗舔干净。”

洛清寒：“……”

侍立在旁的宝琴与一众宫女：“……”

真的是没眼看了。

洛清寒：“宫里已经穷到这个地步了吗？连一顿饭都吃不起了？”

见他终于愿意跟自己说话了，萧兮兮忙道。

“跟穷不穷的没关系，我就是想告诉你，只要你不再生气了，我可以把所有好吃的都让给你，我只要舔一舔碗底就可以了。”

其实洛清寒早就不生气了。

他就是想看看，这女人为了哄他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事实证明，他真是小看了她哄人的本事。

哪怕此时明知道她是在哄人，他还是忍不住心里发软。

洛清寒：“我不生气了，你也不需要舔碗底，快吃吧。”

萧兮兮眼睛一亮，终于不用再忍耐，迅速拿起碗筷，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她边吃边道。

“外面的饭菜虽然也很好吃，但还是没有家里的好吃。”

洛清寒：“那你还总想出宫去玩？”

萧兮兮：“我出宫是为了跟你享受二人世界的甜蜜啊，要是没有你，我才懒得大冷天的往外跑呢。”

洛清寒：“……”

今天这菜的糖放得有点多，齁甜齁甜的。

第801章 谋杀

用完晚膳，洛清寒照例去沐浴。

等他带着一身温热水汽回来时，见到兮兮正坐在床榻旁，对着烛火看话本。

她看得很入神，完全没察觉到有人进来了。

直到洛清寒走到她身边，抽走她手里的话本，她这才回过神来。

她仰起头看向洛清寒，不满地嘟哝。

“你抢我的书干嘛？”

这些都是参加比赛的话本，她刚才随便翻了一下，发现了一个写得很有意思的话本，正看得津津有味呢，就被人给打断了。

洛清寒将书合上，放到旁边的桌案上，淡声道。

“晚上看书对眼睛不好，等明儿白天再看吧，反正话本都在这里，又跑不了。”

萧兮兮：“可我刚才正看到精彩的地方呢，忽然停下来，感觉心里痒痒的，完全睡不着啊。”

洛清寒：“这个好办，你等下。”

他又拿起那本书，翻到最后一页，将上面的内容一字不落地念了出来。

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悦耳，语速也是不疾不徐，听得很舒服，可萧兮兮却直接炸毛了。

“你居然剧透！”

洛清寒把结局念完，再度合上书本，淡定道：“现在心里还痒痒吗？”

萧兮兮：“……”

行，算你狠！

她气呼呼地爬到床上，笔直地躺好，眼睛睁得溜圆，犹如一条死不瞑目的大咸鱼。

洛清寒在她身边躺下，伸手将咸鱼抱进怀里，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低声道。

“睡吧。”

……

次日早晨。

萧兮兮和洛清寒刚用完早膳，敏婕妤就来请安了。

她还是跟以前一样，请过安后便走了。

萧兮兮继续看她的话本。

这时李妃和姚婕妤来了，她们是来找贵妃打牌的。

萧兮兮却道：“我今天要看书，没空打牌。”

姚婕妤的好奇心一向很重，此时注意到贵妃手边放着的一摞书，忍不住问道。

“贵妃娘娘在看什么书？”

萧兮兮敲了敲身边的书，笑着道：“我让人办了个话本大赛，这些多是前来参赛的话本，你们要不要看看？里面有不少有趣的故事。”

李妃和姚婕妤未出阁时，也曾在家里偷偷看过话本，她们对那些光怪陆离的故事还挺感兴趣的。

此时听到贵妃这么一说，立刻被勾起兴趣。

两人凑过去，分别挑了两个话本，坐在旁边看了起来。

结果一看就入了神。

姚婕妤看的是一对有情人虐恋情深的故事，看到动情处，忍不住红了眼眶。

呜呜呜，男女主真是太可怜了！

李妃看的是一个可怜女子惨遭渣男骗身骗情的故事。

当她看到女主被妾室扇耳光而渣男冷眼旁观的时候，气得她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啊啊啊！

渣男贱女！好想掐死他们啊！

宝琴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姚婕妤默默垂泪、李妃咬牙切齿的情景。

她忍不住脚步一顿，视线在两人身上停顿片刻，最后转移到贵妃身上，低声道。

“贵妃娘娘，尚奎有事求见。”

萧兮兮恋恋不舍地放下话本，起身走出去。

她走到庭院里，见到了壁纸站在院子里的尚奎。

尚奎拱手见礼。

“末将拜见贵妃娘娘。”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萧兮兮带着他去了后院。

看到那一大片菜园子，尚奎的神情变得很微妙。

早就听说贵妃在宫中种菜养鸡，可亲眼见到的时候，还是觉得一言难尽。

两人走进坐落在河边的小亭子里。

这里视野开阔，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萧兮兮道：“你来找本宫，是有什么事吗？”

尚奎拱手应道：“回娘娘的话，末将是为了袭香馆的事情而来。”

之前贵妃让玉麟卫盯紧苏家的人。

玉麟卫发现苏家的大公子，也就是敏婕妤的兄长，平日里经常去袭香馆玩耍。

这本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盛京城中很多纨绔子弟、达官显贵都爱去袭香馆寻欢作乐。

但为了保险起见，萧兮兮还是让玉麟卫多注意一下袭香馆的动静，如果有机会，最好是能接近一下苏大公子，看看能不能从他口中套出关于敏婕妤的事。

昨天萧兮兮之所以会去袭香馆，不仅仅只是为了见世面，还想进入袭香馆打探关于苏大公子的事情。

可惜她一不小心昨天喝多了，把打探情报的事情给忘了。

萧兮兮颇感兴趣：“是查到什么了吗？”

尚奎如实回答：“昨晚袭香馆内有个姑娘被抬去了鸿国公府，那位进了鸿国公府后，直到今天凌晨才离开。”

萧兮兮不解：“这有什么问题吗？”

虽说招妓上门听起来有些不雅，但这种事情在世家贵族的圈子里很常见，实在没什么奇怪的。

尚奎沉声说道。

“问题就在于那个姑娘回到袭香馆后不久就死了。

听说是因为不小心摔破脑袋死了的，尸体被匆匆太出城外，扔到乱葬岗埋了。

末将带人悄悄跟在他们后面，等人走后，末将便带着人把那姑娘的尸体挖了出来。

经过查验，那姑娘的确是磕破头似的。

但她的后颈上有掐痕，头发也是乱糟糟的。

显然是被人揪住后颈和头发，狠狠撞到墙面或者地面而死的。”

这是一起谋杀，而非意外。

按理说一个娼妓死了，即便真有蹊跷，玉麟卫也不会太在意。

但她死前去过鸿国公府。

这事儿牵扯到了鸿国公，那就不简单了。

鸿国公是太皇太后一母同胞的亲弟弟，皇帝见了他都得喊一声舅姥爷，身份尊贵，必须要谨慎对待。

萧兮兮沉吟片刻：“你分出几个人去盯着鸿国公府，看看他们府中最近有没有异样，袭香馆那边继续拍人盯着。至于那姑娘的尸体，先送去义庄，找个画师将她的模样画下来，再想办法打探一下她的身份来历。”

“喏。”

尚奎领命离开。

河边风大，萧兮兮没有久留，很快就回去了。

她找到正在摆弄棋局的洛清寒。

“有个事儿跟你说。”

洛清寒头也不抬地道：“陪我下盘棋。”

萧兮兮只得在他对面坐下。

她扫了一眼棋局，随手放下一枚棋子，嘴里说道。

“刚才尚奎来找我了。”

第802章 这也太巧了

萧兮兮将尚奎刚才对自己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洛清寒抬眸看她。

“你怀疑袭香馆跟鸿国公有联系？”

萧兮兮单手托腮，手指沿着棋盘边缘摩挲，嘴里嘟哝道。

“其实也算不上是怀疑吧，我就是觉得这事儿有蹊跷，昨天咱们刚去了袭香馆，夜里袭香馆就有个姑娘去了鸿国公，紧接着第二天那个姑娘就被人杀了，这也太巧了。”

洛清寒：“既然你觉得鸿国公可能有问题，不如直接去会会他。”

萧兮兮：“不会打草惊蛇吗？”

洛清寒：“也许会是引蛇出洞呢。”

萧兮兮放下最后一枚棋子：“我赢了。”

洛清寒看着棋盘上陷入倔强的白子，沉默片刻，道：“再来。”

萧兮兮：“我不来了，我要去看话本了。”

洛清寒：“看话本哪有下棋有趣？”

萧兮兮：“那可有趣多了！”

她站起身颠颠地跑回去跟李妃、姚婕妤一起看话本。

三人一直看到午时才停下。

李妃和姚婕妤将她们没看完的话本借走了，打算带回去接着看，等看完了再还给贵妃。

萧兮兮叮嘱道：“看话本可以，但看完了别忘了给出中肯的评价，本宫还得给人打分呢。”

只是评价几句而已，小意思！李妃和姚婕妤爽快地答应了。

用过午膳，洛清寒和萧兮兮离开皇宫，去了鸿国公府。

鸿国公作为太皇太后的弟弟，年纪也不小了，如今已经五十八岁，生得高高瘦瘦的，平日里总爱做道士打扮，看着是个清心寡欲的，其实内里非常好色。

这人年轻时就经常流连花丛，家里稍微有点姿色的丫鬟都被他睡了个遍，妾室更是一房接着一房，养在外面的外室和红粉知己就更多了，数都数不过来。

后来大概是玩得太狠了，把身体都掏空了，狠狠病了一场。

病愈之后，他就收敛了很多，而且隔三差五就去道观烧香捐钱，平日里经常穿着道袍。

好像这样做就能让自己真的变得清心寡欲似的。

但事实上他也只是比以前收敛了一点而已，后院里的女人依旧多得很。

这么多的女人，争端自然少不了，鸿国公府为此闹出过许多笑话，一度沦为世家贵族圈子里的笑柄。

可鸿国公本人并不在乎。

反正那些人不感到他面前来说，他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除了太皇太后谁也管不着他。

得知皇帝和贵妃突然到访，鸿国公被吓了一跳。

他一把推开怀里的宠妾，着急忙慌地穿好衣服和鞋子，急匆匆地跑出去接驾。

由于太过匆忙，等他跑出大门时，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当众摔个狗吃屎。

要换成是平时，他肯定要发飙让人把门槛给拆了。

可如今皇帝的马车就停在门口，他哪敢发脾气，只能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快步跑下阶梯，恭敬地弯腰作揖。

“微臣拜见皇上、贵妃娘娘。”

车门打开，洛清寒和萧兮兮先走走下来。

萧兮兮打量鸿国公的面相。

从面相上来看，此人从小就锦衣玉食，长大后更是享尽荣华富贵，是个非常好的富贵命。

只不过，此人心术不正，眼中藏着淫邪之意。

怕是会不得善终。

洛清寒淡声道：“朕忽然想起很久没来看望舅姥爷了，便想来你家坐一坐，没有提前跟你打声招呼，你不会怪朕唐突吗？”

鸿国公忙道：“怎么会呢？陛下能够光临寒舍，让寒舍蓬荜生辉，微臣受宠若惊都来不及，又岂会怪您。”

他毕恭毕敬地将人领进府内，奉上上好的茶点。

洛清寒漫不经心地问起了鸿国公的近况。

鸿国公自然是有问必答。

一人问一人答，聊得还挺和谐。

萧兮兮一边小口小口地吃着糕点，一边悄悄观察鸿国公的言行。

她发现这位国公爷长得跟太皇太后的确有几分相似，但因为常年沉浸酒色，身体纵欲过度，看起来瘦巴巴的，眼角微微下垂，看起来很没精神。

等她吃完一碟糕点，委婉地表示自己想去一趟恭房。

鸿国公让管事嬷嬷领着她去了。

萧兮兮从恭房里出来，又装作好奇的样子，在院子里逛了一会儿。

管事嬷嬷并未阻止，只是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

也就这么一回儿，萧兮兮便撞见了两个妾室。

那两个都是鸿国公的妾室，这会儿正为了一件小事吵闹，闹出的动静还挺大。

萧兮兮想凑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一直没出声的管事嬷嬷终于开口了。

“贵妃娘娘还是莫要过去了，别让这种后宅琐事扰了您的心情。”

萧兮兮只好停下脚步。

她在转身离开时，恰好听到有个妾室在叫骂。

“我就知道你和昨晚那个银霜一样，都看上了叶先生，你们这些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荡妇，我要去国公爷面前告发你们！”

后面似乎是有人去劝架了，吵闹声渐渐低了下去。

萧兮兮回到屋内，装作没事人似的，继续吃自己的茶点。

等聊得差不多了，洛清寒便带着萧兮兮离开了鸿国公府。

鸿国公送走两人后，立即收起脸上的笑容，叫来管事嬷嬷，询问贵妃在后院做了什么？为何去一趟恭房去了那么久？

管事嬷嬷不敢隐瞒，将经过全说了。

鸿国公听完后大怒，立即让人将那辆吵架的妾室杖毙，尸体丢出去喂狗。

萧兮兮和洛清寒乘坐马车回宫。

他们刚到宫里，就听闻尚奎求见。

尚奎恭敬地道。

“末将已经查明袭香馆那名枉死姑娘的身份，她的名字叫银霜，今年十六岁，是袭香馆内一位颇有名气的妓子，擅长弹奏琵琶。官府户籍上关于她的资料很少，且都很模糊，想要查证真假非常困难。”

萧兮兮：“她叫银霜？”

尚奎颔首：“是的。”

萧兮兮想起自己在鸿国公府听到的吵架内容。

那两个妾室吵架时，提到了两个人，分别是银霜和叶先生。

原本她以为昨晚银霜去鸿国公府，是去找鸿国公的，如今看来并非如此，银霜真正要找的人应该是叶先生。

那么问题来了。

那位叶先生是谁？

……

大家早安~

第803章 搜查

若鸿国公只是个寻常世家老爷倒还好，有问题的话直接去他家里查一查就成。

可偏偏他是国公，是太皇太后的亲弟弟。

碍于太皇太后的情面，即便是皇帝也不能随便让人明着去查他。

洛清寒：“既然不能明着去查，那就暗着去查吧。”

萧兮兮很好奇：“你想怎么做？”

当天下午，京兆府的府尹梅广涛亲自找上鸿国公府，说是城中溜进来一个逃犯，那个逃犯前科累累，穷凶极恶，最近有人看到该逃犯曾在鸿国公府附近出现过，为了鸿国公府上下的安全，官差需要进府搜查。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梅广涛还拿出一张逃犯的画像。

“国公爷请看，正是这名逃犯在这附近出现过，此人杀人如麻，极其危险，必须要尽快抓获归案，还望国公爷能够通融一二。”

鸿国公耷拉着眼皮，面无表情地看着画像上的大汉，冷冷道。

“我从未见过此人。”

梅广涛：“幸好您没见过，您要是见过他的话，那您可就危险了。”

虽然很不情愿，但鸿国公找不到借口拒绝，只能将人放了进去。

梅广涛装模作样地对手底下的府兵们叮嘱道。

“动作小点儿，千万别下到国公府中的家眷，东西不要乱翻，万一弄坏了什么东西，卖了你们也赔不起。”

府兵们来之前就已经得到了府尹的嘱咐，知道自己这次要来找的人是谁，纷纷配合地表示一定会小心谨慎。

梅广涛按照区域划分，每个府兵负责不同的区域。

他们散开后，开始在国公府中仔细地找了起来。

梅广涛身为府尹，找人这种小事自然轮不到他亲自动手，他只需要陪着鸿国公一边喝茶一边等待就行了。

后院的家眷们早已得到管家的提醒，纷纷躲在自己的房间里。

整个国公府都出奇的安静。

约莫过去一个多时辰。

府兵们纷纷归位，向府尹汇报搜查结果。

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梅广涛向鸿国公拱手作揖，态度放得很低。

“这次是下官冒犯了，今天下官还有事，无法向您赔罪。等改日有空了，下官一定要亲自登门道歉，再请您好好地喝上一杯。”

鸿国公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梅府尹请的酒，我可喝不起。”

说完便一甩衣袖，冷着脸走了。

梅广涛一点没生气，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施施然地带着府兵们离开国公府。

盛京城里多得是权贵，在这种地方当府尹，经常要跟权贵打交道，被甩脸色也是家常便饭。

梅广涛对此早已习惯了。

反正只是被人甩了下脸色而已，他又不会多掉几根头发。

回到京兆府，梅广涛又让府兵们仔细描绘了他们在国公府内的搜查过程。

他从中提取有用的信息，整理过后，他进宫面圣，将这次调查结果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经过调查询问，鸿国公府内有好几个姓叶的人。

但能被称作叶先生的就只有一个，是鸿国公从外面请回来的西席先生。

这位叶先生年方三十，听说是个举人，专门负责教导府中小辈们的课业。

不巧的是，我们去鸿国公府的时候，叶先生并不在府中。

听管家说叶先生是出门去买书了。

我们把整个国公府都搜了一遍，确实没找到那个叶先生，想必是真的不在府中。”

洛清寒淡淡地道：“真是巧啊。”

早不出去晚不出去，偏偏在官兵登门的时候出去了。

这么凑巧，简直就跟事先安排好了似的。

梅广涛见皇帝没有其他吩咐，便识趣地告辞离开了。

洛清寒将此事告知萧兮兮。

萧兮兮道：“刚才尚奎也来了一趟，说是发现鸿国公府昨晚抬出去两具尸体，玉麟卫悄悄跟上去查看，发现那是两个年轻女子的尸首，看模样和装扮，像是国公府中的妾室。”

虽说妾室等同于奴婢，地位卑贱，但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弄死，一方面是传出去对名声不好，另一方面是不好向官府交代。

倘若这种事情落到言官耳朵里，转眼就能被扣上一个嗜杀成性、草菅人命的罪名。

换成是爱惜名声的人，肯定不会让这种是发生。

可鸿国公不一样，他压根就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就算被人弹劾，又能怎么样呢？

难道还能削去他的爵位不成？

只要太皇太后还在，只要他没干犯上作乱这类诛九族的事，就没人能对他怎么样，他国公爷的地位稳如如山。

也正因为如此，鸿国公在处理那两个妾室尸体的时候，显得很不上心，随意让人扔出城去找个隐秘之处埋了便是。

他没想到的是，那两具尸体刚被埋进去，转眼又被人悄悄挖了出来。

萧兮兮已经让玉麟卫将那两个妾室的尸体，连同银霜的尸体一并送去了义庄。

萧兮兮让玉麟卫继续盯着那个叶先生。

“只要发现那个叶先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人绑来。”

“喏！”

玉麟卫接连盯了鸿国公府两天，却未能发现疑似叶先生的人出现。

与此同时，一年一度的上元节来了。

所谓的上元节，其实就是元宵节，这一天自然是要吃元宵的。

宝琴让人准备了好几种口味的元宵，有桂花馅的、黑芝麻馅的、豆沙馅的，甚至还有鲜肉馅的。

甜的咸的都有，一应俱全。

萧兮兮是来者不拒，什么都吃。

洛清寒就只吃了一碗黑芝麻馅的，其他的都不感兴趣。

晚上宫中设有家宴。

皇帝和太皇太后为首，与宫中的妃嫔们共度佳节。

等家宴结束后，时间还早，萧兮兮想出宫去玩玩，听说今晚城中有庙会，不仅有节目看，还有好多好吃的。

像这种小事，洛清寒一向是很迁就她的。

两人乘坐马车，披着夜色离开皇宫。

来参加庙会的人非常多，哪怕现在时间不早了，街上仍旧是人头攒动，行人间擦踵磨肩。

家家户户都挂着彩灯，即便夜色深沉，街上也亮如白昼。

街边摆了许多小摊，有卖玩的，有卖吃的，还有卖穿的用的，五花八门，看得萧兮兮目不暇接。

第804章 好兆头

百姓们还组织了花车游街的节目。

被打扮得花里胡哨的骏马拉着一辆大车，车上站着一对漂亮的少年少女，他们手里拎着竹篮，篮子里装的是用糯米纸包好了的小块饴糖。

他们将饴糖抛撒出去，引得围观群众们的哄抢。

这些饴糖代表福气，能抢到糖，就意味着接下来一年都能福气满满。

甭管真假，这都是个好兆头。

所以抢糖的人特别多。

萧兮兮不知道这些糖代表福气，她只知道有吃的出现，绝对不能错过！

她知道洛清寒不爱跟人挤来挤去，便直接将他推开，然后撸起袖子，气势汹汹地冲进人群，拼命地向前挤。

洛清寒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跟一群大叔大婶挤来挤去。

他其实是不太想让兮兮跟这么多人挤在一块的。

可他连阻拦的话都没说出口，就已经被她推开。

想起刚才自己被她毫不留情地推开，洛清寒的心情更差了，连带着表情也透出几分阴沉。

他很不喜欢这种被她推开的感觉。

就在他快要按耐不住准备让禁卫冲过去把兮兮弄回来时，就见到兮兮终于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她的衣服被挤得有些乱了，发髻间的玉兔簪子也有些歪了。

可她完全不在乎这些，颠颠地跑过来，捧起双手，露出两块被糯米纸包住的饴糖，像献宝似的捧到洛清寒你面前。

“快看，我抢到糖了！

我刚才听抢糖的大婶说这些糖代表着福气，只要吃了糖，来年就能福气满满，顺顺利利。

我特意抢了两块，你一块我一块，完美！”

洛清寒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一份。

他微微一怔，视线落在她掌心里的饴糖上。

薄薄的糯米纸，包裹着小小的糖块，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里。

明明是很不值钱的小玩意，此时却显得尤为珍贵。

它代表着她的一份心意。

她希望他来年能够福气满满，顺顺利利。

萧兮兮催促道：“快拿一块啊！”

洛清寒伸出如玉般的修长手指，捻起一块饴糖。

他剥开糯米纸，将糖块递到兮兮的嘴边，示意她吃。

萧兮兮毫不客气地张开嘴，一口咬住糖块。

她一边费劲地咀嚼，一边麻利地将另一块饴糖剥开，递到洛清寒嘴边。

洛清寒不爱吃甜的，但此时却毫不犹豫地张开嘴，轻轻咬住糖块。

萧兮兮边吃边道：“好甜啊！”

她笑得眉眼弯弯，嘴角浮现出浅浅的梨涡，甜得让人心里发软。

洛清寒伸手帮她扶了扶玉兔簪子，又帮她把乱了的衣服整理好。

花车沿着街道继续前行，速度非常慢，在花车后面还跟着舞龙舞狮的队伍。

百姓们抢完糖后，也不愿离去，继续观看精彩的舞龙舞狮表演。

萧兮兮和洛清寒也看了会儿舞龙舞狮，随后又去别处逛了逛。

看到街边有人在卖炸年糕，萧兮兮忍不住买了一大份。

年糕被炸得表皮酥脆，外面还裹了一层细软的白糖，一口咬下去，能听到咔嚓的脆响，外脆内软，很甜，还有些粘牙。

萧兮兮特别爱吃这个。

她一口气吃了好几块，然后用竹签戳了块炸年糕递到洛清寒面前，让他也尝尝。

洛清寒只咬了一口，便表示不想吃了。

萧兮兮也不强迫他，直接将那块被他咬剩下的炸年糕塞进自己嘴里，动作熟练自然。

洛清寒伸出手指，帮她擦掉嘴角边沾着的糖渣。

这时有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小男孩走了过来。

他手里拎着个很大的竹篮，篮子里装着不少颜色艳丽的花儿。

他将一束花递过去，充满期待地问道。

“叔叔，给姐姐买一束花好不好？”

萧兮兮还挺诧异的，现在这种天气，冷得要死，应该很少有开得这么鲜艳的花儿。

她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这些花都是用细纱制作出来的假花。

因为做工比较精细，再加上是在夜里，光线有点暗，所以乍一看去很像是真的。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强调道：“是哥哥。”

这小孩居然叫他叔叔，却叫兮兮姐姐，他们两个岂不是差着辈儿？

再说了，他有这么老吗？！

小男孩立即改口：“叔叔，给哥哥买一束花好不好？”

洛清寒：“……”

萧兮兮：“……”

最后洛清寒还是从这熊孩子手里买了一束花。

他将花塞进兮兮手里，严肃地说道。

“以后我们的儿子要是有这么熊，我就打死他。”

萧兮兮笑得不行：“我就怕你到时候下不去这个手，那可是你的亲儿子。”

洛清寒冷笑：“亲儿子也照打不误。”

萧兮兮：“那我要是生的全是女儿，生不出儿子呢？”

洛清寒：“那就从外孙里面选一个继承皇位。”

萧兮兮：“你想得还挺长远。”

洛清寒心里无奈，他这也是没办法，短时间内是不会有孩子的，他就只能靠脑补。

眼看时间不早了，两人准备回宫。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呼喝声。

“快让开！官府办案，全部闪开，不要挡路！”

一群官兵骑着马往这边冲来，吓得百姓们纷纷往两边退。

夹杂在人群中的萧兮兮和洛清寒也被挤得连连后退。

洛清寒伸手将兮兮护在怀里，不让人碰到她。

兮兮则抱着怀里的花儿，免得它被人给挤坏了。

等到那群官兵骑着马跑远了，人群这才重新散开。

有人好奇地问道。

“这些官老爷是怎么回事？怎么大晚上的还要办案？看那急匆匆的样子，莫不是城中出了什么大案？”

没人知道答案，只能天马行空地一顿乱猜。

洛清寒刚才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刚才那些跑过去的官兵应该来自京兆府。

其中为首的人正是京兆府府尹梅广涛。

这么晚还能惊动梅府尹亲自出面，必然是个大案。

洛清寒正想让人去查一查，就见到尚奎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他跑得很急，头上全是汗。

他气喘吁吁地道。

“启禀陛下、娘娘，袭香馆起火了！”

萧兮兮和洛清寒都是一惊。

萧兮兮急忙追问：“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起火？”

尚奎如实道：“起火原因还没查清楚，火烧得很大，很多姑娘和客人都被困在袭香馆里，据说鸿国公也在里面，京兆府正在组织人手去救火。”

第805章 不眠之夜

此事涉及到鸿国公的安危，难怪梅府尹会那么着急，大晚上带着那么多人骑马在城中狂奔。

这年头的房屋都是木质结构，再加上这两天风比较大，一旦房屋烧起来，在寒风的助长下，会迅速扩大。

若不能及时扑灭，只怕袭香馆周围的屋舍都会保不住。

洛清寒叫来赵贤，沉声吩咐道。

“你去一趟巡防司，让他们的人协助京兆府灭火。”

“喏！”

赵贤挤出人群，施展轻功快速朝巡防司衙门奔去。

萧兮兮和洛清寒乘坐马车前往袭香馆。

远远的就能看到袭香馆所在的位置火光冲天。

袭香馆附近也都是花楼，那些花楼的人全都被官兵驱散，街上站满了人，全都在急切地看着袭香馆所在的方向。

京兆府的府兵们裹上浸湿的棉被，冲进火海里面去救人。

梅广涛站在外面急得不行，脑门上全是汗。

每救出来一个人，梅广涛就会冲上去看一眼，看看是不是鸿国公。

他跟鸿国公没什么交情，对鸿国公这个人也没什么好感，但鸿国公身份特殊。

若让他被烧死在了袭香馆里，太皇太后必然震怒，到时候第一个要倒霉的，肯定就是他这个管着盛京城的京兆府府尹。

到后面梅广涛实在是站不住了，他无视身边人的阻拦，撸起袖子，拎着水桶帮忙救火。

沙子、泥土、水……

只要是能灭火的东西，全都被运了过来。

很快巡防司的官兵们便赶来了，就连萧凌峰和洛夜辰这两个巡防司的一把手也闻讯赶来了。

萧凌峰抓住还在拼命救火的梅广涛，询问具体的情况，得知鸿国公还在里面没出来，心里一沉。

没有再说废话，巡防司的人立即加入到了救火队伍中。

萧凌峰更是亲自冲进火海去救人了。

洛夜辰没有在外面干看着，他也帮忙救火。

略过去一会儿。

萧凌峰从火海里冲了出来，身上还背着个人。

他用嘶哑的嗓子喊道。

“快叫大夫！”

梅广涛和洛夜辰见状立即把桶往旁边一扔，两人快步跑过去，发现被萧凌峰背出来的人正是鸿国公。

鸿国公浑身上下都黑漆漆的，人已经昏迷。

为了以防万一，城中的大夫几乎都被喊了过来，他们正在救治那些被救出来的伤患。

此时听到有人喊大夫，立即有个中年大夫跑过去，

等跑到跟前，他才发现喊大夫的居然是个大官，在那个大官旁边还站着两个大官。

三个大官一起看着大夫，差点没把大夫吓得跪下。

梅广涛催促道：“快过来给国公爷看看！”

大夫又是一惊：“国国国国公爷？”

梅广涛：“别墨迹了，救人要紧，快点！”

大夫慌忙蹲下去，给躺在地上的鸿国公检查伤势。

幸运的是，鸿国公只是受了点皮肉伤，问题不大，之所以会昏过去，是因为吸入大量烟雾，导致大脑缺氧。

大夫给他扎了几针，他的呼吸随之变得顺畅了些，只是人还没醒来。

大夫小心翼翼地说道：“国公爷已经没有性命危险了，接下来只需要休息一会就能醒来，醒来后再来仁心堂找我，我给他开个药方。”

这里条件有限，实在是没法写药方。

梅广涛早已经让人去通知鸿国公府。

现在鸿国公的两个儿子都过来了，他们七手八脚地将鸿国公抬到马车里，然后把人送回国公府。

至于其他的，等鸿国公醒来再说。

鸿国公被救出来后，梅广涛心里的压力请了许多。

他冲萧凌峰拱了拱手，由衷地道。

“这次多亏永安伯了。”

萧凌峰擦了把脸上的汗，哑声道：“没事。”

他之所以不顾生命危险冲进火海去救人，主要是不想让这件事情闹大。

鸿国公可是太皇太后的亲弟弟，若他死了，太皇太后肯定不会罢休，到时候少不得又要闹出许多幺蛾子。

他作为巡防司的一把手，城内的治安工作归他管，太皇太后非要迁怒的话，他很可能也要承担一部分怒火。

这场大火直到半夜才被彻底扑灭。

巡防司的人完成任务后就能回去休息了，京兆府的人却还得留下来善后。

今晚对于梅广涛而言，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萧兮兮和洛清寒早已回到宫中。

时候不早，两人没有磨蹭，直接就洗洗睡了。

次日一大早，尚奎便来禀报，说是火已经被彻底扑灭，整个袭香馆都已经被烧得所剩无几了，至于袭香馆内的人，大部分都被救了出来，但也有少部分不行死在了火中。

具体的伤亡人数被梅广涛写进折子里，递到了皇帝的手里。

这次火灾，一共死了六个人，受伤的人数比较多，有三十七人。

这还不包括在救人过程中受伤的官兵人数。

死掉的那六个人身份尚未查明，梅广涛表示还需要一点时间。

长乐宫里，太皇太后刚起来就听说了鸿国公差点被烧死的消息，急得她差点背过气去。

她赶忙收拾妥当，出宫前往鸿国公府，亲自去看看自家弟弟被烧成什么样了。

可能是她脑补得太狠了，等她亲眼看到鸿国公时，反倒松了口气。

鸿国公只是受了点轻微的皮肉伤，嗓子被熏哑了，暂时说不出话，其他倒还好，没有她预想中的那么惨烈。

太皇太后在国公府中待了小半天的时间。

原本所有人都以为她会责令京兆府尽快查明火灾原因，毕竟她弟弟差点就在火灾中丢了命，她肯定会很在意。

然而。

太皇太后离开鸿国公府后，便直接去了圣光寺，给她弟弟求了个平安符，然后回到皇宫里，一切照常，只字未提火灾的事情。

她的反应太过平静，反而透出几分古怪。

中元节过去后，年假结束，官员们纷纷回到各自的岗位。

洛清寒也要重新开始他每天按时打卡的上班生活。

关于火灾的调查一直在持续。

那六个死者之中，有一个是袭香馆的老鸨。

至于鸿国公去袭香馆的原因，自然是为了去寻欢作乐。

他是出了名的好色之人，经常流连烟花之地，想在中元节晚上出去喝个花酒，似乎也没什么奇怪的。

……

大家早安~

第806章 你会打我吗？

最后查出的起火原因，是有个客人喝醉后不小心把蜡烛推倒了，那个客人醉倒后就昏睡了过去，没有注意到烛火点燃了床幔。

房屋内的家具和机构全都是用木材做成的，火势很快就蔓延开来。

等到有人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火势已经很大了。

众人顾不上救火，一窝蜂地往外冲，结果只有靠近门口的一部分人逃了出来，剩下的人都被困在袭香馆内。

最后是官府的人赶到现场，才把火扑灭。

至于那个喝醉后不慎引起火灾的客人，早就死在了火灾中，只剩下一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焦尸。

整个案子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的意外。

可洛清寒心里清楚，这些都只是表象而已。

但若真的只是意外，为何鸿国公会恰好在那里？这也为免太凑巧了。

洛清寒从不相信这世上有催促的巧合。

所有的巧合剖开来看，其实都有着更深层次的缘由。

而这次火灾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鸿国公为何会在上元节当晚前往袭香馆？

洛清寒让京兆府继续追查此案，并着重强调道。

“一般情况下，大家逛青楼都不会是一个人，尤其是像鸿国公这样的人，他要是去吃花酒的话，身边肯定会有人陪同，你们去查一查当晚和鸿国公一块吃花酒的人是谁？”

若能查到那个人，兴许就能知道鸿国公去袭香馆的原因。

梅广涛拱手应喏。

话本大赛的截止日期到了。

萧兮兮最近每天都窝在云岫宮里看话本，李妃和姚婕妤时不时也会来借些话本看看。

也不知道是运气不好还是怎么回事，李妃每次挑中的话本，讲得都是女主被渣男虐身虐心的故事，每次都看得她咬牙切齿，恨不得将手伸进话本里掐死那个渣男，偏偏文中的女主一个个都是菟丝花，完全不知道反抗，只知道逆来顺受，被虐得死去活来，最终落得个悲惨结局。

最后她实在是忍无可忍了，决定亲自动笔写个故事。

她的故事就只有一个主题——

那就是反过来虐渣男！

既然她无法将手伸进话本掐死那些渣男，那她就在话本里把那些渣男通通写死！

她熬夜写完了一个短片话本。

睡一觉醒来，她欣赏自己写的话本，越看越觉得好，至少比那些女主被渣男虐得死去活来的故事要好看多了。

李妃不满足于自己一个人欣赏，她特意叫来姚婕妤，让姚婕妤也看看这个话本。

姚婕妤一口气看完了这个话本，表示非常好看。

尤其是文中女主逆袭打脸渣男的时候，感觉最爽了！

姚婕妤怂恿道：“姐姐既然都已经把话本写出来了，放着也是浪费，不如也去参加那个话本大赛，兴许姐姐能拔得头筹呢。”

李妃心里一动。

她不在乎那点奖金，但她想要让自己的故事得到更多人的认可。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做。

于是乎，李妃又去了一趟云岫宮，将自己写的话本送到贵妃那儿。

萧兮兮得知李妃要参加话本大赛，非常诧异。

“你还会写话本？”

李妃非常自信：“妾身看了这么多的话本，可不是白看的，多少也学了点。”

萧兮兮感慨：“本宫也看了很多话本，可我就没有你那么勤快，还能写出话本来，你真厉害。”

李妃更自豪了。

她就喜欢这种被认同、被夸赞的感觉。

萧兮兮当即将她写的话本看了一遍，不住地点头。

“不错不错，写得很好，你把话本放这儿吧，回头比赛出结果了，本宫会让人通知你的。”

李妃福了福身：“那就有劳贵妃娘娘了。”

今天傍晚洛清寒回到云岫宮，见到萧兮兮正盯着话本看得入神。

他默默地走过去，在萧兮兮的旁边坐下。

宝琴恭敬地奉上茶点。

萧兮兮一边往嘴里塞糕点，一边专注地看书，全程都没有抬头看洛清寒一眼。

洛清寒不喜欢这种被她忽视的感觉。

他抬手敲了敲桌面。

萧兮兮听到响动，终于舍得将目光从话本上挪开。

她抬起头，看到坐在旁边的皇帝陛下。

洛清寒：“看什么呢？看得这么入神，连我来了都不知道。”

萧兮兮皱着一张小脸，神色苦闷。

她现在看的是一个特别狗血的故事。

大概内容就是一个霸道王爷对平民女子巧取豪夺，平民女子坚贞不屈但最后还是迫于形势不得不委身给霸道王爷做妾，然后三次怀孕，三次流产，两人各种爱恨纠葛，最终还能神奇地大团圆结局。

萧兮兮正好看到女主第三次流产，这次是被霸道王爷一巴掌给打没了的。

萧兮兮忍不住摸了下自己的肚子，心有戚戚然。

“如果我怀孕了，你会打我吗？”

洛清寒：？？？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萧兮兮的肚子上。

仔细看的话，似乎真的有一点点隆起的弧度。

侍立在旁的宝琴先是一惊，随即喜出望外。

贵妃娘娘终于怀上了吗？！

自从贵妃入宫后，皇帝几乎每晚都宿在贵妃这里，她一人专宠，按理说早就该怀上了，但奇怪的是，她的肚子至今都没有任何音信。

宫中有不少人都在私下里嚼舌根，说贵妃可能是生不出。

宝琴心里也有些担心，怕贵妃是无法生育。

没想到好消息来得这么快！

没等她高兴多久，就听到皇帝幽幽地问道。

“孩子是谁的？”

宝琴登时就被吓得脸色煞白，差点昏过去。

皇帝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怀疑贵妃不贞吗？！

她刚想跪下去替贵妃分辨，就见贵妃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嗝儿！没有孩子，我纯粹就是吃得太饱了。”

宝琴：“……”

她忍不住流露出怀疑人生的表情。

她刚才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惊喜？又是为了什么而惊慌？

仿佛一腔情绪全都喂了狗。

洛清寒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他面不改色地说道：“你放心，你要是真有了孩子，我肯定不舍得动你一根手指头。”

萧兮兮回想话本中的剧情，继续追问：“那我要是带球跑呢？”

第807章 震惊

洛清寒：“什么是带球跑？”

萧兮兮摸了摸肚子：“就是带着肚里的孩子跑路，再也不回来了。”

洛清寒：“你能跑多远？出了十里，你就会没命。”

萧兮兮：“……”

差点忘了自己现在跟他共享一条命。

她别说跑路了，就算离得远点都会没命。

萧兮兮叹了口气：“看来我是没办法体会到话本中那种带球跑的刺激了。”

洛清寒：“你想要刺激的话，多生几个孩子就好了，这世上没什么事情比生孩子更刺激了。”

萧兮兮：“……”

算了，她认输。

转眼就过去了十天。

话本大赛也已经进入最后评审阶段。

萧兮兮将收上来的话本全都看完，李妃和姚婕妤也跟着看了不少话本。

三人凑在一块讨论哪个话本更好看。

李妃喜欢看爽文，姚婕妤喜欢看甜文。

萧兮兮是什么文都能看，只要写得好她都OK，不过非要她选的话，她还是更偏向脑洞清奇题材大胆的文。

因为喜好不同，三人的看法产生分歧。

为了公平起见，她们决定找个人来做评判。

萧兮兮毫不犹豫地找到了皇帝，请他帮忙选出一本最好的。

洛清寒最后选出来的，是一本名叫《四方行录》的书。

这个本子讲的是一个道士四处游历，他将路上的所见所闻全部记录下来，写进了这个本子里。

说它是杂记吧，也不算。

毕竟它写的东西都很严肃，里面还涉及到了很多跟宗教相关的知识。

若用电影来形容的话，那它肯定要被归于纪录片一类。

而这类片子，是萧兮兮绝对不会去看的。

她默默地看了洛清寒一眼。

“你不是不信教吗？这个话本里可是写了很多宗教方面的事。”

洛清寒淡声道：“我是不信教，可这不妨碍我去了解它的相关知识，只有了解它，才能知道怎么应对它。”

萧兮兮无言以对。

真不愧是一国之君啊！

虽然洛清寒给出的理由很强大，但萧兮兮还是拒绝将《四方行记》选为最终获胜者。

她出宫去找洛夜辰，让他从那些话本里面选出他认为最好的一本。

洛夜辰早就把这些话本看完了。

他毫不犹豫地报出一个书名。

“我最喜欢《第一侠》！”

听名字就知道这是个江湖大侠的故事。

萧兮兮看过这个话本，并对它印象深刻。

这个话本讲的是一个富家少爷因缘际会得到一本失传多年的武功绝学，然后凭借着一身绝学，顺利称霸武林，成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天下第一大侠。

在这个过程中，男主练功升级打脸虐渣，同时还顺带收获了一个又一个妹子。

没错，这就是一篇实打实的种马文！

这篇文的作者也是个人才，每次写到男主练功虐渣时，都是一笔带过，每次写到男主收妹子时，就会将过程描写得非常详细。

通篇看下来就四个字的感受——

肉香四溢。

萧兮兮虽然喜欢看这类带颜色的话本，但她不喜欢种马文。

所以这本《第一侠》在她心里只能算是中上等，算不得上上等。

洛夜辰却特别喜欢这个话本，将它大夸特夸，并扬言要亲自见一见这个话本的作者，他要将这个话本印刷出来，放到书铺里面去售卖。

他相信一定会有很多人跟他一样喜欢这个故事的！

萧兮兮拒绝将《第一侠》选为最终获胜者。

洛夜辰顿时就不乐意了。

“这么好的作品，为什么就不能获胜？你的眼光肯定有问题！”

两人就最终选谁为获胜作品的问题吵了半天。

结果谁也没能成功说服谁。

步笙烟见他们吵得面红脖子粗，便提议道。

“既然单凭你们两人的意见无法选出最优秀的作品，不如让更多的人来做选择，少数服从多数，哪个作品的支持人数多，哪个作品就是最后的赢家，如何？”

眼下萧兮兮和洛夜辰找不出更合适的法子，只能采纳了步笙烟的意见。

于是乎话本大赛的规则临时出现变动。

洛夜辰让人将城中的说书先生全都集中起来，再把参赛的话本发下去，让这些说书先生每天去各个茶馆酒肆说这些故事，五天后再进行统一投票，到时候得票数量最高的话本故事就能成为最后赢家。

英王殿下出手阔绰，还没开讲，就先给了每个说书先生一个沉甸甸的银锭。

等比赛结束后，他们每人还能拿到两个银锭。

有了钱，这些说书先生自然是兴奋无比，讲起故事来更是非常卖力。

百姓们早就听闻话本大赛的事情，却没想到比赛的最后结果居然要由他们来决定。

这种感觉还挺新鲜的。

一时间话本大赛成了城中的热议话题，就连世家贵族也对此时有所耳闻。

大家聚会闲聊都不免谈及此事，像那些还不知道此事的人，聚会时连个插话的机会都没有，顿时就有了一种被比下去的感觉，回去后自然要赶紧恶补这方面的消息，以免下次再出现插不上话的尴尬情况。

于是关注话本大赛的人越来越多。

无形之间，它竟渐渐盖过了袭香馆火灾带来的负面影响。

五天时间一晃而过。

到了最后的投票环节。

每个茶馆酒肆都设有投票箱，只要是来茶馆酒肆消费过的客人，都可以将写有自己支持书名的纸条塞进投票箱里。

为了防止作弊和捣乱的情况发生，每个投票箱附近都有专人守着。

等到了夜里，这些投票箱会被统一回收，送入英王府。

洛夜辰和萧兮兮坐在旁边，盯着下人们数票。

最终得票数量最多的话本是《弄死渣男的一百种手段》。

萧兮兮：“……”

洛夜辰：“……”

洛夜辰震惊了。

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书名？

更奇怪的是，为什么这种书还能得票最多？

若非整个投票环节都是他派人监督的，他都要怀疑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黑幕了？

萧兮兮也很震惊。

这个话本是李妃写的，话本名字也是李妃自己取的。

虽然她的文笔节奏什么都没问题，但比她写得好的话本其实有很多。

为什么最后获胜的居然会是她？

盛京城里的百姓们到底是怎么了？

他们为什么放着那么多精彩的话本故事不要，非要选这么一个从名字到内容都充满了吐槽欲望的话本故事？

第808章 这下倒霉了吧

直到萧兮兮离开英王府的时候，仍旧想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

她恍恍惚惚地坐进马车里。

马车正要启动，步笙烟就急匆匆地追了出来。

步笙烟：“娘娘留步！”

萧兮兮推开车窗，看向她，好奇问道。

“怎么了？”

步笙烟双手将一个锦盒递过去：“娘娘忘了把这个带走了。”

“这是什么？”

步笙烟：“这是给获奖者的奖品，原本王爷是想在流光阁举行一个颁奖仪式，亲自将这个奖品颁发给优胜者，但李妃娘娘身份特殊，不便出宫，更不便在众人面前露面，所以只能拜托贵妃娘娘将它带回去给李妃娘娘。”

萧兮兮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片巴掌大的金牌。

是用纯金打造的金牌啊！

拿起来沉甸甸的，少说也有半斤重。

萧兮兮不由得咂舌，真不愧是英王啊，有钱人！

她将金牌放回锦盒里。

“放心，我会带回去给李妃的。”

步笙烟又道：“天色已经很晚了，走夜路不安全，请容许我送您一程吧。”

萧兮兮摆手说不用。

“我身边带着玉麟卫呢，不会有事的。”

这时洛夜辰也走了出来，他听闻自家王妃要送贵妃回宫，顿时就不乐意了。

“王妃你也是个女人，怎么能让你大半夜的在外面跑？万一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办？”

步笙烟正色道：“我会武功，再多带几个护卫，不会有事的。”

洛夜辰坚持不肯让她去。

步笙烟只得道：“那要不你去？”

洛夜辰很不情愿跑这一趟，但他不能让自家王妃大半夜的还往外跑。

犹豫了下，他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好叭，我去。”

步笙烟颇为诧异。

她只是随口那么一说，没想到他居然真的答应了。

她见洛夜辰明明不愿意却还要点头答应的别扭样子，心里泛起丝丝甜意。

他为了她，哪怕是自己不不愿意做的事情，也会尝试着去做。

步笙烟难得地露出了温柔的一面。

“那你路上小心点儿，我会一直等你回来的。”

洛夜辰被她那温柔的语气弄得心痒难耐，很想把人抱怀里亲一亲，无奈旁边还有贵妃这个大灯泡在发光发热，他只能按耐住心里的冲动，故作镇定地说道。

“嗯，我知道了。”

萧兮兮趴在窗棂上，看着这对小夫妻秀恩爱，忍不住感慨。

以前都是她和洛清寒在洛夜辰面前秀恩爱。

没想到如今风水轮流转，也轮到洛夜辰在她面前秀恩爱了。

萧兮兮说：“真不用你们送，我自己能行的。”

洛夜辰直接翻身上马：“行了，赶紧走吧，办完事我好早点回来。”

他还等着早点回家跟自家王妃温存呢！

萧兮兮无法，只得随他去了。

她这次出门带了十名玉麟卫，尚奎不在，他有别的事要办。

洛夜辰也带了十个王府护卫。

加起来共有二十多人。

人数算是挺多的了。

现在天色已晚，街上基本上看不到什么行人了。

洛夜辰在心里估算，等把贵妃送到皇宫，他再折回去，差不多就该宵禁了。

一旦宵禁，城中百姓就不准再随意出门走动。

洛夜辰身上挂着个右巡防司的官职，巡防司又有在夜间巡城的职权，所以他就算在宵禁时期带着人在街上晃悠，也没人能拿他怎么样。

萧兮兮坐在马车里。

马车摇摇晃晃，晃得她哈欠连天。

她忍不住打起了瞌睡。

谁知才刚睡着，马车就猛地停下！

由于刹车杀得太急，在惯性的作用下，萧兮兮猛地向前栽了下去！

幸好她眼疾手快及时撑住了身体，不然她肯定要摔个狗啃泥。

有人大喊：“有刺客！保护贵妃和王爷！”

紧接着就听到轰的一声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萧兮兮推开车窗往外看去，只见外面一片白茫茫，放眼望去全是白色的烟雾。

隔着烟雾，她能听到玉麟卫和王府护卫们的喊声，他们都在喊保护贵妃和王爷。

洛夜辰也喊了两声，但声音很快就消失了。

不知道他现在情况如何。

这时马车的车厢门被人拉开，一只手伸了进来。

“贵妃娘娘，这里危险，快跟我们走！”

萧兮兮看着那只手，没有动。

车外的人还在催促：“娘娘快下车呀！”

萧兮兮问：“你叫什么名字？”

车外的人没有回答。

白色烟雾越来越浓，钻进马车里，模糊了萧兮兮的视线。

这烟雾像是有毒，她渐渐觉得头晕目眩，身体开始使不上力气。

一个穿着黑衣的男子钻进车里，他脸上蒙着面巾，看不清长相。

他一掌拍在萧兮兮的后颈上，将她打晕过去，然后扛到肩上，跳下马车，扬长而去。

……

萧兮兮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堆满货物的仓库里。

她的手脚都被绑住。

仓库没有窗户，大门也是紧闭的，里面光线昏暗。

萧兮兮费了好大劲儿才坐起来，眯起眼睛环顾四周。

她发现不远处还躺着个人，看身形和衣着还挺熟悉的，不正是英王吗？！

萧兮兮喊道：“英王！”

没有回应。

萧兮兮：“洛夜辰！”

还是没有回应。

萧兮兮：“洛憨憨！”

这次终于有了点反应。

洛夜辰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她所在的方向，愤怒反驳。

“你才是憨憨！你全家都是憨憨！”

萧兮兮舒了口气，还有力气斗嘴，看来这家伙身上应该没什么伤。

洛夜辰的手脚也被绑住了，且绑得比萧兮兮还要严实。

他一点都动不了，只能趴在地上骂骂咧咧。

“这群龟孙儿，居然敢偷袭本王，等本王回去后，定要让人将他们碎尸万段，尸体丢出去喂狗！”

萧兮兮：“别骂了。”

洛夜辰：“我就要骂，这群天杀的王八蛋，本王不会放过他们的！”

仓库大门被猛地推开。

两个壮汉踩着阳光走进来。

洛夜辰看到那两个凶神恶煞的壮汉，脸色一白，立即闭上嘴。

那两个壮汉显然是听到洛夜辰刚才的骂声了，径直走到他面前，毫不留情地往他身上踹了几脚。

身娇体贵的英王何曾受过这种苦？

当即痛得惨叫出声。

萧兮兮无奈，刚才她都已经提醒他别骂了，他还非要骂，这下倒霉了吧。

……

大家早安~

第809章 走一步算一步

那两个壮汉打完人后，恶狠狠地警告道。

“再敢骂一句，老子就割了你的舌头！”

洛夜辰狼狈地趴在地上，衣服上有好几个鞋印，看起来惨兮兮的。

两个壮汉扭头看向萧兮兮。

萧兮兮这才注意到，这两个壮汉脸上都带着面具，是那种街边常有人卖的彩色面具，上面用油彩画着不同的图案。

萧兮兮一动不动，安静如鸡。

见她还挺老实的，两个壮汉便没有对她做什么，只道。

“你们既然已经落到我们手里了，就不要再想着逃跑，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等我们拿到钱之后，自然会放了你们。”

萧兮兮：“你们绑架我们是为了钱？”

其中一个壮汉冷笑道：“当然不只是为了钱！”

萧兮兮：“除了钱，你们还想要什么？”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你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否则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撂下这句狠话后，两个壮汉便大步走了出去。

仓库大门被重新关上。

萧兮兮看向趴在地上的洛夜辰，问道。

“你还好吗？”

洛夜辰疼得呲牙咧嘴：“不好！本王一点都不好！”

他活这么大，从没受过这么大的屈辱！

萧兮兮：“你听到了没？他们刚才说绑架我们是为了钱。”

洛夜辰怒道：“本王的钱就算扔水里，也不会给他们一个子儿！”

萧兮兮：“你小声点，万一又被人听到怎么办？你还想挨揍吗？”

洛夜辰只能悻悻地闭嘴。

萧兮兮问：“你觉得是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洛夜辰明白她的意思，他恼怒地道：“这不是重不重要的问题，这事儿关系到我身为英王的脸面，要是别人都知道我给绑匪送钱，还不得笑掉大牙？！”

萧兮兮觉得他的脑回路很清奇。

“难道你觉得脸面比命和钱都重要？”

洛夜辰毫不犹豫地承认：“那是当然！”

萧兮兮：“……”

行叭，这人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安静了一会儿。

洛夜辰忍不住再度开口：“他们要是收到钱的话，真的会放了我们吗？”

萧兮兮戏谑道：“你不是觉得脸面比钱和命都更重要吗？”

洛夜辰顿时恼羞成怒：“我就是问问，你爱说不说！”

萧兮兮：“他们大概不会要了我们的命。”

洛夜辰：“何以见得？”

萧兮兮不疾不徐地解释道。

“他们进来的时候，脸上戴着面具。

这说明他们不想让我们看到他们的脸。

他们会这么做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不让我们知道他们的相貌，好方便他们接下来跑路。

若他们打定主意要杀掉我们的话，又何必多此一举？”

洛夜辰听得连连点头：“你说得有理。”

萧兮兮随即话锋一转。

“但也有可能是这群绑匪太过谨慎，怕事情出现意外，所以用面具遮脸，回头等他们拿到钱后，还是会杀了我们，永绝后患。”

洛夜辰：“……”

刚放下去的那颗心，瞬间又被提了起来。

这一上一下的，感觉心脏病都要被吓出来了。

他充满怨念地说道：“你说了这么多，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萧兮兮幽幽地叹息：“凡事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这样等真正面临绝境的时候，咱们才不至于太过难受。”

洛夜辰：“那你的打算是什么？”

萧兮兮：“暂时还没有打算，走一步算一步吧。”

洛夜辰差点被气得口吐芬芳。

他咬牙切齿地道：“你就不能靠谱一点吗？”

萧兮兮：“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后宫嫔妃而已，你不能对我有太高的期望。”

洛夜辰：“你不是南月国的公主吗？听说南月人最擅长用蛊，你可以用蛊啊！”

萧兮兮：“蛊虫多可怕啊，像我这种柔弱的妃子，怎么能用那么可怕的东西呢？万一被皇上知道的话，从此对我心生厌恶可怎么办？我要是失宠了，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你想过这些吗？”

洛夜辰：“……”

算了，他就不该指望这个女人。

他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仓库里面再度陷入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

仓库大门再度被推开。

这次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秋香色襦裙的妇人走了进来。

她的脸上也戴着面具，发髻里插着两根银簪，手里还拎着个食盒。

她走进来后，先是看了看趴在地上的洛夜辰，轻轻笑了声。

洛夜辰恼怒道：“你笑什么？”

妇人：“我看你这样子很好玩，没想到尊贵的英王殿下，也有如今这么一天。”

洛夜辰想骂人，但又怕被揍，只能咬牙忍了。

妇人打开食盒，从里面端出两碗面。

“我们这里的吃食比较简陋，二位将就着吃点儿吧。”

萧兮兮可怜巴巴地道：“姐姐，你看我这手脚都被绑住了，想吃也没法吃，不如你帮我把手上的绳子解开一下？等我吃完了，你再把我绑上，我保证不会乱来。”

妇人听到这话，又是一声轻笑。

“你的脑子倒是转得快，行，我这就给你解开绳子。”

说完她便冲外面喊了两声。

“老五，进来帮个忙！”

一个戴着面具的壮汉大步走进来。

他在妇人的示意下，帮萧兮兮解开手上的绳索。

而妇人则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将刀刃贴上洛夜辰的脖颈。

妇人道：“贵妃娘娘慢慢吃，不要着急，更不要乱动，否则英王殿下的命可就没了。”

洛夜辰瞬间炸毛：“你们干嘛要用我的命去威胁她？我跟她一点都不熟！”

萧兮兮一边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一边点头附和。

“是啊，我跟他不熟的，你们就算杀了他，对我而言也没多大影响。”

洛夜辰更气了：“你还有没有人性啊？我好歹也是你男人的亲大哥啊！”

萧兮兮一脸无辜：“刚才不是你说跟我不熟的嘛？”

洛夜辰被怼得说不出话来，一张俊脸涨得通红。

这女人，真的是太可恶了！

被称作老五的壮汉没有妇人那么好脾气，他不耐烦地催促道。

“少废话，赶紧吃，别耽误我们的时间！”

萧兮兮一手端起碗，一手拿起筷子。

她夹起一筷子面条，正准备送进嘴里，冷不丁地问了问。

“你们有没有在这面里下毒？”

第810章 目光短浅

老五冷笑一声，反问道。

“你觉得呢？”

萧兮兮：“我觉得像你们这么善良的人，应该做不出在饭里下毒这种卑鄙无耻的事情吧？”

妇人听了这话，忍不住再度笑出声。

“呵呵，真不愧是备受皇帝宠爱的贵妃娘娘，就连说话都比旁人更有趣些，要换成我是皇帝，我肯定也喜欢像你这样的妙人儿。”

萧兮兮羞赧道：“姐姐真会夸人，人家都不好意思了呢。”

妇人：“放心，这面是我亲手煮的，没有下毒，吃不死人的。”

萧兮兮闻言立刻就放心了。

她拿起筷子，开始埋头吃面。

洛夜辰瞪大眼睛看着她。

“喂，你还真的吃啊？万一她骗你呢？”

萧兮兮吃得脸颊鼓鼓的，她含糊地道：“他们还要拿我做人质换钱呢，暂时应该不会杀我。”

洛夜辰：“话虽这么说，可万一他们在饭里动了别的手脚呢？”

萧兮兮边吃边道：“那也没办法，我饿了，就是想吃嘛。”

洛夜辰无语。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吃？

就不怕吃出事来吗？！

萧兮兮很快就把一整碗面都吃完了。

她意犹未尽地舔了下嘴唇：“这面味道不错，姐姐的手艺真好！”

妇人显然没想到萧兮兮的心竟如此之大，明明都被绑架了，仍旧一点不慌，还能笑眯眯地夸赞饭菜好吃。

萧兮兮看向另外一碗面。

“这是给英王准备的面吧？”

妇人点头说是啊。

萧兮兮：“他的手脚都被绑着，再解开也是麻烦，不如我帮忙喂他吃吧？”

妇人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不管怎么看，她都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看起来很是无害。

妇人的视线又在她吃得干干净净的饭碗上顿了顿，最后点头同意了她的请求。

萧兮兮弯腰解开脚上的绳索，端起那碗面条，颠颠地跑到洛夜辰身边。

洛夜辰警惕地看着她，见她真的要喂他吃面，他赶紧扭开脸，怒道。

“我不吃！”

萧兮兮：“为什么不吃啊？这面很好吃的，再说了，你要是一直不吃饭的话，肚子会饿的。”

洛夜辰：“我就算饿死，也绝对不会吃绑匪给的东西！”

萧兮兮犹如一个老妈子，苦口婆心地劝自家熊孩子吃饭。

可惜熊孩子就是死活不肯吃。

萧兮兮没办法，只能扭头看向妇人。

“姐姐，他不肯吃。”

妇人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不想吃就算了。”

萧兮兮忙道：“既然他不吃，那就给我吃吧，免得浪费了。”

妇人：“……”

老五：“……”

他们活这么大，杀人放火的事情没少干，还从没见过像萧兮兮这般懂事乖巧勤俭节约的人质。

如果要给人质评一个模范标兵的话，萧兮兮绝对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萧兮兮见他们不反对，立即开始埋头吃面。

面条被她吸得呲溜作响。

妇人和老五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第二碗面条也被萧兮兮吃光了。

她意犹未尽地感慨：“真好吃啊，我还能再来两碗！”

妇人和老五都没做声，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

片刻过后。

萧兮兮的身体摇晃了两下。

她捂着额头，迷迷瞪瞪地道。

“咦，这天怎么转啊？这地怎么在动啊？还有你们……你们怎么有好多个影子啊？”

洛夜辰紧张地看着她：“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萧兮兮来不及回答，就双眼一闭，直直地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洛夜辰喊了她两声，见她没有反应，他立即抬起头愤怒地瞪着妇人和老五。

“你们不是说没有在饭里下毒吗？”

妇人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我们的确是没下毒，我们只是下了些迷药而已，原本是想让你们两个好好睡一觉的，没想到面全给她一个人吃了。”

她看了老五一眼。

老五会意，大步朝洛夜辰走过去。

洛夜辰登时就慌了。

“你想干什么？你别过来啊，你再过来我就要喊人了，救命……”

话还没喊完，他就被老五一掌敲在后颈上！

他觉得眼前一黑，随即晕了过去。

老五伸手扯掉洛夜辰腰间的玉佩，左右看了看，咂舌道。

“这是个好东西啊，能值不少钱吧？”

妇人提醒道：“别忘了大当家的吩咐，这东西不能动，得给英王府送去，让他们知道英王和贵妃在咱们手上。”

老五不敢不听大当家的话，只能忍痛放弃将这枚玉佩占为己有的贪念。

他转而又在洛夜辰身上摸索了会儿，摸出个荷包和香囊。

香囊直接被老五丢了，荷包则被他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妇人见状没说什么。

她弯下腰，随手拔出萧兮兮发髻间的一支珠钗。

老五看了眼门口的方向，见门口没人，便凑到妇人身边，不安分地往她腰上摸了一把。

“今晚你来我屋不？”

妇人一扭腰，躲开他的咸猪手，嘴里轻哼：“今晚咱们还得赶路。”

老五诧异：“不是说明儿拿了钱再走吗？”

妇人：“等到了明儿，咱们就走不了了，你是没看到今儿外面有多少官差啊，全城挨家挨户地搜查，咱们要是再在城里待下去，肯定要被抓住，还是早走为妙。”

老五急忙追问：“那么多的赎金就不要了？”

妇人嗤道：“再多的钱也要有命花才行。”

老五一想也是，但心里仍旧觉得惋惜。

他长长地叹气：“那可是八十万两白银啊，咱们就算是干一辈子，也未必能赚到这么多银子。”

妇人：“行了，你就别长吁短叹了，就算拿不到八十万两的赎金，咱们也还有鸿国公府给的二十万两白银，知足吧你！”

老五啧啧出声：“二十万两和八十万两，这里面的差距可太大了。”

妇人伸出手指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

“你啊，就是目光短浅。

你没听大当家说吗？

只要咱们这事儿办成了，鸿国公府就欠咱们一个天大的人情。

以后等鸿国公的孙女当上了皇后，咱们再拿这事儿去跟鸿国公好好地聊聊。

那时候的好处岂不是比现在多得多？”

老五撇嘴：“就算贵妃死了，鸿国公的孙女也未必能当上皇后吧？”

妇人笑了起来：“这就得看鸿国公是怎么操作的了。”

第811章 讨要好处

今日盛京城内的气氛格外紧张，到处都是行色匆匆的官兵。

据说是英王被人给绑架了，至今下落不明。

城门已经被封锁，只许进不许出。

官兵们正在挨家挨户地搜查，凡事敢抵抗的，一律被抓起来关进大牢。

城中百姓们全都是被吓得躲在屋里不敢乱跑。

街上几乎看不到什么行人，两边的商铺也都是冷冷清清的。

英王府内忽然收到一封匿名信。

管家将信送到英王妃手里。

步笙烟展开信纸一看，发现这是绑匪送来的信，说是英王和贵妃都在他们手里，若想要人活着，就拿八十万两白银来赎人。

除了赎金之外，他们还有一个很特别的要求。

他们指名道姓要求必须是鸿国公亲自前来交付赎金。

如果不是鸿国公本人亲自交付赎金的话，绑匪宁肯不要赎金，也要直接杀人撕票。

随信而来的，还有洛夜辰随身佩戴的玉佩，以及贵妃的一支珠钗。

步笙烟问：“送信的人呢？”

管家如实道：“信是放在王府门口的，等门房听到敲门声开门的时候，只看到门口地上放着的这封信，没看到人。”

步笙烟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她沉着脸将这封信塞进袖子里，快步出门，翻身上马，直奔皇宫而去。

皇宫里，洛清寒已经知道了贵妃和英王同时被人绑走的消息。

他下令让巡防司和京兆府的人全城搜捕，一定要将人找出来。

同时他还特意压下了贵妃被绑架的消息，对外只说是英王被绑架了。

贵妃毕竟是个女子，若是传出她被绑架的消息，即便她最后能全身而退，名声也会变得不堪。

这个世道，总有些人喜欢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

洛清寒不希望兮兮被人指指点点。

常公公走进来，恭敬地道。

“启禀陛下，英王妃求见。”

洛清寒：“宣。”

很快步笙烟就走了进来。

她朝皇帝福了福身，然后抽出袖中的信纸，开门见山地道。

“臣妇收到了绑匪送来的信。”

她将信函连同玉佩、珠钗一起递了过去。

洛清寒先是展开信函，将里面的内容看完，然后又看了看玉佩和珠钗。

东西的确是洛夜辰和萧兮兮身上的，这说明两人的确都在绑匪手里。

想让两人好好活着，他们就得按照绑匪的要求去做。

洛清寒沉声道：“宣鸿国公进宫。”

“喏。”

鸿国公得知皇帝宣自己进宫，还挺诧异的。

他虽然是皇帝的舅姥爷，但事实上两人的关系并不怎么亲密，皇帝又是个性子冷淡的人，如非必要，他很少会召宗亲入宫觐见。

鸿国公怀着满心的困惑换好衣服，坐着马车进宫了。

他朝皇帝拱手见礼。

洛清寒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将贵妃和英王被绑架的事情说了下，并希望他能出面代为交付赎金，事成之后少不了他的好处。

鸿国公登时就被吓得不轻。

他慌忙摆手。

“不行不行，微臣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像这种事情微臣实在是干不来，说不定还拖累英王和贵妃，陛下还是另请高明吧。”

洛清寒冷眼看着他。

“绑匪指名道姓要你去交付赎金，你必须要跑这一趟，若你不肯去，朕就治你一个违抗圣旨的罪名，你自己掂量看看吧。”

鸿国公见皇帝态度坚决，知道自己这回是躲不掉了，只能退而求其次，开始借由此事跟对方谈条件。

“陛下若是非要微臣跑这一趟，微臣也只能顺从。

但陛下也知道，那些绑匪很凶残的。

万一他们忽然凶性大发要杀微臣的话，微臣是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

当然，微臣年纪大了，死了也就死了，没什么可惜的。

可怜微臣的那些儿孙们，要是微臣不在了，他们该多么伤心啊。”

洛清寒冷声问道：“你要怎样才愿意走这一趟？”

鸿国公心里疯狂盘算起来。

这可是讨要好处的大好机会！

看皇帝那样子，似乎是只要英王和贵妃能平安回来，他可以做出非常大的让步。

鸿国公如今已经是国公了，再往上就是封王。

大盛朝历来只有皇子及其后代才能封王，唯一一个异姓王是陈留王，可陈留王一大家子都死光了，下场非常凄凉。

有陈留王那么个血淋淋的前车之鉴，鸿国公对成为异姓王这件事有种本能的畏惧。

至于官位，他对当官没什么兴趣，而且他也知道自己不是个当官的料。

就算给他当个大官，估计他也当不了多久，很快就得被人弹劾罢官。

至于钱财，他不缺。

美人他也不缺。

他思来想去，脑子里冒出个大胆的念头。

之前皇帝选秀，鸿国公府准备了两个女孩，其中一个进宫被封为陆婕妤，原以为她能在太皇太后的帮助下风光登顶，成为新任的皇后。

谁知她最后竟被贬为选侍，还被打入冷宫，算是彻底栽了。

鸿国公便想把另一个孙女送进宫里，却被太皇太后给拦住了。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太皇太后都那么说了，鸿国公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不甘不愿地放弃。

此时看着年轻俊美的皇帝，鸿国公觉得他跟自家孙女很是般配、

若能趁机让孙女入主中宫，无疑是为陆家增添了一大助力。

将来即便是鸿国公和太皇太后不在了，陆家也能靠着皇后继续辉煌下去。

鸿国公心中主意已定，当即开口说道。

“微臣有个孙女，名叫心瑶，年方十六，性子温婉娴熟，她一直都很仰慕陛下，希望能够常伴陛下身侧。”

洛清寒定定地看着他，良久才道。

“你想让陆心瑶进宫为妃？”

鸿国公壮起胆子：“心瑶是家中嫡女，更是微臣的心头宝，微臣从小就对她爱护有加，微臣曾对她承诺过，不会让她给人做小。”

洛清寒：“你的野心不小。”

鸿国公拱手弯腰，情真意切地道。

“微臣如今一把年纪了，名利钱财对微臣而言都是过眼云烟。

唯有儿孙们的幸福，成为微臣心里最大的牵挂。

若陛下能够成全微臣对孙女的爱护之心，微臣就算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

大家早安~

第812章 要挟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若朕不答应呢？”

鸿国公：“不管陛下答不答应，微臣都会按照陛下要求的去做。”

只不过被迫去做和心甘情愿去做，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前者他只会敷衍了事，后者他才会尽心尽力。

洛清寒显然也明白他的意思，目光变得越发冰冷锐利。

鸿国公不敢抬头，就这么一直弯着腰。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听到皇帝用不带一丝感情色彩的语气说道。

“去吧，希望你不会为今天的选择而后悔。”

鸿国公以为皇帝这是同意了，心中大喜，立即跪伏在地，叩谢皇恩。

……

妇人和老五走后，仓库陷入寂静。

原本应该已经昏睡过去的萧兮兮，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睛。

她爬起来，走到洛夜辰身边，蹲下身盯着他看，见他人虽然是昏迷的，但眼睑却有轻微的颤动，看样子应该还有一点意识。

萧兮兮推了他的一下。

“喂，醒醒。”

洛夜辰的眼睫动了两下，但还是没有醒来。

萧兮兮捏住他的鼻子。

洛夜辰无法呼吸，最后是被硬生生憋醒的。

在他睁开眼的瞬间，萧兮兮立即松开手指。

他张大嘴，大口地喘气，眼睛有些失焦。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

他先是看了看身边蹲着的贵妃，又看了看周围的景象，脑中逐渐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事情

洛夜辰睁大眼睛：“那些绑匪呢？”

萧兮兮用食指抵在唇边，示意他小声点儿。

她低声道。

“他们都出去了，这里就咱们两人。”

她帮洛夜辰把身上的绳索解开。

洛夜辰一骨碌爬起来，紧张兮兮地问道：“你不是被迷药给迷晕了吗？怎么这么快就醒来了？”

萧兮兮狡黠一笑：“那点迷药对我来说压根就不管用。”

洛夜辰以为这是南月人独有的绝技，便没有追问。

他小声说道：“我刚才昏迷的时候，隐约听到了那两个绑匪的对话，他们是因为收了鸿国公的钱，才来绑架我们的，你既然没有昏迷的话，你应该也听到那些话了吧？”

萧兮兮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嗯，听到了。”

洛夜辰恨得咬牙切齿：“以前我只觉得鸿国公好色成性，人品不怎么样，没想到他居然狗胆包天，连我们都敢绑架，等我回去了，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萧兮兮：“你真觉得鸿国公是幕后真凶？”

洛夜辰一愣：“难道他不是吗？可那两个绑匪都已经说了，他们是收了鸿国公的钱，才会对我们下手的。”

萧兮兮戏谑道：“他们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这么天真你家王妃知道吗？”

洛夜辰恼羞成怒：“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挖苦我！”

萧兮兮：“我们来打个赌吧。”

话题跳得太快，洛夜辰停顿了下才跟上她的节奏。

他警惕地问道：“你又想搞什么鬼？”

萧兮兮：“反正没事做，赌一把玩玩嘛。”

洛夜辰：“我不跟你赌。”

萧兮兮：“你莫不是害怕了吧？”

洛夜辰冷笑：“我怕什么？我可是堂堂的英王，这世上没有什么能让我害怕的！！”

萧兮兮：“那就来赌一把呗，你要是赢了，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我要是赢了，你就得给我当三个月的跟班。”

洛夜辰：“我才不要听你的秘密！”

萧兮兮：“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为什么我和萧侧妃那么相似吗？”

洛夜辰狐疑地看着她，似乎是在权衡话中的可信度。

思来想去，他最后还是没能抵抗住心里的好奇心，试探性地问道。

“你要赌什么？”

萧兮兮：“就赌策划这次绑架的人是不是鸿国公，为了公平起见，我让你先选，你觉得是不是他？”

洛夜辰原本觉得是鸿国公，可刚才贵妃的反应又让他有些动摇。

他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决定坚持己见。

“我觉得就是他！”

萧兮兮笑了起来：“那我觉得不是他。”

洛夜辰：“这事光靠我们两个觉得没用，得拿出真凭实据才行。”

萧兮兮：“你按照我说的做，很快就能知道真相。”

洛夜辰将信将疑：“你有什么办法？”

萧兮兮朝他勾勾手指。

洛夜辰别别扭扭地靠了过去。

萧兮兮在他耳边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末了问道。

“记住了没？”

洛夜辰不太情愿，但眼下这种情况容不得他拒绝。

他只能不甘不愿地答应了。

……

离开御书房后，鸿国公没有直接出宫，而是去了长乐宫。

他将交付赎金的事情告知太皇太后。

“娘娘，只要我能把这次的事情办成，皇后之位就是咱们家心瑶的了！”

他说这话时，心情非常兴奋，连带着一向没什么血色的脸上也浮现出来淡淡红晕。

太皇太后没他这么乐观，微微蹙眉：“以皇帝的性子，应该不会这么容易就接受别人的要挟。”

鸿国公正色道。

“瞧您说的，我这哪是要挟呢？

我这是提出公平交换的条件而已，用贵妃和英王两条命换一个皇后的位置，他不亏啊！

再说了，皇后这个位置迟早是要坐人的，与其便宜了外人，不如给咱们自家人。

至于那位贵妃，她作为异族公主，能给她个贵妃的位分就已经是顶天了。

皇后之位她想都别想，咱们大盛朝未来的太子身上决不能有外族血统！”

太皇太后：“你太想当然了，皇帝一向偏心贵妃，就算你硬把心瑶塞进宫里，皇帝也未必会把她放在心上。在这后宫里，若是没有皇帝的宠爱，即便她身居高位，日子也不见得能有多好过。”

鸿国公对此不以为然。

以己度人，他自己后院就有不少女人。

即便他再怎么偏宠一个女人，但时间久了总会腻味，一旦腻了，就会忍不住想要去寻找鲜嫩可口的女人。

这世上就没有不偷腥的猫，皇帝也不例外。

说什么深情似海？不过是陪女人玩的游戏而已，谁还能当真了不成？！

鸿国公自信满满地道。

“贵妃就算得宠又如何？

她如今都被人给绑架了，谁知道她被绑走后，那些绑匪会不会对她做点什么？

即便她被救了出来，估计也已经不清白了，皇上难道还能宠一个已经失去清白的女人吗？”

第813章 大白天的就见鬼啊！

“皇上现在之所以急着救贵妃出来，无非就是为了维持南月和大盛的关系。

回头等贵妃回来了，皇上肯定不会再像以前那么宠她。

到时候咱家心瑶不就有了机会吗？”

这些话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但太皇太后心里仍旧有点不安。

以她对皇帝的了解，他一向不喜欢别人插手他的私事，鸿国公的举动很容易踩到他的底线、

万一真把他给惹恼了，这件事情可就不好收场了。

鸿国公见她皱眉不语，又接着说道。

“您要是不放心，可以先把心瑶接进宫里来住几天，让她陪您说说话，顺便让她跟皇帝接触一下，说不定皇帝就喜欢她这一款呢？”

太皇太后思量片刻，觉得这不失为一个试探皇帝的机会，便颔首应下了。

“哀家也确实好久没见过心瑶了，就让她进宫来陪陪哀家吧。”

鸿国公顿时喜笑颜开：“好，我这就回去告诉心瑶这个好消息！”

当天下午，鸿国公的孙女就被送进了宫。

她直接就在长乐宫住下了。

……

咔嚓一声响，仓库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原本昏暗的仓库被照得亮堂起来。

两个壮汉拎着麻布袋子走进来。

他们先是看了看躺在地上的洛夜辰和萧兮兮，见两人都还在昏睡，立即放下心来。

他们抖开麻布袋子，伸手去拽洛夜辰的胳膊，准备将洛夜辰塞进麻布袋。

就在这时，两个壮汉感到身后有劲风袭来！

他们想要闪躲，可惜晚了一步。

其中一人的后脑勺被狠狠击中，当场晕了过去。

另外一个壮汉正想大声叫喊，就被洛夜辰一把抓住蛋蛋。

洛夜辰毫不留情地用力一捏再一拧。

咔嚓。

是蛋碎的声音。

再强悍的男人也经不住这么一下。

那个壮汉直接就疼得失去了声音。

萧兮兮立即补上一掌，将他敲晕过去。

洛夜辰看着自己的右手，脸上流露出嫌恶的表情。

刚才他居然用这只手捏了人家的蛋蛋。

好恶心啊！

他的手被玷污了！

好想把这只手剁掉啊！

萧兮兮快步跑过去，将仓库的门重新关上。

她冲洛夜辰说道。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换衣服啊！”

洛夜辰将自己的右手在衣服上蹭了又蹭，嘴里不住地抱怨：“我真是信了你的邪，居然连这么下流的招数都能想的出来，亏你还是一国公主。”

萧兮兮：“要是不用这么下流的招数，就凭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你能及时制住绑匪吗？”

洛夜辰恼羞成怒：“你说谁是三脚猫？你别瞧不起人，我的功夫可是很厉害的！”

萧兮兮：“你要是厉害还能被抓到这里来吗？”

洛夜辰被怼得说不出话来。

他见她开始宽衣解带，吓得他赶紧扭过身去。

“你干什么啊？我知道我英俊又多金，很多女人都对我芳心暗许，你会对我动心思很正常，但你已经是贵妃了，我和你是不可能的！”

萧兮兮反问：“你也知道我是贵妃啊，我都已经有了皇帝，怎么可能还会看得上你这个憨憨？”

洛夜辰：“……”

就很气！

萧兮兮一边迅速换衣服一边说道：“趁着没人来这里，你赶紧把绑匪的衣服换上。”

洛夜辰嫌弃绑匪的衣服太粗糙，不愿意穿。

萧兮兮：“你不穿也行啊，那你就待在这里等死吧。”

洛夜辰被她那恶劣的态度气得不轻。

他不想在这里等死，就只能忍着嫌弃开始换衣服。

这绑匪也不知道多久没洗澡了，衣服臭烘烘的。

洛夜辰穿着又旧又臭的粗布衣裳，感觉自己随时都会窒息。

萧兮兮已经换好衣服，她将发髻拆开，在头顶绑成个圆髻，再用幞头固定住。

她抖开麻布袋，将其中一个绑匪装进去。

洛夜辰则将另外一个绑匪装进另一个麻布袋里。

他和萧兮兮戴上面具，一人扛着个麻布袋走出去。

洛夜辰原本还以为萧兮兮瘦瘦小小的，看不起这么壮实的一个汉子，却没想到她力气大得很，扛着麻布袋的样子很是轻松，走起路来也很平稳，一点都不吃力。

洛夜辰不得不对她刮目相看。

真不愧是南月来的公主啊，力气真大！

仓库外面是个院子，旁边还有马厩，马厩里的马都已经被牵走了。

往前走是一座屋舍，旁边还有个后门。

后门是开着的，隐约能看到外面停着的马车。

洛夜辰看向萧兮兮，想知道该往哪边走？

萧兮兮果断抬脚往后门走去。

洛夜辰紧随其后。

门外果然听着两辆马车。

马车旁还站着两人，其中一人正是白日里来给萧兮兮洛夜辰送过饭的妇人。

此时他们脸上都没戴面具。

阳光下，他们的容貌一览无余。

萧兮兮一眼就看清楚了他们的相貌。

她的视线停留在那个妇人脸上，心中暗暗吃惊。

这个妇人不是别人，竟是袭香馆的老鸨！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洛夜辰也是认识老鸨的。

他看到老鸨那张熟悉的脸时，差点被吓得叫出声来。

大白天的就见鬼啊！

老鸨正在跟身边的男人说话。

那男人穿着蓝色长衫，头戴幞头，看模样也就三十岁，五官清俊，气质斯文，有种读书人独有的书卷气。

明明他的年纪比老鸨还要小，但老鸨在面对他的时候却小心翼翼的。

两人听到动静，同时停下谈话，扭头看向后门，见到两个戴着面具的人从院里走出来。

洛夜辰一边告诉自己大白天的不可能有鬼，一边壮起胆子往前走去。

他本就生得高大，跟壮汉绑匪的提醒相差不大，此时乔装打扮后，看不出多大诧异。

然而老鸨和那个蓝衣男子还是在看到他的瞬间就变了脸色。

他们几乎是想也不想就抽出藏在马车底下的刀剑，朝着洛夜辰和萧兮兮劈砍过去！

洛夜辰大惊失色，慌忙将肩上扛着的麻布袋朝对方扔过去。

老鸨的刀落在麻布袋上，直接将袋子里的人砍成了重伤。

麻布袋重重砸在地上，里面的人发出痛苦的叫声，鲜血溢出来，很快就流了一地。

第814章 你们跑不掉的

老鸨见状，知道自己砍中的是同伙，神情顿时变得更加凶狠。

她怒喝一声：“你们找死！”

她再度挥刀朝洛夜辰砍去，招式又快又狠。

洛夜辰躲不开，只能抬手去挡。

刀刃落在他的手臂上，发出清脆一声响。

衣服袖子被刀刃划破，露出里面的金丝软甲。

老鸨没想到这货居然还穿着软甲，不由得一愣。

洛夜辰趁这机会抬脚朝老鸨踹过去。

老鸨的反应极快。

她迅速躲开攻击，同时挥刀看向他的腿。

又是清脆的一声响。

洛夜辰的衣摆和裤腿被划破了，露出里面的金丝软甲。

老鸨：“……”

寻常人能有一件金丝软甲的衣服就已经是很奢侈了，没想到这货居然连裤子都是金丝软甲。

这货到底是多有钱啊？！

老鸨的仇富心里被彻底激发，红着眼睛朝洛夜辰脑袋砍去！

就算他身上都被金丝软甲包裹住了，但他的脑袋肯定是露在外面的。

这一刀足以要了他的命。

然而事实没能让她如愿。

洛夜辰用双臂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刀刃再度撞上他的手臂，发出熟悉的清脆声响。

老鸨差点被气死。

气急败坏的她连砍数刀，刀刀都能发出清脆声响。

没有一刀能够见血。

洛夜辰身上就像是裹了一层铜皮，寻常刀剑根本穿不透。

老鸨很想口吐芬芳。

这他妈还怎么打？！

旁边的蓝衣男子正在跟萧兮兮缠斗。

蓝衣男子手里拿着剑，而萧兮兮赤手空拳。

按理说蓝衣男子占据上风，然而他却被萧兮兮打得节节败退。

不一会儿，他身上就已经挂了彩，就连手中的佩剑也被萧兮兮打飞。

他惊异于萧兮兮的高超身手，懊恼自己低估了对手。

他连连后退，与萧兮兮拉开距离，同时从怀里掏出一支短笛，用力吹响。

笛声一响，立刻有十多个绑匪赶了过来。

他们将萧兮兮和洛夜辰团团围住。

蓝衣男子擦掉嘴角边的血迹，冷笑道。

“你们跑不掉的，束手就擒吧。”

洛夜辰怒道：“你们打不过就叫人，太不要脸了！”

老鸨比他更愤怒：“你还好意思说别人不要脸？你打不过就靠金丝软甲保命，谁能比你更不要脸？！”

洛夜辰得意洋洋：“没办法，谁让本王有钱呢？”

老鸨拎着刀就想去砍他，却被蓝衣男子叫住。

“别中了他的激将法。”

老鸨控诉道：“大当家，这家伙身上穿着金丝软甲，等下一定要把他的软甲全部扒下来！”

洛夜辰一听他们要扒自己的金丝软甲，登时就急了。

这可是他用来保命的宝贝！

蓝衣男子并未将洛夜辰放在眼里，他的目光全程都死死盯着萧兮兮。

他冷冷地道：“我没想到堂堂的贵妃娘娘居然还是个武功高手。”

萧兮兮拱了拱手：“承让！”

蓝衣男子目光阴鹜：“我原本不想杀你们的，可你们已经看到我们的脸了，没办法，我只能杀了你们，永绝后患。”

萧兮兮叹气：“我们只是想要逃跑而已，没想到会看到你们的真面目，我知道你们办事的规矩，肯定不会让我们活着离开的，但我不想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死去，我能否在临死之前再问你们一个问题。”

蓝衣男子：“你问吧。”

萧兮兮：“绑架我们这件事，其实跟鸿国公没什么关系吧？”

蓝衣男子阴森森地笑了下：“不，有关系，我们就是为了鸿国公才绑架你们的，所以你们就算死后做了鬼，也不要放过鸿国公。”

洛夜辰大声道：“鸿国公不就是给了你们二十万两白银吗？本王出双倍……不，三倍价钱，只要你们放了我们，我就让人给你们六十万两白银！”

周围其他人都被这个天文数字惊到了。

只有蓝衣男子不为所动，

他冷冷地道：“你以为区区六十万两就能……”

洛夜辰打断他的话：“八十万两！”

蓝衣男子：“八十万两也不可能让我们……”

洛夜辰：“一百万两！”

蓝衣男子：“……”

周围所有的绑匪都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活到这么大，还从没见过这么多钱。

要是能赚到一百万两，他们立马就能金盆洗手，再也不必犯险干这种杀人放火的勾当了。

所有绑匪都眼巴巴地看向蓝衣男子，无比期盼他能答应下来。

然而蓝衣男子却只是沉默了片刻，就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一百万两的诱惑。

“再多的钱，也要有命享受，你们已经看到我们的脸，我们就不可能放你们回去。”

他的话惊醒了在场一众绑匪。

是啊，这两个人质已经看到他们的脸了，只要放这两人回去，他们以后不管逃到哪里都会遭到官府的追捕，即便有再多钱又能怎样？

赚钱的前提是先保住性命。

洛夜辰忙道：“我发誓，我们回去后肯定不会揭发你们的！”

蓝衣男子冷笑：“你觉得这话我们能信吗？”

老鸨道：“大当家，别跟他们废话了，赶紧把他们杀了，别让他们耽误了咱们跑路的时辰。”

蓝衣男子抬起手，正要示意绑匪们动手，忽然听到萧兮兮喊了一声。

“叶先生！”

蓝衣男子下意识看向她。

萧兮兮了然一笑：“你果然是叶先生。”

蓝衣男子此时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你知道得太多了。”

萧兮兮：“反正我都要死了，知道得多少又有什么关系？你原本是在鸿国公府当西席先生的，这么说来，你跟鸿国公应该是认识的，而且关系还很不错。”

蓝衣男子听了这话，反倒不急着杀她了。

他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笑容。

“既然你都已经猜出来了，那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是的，我就是叶先生，贵妃娘娘，很高兴认识您。”

萧兮兮却是狡黠一笑：“我觉得你高兴得太早了。”

蓝衣男子：？？？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萧兮兮从怀里掏出一支小巧精致的箭筒。

她将箭筒高高举起，拉掉引线。

一支短箭猛地射向天空，同时发出尖锐的啸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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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5章 猎物

萧兮兮的命跟洛清寒是绑定在一起的，只要双方的距离超过十里，她便会没命。

可她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这就意味着她应该还在盛京城里。

皇帝知道她和英王遭到绑架，肯定会派人四处搜索，这时候城中到处都是官兵。

而萧兮兮用的箭筒，是只有朝廷军队才能使用的通讯工具。

只要有官兵听到信号箭的声音，定然会以最快的速度赶来。

事实证明她的运气不错。

尚奎正好带着玉麟卫们在附近巡查贵妃和英王的下落，忽然听到信号箭的声音，他们想也不想就以最快速度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一支箭筒只能发射一支信号箭。

萧兮兮手中的箭筒已经作废。

她松开手指，任由它哐当一声落地。

在场所有绑匪都已经变了脸色。

叶先生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的心里无比后悔，后悔不该手下留情，昨晚刚抓到贵妃和英王的时候，就应该直接把他们两个给杀了！

萧兮兮笑眯眯地问道：“你是不是在后悔，后悔昨晚没有直接杀了我们？”

叶先生没有回答。

他经历过很多风浪，知道此时不是跟对方打嘴仗的时候。

他们多在这里停留一刻，就会多一分被抓的危险。

叶先生强忍着想要将面前这个女人碎尸万段的冲动，咬牙下令。

“撤！”

萧兮兮：“哎哎，我们还没聊完呢，别急着走啊！”

她一边叫着，一边以掩耳不及盗铃响叮当仁不让之势朝叶先生冲过去！

叶先生一直在提防着她，在她冲过来的瞬间，他便夺过身边一个绑匪手中的刀，狠狠朝萧兮兮砍过去！

谁知萧兮兮竟能凭借着高超的内家功夫，强行在半空中变了个方向。

她向上跃起，躲开他这一刀，随即脚尖踩在刀背之上，再借力纵身朝着叶先生直冲过去。

距离实在太短，叶先生想躲都没法躲，手中的刀也来不及收回。

萧兮兮的膝盖狠狠撞上他的下巴，猛烈的力度，将他撞得往后仰倒，整个人都摇晃着往后倒去。

一众绑匪齐声惊呼。

“大当家！”

在叶先生倒地的瞬间，萧兮兮已经稳稳落在地上。

距离最近的老鸨挥刀就朝萧兮兮劈过去！

然而萧兮兮就跟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连头都不回一下，就往旁边挪了一步，刚刚好避开了劈过来的刀刃。

其他绑匪也都扑上来帮忙。

十几个人围攻萧兮兮一人。

可怕的是，他们居然伤不到萧兮兮分毫。

但萧兮兮也没办法从这群人的围攻之中脱身。

双方寸你来我往打了好几个回合。

洛夜辰看得目瞪口呆。

他没想到贵妃的武功居然这么高，以一敌十也能不落下风。

有两个绑匪扶起叶先生，打算护着他离开这里。

然而他们还是晚了一步。

尚奎已经带着玉麟卫们赶了过来。

有了玉麟卫们的加入，局面立即呈现一片倒的趋势。

萧兮兮抽空喊了一声。

“将他们的下巴卸掉、手脚打断，留下活口！”

绑匪见败局已定，想要自杀，却被玉麟卫阻止。

玉麟卫们按照贵妃的指令，将这些绑匪的下巴全部卸掉，手脚也全部打断。

尚奎单膝跪地：“末将来迟了，还请贵妃娘娘和英王殿下恕罪。”

萧兮兮将手里的刀随手丢给一名玉麟卫，笑着道。

“不迟，你们来得刚刚好。”

洛夜辰看着这些被五花大绑的绑匪们，真是痛快极了。

他找到之前动手揍了自己的那两个绑匪，对玉麟卫下令道。

“给本王狠狠揍这两个王八蛋一顿！”

玉麟卫们先是看了贵妃一眼，见贵妃没有阻止的意思，这才上前动手揍人。

两个绑匪被揍得满地找牙，涕泪横流。

洛夜辰叉着腰在旁边看着，嘴里还不忘嚷嚷道。

“打重点，别太轻了，打死了都没关系！有什么责任本王担着！”

玉麟卫下手一下比一下重。

眼看那两个绑匪真的要被打死了，萧兮兮这才不急不慢地出声：“行了。”

玉麟卫立即停手，听话地退到一边。

萧兮兮走到叶先生的面前。

此时叶先生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他的下巴已经变了形，嘴边全是鲜红的血，肩膀和腿上还有两道很深的伤口，看起来非常狼狈，再无半点读书人的斯文儒雅。

他用无比怨毒的目光盯着萧兮兮。

尚奎喝道：“见到贵妃娘娘居然不下跪？！”

叶先生直接啐了一口血沫子。

尚奎大怒，上前就是一脚，狠狠踹在叶先生的膝盖上。

这一脚踹得极狠。

叶先生吃痛不已，膝盖骨都裂了，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上。

他愤怒地仰起头，想要骂人，奈何下颚骨被打得错位了，此时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兮兮一边欣赏他狼狈的模样，一边慢悠悠地问道。

“你知道自己会为什么会落到这个地步吗？”

叶先生死死盯着她，说不出话。

萧兮兮：“因为你太轻敌了。”

其实她昨天出门前就预感到自己可能会遇到麻烦。

但她还是决定出门。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与其一直躲躲藏藏，还不如直接主动出击。

昨晚的迷烟虽然厉害，但其实对她没有多大影响。

至于她身上的箭筒，是她早就准备好了的，为的是以备不时之需。

萧兮兮弯下腰，看着叶先生那双充满怨恨的眼睛，笑眯眯地问道。

“不妨告诉你，其实我昨晚压根就没有昏迷，我从头到尾都是清醒的，我只是在假装昏迷配合你们的演出罢了，叶先生，你觉得我的演技如何呢？”

叶先生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瞳孔剧烈地震颤起来。

他原以为对方是自己手中的猎物，却没想到自己才是对方眼中的猎物。

他故意设套绑架对方，结果却是他早就落入了她的圈套。

巨大的落差让叶先生无法接受，整个人都变得恍恍惚惚，仿佛对这个世界都产生了怀疑。

萧兮兮直起身，吩咐道。

“掰开这些绑匪的嘴，看看他们的嘴里有没有藏毒囊？”

第816章 她能当皇后

玉麟卫们立即开始动手，将这些绑匪的嘴一个个掰开，果真在他们嘴里发现了毒囊。

想要往嘴里藏毒囊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必须要先敲掉一颗牙，再将毒囊卡进去。

普通人绝对做不到这一步。

能做到这个程度的人，除了死士，就只有专业的杀手。

萧兮兮看着面如死灰的叶先生，不疾不徐地问道。

“他们称呼你为大当家，死士一般是不会这么称呼首领的，我猜你们应该是专业杀手吧。

江湖上能养得起这么多杀手的组织，我只知道一个，就是血雨楼。”

洛夜辰一听到血雨楼三个字，登时就跳了起来。

“上次在那个破尼姑庵里刺杀本王的，就是血雨楼的杀手，旧账还没消，你们居然还敢对本王下手？你们是向天借了胆子啊？！”

叶先生闷不做声。

事实上他就算是想说话也发不出声音。

萧兮兮环顾四周，发现这附近廖无人烟，是个藏人的好地方。

她指了指旁边的后门，吩咐道。

“你们把这些绑匪都关进仓库里，不要让他们死了，也不要让被人知道他们在这里。”

尚奎拱手应道：“喏！”

玉麟卫将绑匪们一个个拖进仓库里。

洛夜辰不解：“你为什么不直接把他们交给官府处置？”

萧兮兮：“官府里面的人脉错综复杂，真要把这群绑匪送入官府，也许不出一天，他们就会悄无声息地死在大牢里。”

洛夜辰耸然一惊：“你是说官府里面有绑匪的同伙？”

萧兮兮摇摇头：“不一定是同伙。”

……

英王和贵妃已经平安脱险的消息很快就被传到了皇帝耳中。

洛清寒悬在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

只要兮兮平安无事，其他一切都好说。

赵贤单膝跪在地上，恭敬说道。

“贵妃娘娘说她还有点事情要办，可能要晚点再回来，请陛下莫要惦念。”

洛清寒微微皱眉：“她人在哪里？”

既然都已经脱险了，她为何还不回宫？她还要在外面浪到什么时候？

赵贤：“娘娘人在城西的一个小院里，尚奎带着玉麟卫护在娘娘身侧，安全方面应该没问题。”

洛清寒耐着性子问道：“她还说了什么吗？”

赵贤：“娘娘说想请方太医过去帮个忙，恳请陛下准许。”

洛清寒心里有点不爽，但还是颔首应了。

待到傍晚时分，太皇太后让人将皇帝请到长乐宫，让他陪自己用晚膳。

说是用晚膳，其实太皇太后是想趁机将陆心瑶介绍给皇帝认识。

单从相貌来说，陆心瑶没得挑，小小的瓜子脸，双眸水盈盈的，皮肤白皙细腻，像个漂亮精致的瓷娃娃，再加上精心打扮过，更是十分美貌。

但她从小就被养在深闺，几乎不出门，跟外界的接触更少得可怜。

明明是国公府的嫡小姐，胆子却比许多平民人家的闺女还要小。

她这样的性子说好听点是单纯天真，说难听点就是胆小怯懦。

当初选秀的时候，国公府准备了两个适龄的待嫁女孩，但临到关头陆心瑶被留在了国公府，没有被送入宫中参加选秀，其主要原因就是陆心瑶的胆子太小了。

相比之下，另外一个陆家姑娘要大胆很多，所以她被送入宫，成了陆婕妤。

然而成也萧何败萧何，她就是胆子太大了，有勇无谋，很快就把自己给作死了。

陆心瑶知道自己这次进宫的目的是什么，她的心里紧张极了，尤其是当皇帝看向自己的时候，她害怕得浑身发抖，一张小脸煞白如纸。

太皇太后介绍完她的身份后，让她给皇帝倒杯茶。

陆心瑶同手同脚地走过去，伸出颤抖的双手，哆哆嗦嗦地端起茶壶，给皇帝倒茶。

由于她的手抖得太厉害，茶水随之晃动，溢出了杯子。

她慌忙掏出手绢，想要去擦溢出来的茶水，动作幅度太大，宽大的衣袖带倒茶杯，直接将茶水泼了皇帝一身。

陆心瑶被吓得花容失色，手中的茶壶随之掉到地上，啪的一声碎了，茶水流了一地。

她的裙摆也被茶水打湿了，吓得她慌忙往后退，脚正好踩到被茶水打湿的地面上，脚下一滑，整个人都往前倾，直直地朝着皇帝扑过去！

这一幕把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就连见过不少大场面的太皇太后也睁大了眼睛。

她只是想让陆心瑶跟皇帝见一面，互相认识一下，没想让陆心瑶一见面就直接往皇帝身上扑啊。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投怀送抱，陆心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就在陆心瑶快要扑到洛清寒怀里的时候，洛清寒抬手一挥，袖摆带起的劲风用力将陆心瑶推得连连后退。

陆心瑶脚下一个趔趄，狼狈地摔倒在地上。

汉白玉铺成的地面既光滑又坚硬，摔在上面疼得很。

陆心瑶本就紧张害怕得不行，此时再加上这么一摔，她脑中的最后一根弦咔嚓一声绷断了。

她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孔女史赶紧上前将陆心瑶扶起来，一边柔声安慰她别哭了，一边扶着她去隔壁房间换衣服。

等人走了，屋内恢复安静。

洛清寒似笑非笑地看着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觉得丢脸极了。

她是知道陆心瑶胆子小，但没想到能小到这么个地步。

这才多大点事啊，居然就哭了起来，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

简直把陆家的脸面都丢光了！

太皇太后硬着头皮打圆场。

“心瑶年纪小，又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面见皇帝，难免紧张了些，回头哀家会好好教她的。”

洛清寒：“皇祖母真觉得她能当皇后？”

刚刚亲眼看到陆心瑶当众大哭，太皇太后实在是说不出“她能当皇后”这句话。

但对上皇帝那仿若看笑话般的神情，太皇太后又不愿认输。

她抿了下唇：“心瑶再怎么不好，至少也比南凤公主更适合当皇后。”

洛清寒的眸光沉了下去。

太皇太后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自己猜中了他的心思。

他的确是想让南凤公主当皇后。

第817章 审问

太皇太后义正言辞地道。

“哀家知道你喜欢南凤公主，可她是南月的公主，身上流的是异族血脉，将来她生的儿子也会有一半的异族血脉，大盛朝未来的皇帝决不能有一半异族血统！”

洛清寒讥诮道：“当初你们就是用这个理由，阻止平安王继承皇位的吗？”

此话一出，屋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太皇太后的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

当年平安王的事情，不只是盛永帝心里的一根刺，也是太皇太后心里的一根刺。

只要稍微碰一下，他们就会觉得寝食难安。

伴随时间的推移，当年那些知情人一个个都去了，如今知道此事的人已经所剩无几。

他们知道此事是太皇太后的逆鳞，从不敢在她面前提及此事。

太皇太后本人也渐渐淡忘了这件事。

却没想到，今日皇帝竟冷不丁地重提旧事。

他说得那么明目张胆，丝毫没有掩饰话语中的嘲弄之意。

太皇太后不再说话，死死盯着坐在对面的皇帝。

洛清寒像是没有察觉到来自太皇太后的愤怒，淡定地起身。

“朕还有事要处理，就不陪皇祖母用晚膳，告辞。”

说完，他便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杯盏落地时的碎裂声响，同时还伴随宫人们惊慌的喊声。

“太皇太后请息怒！”

洛清寒恍若未闻，脚步不停地走出了长乐宫。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常公公小心翼翼地问道。

“陛下是要回未央宫吗？”

洛清寒：“不，朕要出宫。”

……

绑匪们被关入仓库里，而萧兮兮则住进了仓库旁边的屋舍内。

洛夜辰很想知道那群绑匪的下场，便也留了下来。

等方无酒和英王妃赶到这个小院的时候，见到萧兮兮和洛夜辰正坐在一个火盆旁边，火盆上面架着个铜盆，盆里的白色鱼汤在翻滚，旁边还摆着七八种配菜。

屋里满是鱼肉火锅散发出来的鲜美香味。

见此情景，方无酒和英王妃心里随后那点担忧也彻底消失了。

看起来这两个人质不仅没受伤，而且心情还很好，一点都没有劫后余生的后怕模样。

萧兮兮热情地招呼道。

“你们来得正好，快坐下来一块吃啊！这鱼是我让玉麟卫去附近池塘里抓的，特别鲜！”

方无酒和步笙烟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走过去，在火锅旁坐下。

萧兮兮将两双筷子塞进他们手里。

“快吃啊，别客气，就跟自己家里一样。”

步笙烟双手接过筷子，道了声谢。

她看向身边坐着的洛夜辰，小声问道：“怎么回事？”

洛夜辰吃得浑身发热，额头上全是汗，可他还是不肯把身上的金丝软甲脱下来。

他大大咧咧地说道：“没事，绑匪都已经被抓起来了，这里很安全。”

步笙烟注意到他嘴角边有淤青，蹙眉问道。

“那群绑匪打你了？”

洛夜辰觉得被打这事儿很丢脸，不愿多说，强行转移话题。

“你快吃菜啊，这鱼肉很好吃的，你快吃。”

说着他就开始给步笙烟夹菜。

步笙烟知道他死要面子的性格，便没有再追问。

方无酒问：“这鱼是抓的，这盆和这些调料配菜是哪来的？”

萧兮兮：“这些都是从附近人家买来的，放心，都是干净的。”

方无酒：“你想让我做什么？”

萧兮兮一边吃着菜，一边将那群绑匪的来历大概说了下。

“我想让你帮忙治好叶先生的伤，不求让他活蹦乱跳，至少也要让他能够说得出话。他是血雨楼的大当家，跟鸿国公的关系很不简单，我需要他的口供。”

方无酒：“为何不把他们交给官府处置？”

萧兮兮：“这件事牵扯到鸿国公，要是把他们交给官府，说不定会打草惊蛇。”

方无酒点点头，表示懂了。

鸿国公虽无实权，但他有太皇太后当靠山。

万一太皇太后从中做点手脚的话，萧兮兮辛苦抓来的这些绑匪可就全都白费了。

她不想当这个冤大头，干脆把人关在这里审问。

等审问出结果了，再把这群绑匪交出去，到时候人证物证确凿，木已成舟，即便是太皇太后也没办法改变结局。

吃饱喝足后，方无酒去了仓库。

洛夜辰和步笙烟也跟去看热闹，他们想看看玉麟卫是怎么审问那群绑匪的。

萧兮兮忙活了一天，早就累了。

她往旁边的榻上一躺，便闭上眼睛开始呼呼大睡。

洛清寒走进来时，见到的就是萧兮兮躺在榻上睡得正香的画面。

他在塌边站定，垂眸定定地看着她。

原以为她刚经历过这么大的事，应该会惶恐不安。

可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她非但没有一点不安，反而还是吃得好睡得香，一点都没有被绑架给影响到。

反倒是他，因为许多事而心情烦闷。

洛清寒注意到她眼下的黑眼圈，猜到她应该是累坏了，不禁有些心疼。

他脱掉身上的斗篷，轻轻盖到她的身上。

斗篷上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那是让萧兮兮感到无比熟悉的气息。

即便她还在睡觉，也因为这股熟悉的气息而更放松了。

她不由自主地往斗篷里面缩了缩，睡得更加香甜。

洛清寒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然后直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出房门。

常公公和赵贤正候在外面。

他们见到皇帝出来了，赶忙躬身见礼。

洛清寒问：“他们人呢？”

虽然没有点名道姓，但赵贤知道皇帝问的是谁，立即回答。

“他们都被关在仓库里，正由玉麟卫们进行审问。”

洛清寒：“带朕去看看。”

“喏。”

洛清寒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眸看向常公公，低声吩咐道。

“你留在这里照顾贵妃。”

常公公恭敬应下。

洛清寒和赵贤也去了后院的仓库。

叶先生作为这群绑匪的头领，自然就成为了被审问的重点对象。

他的下颚骨被方无酒移回正位，被咬伤的舌头也被上了药，已经能够说话，只是吐字仍旧不太清晰。

可无论玉麟卫怎么用刑，他都不肯开口说实话，骨头硬得很。

就在玉麟卫一筹莫展之际，方无酒笑着道。

“把他交给我吧，我兴许能让他开口。”

……

大家早安~

第818章 散伙

方无酒要了个小屋子，将叶先生带了过去。

他要单独审问叶先生。

嘎吱一声，房门被关上。

直到一个时辰后。

房门才再度打开。

方无酒施施然地走出来，将一张供状双手递到皇帝面前。

“这是叶久明的口供，请陛下过目。”

洛清寒：“叶久明？”

方无酒解释道：“叶久明就是叶先生的全名。”

所有人都很意外。

玉麟卫使出浑身解数都没能撬开叶久明的嘴巴，为何方太医仅用了一个时辰就让叶久明招供了？

尚奎忍不住问道。

“方太医，请问您是用什么办法让叶久明招供的？”

方无酒微微一笑：“在下只是喂他吃了点安神散，然后随便跟他聊了聊。”

尚奎难以置信：“就这样？”

方无酒：“就这样。”

尚奎觉得他在驴自己。

洛清寒看完手中的供状，目光已然变得幽深。

洛夜辰凑了过来，盯着他手里的供状，眼巴巴地问道。

“我能看看吗？”

洛清寒随手将供状递过去。

洛夜辰立即接过供状，仔细地看了起来。

步笙烟就站在他旁边，她略一侧头，就能看到供状中的内容。

从叶久明的供词来看，他的确是血雨楼的大当家。

他其实一直都潜藏在盛京城内，而袭香馆就是血雨楼设在盛京城内的一个据点，它同时还是血雨楼最大的一个堂口。

这里不仅能为杀手们发布任务，同时还能从客人们身上搜集到许多情报。

收集来的情报既能为杀手们在执行任务提供便利，又能将这些情报再转手卖出去。

这么多年来，袭香馆一直都隐藏得非常好，从未引起过别人的怀疑。

直到，萧兮兮和洛夜辰的出现，袭香馆才露出了破绽。

洛夜辰看到这里的时候一脸懵逼。

“袭香馆怎么就露出破绽了？我怎么都不知道？”

方无酒解释道：“是您把贵妃带了过去，贵妃又引来了皇上，贵妃和皇上同时出现在一个小小的花楼里，这件事怎么想都觉得很奇怪，自然也就引起了血雨楼的注意。”

洛夜辰：“我们就只是去喝喝酒看看节目而已，完全没有发现袭香馆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啊！”

方无酒笑了下：“他们做贼心虚，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想东想西。”

步笙烟让洛夜辰别说了，两人继续看供状。

贵妃和皇帝的忽然到访让老鸨心生不安，她担心是有人发现了袭香馆跟血雨楼的关系，于是她让银霜去鸿国公府找大当家，想请大当家拿个主意。

叶久明作为血雨楼的大当家，却以西席先生的身份长住在鸿国公府内。

表面原因是鸿国公欣赏他的才学，真相却是鸿国公跟叶久明早有往来，两人早在十年前便已经开始暗通曲款。

叶久明借助鸿国公的身份为血雨楼打掩护，而鸿国公每年都能收到血雨楼上供的大量金银。

要是鸿国公有什么需要处理却又不好亲自动手的仇家，也能借由血雨楼之手将仇家除去。

双方各取所需，合作得很愉快。

他们之间的合作在银霜这里出现了变故。

银霜并非血雨楼里的人，但她知道了一些关于血雨楼的事，所以也被临时拉进了血雨楼，再加上她容貌出色，颇得鸿国公的喜欢，老鸨便时常派她去鸿国公府传信。

这一来二去的，银霜便被鸿国公府内的繁华迷了眼，动了想给鸿国公做妾室的心思。

即便鸿国公的年纪已经大得可以给她当爷爷了，但嫁给他做妾，也比在袭香馆内做皮肉生意要好得多。

银霜为了讨好鸿国公，悄悄把贵妃和皇帝去了袭香馆的事情透露给了他。

鸿国公登时就被吓坏了。

他以为皇帝察觉到了袭香馆的问题，生怕自己勾结血雨楼的真相被查出来。

于是他跑去找叶久明提出散伙的想法。

叶久明自然不愿意。

这十年来，血雨楼送了鸿国公那么多钱，若是散伙了，那些钱岂不全都打了水漂？！

而且鸿国公知道了血雨楼太多的秘密，叶久明绝不会轻易让鸿国公退出。

双方因此大吵一架，闹得不欢而散。

银霜也因为泄露消息，被老鸨命人给弄死了。

事后她的尸首被悄悄送出城区，丢进乱葬岗。

在皇帝和贵妃前往鸿国公府的时候，叶久明也在府内，他甚至还远远地看到了贵妃，只是贵妃当时一心都在偷听妾室们吵架，并未注意到不远处站着个男子。

随后京兆府府尹梅广涛带着府兵们上门搜查。

虽然梅广涛说的是搜查通缉犯。

但鸿国公和叶久明心里都很清楚，梅广涛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在府兵搜查国公府的时候，叶久明悄悄从后门离开了。

最终梅广涛无功而返。

但叶久明猜测国公府附近还会有人盯着，为了不被人发现，他只能暂时放弃西席先生的身份，乔装打扮躲进了袭香馆内。

鸿国公那段时间寝食难安。

他很怕东窗事发，决心要跟血雨楼一刀两断。

可叶久明却不愿就这么放过他。

袭香馆作为血雨楼最大的堂口，是血雨楼最重要的据点，当初为了建设它，叶久明费了很多心血。

若是就这么放弃实在太可惜。

叶久明希望能尽最大可能保下它，而这需要用到鸿国公在朝中的人脉。

他约鸿国公在袭香馆见面，想好好地跟鸿国公谈一谈。

鸿国公不想去赴约，却又害怕自己不去的话，叶久明会将他跟勾结血雨楼的关系捅出去，他没有办法，只能老实地去赴约。

上元节那天晚上，鸿国公在袭香馆见到了叶久明。

叶久明希望继续合作下去。

鸿国公却不愿意。

他觉得血雨楼已经是一艘即将下沉的破船，他要是再留在这艘破船上，等待他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他不想死，就必须要散伙！

双方意见不一致，再度产生争执。

叶久明在愤怒之下威胁鸿国公，若他坚持要散伙，那么他勾结血雨楼的事情明早就会人尽皆知！

这话无疑是戳中了鸿国公最害怕的地方。

第819章 分崩离析

他又怒又怕，最后干脆放了把火，想把叶久明连同整个袭香馆都烧掉。

只要叶久明死了，只要袭香馆没了。

这世上就没人能知道鸿国公勾结血雨楼的事情。

那场火烧掉了整个袭香馆，也烧死了不少人。

却没有烧死叶久明。

他趁乱跑了。

和他一起跑了的，还有袭香馆的老鸨。

事后官府统计火灾中的伤亡人数，没有找到老鸨，还以为老鸨是死在了火灾里，便将她的名字列进了死者名单里。

鸿国公得知老鸨死了，以为叶久明和她一样也死了。

他的心头大患解决了，自然是轻松得很。

洛夜辰看到这里，不由得大为恼火。

“原来火是鸿国公放的，难怪他事后一个字都不肯多说，别人还以为他是历经生死大难后大彻大悟，知道要低调做人了，其实他本就是做贼心虚！”

当初为了救火，他可是累出了一身的汗，还有些官兵在救火的过程中受了伤。

他们拼死拼活地卖命救火，竟然是在给鸿国公收拾烂摊子。

当初他们就不该救鸿国公，就该让那老家伙死在那场火灾里！

步笙烟还在往下看。

叶久明和老鸨逃出去后，立刻召集了还在城中的所有的杀手。

袭香馆没了，他们不能再在盛京城里待下去。

但就这么离开，他们又咽不下那口恶气。

于是叶久明准备策划一起绑架案。

他要利用绑架案将鸿国公拖下水。

普通的绑架案根本影响不到鸿国公，恰好城中最近正在热议话本大赛的事情，叶久明便将主意打到了贵妃的身上。

贵妃深受皇帝宠爱，又是南月的公主。

若能将她绑走的话，肯定会引起皇帝的震怒和紧张。

叶久明猜测，在话本比赛的最后一天，贵妃肯定会出宫去找英王。

所以他带人埋伏在了贵妃回宫的必经之路上。

原本他只想绑架贵妃一个人，没想到英王也在，便顺带把英王也一起给绑走了。

一个贵妃再加一个英王，这次的绑架案肯定能惊动整个盛京城。

洛夜辰的暴脾气登时就窜上来了。

“搞了半天，本王居然就只是个顺带的？！”

步笙烟往他胳膊上打了一下，示意他安静点。

按照叶久明的计划，他们会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泄露出他们跟鸿国公的关系，让贵妃和英王误以为是鸿国公才是这起绑架案的始作俑者。

随后他们会利用贵妃和英王在城门附近制造一起混乱，他们再趁乱溜出城去。

他们能解此脱身，而贵妃和英王回去后，肯定不会放过鸿国公。

以皇帝对贵妃的宠爱，再加上英王在旁边助攻，鸿国公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样也算是报了鸿国公放火烧袭香馆的仇。

然而。

计划是美好的，现实是残忍的。

他们低估了贵妃的实力。

这女人看起来像个没什么用的菟丝花，武力值却高得吓人，就连迷药都对她不管用。

叶久明的计划被她搅合得乱七八糟，连自己的真实身份也被她给揭穿了。

她甚至还引来了官兵，将血雨楼在盛京城里的杀手们给一锅端了！

那些可都是血雨楼的精英杀手。

如今他们全部被抓，意味着整个血雨楼都将分崩离析。

血雨楼这个杀手组织算是从江湖上被彻底抹去了。

洛夜辰将供状还给皇帝，咬牙切齿地道。

“虽然这起绑架案不是鸿国公策划的，但他也不是什么好货，绝对不能轻饶了他！”

之前他在尼姑庵里遭到血雨楼的杀手暗算，差点就死在了那里。

这笔账他至今都还记着。

血雨楼一直都跟鸿国公狼狈为奸，那笔账鸿国公也得承担一半！

洛清寒淡声道：“朕心里有数。”

既然大当家叶久明都已经招供了，其余绑匪也就没必要再死扛着了。他们为了少受点皮肉苦，也都纷纷招供了。

他们的供词跟叶久明的供词基本一致。

洛清寒让人收好这些供状，并对尚奎说道。

“你带人将这些绑匪送去京兆府，一切都如实说，不需要隐瞒。”

“喏！”

半夜时分。

京兆府府尹梅广涛睡得正香，忽然接到加班通知。

他绝望地用脑门去撞床板，撞得哐哐作响。

这日子没法过了，让他死吧！

洛清寒抱着呼呼大睡的兮兮走出院门，坐进马车里。

马车穿过寂静无声的街道，朝着皇宫奔去。

此时已经是凌晨时分。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百姓们还在安眠，他们并不知道就在昨晚，江湖上一个赫赫有名的杀手组织就此消失了。

萧兮兮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回到云岫宮了。

身下是熟悉的床榻，身上盖着柔软的被子，就连身上的衣服也被换成了寝衣。

她眨了眨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爬起来。

候在门外的宫女听到动静，立即去通知宝琴，很快宝琴就带着两个小宫女走了进来，开始伺候贵妃洗漱更衣。

其中一个宫女将窗户推开，阳光洒了进来，在地上落下一片金辉。

萧兮兮打了个哈欠，迷迷瞪瞪地问道。

“我是怎么回来的？”

宝琴一边帮她擦脸，一边说道：“您是被皇上送回来的。”

萧兮兮：“皇上人呢？”

宝琴：“皇上去上早朝了。”

萧兮兮算了下时间，皇帝这是通宵没睡，一大早又去上班了啊。

真是敬业！

萧兮兮洗漱完毕后，用过早膳，敏婕妤照例来向她请安。

敏婕妤走后，李妃和姚婕妤也来了。

李妃是来打听话本大赛的事。

萧兮兮没有卖关子，直接让人将锦盒拿出来，放到李妃的面前。

“经过百姓们的投票，最终《弄死渣男的一百种手段》获得的票数最高，恭喜你成为获胜者，这是你的奖品，打开看看吧。”

李妃和姚婕妤都惊呆了。

她们万万没想到，最终获胜的人居然是李妃！

李妃看着面前的锦盒，愣了好一会儿，才怀着激动的心情将它打开。

里面摆着两张面额一百两的银票，另外还有一块沉甸甸的金牌。

第820章 贪心不足蛇吞象

萧兮兮说：“金牌是英王命人打造的，那两张银票，有一张是英王提供的，还有一张是本宫提供的，恭喜你获胜，希望你再接再厉，创作出更好的作品。”

李妃双手捧起那块金牌，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她从小到大，还从没得到过这样的殊荣！

姚婕妤兴奋地道：“李妃姐姐，恭喜您！您真的太厉害了！”

李妃抱着金牌摸了好久，才恋恋不舍地将它放回盒子里。

她轻轻盖上盒盖，然后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谢谢贵妃娘娘，要不是您，妾身都不知道自己写的话本居然有这么多人喜欢。”

萧兮兮笑眯眯地道：“既然大家都喜欢你写的话本，那你就多写一点，回头本宫跟英王商量一下，让他找人把你的话本印刷成册，放到书铺里去售卖，赚得的钱你也能拿一部分，如何？”

李妃都听呆了。

她不敢置信地问道：“妾身也能赚钱吗？”

萧兮兮：“当然，你写的话本能有那么多人喜欢，销量应该很不错，肯定能赚不少钱。你要是能自己赚钱了，以后就不必再依赖家里，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多自在啊。”

李妃听得很心动。

姚婕妤小声道：“姐姐您就答应吧，反正您平时也没什么事做，闲着也是闲着，写话本既能打发时间又能赚钱，多好啊！”

李妃谨慎地道：“贵妃娘娘的主意很好，可妾身毕竟是后宫嫔妃，不方便抛头露面，要是被别人知道妾身写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会被人耻笑的。”

萧兮兮：“这事儿好办，你只要取个笔名就行了，咱们会替你保密，不会让人知道你写话本的事。”

李妃看着面前的锦盒，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点头接受了贵妃的提议。

写话本对她而言，不只是能赚钱，还能有个精神寄托。

她已经对皇帝没了指望，可她的身份注定她下半辈子都只能困守在这后宫之中，与其每天浑浑噩噩地过日子，不如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萧兮兮想到自己刚经历过绑架，皇帝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放她出宫，于是她道。

“过两天本宫会把英王妃请到宫里来赏花，到时候你们两个也一起来。”

李妃和姚婕妤有些诧异。

她们跟英王妃不熟，请她们来做什么？

萧兮兮看出她们的疑惑，主动解释道：“李妃不是要出书吗？等英王妃来了，李妃可以当面跟英王妃谈一谈具体事宜，比如说利润该怎么分？稿子是不是还要改？这些都得你自己去谈，本宫不管的。”

李妃恍然：“妾身明白了，多谢贵妃娘娘提点。”

萧兮兮鼓励道：“加油，本宫期待你能写出更多更好的作品哦！”

李妃心里涌起一股澎湃的情绪。

这种得到别人认可的成就感，是她以前从未感受到的。

她暗暗握紧拳头：“妾身会努力的！”

说完话本的事后，姚婕妤提起了昨天宫里发生的一件事。

“贵妃娘娘，昨儿鸿国公把他家孙女陆心瑶送进宫里来了，说是让陆心瑶陪太皇太后说说话，但太皇太后昨天傍晚特意把皇上叫去了长乐宫，看那样子，像是有意要撮合陆心瑶和皇上。”

李妃刚从贵妃这里得到了话本大赛的奖品，心里自然更偏向贵妃这一边，遂道。

“贵妃娘娘可得小心点，不要让那个陆心瑶钻了空子。”

萧兮兮颇为意外：“竟还有这样的事。”

李妃撇撇嘴：“妾身也是搞不懂鸿国公是怎么想的，刚折了一个孙女在宫里，不吸取教训就算了，居然还想着往宫里塞人，他就不怕另一个孙女也折进来吗？”

姚婕妤：“还不都是为了那个位置。”

她口中的那个位置，自然是指皇后之位。

陆家已经出了个太皇太后，却还不满足，想再出一个皇后。

贪心不足蛇吞象。

……

今日早朝上，发生了很多事。

先是有言官出面提及贵妃被绑匪掳走，清白有损，不配为妃，应即刻将她送去紫云庵，以免让她污了皇家声誉。

随后吏部侍郎厉轻言就站出来，说绑匪竟敢在城中掳走贵妃和英王，此乃京兆府和巡防司衙门的失职。

左巡防司萧凌峰和右巡防司洛夜辰顿时就站不住了，立即站出来为自己辩解，同时弹劾鸿国公伙同贼匪犯下绑架案，此事必须要追究鸿国公的责任。

鸿国公不在朝堂上，无法为自己辩解，却有人替他说话。

比如说刚被贬为县王的洛延之。，

洛延之站出来表示鸿国公不可能跟贼匪勾结，此事必然是一场误会。

之后又陆陆续续站出来好几个人，都是为了帮鸿国公说话。

他们之中有人是跟鸿国公交好的，还有人是想趁机卖给太皇太后一个人情。

洛延之属于后者。

他已经娶了夏欣然，而夏欣然是太皇太后的外孙女。

即便他不喜欢夏欣然，但这并不妨碍他通过夏欣然这层关系，跟太皇太后搭上线。

太皇太后虽然年纪大了，可她却并不简单，传闻盛永帝走后，曾把兵符留给了她，只要能得到她的支持，洛延之或许还能再争上一争。

朝堂上因为鸿国公的事情吵得不可开交。

直到皇帝开口，众人这才闭上嘴。

朝堂重归平静。

京兆府府尹梅广涛在此时站了出来。

“微臣有本启奏！”

洛清寒：“说。”

梅广涛：“绑架贵妃和英王的贼匪已经全部落网，经过审问，贼匪们都已招供，他们之所以绑架贵妃和英王，是为了栽赃陷害给鸿国公，这起绑架案跟鸿国公无关！”

洛延之听到这话，立刻就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看向洛夜辰的目光中充满了挑衅意味。

要换成平时，洛夜辰肯定早就炸了。

可今天他却出奇的镇定。

他甚至还有心情反过来冲洛延之笑了下。

洛延之被他这反常的样子弄得一愣。

今天的英王莫不是吃错药了？

梅广涛将贼匪们的供状呈上去，随后又接着说道。

“虽然这次的绑架案跟鸿国公无关，但袭香馆的纵火杀人案却是鸿国公亲手作为！”

……

大家七夕节快乐呀~

第821章 罪行严重

梅广涛的话一出，整个朝堂都寂静了一瞬。

洛延之忍不住失声惊呼。

“这怎么可能？！”

梅广涛顺势看向他，镇定地道：“此事乃绑匪亲口供认，袭香馆起火当日，他们就在现场，这些都是他们的口供。”

他从宽大的袖摆之中抽出一叠供状。

立刻有太监上前双手接过供状，转而呈送给皇帝。

洛清寒对供状上的内容一清二楚。

他只是扫了一眼，便示意六位阁老也都看看。

供状又被转移到了阁老们的手里。

他们将供状中的内容一一看完，神色都变得很不好看。

洛延之不知道供状里面写了什么，但他从阁老们的反应就能看出来，那些供词对鸿国公很不利。

他并不关心鸿国公的死活，可他刚帮鸿国公说了话，此时就爆出鸿国公纵火杀人的事情，打脸来得太快，让他面子上挂不住。

他忍不住反驳道。

“那群绑匪都是亡命之徒，他们的话怎可能相信？！”

梅广涛：“这些绑匪并非普通的亡命之徒，他们其实是血雨楼的杀手。”

这话再度引起百官们的小幅度骚动。

盛永帝还在位时，曾下达过扫除黑恶势力的圣旨，血雨楼作为重点打击对象，被逼得不敢露面。

原以为这个民间的杀手组织已经销声匿迹，未曾想到他们居然就隐藏在天子脚下。

在场的官员们只要一想到自己曾经跟一群杀手生活在同一座城池里，他们甚至还有可能曾经跟杀手擦身而过，就忍不住脊背发寒。

洛延之梗着脖子道：“那又如何？”

梅广涛：“袭香馆是血雨楼在盛京城的据点，鸿国公之所以在袭香馆内纵火杀人，为的是杀人灭口，他不想让人知道自己跟血雨楼暗中勾结。”

如果说之前那些话还只是让众人错愕的话，这番话就真的是震惊他们全家了！

堂堂的国公爷居然跟江湖杀手组织勾结，这事说出去谁信？！

这次不等洛延之再度发问，梅广涛就直接从袖中抽出一本账册。

“这是血雨楼大当家叶久明提供的账目，在这本账册里，清清楚楚地写明了血雨楼送给鸿国公的银钱数额，每年至少三百万两，十年就是三千万两，除此之外还有田地房产古玩字画等等，数额非常惊人。”

账册被太监接过，转呈给皇帝。

铁证在前，洛延之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早知道对方手里捏着铁证，他刚才就不该急着跳出来帮鸿国公说话。

眼下不仅让他在文武百官面前丢了脸，还显得他好像跟鸿国公是一伙似的。

他悻悻地闭上嘴，尴尬地退回到角落里，再也不敢吭声了。

洛清寒看望账册后，淡声吩咐道。

“鸿国公勾结血雨楼，贪污受贿，纵火行凶，罪行严重，暂且将他由大理寺将其收押。鸿国公府内的家眷全部监管起来，待查清鸿国公府内的家产后，再将此案交由三司共同审理。”

百官拱手称喏。

有鸿国公这件事在前，其他的事都成了小菜一碟。

闹哄哄的早朝终于结束。

百官们走出议事殿的时候，心情各不相同。

有人觉得惊奇，有人觉得不安，还有人在苦苦思索些什么。

洛延之走得最快。

今日早朝他丢了个大脸，此时他是谁都不想见到，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然而洛夜辰却不肯放过他，故意用特别大的声音喊道。

“静县王，你走慢点啊！我还有事要跟你说呢！”

这一嗓子喊出去，立即引来周围众人的注目。

洛延之被这么多人看着，几乎快要尴尬死了。

他只能停下脚步，努力装作没事人的样子，朝对方拱了拱手。

“皇兄有何指教？”

洛夜辰一边欣赏他尴尬的样子，一边得意地笑道。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我就是想提醒你一句，以后说话小心点，别什么话都敢往外说。要知道县王之下可就没有王爵了，你懂我的意思吧？”

洛延之恨得咬牙切齿，面上却还得强装笑颜。

“刚才是我冲动了，我以为鸿国公是被冤枉的，没想到事实居然是那样的，这次我是涨教训了，以后不会再随便帮人说话了。”

洛夜辰摆出一副好大哥的样子，语重心长地劝道。

“你啊，就是太天真了，总以为全世界都是好人，却忘了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人就是表面看着光鲜亮丽，其实内里都烂透了。”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洛夜辰故意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显得意有所指。

洛延之气得几乎要吐血。

他以前只觉得洛夜辰是个草包蠢货，没想到如今这个草包居然也敢来明里暗里地嘲讽他了！

身边有官员经过，纷纷朝洛夜辰拱手见礼，显得颇为恭敬，至于洛延之，则被官员们选择性地忽视了。

大家眼睛都不瞎，能看得出皇帝对静县王没什么好感，相比之下，英王明显更得圣宠。

混官场的，最擅长不就是见风使舵吗？

既然英王更有前途，大家自然更愿意卖英王一个好。

洛夜辰很享受这种被人恭维的感觉。

他跟官员们打过招呼，在洛延之面前摆够了大哥的谱儿，这才得意洋洋地走了。

洛延之隐藏在袖子里的双手紧握成拳，因为用力太狠，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今日所受的屈辱，来日他定当十倍奉还！

朝堂上的事情很快就传入长乐宫。

太皇太后听闻鸿国公被关入大理寺，差点被气晕过去。

孔女史赶紧拿出一颗丹药，温水化开后，小心翼翼地喂给太皇太后服下。

吃完药后，太皇太后的心跳终于没那么急促了，呼吸也渐渐缓和下来，只是脸色依旧难看得很。

她在陆心瑶的搀扶下，艰难地坐起身。

“去请皇帝过来，哀家有话要跟他说。”

孔女史恭敬应下，快步离开了长乐宫。

她前去御书房求见皇帝。

皇帝听闻太皇太后要见自己，但淡淡地说了句。

“等朕处理完手里这些奏折就去。”

纵使孔女史心急如焚，此时也不敢催促，只能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等候。

第822章 一个条件

这一等就等了足足两个时辰。

孔女史站得双腿几乎都快失去知觉了。

眼看快到午时了，外面传来曹诺的禀报，说是贵妃来了。

洛清寒这才停下笔，示意让人进来。

萧兮兮提着裙摆迈过门槛，兴高采烈地走进御书房。

她一眼扫见站在旁边的孔女史，脚步一顿，试探性地问道。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啊？”

洛清寒淡声道：“无妨，你既然来了，就陪朕一起去长乐宫吧。”

萧兮兮好奇问道：“您是要去见太皇太后吗？”

“嗯。”

洛清寒站起身，牵住她的手往外走。

孔女史赶紧拖着又酸又麻的双腿跟上去。

萧兮兮来的时候是坐的贵妃专用车辇，如今要去长乐宫，她直接就坐进了皇帝专用的龙辇里。

两人同乘一辆车，周围人对此都已经习以为常。

唯有孔女史暗暗心惊。

她早知道贵妃得宠，竟没想到得宠到了这个地步。

大盛朝也曾出过不少宠妃，却没有哪个宠妃能像贵妃这般可以随意出入御书房，还能跟皇帝同乘龙辇。

从周围人的反应来看，这种事情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这待遇别说是妃子，哪怕是皇后都不一定有。

皇帝的龙辇停在长乐宫门口。

洛清寒扶着兮兮下车。

两人携手走进长乐宫内。

太皇太后因为刚受到刺激的缘故，精神仍旧有些委顿，气色也不太好。

她看着走进来的一对璧人，本就糟糕的神情越发难看。

“哀家只想跟皇帝说说话，你怎么把贵妃也带来了？”

洛清寒淡声道：“正好贵妃来找朕，朕便顺带把她也带来了。”

萧兮兮朝太皇太后福了福身。

太皇太后连看都不想多看贵妃一眼，冷冷道：“你先下去，这里没你的事。”

萧兮兮先是看了皇帝一眼，见他微微颔首，她这才乖乖退了出去。

太皇太后原本是斜靠在软榻上的，此时稍稍坐直了一些。

陆心瑶站在她的旁边，全程低着头，不敢多看皇帝一眼。

显然是上次的经历让她对皇帝产生了恐惧心理。

太皇太后原本还想让陆心瑶给皇帝倒茶的，见她这幅怯弱害怕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转而问起别的事。

“哀家听闻今日早朝上，有人弹劾鸿国公？”

洛清寒早就猜到她要问这事，也不隐瞒，如实将事情经过大概说了一遍。

鸿国公是陆心瑶的祖父，即便陆心瑶胆子小，此时也忍不住抬起头，用一种充满哀求的眼神望向皇帝。

她想向皇帝求情。

可当她触及到皇帝那冰冷的神情时，喉咙立刻就跟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说不出一个字。

太皇太后沉声斥道。

“真是一派胡言！

鸿国公身为国公，要什么没有？

何必要跟一个民间的杀手组织勾结？

此事定然是受人构陷，皇帝你定要还鸿国公一个清白！”

洛清寒：“人证物证确凿，此案并非皇祖母一句话就能推翻的。”

太皇太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也觉得鸿国公真的会跟血雨楼勾结吗？！”

洛清寒：“朕只相信证据。”

太皇太后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哀家不管什么证据，哀家只知道鸿国公一定是被人陷害的！”

洛清寒：“皇祖母这是在为难孙儿。”

太皇太后大为不满：“你是皇帝，只要你一句话，就能替鸿国公翻案，这有什么好为难的？”

洛清寒：“正因为朕是皇帝，朕才必须要公平公正，否则朕岂不是成了昏君？”

太皇太后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时，她努力放缓语气。

“哀家并不是要逼你当个昏君，哀家也是没办法了。

鸿国公是哀家唯一的弟弟。

倘若让他被判了死刑，哀家如何能面对九泉之下的父母

就当做是卖哀家一个面子，放了鸿国公，行吗？”

她身为太皇太后，用这种低三下四的语气去哀求一个晚辈，对她而言已经是非常跌份的事了。

这一切都是为了她那个不成器的弟弟。

洛清寒看了旁边的陆心瑶和孔女史一眼。

太皇太后会意，摆摆手，示意旁人都退下去。

陆心瑶怀着满心的忐忑不安，和其他人一起退了出去。

刚出了门，他们就见到坐在廊下喝茶吃点心的贵妃。

孔女史上前见礼。

陆心瑶犹豫了下，最后也跟过去福了福身。

萧兮兮的视线落在陆心瑶身上，好奇问道。

“你就是陆心瑶？”

陆心瑶没想到贵妃会点名问自己，心里登时就是一慌。

她下意识地看了孔女史一眼。

孔女史温声道：“别怕，贵妃娘娘是个很和气的人，你只管照实说便好。”

陆心瑶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说道。

“臣女就是陆心瑶。”

萧兮兮：“你要不要过来一块喝茶？”

陆心瑶忙道：“谢谢，不必了。”

萧兮兮也不强求：“那你们随意吧。”

陆心瑶又福了福身，这才跟着孔女史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孔女史提点道：“你不必那么怕她。”

陆心瑶抿了下唇：“我不是怕，我就是紧张，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才好。”

孔女史叹了口气。

之前那位陆选侍是胆子太大，这位陆心瑶则是胆子太小。

在这后宫里，胆子太大容易招惹祸端，胆子太小又压不住人。

最好是该大胆的时候大胆，该收敛的时候收敛。

后宫里能做到这一点的不多，景妃算是一个。

可惜她不受宠，再多的算计最后也都成了空。

所以说，要想在这后宫里站稳脚跟，最重要的还是皇帝宠爱。

只要有了宠爱，就能拥有一切。

孔女史想到这里，忍不住想起皇帝宠爱贵妃的画面。

在这后宫之中，论起受宠程度，贵妃若排第二，就没人敢排第一。

此时屋内的气氛非常紧张。

洛清寒仍旧是一脸平静，只是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强大的压迫力。

“这次的案子人证物证确凿，且牵涉很广，朕不可能放了鸿国公。

否则朕无法向文武百官和天下百姓交代。

但是。

朕可以答应放过鸿国公府内的其他人，只要皇祖母能答应朕一个条件。”

第823章 无愧于心

太皇太后强压着心头的火气，冷冷问道。

“你想要哀家做什么？”

洛清寒：“朕想要您手里的那块兵符。”

大盛朝的兵符共有两块。

其中一块在盛永帝手中，另一块在秦重手里。

后来秦重发动宫变，被射杀在宫墙之上，他身上的兵符落入洛清寒的手里。

盛永帝驾崩之后，他手里的那枚兵符也随之不见了。

洛清寒将未央宫内、御书房、议事殿等等地方全都搜查了好几遍，始终未能找到那枚兵符的下落。

他曾经怀疑是有人悄悄拿走了那枚兵符，可距离盛永帝驾崩已经过去快两年了，那枚兵符却始终没有音信。

若真的是有人拿走了那枚兵符，肯定会尽快利用兵符搞事情，而不是一直藏着不拿出来。

除非那人对皇位并没有想法。

兵符对那人而言，更多的作用是以防万一。

洛清寒将自己带入到盛永帝的角度，以盛永帝的思维方式去思考问题。

盛永帝向来多疑，心思极重。

像是兵符这么重要的事情，他肯定会藏在自己最放心的地方。

原本他应该是把兵符放在自己随时可以够得着的地方，但在经历过宫变后，他已经察觉到自己身边未必是安全的，再加上他病重，身体日渐虚弱，万一真有人要来抢兵符，他未必能护得住，所以他很可能会把兵符藏到别处。

宫中有什么地方是让盛永帝觉得放心的？

更进一步说，宫中有什么人是让盛永帝觉得可以托付的？

只有太皇太后。

她是盛永帝的生母。

她只有盛永帝这么一个儿子。

母子两人一同经历了最艰难的岁月，曾经患难与共，感情深厚。

这世上谁都可能谋害盛永帝，唯独她不会。

盛永帝如果想把兵符交付给别人，这个人最有可能是他的母亲，如今的太皇太后。

也正因为兵符的缘故，这两年来洛清寒才会对太皇太后诸多忍让。

此时，便是他拿回兵符的大好时机。

太皇太后怒极反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哀家深居后宫，从不过问朝政，兵符怎么可能会在哀家手里？你莫不是没睡醒吧？！”

洛清寒：“既然您从不过问朝政，又为何要插手鸿国公的事情？”

太皇太后：“因为他是哀家的弟弟，在哀家眼里，这不是朝政，这只是家务事！”

洛清寒：“可在朕的眼里，这就是朝政。”

太皇太后气得胸口闷痛，呼吸又变得急促起来。

她捂着胸口，蹙眉瞪着皇帝，咬牙说道。

“兵符不在哀家这里！”

洛清寒也不强求，不疾不徐地说道。

“既然如此，那朕也不必手下留情。

按照大盛朝的刑律，凡纵火杀人者，处以五马分尸之刑，且家眷全部流放。

凡贪污受贿数额超过一千两白银者，处以绞刑，家中财产全部充公，家眷全部打入奴籍。

凡包庇凶犯且情节恶劣者，形同杀人，处以斩首之刑。

鸿国公同时犯了以上三种罪。

数罪并罚，鸿国公褫夺封号与爵位，贬为庶人，处以凌迟。

其直系亲眷全部斩首，族内亲人无论男女老少全部打入奴籍，发配边关，遇赦不赦！”

太皇太后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你敢？！”

因为情绪太过激动，以至于声音都有些颤抖。

洛清寒平静地道：“陆家全族的命运，都掌握在皇祖母的手里，还请您三思而后行。”

这就是明晃晃的威胁！

太皇太后心里气极了，也恨极了。

她从未像此时这般后悔过。

她后悔自己为什么会扶持这个白眼狼上位？！

早知道他是这么个没良心的玩意儿，当初她就不该让他有继承皇位的机会！

然而事已至此。

她再后悔已经无济于事。

她只能努力压下心口翻涌的恨意，咬牙切齿地说道。

“鸿国公是你的舅姥爷，你这么对待你的长辈，你难道就不怕后人骂你是绝情绝义的暴君吗？！”

洛清寒淡声道：“朕所做之事，皆无愧于心。”

太皇太后冷笑出声：“哈，好一个无愧于心！哀家当初助你继位，你却用这种方式回报哀家，你居然还敢说自己无愧于心？你根本就是狼心狗肺！”

洛清寒：“皇祖母若没有别的事，朕便告辞了。”

他转身欲走。

太皇太后叫住他：“你当真不愿放过鸿国公和陆家？”

洛清寒：“朕说了，鸿国公是咎由自取，朕不可能饶了他，至于陆家……只要您能拿出兵符，陆家全族就能得以保全。”

太皇太后死死地盯着他。

此时的她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慈祥和蔼，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头凶悍的母兽。

她死死揪住袖子，几乎要把指甲掐断。

洛清寒平静接受她的怒目而视。

良久。

才听到她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哀家该怎么相信你？”

这就是退让的意思。

洛清寒：“只要您能把兵符交出来，朕立刻就能颁布圣旨，赦免陆家全族。”

太皇太后：“哀家需要再考虑一下。”

洛清寒：“您可以慢慢考虑，考虑多久都没问题，只是鸿国公的案子已经在审查了，朕等得起，陆家全族却不一定能等得起。”

太皇太后没有说话，脸色白得吓人。

洛清寒告辞离开。

他前脚刚走，太皇太后就晕了过去。

孔女史慌忙去请太医。

整个长乐宫都乱作一团。

洛清寒对萧兮兮伸出右手。

“走吧，回去吃饭。”

萧兮兮立即颠颠地跑过去，拉住他的手。

两人往外走的时候，恰好遇见了陆心瑶。

陆心瑶是特意等在这里的。

她一见到皇帝出现，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眼泪汪汪地哀求道。

“臣女的祖父是被冤枉的，恳求陛下明察秋毫，还他一个公道！”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说鸿国公是被冤枉的，可有证据？”

陆心瑶一噎。

她不过是个被教养长大的千金小姐而已，哪有什么证据？

她之所以那么说，纯粹是为了替祖父求情而已。

洛清寒：“鸿国公的案子已经交由三司共同审理，不管他是否有罪，都不是你能随意妄议的。你若觉得心里难安，可以回鸿国公府去，与你的家人一起共患难。”

……

才发现今天是七夕，我稀里糊涂地以为昨天是七夕，年纪大了，脑子越来越不中用了，我需要喝杯牛奶冷静一下。

大家早安~

第824章 失散多年的亲姐妹

陆心瑶被怼得说不出话来，泪珠挂在眼角要掉不掉，看起来可怜极了。

洛清寒又问了一遍。

“你要回去吗？”

陆心瑶的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她憋了许久才憋出一句话。

“臣女是奉命进宫来陪伴太皇太后的，即便是要回去，也得先问过太皇太后的意思。”

洛清寒冷眼看着她，目光锐利冰冷，像是能将她的那点小心思看得透彻。

陆心瑶被看得心头发紧，慌忙低下头去。

洛清寒懒得再跟她多费口舌，淡声道：“既然你要留在宫里，那就好好侍奉太皇太后，以后你要是想回去了，随时都可以走。”

陆心瑶低垂着头应道：“多谢陛下提点，臣女知道了。”

洛清寒不再看她，牵着兮兮的手从她身边走过去。

等脚步声远去了，陆心瑶这才从地上爬起来。

她用绢帕擦掉眼角的湿意，打起精神往殿内走去。

她其实很想回家去看看，但她心里很清楚，她现在就算回去也帮不上忙，反倒是留在宫里，兴许还能为家里人争取到一线生机。

萧兮兮和洛清寒回到未央宫。

两人一起用午膳。

萧兮兮问起太皇太后的事情。

“她老人家的身体不是一向挺硬朗的嘛，怎么会突然就昏倒了？”

洛清寒咽下嘴里的食物，斯条慢理地说道。

“大概是受刺激了吧。”

萧兮兮很好奇：“她受什么刺激了？”

洛清寒没有瞒她，将自己和太皇太后的谈话内容大概说了一遍。

萧兮兮眨眼：“另外那枚兵符在太皇太后手里？”

洛清寒：“嗯。”

萧兮兮没想到还有这么一茬。

当初她解决掉盛永帝后，便直接走了，没有去管兵符的事。

她以为洛清寒继位后，应该能找到那枚兵符。

没想到盛永帝临死前居然还留了一手。

萧兮兮不得不感慨，盛永帝这人治理国家的本事一般般，耍这些小手段的水平倒是一流。

洛清寒自嘲一笑：“父皇就算是死了，也要最后再摆我一道。”

这就是他的亲生父亲，留给他只有无穷无尽的算计。

即便他如今登上皇位了，还得费心为盛永帝留下的烂摊子收尾。

萧兮兮往他碗里夹菜，劝道：“他越是不想让你好过，你就越要过得好，来吃菜，多吃点儿，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气死他！”

洛清寒哑然失笑，心里那点儿不忿随之烟消云散。

他看向兮兮的目光变得温柔。

跟她相处得越久，就越是喜欢她。

不管心情再怎么不好，只要看着她，心情就会变得明亮起来。

她就像是悬挂在他心口的小太阳，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的光和热，帮助他远离黑暗和寒冷。

也正因为她对他而言太过珍贵，他才无比害怕失去她。

若从未得到过倒还好，可得到之后再失去，那才是最让人绝望的。

待用过午膳。

萧兮兮想去午休，却被洛清寒叫住。

“我还有个事要问你。”

萧兮兮眨眼：“嘛事？”

洛清寒：“你那箭筒是哪来的？”

萧兮兮挠挠脸颊：“那个啊，那是我让尚奎帮忙弄来的。”

洛清寒：“你能提前准备好箭筒，就说明你早就预料到可能会有危险，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出宫？安心待在宫里不好吗？”

萧兮兮讪讪地笑道：“一直躲着也不是个事儿，我就想着把人吸引出来，再一次性解决掉，永绝后患。”

洛清寒冷笑：“所以你就以身犯险，深入虎穴？”

萧兮兮：“也不算是以身犯险吧，我心里有数的，若是真遇到生命危险，我肯定会跑的。”

洛清寒：“可万一呢？万一你没来得及跑掉呢？”

萧兮兮笑嘻嘻地道：“那我就只能先你一步去投胎了。”

洛清寒：“……”

眼看他的脸色迅速黑沉下去，有发火的趋势，萧兮兮赶忙补救道。

“我开玩笑的！我这么厉害，不仅能掐会算还能打耐揍，我肯定能狗到最后的！”

洛清寒冷着脸道：“我不喜欢这种玩笑。”

萧兮兮凑过去，靠在他身上，伸手轻抚他的胸口。

“你不喜欢这种玩笑，那我以后就不说这种话了，别生气了好吗？”

洛清寒想要将她推开，却又舍不得。

每次都是这样，他明知道自己应该生气，可只要被她痴缠一番，他就会忍不住缴械投降。

对着她，他根本就气不起来。

洛清寒一边暗恨自己不争气，一边努力板起脸，冷声道。

“以后要是再碰到这种事，你必须要提前跟我商量好，你不准再像这次一样擅自行动，若你下次还敢再犯，我就打断你的腿。”

最后一句话被他加重语气，说得格外狠。

萧兮兮点头如捣蒜：“好的好的，我以后肯定先跟你说再行动。”

洛清寒看着她，心里仍旧有些怀疑。

这女人每次都是认错特别快，但从来都不改。

为了保险起见，他又补充道。

“你要是再乱来，我不仅要打断你的腿，还要让人拆了云岫宮后院的菜园子，还有你养的那些鸡鸭猪鹅也得全部收回来，你以后顿顿都只能吃清粥白菜，再也吃不到半点荤腥。”

萧兮兮：“……”

这、这也太狠了吧！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听明白了吗？”

萧兮兮小声应道：“明白了。”

洛清寒：“大声点。”

萧兮兮：“我明白了！我保证以后什么都会跟你说，绝对不会瞒着你擅自行动！”

洛清寒这才满意了。

他摸了摸兮兮的脑袋。

“去睡吧。”

下午洛清寒照例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萧兮兮让人送了个口信给英王妃，邀请她明日进宫赏花。

步笙烟收到口信后，立刻就让人开始准备明日进宫要穿的衣裙和首饰。

洛夜辰见状，忍不住提醒道。

“王妃你要小心点啊，那个贵妃可不是简单的人物，你千万别着了她的道！”

步笙烟听了这话，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反问道。

“你觉得贵妃这人如何？”

洛夜辰啧了声：“狡猾，阴险，心机重，不要脸。”

步笙烟：“如果拿她跟萧侧妃相比，你觉得她们两人像吗？”

洛夜辰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

“她们就像是失散多年的亲姐妹，简直太像了！”

……

今天有事外出了一趟，回来得比较晚，今晚只能更这一章了，剩下两章明天补上，我先去睡了，大家晚安~

第825章 他不想死啊！

步笙烟：“我也觉得她们很像，我有时候甚至怀疑她们就是同一个人。”

洛夜辰难以置信。

“不可能吧？她们虽然长得有几分相似，但还是有很大差距的，怎么看都不应该是同一个人。”

步笙烟：“这世上总有些常人无法理解的事情，也许萧侧妃没有死，也许她只是换了个身份和面貌。”

洛夜辰听着她的话，脑中立即浮现出许多话本中才会出现的情节。

他忍不住道：“你说得有道理，也许萧侧妃是借尸还魂！按照话本故事里的套路，她应该是死后不甘心，魂魄久久不散，因缘巧合之下钻进了南凤公主的身体里。她为了化解自己的执念，特意跋山涉水来到大盛，再度跟皇帝重聚。这么说来，贵妃不是人，而是鬼啊！”

步笙烟：“……”

洛夜辰恍然大悟：“难怪啊，贵妃不仅吃得多，力气还特别大，打起架来也是厉害得很，十个我都比不上她，我还以为她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原来她是个鬼啊！”

步笙烟：“……”

洛夜辰：“皇帝知道贵妃是鬼吗？毕竟人鬼殊途，他们这样下去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步笙烟：“……”

洛夜辰忧心忡忡地看着她：“你现在知道了贵妃的真实身份，万一她要对你不利怎么办？话本故事里的女鬼都喜欢找替死鬼，万一她见你长得漂亮，要找你做替死鬼怎么办？你还是别进宫去了吧。”

步笙烟扶额叹息：“你以后还是少看点话本吧。”

洛夜辰：“我是在担心你，宁肯信其有不可信无你懂不懂？”

步笙烟：“你的担心纯属多余。”

她抬脚往后院走去。

洛夜辰快步跟上：“怎么会是多余的呢？万一真被我说中了呢？”

步笙烟：“你也说是万一，事实上很有可能是我们猜错了，人家跟萧侧妃根本就没关系。”

她走进卧房，靠在软榻上，抬手揉了下额角。

大概是春困的缘故，最近她经常犯困。

洛夜辰坐在榻边，拉住她的手说道：“这事简单啊，咱们只要试一试，看看贵妃到底是不是萧侧妃？”

步笙烟打了个哈欠，随口应道。

“你想怎么试？”

洛夜辰凑过去，在她耳边如此这般地说了一番。

步笙烟放下手，微微侧头，挑眉问道。

“你确定这法子管用？”

洛夜辰：“你试试嘛，就算错了也没什么，反正咱们又损失不了什么。”

步笙烟一想也是，便点头应了。

“行，明天进宫我就试试看。”

洛夜辰万分期待明天的试探结果。

若非他这个身份不好进后宫面见妃嫔，他都想亲自进宫去试一试贵妃。

这时大理寺来人了，说是鸿国公的案子需要请英王过去帮忙给个供词。

洛夜辰很爽快地就答应了。

步笙烟要起身送他出门，被他给按了回去。

洛夜辰一边让侍女伺候他更衣，一边说道。

“我看你这几天总是没什么精神，回头让府医给你看看。”

步笙烟觉得自己没什么事，就是犯困而已，春天嘛，犯困很正常，以前她也常这样，不过她嘴里还是应了声。

“嗯，我会的，你路上小心点，早去早回。”

洛夜辰换好衣服，挥手屏退侍女们。

他倾身凑过去，在自家王妃的红唇上亲了一口。

趁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就飞快地退开，面上还故意装作轻佻的样子，嘿嘿地坏笑。

“小娘子的嘴儿好甜呀！”

步笙烟随手抄起软枕就朝他脸上砸过去。

“滚蛋。”

洛夜辰接住软枕，放回榻上，然后麻溜地滚了出去。

他在经过鸿国公府的时候，特意推开车窗往外看了看，只见鸿国公府的大门已经被锁上了，外面还有京兆府的府兵把守，闲杂人等无法靠近。

等进入大理寺，洛夜辰录完口供，顺便去看了鸿国公一眼。

鸿国公身份特殊，被单独关在一个牢房里。

他显然很不满意自己被抓这件事，不停地叫嚷谩骂，同时还夹杂着各种威胁。

洛夜辰站在牢门外，隔着牢门上的铁窗看向里面。

“舅姥爷，好久不见啊。”

鸿国公一看到他，立刻扑到门上，激动地叫道。

“王爷，你来得正好，你快让他们放我出去！我是被冤枉的！”

洛夜辰笑了下：“是皇上下旨抓你的，除了皇上之外，没人能放你出来。”

鸿国公：“我要见皇上！”

洛夜辰：“皇上可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鸿国公又道：“那我要见太皇太后！她是我姐姐，她肯定会救我的！”

洛夜辰：“太皇太后要是想见你的话，自然会让人来传话，她现在还没露面，只能说明她也无能为力。谁让你胆子这么大，居然敢勾结血雨楼，当初血雨楼派杀手刺杀我，那件事你是不是也知情？”

鸿国公眸光一闪：“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我跟血雨楼根本就没关系，我是被冤枉的！”

洛夜辰：“都到这个时候了，你居然还死不认账，随你吧，反正人证物证确凿，即便你不认罪，你难逃一死。”

听到最后四个字，鸿国公顿时就慌了。

他不想死啊！

杀人的是血雨楼，该死的也是血雨楼里那群杀手，他就只是拿了点钱而已。

大不了他把钱还回去就是了。

怎么就到了要让他死的地步？！

鸿国公接受不了这个现实，他使劲捶门，声嘶力竭地大喊。

“我要见太皇太后，我要见太皇太后！”

他是太皇太后唯一的弟弟，他不相信太皇太后会见死不救。

洛夜辰不再去看他，转身走了。

长乐宫内。

太皇太后已经醒了。

她斜靠在软塌上，身上盖着毛毯，头上的珠钗都已经被卸掉，长发披散在身后。

黑发之中夹杂着几缕白发。

再配上她那苍白憔悴的面容，像是一瞬间老了好几岁。

陆心瑶从宫女手中接过药碗，小心翼翼地喂太皇太后喝药。

太皇太后只喝了两口，就不愿再喝了。

陆心瑶劝道：“您现在病了，必须得喝药，这样才能好得快。”

第826章 心病还须心药医

第828章：

太皇太后：“哀家的身体哀家自己心里清楚，哀家这病不是靠喝药就能解决的。”

她这次之所以会病倒，是因为急火攻心。

说白了就是被气的。

她这病要想彻底痊愈，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就是解决她的心病。

心病还须心药医。

可这心药的代价太大了。

太皇太后一想到皇帝跟自己说的那些话，就忍不住叹气。

“哀家是真没想到啊，事情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明明一切都好好的，怎么忽然就变成这样了？”

陆心瑶想起自家的遭遇，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颤声问道：“您能救救祖父吗？祖父从小就特别信赖您，他说只要有您在，他心里就特别踏实，如今唯一能救他的人就只有您了。”

太皇太后无奈道：“哀家也想救他啊，可皇帝不听哀家的，哀家又能如何？”

陆心瑶急了：“若您都没有办法的话，祖父岂不是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孔女史轻咳一声：“太皇太后病了，须得安心养病，这些烦心事还是等以后再慢慢说吧。”

陆心瑶揪住绢帕，红着眼眶说道。

“可是祖父已经被抓了，时间紧迫，必须得快点把他就出来才行啊！”

太皇太后没有说话。

孔女史：“陆姑娘，太皇太后需要静养，您还是出去吧。”

陆心瑶眼巴巴地看着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却只是闭上眼睛，没有看她。

陆心瑶只能退了出去。

可她并未走远，而是跪在了寝殿门口。

她见识有限，胆子又小，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救出家里人，她就只能用这种笨法子，希望能打动太皇太后。

寝殿内。

太皇太后重新睁开眼睛。

她看着软塌旁摆着的小屏风，看着屏风上的图画，良久才轻轻开了口。

“哀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孔女史温声安抚道：“您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尽快养好身体，不要再为这些事烦心了。”

太皇太后苦笑：“哀家也不想为这些事烦心，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哀家就不能当做没发生过，毕竟……毕竟那可是哀家唯一的亲弟弟啊。”

孔女史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太皇太后看向她：“你觉得哀家该怎么办？哀家真的要为了保住陆家，就把兵符交出去吗？”

孔女史：“奴婢不知。”

太皇太后显然也知道，这种难题不是一个小小女史能解决的。

她也就是随口一问，得不到确切答案，她也没觉得有多失望，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若把兵符交出去，皇帝大权在握，以后必然会更不把哀家放在眼里，可若不交兵符，陆家就保不住了。”

即便她已经离开陆家很多年，可她身体里仍旧流淌着陆家的血脉。

她若是真的眼睁睁地放任陆家人去死，待她百年以后，该如何去见陆家的列祖列宗？

她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抉择。

孔女史劝道：“您别想了，先睡会儿吧，一直这么耗着对您的身体不好。”

太皇太后想说自己睡不着，可想想又觉得睡会儿也好，也许睡醒来之后，所有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她从孔女史手中接过安神茶。

喝完茶后，太皇太后躺了下去。

确定她睡着了，孔女史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寝殿。

孔女史一出门就看到了跪在门口的陆心瑶。

“陆姑娘，太皇太后已经睡下了，您还是回去吧。”

陆心瑶咬了咬下唇：“我不回去，我要求太皇太后救救祖父。”

孔女史又劝了她几句，见她不听劝，只得无奈一叹，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太皇太后这一觉睡得很不好。

她做了个噩梦。

她在梦里亲眼看到了鸿国公被凌迟。

他身上的血肉被一片片刮去，浑身都是血肉模糊。

他朝她伸出血淋淋的手，哭着喊救命。

她被吓得夺路而逃，结果一转身就看到陆家人被一个个地斩首。

那些熟悉的亲人挨个死去，头颅滚到她脚边，发出凄惨的控诉。

“你为什么不救我们？”

“你为什么不救我们？”

……

太皇太后猛地从噩梦中惊醒。

她掀开被子坐起身，慌忙喊道：“来人，来人啊！”

候在门外的宫女快步走进来，她见到太皇太后脸上全是冷汗，猜到太皇太后可能是被梦魇惊到了，赶紧让人去把孔女史请了过来。

孔女史又让人去请太医。

长乐宫内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等平息下来，天色都已经黑了。

太皇太后的气色看起来比白日里更差了。

她现在连睡觉都不敢睡，就怕一闭眼又看到那些血淋淋的画面。

孔女史寸步不离地守在太皇太后的身边。

殿内灯火通明。

待熬到凌晨时分，太皇太后终于是撑不住了。

她疲惫地说道。

“去请皇帝过来一趟。”

孔女史立即安排人去云岫宮送信。

洛清寒一想起得早，近日也不例外。

天色刚亮，他便起来了。

萧兮兮也挣扎着从被窝里爬起来，陪他一块用早膳。

早膳吃到一半，就听闻长乐宫来人了。

得知是太皇太后要见自己，洛清寒心里立刻就有了数。

他放下碗筷，对兮兮说道。

“我先走了，你慢慢吃。”

萧兮兮：“你才吃这么点，没吃饱吧？拿个鸡蛋走啊，可以在路上吃。”

说完她便拿起个煮鸡蛋，塞进洛清寒的手里。

摸着温热的煮鸡蛋，洛清寒的嘴角微微上扬，轻轻应了声：“嗯。”

他将煮鸡蛋揣进袖子里，走出云岫宮，坐进龙辇里。

龙辇缓缓启动，行驶在寂静的宫道之上。

洛清寒从袖中拿出鸡蛋。

看着手中这枚煮鸡蛋，他忽然想起了一些往事。

以前在太学念书的时候，其他皇子都有母妃准备吃食，唯独他没有。

因为秦皇后的规矩很严明，除了一日三餐之外，其他时段都不准吃东西，零食更是想都别想到。

可那时候的皇子们正是抽条长个的年纪，很容易就会饿。

其他皇子都带着吃食去太学，只要饿了就能吃。

而洛清寒什么都没有，只能默默地忍着。

他记得印象最深的一次，就是课间休息的时候，有人在吃煮鸡蛋，那味道特别香，他馋得不行，连书都看不进去了。

……

抱歉，让大家久等了，补昨晚欠的两章，今晚更新照旧。

第827章 要求

第二天，他想带点吃的去太学，结果却被伺候他的宫人发现，此事传到秦皇后的耳朵里。

他免不了又被罚了一顿。

时隔多年，他早已忘了自己是怎么被罚的，但那种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吃东西而自己只能挨饿的感觉，他却到如今都还记得很清楚。

挨饿其实不算什么，真正让他难受的，是那种无人关心的孤独感。

洛清寒轻轻敲开鸡蛋，剥了壳，将鸡蛋一口口地吃了。

如今他已经不再需要羡慕别人。

他也有了关心自己的人。

龙辇在长乐宫门口停下。

洛清寒走下车。

此时太阳已经升起，朝阳染红了大片的云朵，整片天空都变得绚烂起来。

孔女史早已在门口等候，她快步上前见礼，然后领着皇帝往里面走去。

寝殿门口，陆心瑶仍旧跪着。

她在这里跪了整整一宿，面色苍白如纸，整个人都已经摇摇欲坠。

她见到皇帝来了，慌忙低下头去。

“臣女拜见皇上。”

声音因为长时间没有喝水，而变得格外沙哑。

她此时低垂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后颈，配上她单薄的身形，显得格外脆弱可怜。

洛清寒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进寝殿。

寝殿内，太皇太后已经换了身衣服，但没有梳头，长发披散在身后，神情憔悴。

她看着稳步走进来的皇帝，心里五味陈杂。

曾经她以为洛清寒是个乖巧听话又懂事的好孩子，如今证明是她看走眼了。

他其实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以前表现出来的懂事孝顺，都不过是他的伪装罢了。

撕去伪装后，他表现出来的霸道专制甚至远超过盛永帝。

洛清寒：“孙儿给皇祖母请安，皇祖母的身体好些了吗？”

太皇太后稍稍坐正了些，声音仍旧显得虚弱。

“哀家怎么样，你不是都看在眼里吗？又何必再多此一问。”

洛清寒默然不语。

太皇太后看了孔女史一眼。

孔女史会意，带着屋内伺候的人全部退了出去。

房门被关上，亲殿内只剩下皇帝和太皇太后两人。

太皇太后：“哀家不明白，哀家若是真的被你气出个好歹来，最后受人诟病的肯定是你，你就一点都不担心自己名声受损吗？”

洛清寒：“别人如何评判朕是别人的事，朕想怎么做是自己的事，两者并不相干。”

太皇太后定定地看着他，锐利的目光像是要穿透他的皮囊，看清楚他心里的真实想法。

然而无论她怎么看，洛清寒始终都是那副平静冷淡的样子。

她看不透他。

太皇太后沉默良久方才再度开口。

“兵符的确是在哀家这里。”

洛清寒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太皇太后叹气：“先帝还在的时候，亲手将这枚兵符交到哀家手里。

他说他身体越来越不行了，怕有人趁他病重时把兵符偷走，他便请我帮忙保管兵符。

其实兵符对哀家来说没什么用。

哀家之所以拿着它，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哀家原本都想好了，等你娶了皇后，有了子嗣，朝堂后宫都稳定下来了，哀家便把那枚兵符交给你。

如此哀家和先帝就都能安心了。

谁曾想到，你却连这点时间都不愿等，竟直接来哀家手里抢兵符。

你这样子让哀家心里实在是难受。”

洛清寒淡声道：“既然兵符对您而言无用，您不如直接给了朕，如此也好解决朕心中的一大难题。”

太皇太后：“哀家说了，哀家不是不愿意把兵符给你，只是如今你连个皇嗣都没有，后位悬空，前朝的局势也尚未稳定，此时将兵符交给你，对你来说并没有多少好处。”

洛清寒：“正因为朝局不稳，朕才更需要将兵权握在手里。”

太皇太后：“说到底，你就是不信任哀家。”

洛清寒反问：“皇祖母又何曾信任过朕？”

太皇太后不说话了。

气氛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这次率先打破沉默的人是洛清寒。

他问：“皇祖母特意将孙儿叫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话？”

太皇太后：“哀家可以把兵符给你。”

洛清寒没有说话，安静等待她把话说完。

果然，太皇太后在片刻的停顿后，又接着往下说。

“作为交换，你必须要保证陆家人的安全。”

洛清寒：“朕会颁布圣旨，赦免陆氏族人。”

太皇太后：“哀家还有个条件。”

洛清寒：“您说。”

“心瑶是个好孩子。

原本哀家是希望你娶了她的，不过看你的样子，你应该是不愿意的。

可心瑶都已经进宫来了，对于她为何进宫大家心里其实是有数的。

即便大家面上不说，私底下肯定也会议论她，这对她的名声不好。

再加上鸿国公出了事，陆家失去了顶梁柱，以后心瑶再想嫁个好人家就更难了。

哀家想请你帮忙给心瑶赐个婚，让她嫁个好人家。”

这只是个小事，洛清寒没有多想，问道：“皇祖母可有看中的人家？”

太皇太后：“哀家觉得陈留郡王不错，他如今已经二十岁了，仍未娶亲，一直这么单着也不是个事儿。不若给他和心瑶赐个婚，这样既能解决他的终身大事，又能了却哀家心头的一件大事。”

几乎是一瞬间，洛清寒就想明白了太皇太后的用意。

陈留郡王聂长平，手里捏着五万赤霄军，是真正的实权藩王。

而且他是坚定的保皇派，只要洛清寒在位一天，他的郡王位置就不可撼动。

若将来运气好碰上立功的机会，他兴许还能升上亲王。

太皇太后让陆心瑶嫁给聂长平，而且还是以赐婚的形式，一方面是想让陆家跟聂长平绑到一起，另一方面也是想让其他人都知道，陆家并未完全失去圣心，陆家未来还有复起的希望。

然而洛清寒并不想给陆家复起的希望。

外戚和兵权相结合，等同于是在往皇帝脖子上架刀。

秦家就是一个血淋淋的前车之鉴。

洛清寒绝对不可能再养出第二个秦家。

他看向太皇太后的目光变得越发淡漠。

“陈留郡王的婚事，朕自有主张，请恕孙儿不能答应您的要求。”

第828章 成人之好

其实太皇太后心里也清楚，洛清寒同意这门亲事的几率很低。

可她就是不死心，想最后再给陆家争取一下。

此时被洛清寒毫不留情地拒绝，太皇太后面子上挂不住，表情不免有些难看。

“心瑶是哀家的侄孙女，难道她连一个郡王都配不上吗？”

洛清寒淡淡说道：“皇祖母言重了，陆姑娘贤良淑德，当个皇后都不在话下，又怎么会连区区一介郡王配不上呢？”

这话明显就是在嘲讽了。

太皇太后被说得下不来台，神情越发阴郁：“你到底还想不想要兵符了？”

洛清寒：“朕早就跟您说好了，您给朕兵符，朕保陆氏一族平安，至于其他的，请恕孙儿不能答应。”

太皇太后见他态度坚决，知道此事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只能退而求其次。

“陈留郡王不行的话，吏部侍郎厉轻言总可以吧？”

年初宫内举办宴会的时候，太皇太后曾见过厉轻言。

此人虽然出身寒门，但生得仪表堂堂，又满腹才学，是上一届科举的状元郎，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四品高官。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他未来很可能拜入内阁，成为一代名臣。

若能将陆心瑶嫁给他，将来等他入阁拜相，陆家势必也能跟着沾沾光。

洛清寒：“厉轻言虽然尚未婚娶，但他已经与人有了婚约，只是还没正式定亲而已，朕不能做棒打鸳鸯非得事。”

太皇太后蹙眉，狐疑地看着他。

“哀家怎么没听说厉轻言有婚约了？”

洛清寒：“此话是厉轻言亲口跟朕说的，不会有假。”

太皇太后只能在心里惋惜，可惜了这么好的一个潜力股。

洛清寒：“皇祖母若想给陆心瑶找个好归宿，不妨考虑昌郡公的小孙子。”

昌郡公与鸿国公一样，都是外戚。

不同的是，昌郡公这个外戚当得很忠心，基本没闹出过什么幺蛾子。

昌郡公的父亲是昌国公，在昌国公故去后，由嫡长子承袭爵位，按照规矩爵位往下降了一等，于是就变成了昌郡公。

无论是家世背景还是年龄，陆心瑶跟昌郡公的小孙子都很般配。

太皇太后却不怎么满意。

即便都是外戚，但也有高下之分。

前任昌国公还活着的时候，昌国公一家还算有点脸面，可自从昌国公没了后，他们家的地位也跟着一落千丈。

如今这个昌郡公就是个木头疙瘩，既不会说话，也没什么大本事，身上除了个爵位就一无是处。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等他的儿子承袭爵位后，爵位还得往下掉。

不用三代，爵位就会掉没了。

到那时候他们一家就只能沦为庶人。

太皇太后不希望陆家的后人也只能当个庶人。

洛清寒见她一脸的不愿意，也不强求，淡淡地道。

“若皇祖母对昌郡公的小孙子不满意，您可以另外再给陆心瑶相看人家，盛京城里这么多的青年才俊，您慢慢地找，总能找到合适的人家。”

太皇太后：“倘若哀家给心瑶选中了人家，你会帮忙赐婚吗？”

洛清寒：“只要他们是两厢情愿的，朕自然愿意成人之好。”

太皇太后便不再说陆心瑶的事。

她伸手在宽大的袖摆里摸了摸，摸出一个黑色的小布包。

展开黑色丝缎，露出里面的金属物。

正是另一枚兵符！

洛清寒在看到那枚兵符的时候，目光终于发生了些许变化。

太皇太后：“兵符就在这里，但你得先把圣旨写出来。”

洛清寒答应得很痛快：“可以。”

他让人备好笔墨纸砚，当场写下赦免陆氏一族的圣旨。

太皇太后看过圣旨内容，确定无误后，这才将兵符递过去。

洛清寒接过兵符，然后拿出自己那枚兵符。

两枚兵符挨在一起，正好能凑成一对老虎。

中间的凹凸之处契合得非常紧密。

乍一看去，就好像它们本该是一整块兵符。

事实上它们的确本就是又同一块兵符切割开的。

如今将它们重新合拢，意味着大盛朝的所有兵权都被洛清寒收拢在了手里。

他将两枚兵符收入袖中，心情生出些许变化。

只要有了兵权，他就能少了许多顾忌，这对他接下来想做的事情，有着莫大的帮助。

太皇太后指着圣旨提醒道。

“你还没有给它加盖玉玺。”

没有加盖玉玺的圣旨，即便是皇帝亲笔书写也没有用。

洛清寒倒不至于为这点事就耍无赖。

他让人拿来玉玺，给圣旨加盖印章。

太皇太后看着圣旨右下角的那个红色印章，心里那颗悬着的石头终于可以落地。

她终于不用当陆家的罪人了。

洛清寒离开长乐宫后，径直去了议事殿。

……

在用完早膳后，萧兮兮又回屋里去睡了个回笼觉。

然而她没睡多久，就被宝琴叫醒了。

“娘娘，您别睡了，等下英王妃就该来了”

萧兮兮睁开朦胧的睡眼，看着床顶，呆滞了好久，才逐渐回过神来。

是啊，今天她邀请了英王妃进宫赏花，

她不能再睡懒觉了，只能挣扎着从被窝里爬出来。

萧兮兮坐在梳妆台前，任由折枝给她梳头化妆。

宝琴一边往她手腕上套镯子，一边问道。

“娘娘要在哪里接待英王妃？是御花园吗？现在正值春季，御花园里的花儿开得正好，很适合赏花。”

萧兮兮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道：“何必走那么远？我觉得云岫宮后院的景色就很不错，有花有树还有河，不比御花园差多少。”

宝琴：“……”

是啊，后院不仅有花有树有河，还有鸡鸭猪鹅呢！

宝琴艰难地问道：“您是认真的吗？”

萧兮兮理所当然地道。

“当然是认真的啊！我觉得后院很适合待客，不仅能赏景，还能钓鱼摘果子，饿了还能搞烧烤，多棒啊！”

宝琴无言以对，只能认命地道：“行叭，您高兴就好。”

萧兮兮不仅邀请了英王妃，还让人把李妃和姚婕妤也请了过来。

四人一块去了云岫宮的后院。

看着面前长势茂盛的菜园子，步笙烟和李妃、姚婕妤的表情都有些为妙。

第829章 有孕

萧兮兮走在最前面。

她一边走一边喜滋滋地介绍，

“这一片种的是白萝卜，那一片种的是小白菜，另外那边是辣椒和冬瓜……”

经过黄瓜藤附近的时候，她还特意停下来，摘下四根小黄瓜。

她将其中三根递出去。

“你们都尝尝啊，这是咱们自己种的黄瓜，特别脆！”

李妃和姚婕妤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伸手去接。

最后是步笙烟率先伸手，接住了递到自己面前的黄瓜。

见到英王妃都接了，李妃和姚婕妤自然也不好再扭捏，也都伸手接住了黄瓜。

她们还想找个地方洗洗再吃，却见贵妃用帕子将黄瓜擦了一遍，就直接塞进嘴里，咔嚓一声，咬下一截，嚼得清脆作响。

李妃和姚婕妤都被她这豪放的做派给惊到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

步笙烟倒没那么惊讶。

她以前跟着父母家人住在边关，那边的生活条件很艰苦，自然也就没有盛京的贵女们那么讲究，他对贵妃这种吃法适应得很好。

步笙烟咬了一口黄瓜，附和道：“确实很脆。”

萧兮兮笑得开心：“等你回去的时候，可以打包带些黄瓜回去啊。”

步笙烟也不客气：“那就多谢贵妃娘娘赏赐了。”

宝琴在旁边都快听不下去了。

别人给客人送礼都是送茶叶糕点之类的，只有她家贵妃格外与众不同，居然送人家黄瓜！

一行人穿过菜园子，经过果林，最后来到河边的小亭子里。

亭子四周都已经挂上纱幔，地上放着软垫，中间还摆着四方矮桌，桌上摆满了瓜果糕点，旁边还有个小炉子，炉子上放着茶壶。

细雨正跪在炉子旁边烹茶。

她见到贵妃带着客人们来了，立即起身见礼。

四人围桌而作。

细雨拎起茶壶，给她们倒茶。

茶香袅袅。

天光正好，轻风吹动纱幔。

白色的纱幔随之飘荡起来，再配上旁边潺潺流过的河水，颇有几分雅致风流的韵味。

就在这时，对岸有一只鸭子跳进了河里。

紧接着就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河面上的鸭子越来越多。

李妃和姚婕妤直接就看呆了。

以前就听说云岫宮后面养了家禽，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在鸭子后面，还跟着两只一看就很不好惹的大白鹅。

那两只大白鹅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到河边，然后扑腾着翅膀跳进河里，将旁边那几只正在玩水的鸭子直接给挤开了，可以说是非常霸道了。

原本雅致的画面因为这群鸭子大鹅的加入，画风突变。

前一刻还是阳春白雪，下一刻就成了下里巴人。

萧兮兮盯着两只肥肥的大鹅，感动得眼泪直接从嘴里流了出来。

“宝琴，今天午膳就吃烤鹅吧！”

宝琴点头说好。

萧兮兮：“顺便再来两只烤鸭嘛。”

宝琴再度点头。

萧兮兮看向步笙烟、李妃、以及姚婕妤，问她们午膳想吃点什么？

“我们这儿什么都有，食材特别新鲜，你们想吃什么随便点。”

三人都表示不挑食，什么都可以吃。

于是萧兮兮便让宝琴和细雨看着办。

李妃忍不住问道：“贵妃娘娘，您不是邀请我们来赏花的吗？花在哪儿呢？”

萧兮兮让人撩起旁边的白色纱幔，露出不远处一大片黄澄澄的油菜花田。

“看那儿！全都是花！”

李妃看着那些油菜花，心情就很一言难尽。

别人赏花都是牡丹月季海棠芍药山茶兰草茉莉菊花等等，到了贵妃这儿，就只有油菜花。

这品味真是绝了！

萧兮兮说：“这些油菜花不仅好看，还挺好吃的，宝琴，午膳再加一盘清炒油菜心！”

宝琴说好。

李妃默默地收回视线，心想自己就不该多嘴提赏花这事儿。

四人闲话一番。

萧兮兮开始说起了话本大赛的事情，顺势将李妃介绍给了英王妃。

“李妃这次能拿到第一名，都是百姓们投票选出来的，既然有这么多人给她投票，就说明她写的那本书很有时常。英王妃不如考虑一下，帮李妃把这本书印刷成册，放到铺里售卖，你看如何？”

步笙烟答应得很爽快：“好啊，正好英王名下就有个印刷工坊，原本只打算印刷一些书籍资料，如今刚好可以用来印刷话本。”

李妃一听这话，顿时就高兴坏了。

接下来步笙烟和李妃就开始讨论出版话本的具体事宜。

姚婕妤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

萧兮兮对这些事不感兴趣，她专注地喝茶吃点心。

等桌上的点心快被她吃光了，李妃和步笙烟的商讨也告一段落了。

宝琴提醒道：“快到午时了，奴婢这就让人去准备午膳，不知娘娘是要在哪里用膳？”

萧兮兮：“就在这儿用吧，这里风景好，空气也好，舒服！”

她顿了顿又提醒道。

“你叫人帮本宫给皇上送个口信，就说本宫今天中午不去找他用膳了，让他自己一个人吃吧。”

宝琴应下后，转身走出亭子。

步笙烟问道：“贵妃娘娘，臣妇能在这里到处看看吗？”

萧兮兮：“当然可以，走走走，本宫亲自给你当向导。”

她看向李妃和姚婕妤，问她们要不要一块去逛逛？

李妃和姚婕妤一起摇头。表示不必了。

她们对菜园子并不怎么感兴趣。

于是萧兮兮和步笙烟一起离开了亭子。

两人通过小桥穿过河流，往河对岸走去。

春季的稻苗已经撒了下去，整片稻田看起来都绿油油的，充满了勃勃的生机。

萧兮兮和步笙烟沿着田埂往前走。

萧兮兮提醒道：“你走慢点儿，小心别摔着了。”

步笙烟：“您不必如此紧张，臣妇练过武功，不会轻易摔着的。”

萧兮兮：“小心驶得万年船嘛，毕竟你现在有孕在身，还是要小心点比较好。”

步笙烟愣住了。

“您说什么？谁有孕在身？”

萧兮兮：“当然是你啊！”

步笙烟难以置信：“我怀孕了？这怎么可能？！”

萧兮兮眨了眨眼：“你该不会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怀孕了吧？！”

她今儿刚见到步笙烟时，就发觉步笙烟的面向发生了些许变化，那是怀有身孕才会出现的变化。

她原以为步笙烟是知道的，所以就没多说，没想到步笙烟居然完全不知情。

……

大家早安~

第830章 误解

步笙烟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一片平坦，完全看不出怀孕的样子。

她忍不住问道：“您怎么能确定臣妇是怀孕了？”

萧兮兮又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因为本宫发现你的精神不太好，以为你可能是病了，但你的气色又挺好的，红润有光泽，不像是有病的样子。再加上你和英王成亲两年多了，本宫心里便估摸着可能是你有孕了，怎么？是本宫猜错了吗？”

步笙烟现在满脑子都在怀玉这件事上，没有太去思考贵妃这番话里的逻辑关系。

她迟疑地道：“臣妇这几天的精神的确不太好，臣妇以为只是普通的春困而已。”

原本她昨儿是打算请府医看看的，但昨儿一不小心睡过了头，等她醒来时，天都快黑了，再加上洛夜辰在那时候回来了，她便忙着去出门去迎接洛夜辰，暂时忘了看大夫的事情。

所以至今她也没看过大夫，无法确定自己这到底是春困，还是真怀孕了？

萧兮兮当即说道：“本宫这就让人去请个太医过来给你看看，是不是怀孕当场就给你看出来。”

步笙烟：“如此便有劳贵妃娘娘了。”

两人回到亭子里。

李妃和姚婕妤见她们这么快就回来了，还挺诧异的。

萧兮兮叫来青松，让他立刻去一趟太医院，把方太医请过来。

青松奉命走了。

李妃忍不住问道：“贵妃娘娘是病了吗？”

萧兮兮笑着道：“没有，本宫是想让太医给英王妃看看。”

李妃和姚婕妤便顺势看向了英王妃。

步笙烟还没确定自己是否怀孕，自然不好将这事往外说，以免让人觉得她张狂。

她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很快方无酒就拎着医药箱来了。

他听闻是要给英王妃看诊，也不多问，当即拿出脉枕，让英王妃垫在手下，又拿出一方丝帕盖在她的手腕上。

经过一番诊断后，方无酒心里已经有了数。

他朝英王妃拱了拱手，含笑道：“恭喜王妃，是喜脉。”

步笙烟直接就被这个消息给砸蒙了。

哪怕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她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她居然真的怀孕了！

她居然要当母亲了！

直到李妃和姚婕妤一起出声恭贺英王妃，她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向方太医表示感谢。

方无酒摆摆手，表示无妨。

他顺带又给贵妃请了个平安脉，确定没问题后，便背上医药箱告辞离开了。

步笙烟第一次怀孕，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坐在那里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现在已经完全忘了要试探贵妃的事儿，她的脑子里就剩下一个念头——

我要回家。

我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英王！

萧兮兮看出她已经无心再在宫里待下去，便贴心地问道。

“怀孕不是小事，要不你先回去，把这事儿跟英王说一说？

本宫听人说，怀孕前四个月是关键，必须要多加注意。

你又是头胎，就更加要小心了。

你这几个月最好少出门，在家好生养胎。

等你把这一胎坐稳了，咱们再好好地聚一聚，如何？”

若换成平时，步笙烟肯定要推拒一番，贵妃好心邀请她进宫做客，她哪能半途就跑了？这也太不识抬举了。

可她现在一心只想快点回去跟英王说怀孕的事，实在是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红着脸，特别不好意思地说道。

“多谢贵妃娘娘包涵，臣妇现在的心情确实有些激动，无法安下心来陪娘娘用膳，臣妇便先行告辞，改日臣妇再进宫来向您赔礼道歉。”

萧兮兮摆摆手表示没事儿。

她让折枝送英王妃出宫。

英王妃走后，李妃和姚婕妤便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贵妃。

如今英王妃都有身孕了，可贵妃的肚子还没有动静。

贵妃心里肯定不好受吧？

萧兮兮觉得她们的目光怪怪的，忍不住问道：“你们干嘛这么看着本宫？”

李妃轻咳一声：“没什么。”

等到了用午膳的时候，萧兮兮照旧吃得津津有味，看起来完全没有英王妃怀孕的事情影响到。

然而她这样的反应落在李妃和姚婕妤眼里，却成了她强撑着的表现。

贵妃一定是为了不让人看出她心里有多难受，所以才故意大吃特吃，化悲愤为食欲，以此来掩饰自己内心的失落。

如今皇帝几乎每晚都宿在云岫宮里，只要贵妃身体正常的话，她肯定早就怀上了。

可都这么长时间了，她的肚子始终没有一点儿动静。

这怎么能不让人多想？

李妃和姚婕妤原本还怀疑是贵妃的身体有问题，不能怀孕，可刚才看方太医给贵妃请平安脉的样子，并无任何异常，看起来贵妃的身体并无任何问题。

若贵妃的身体无恙，那就只能说明是孩子的缘分还没到。

李妃看在对方主动给自己牵线搭桥联系英王妃出版话本的份上，试着劝慰道。

“有些人还没来，不代表他永远都不会来了，只是缘分还没到而已，也许再过一段时间，那个人就来了。”

姚婕妤使劲点头帮抢：“李妃姐姐说得对，贵妃娘娘不要难过。”

萧兮兮刚给自己卷了个超大号的鸭肉卷，正准备咬下去呢，就听到李妃和姚婕妤说的话。

她忍不住停下动作，一脸懵逼地看着李妃和姚婕妤。

“你们在说什么啊？本宫为什么要难过？”

有如此美味的烤鸭和烤鹅摆在面前，她高兴都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难过？！

她们对她到底是有什么误解？

李妃见贵妃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自己难过了，心里明白贵妃这是死要面子，便体贴地改了口。

“是妾身说错话了，贵妃娘娘如今圣宠在身，能有什么难过的？”

说到这里她还不忘扭头看了眼姚婕妤，一边眨眼暗示一边问道。

“姚妹妹你说是吧？”

姚婕妤接收到姐妹发送过来的暗示信号，立即附和道。

“是啊，妾身真是做梦都想过上贵妃娘娘这样的舒服日子呢，要是贵妃娘娘这样都还觉得难过的话，妾身怕是都没活头了。”

萧兮兮：“……”

总觉得这两个女人古里古怪的。

第831章 我要当爹了！

今儿英王妃一大早就进宫去了，洛夜辰一个人在家闲着无聊，便也出门去了。

他先是去巡防衙门晃悠了一圈，然后又约了几个狐朋狗友去打马球。

一群人玩得兴起，转眼就到了午时。

洛夜辰知道步笙烟中午要留在宫里用膳，自己就算回王府也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吃饭，挺没意思的，于是他把球杆往随从手里一扔，冲朋友们大手一挥。

“走，本王今儿做东，请你们去流光阁吃饭，想吃什么随便点！”

朋友们自然是高兴得很，纷纷夸赞英王大气！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去了流光阁。

洛夜辰才刚坐下，位置都还没坐热呢，就见到流光阁的掌柜急匆匆跑了进来。

掌柜跪在洛夜辰身边，低声说道。

“王爷，王妃回府了，请您立刻回去，说是有很要紧的事情要跟您说。”

掌柜虽然压低了声音，但还是被距离最近的两个人听到了。

他们故意冲洛夜辰嘘声。

“英王这才出来多久啊，英王妃就急着把人叫回去，这是得多不放心啊？！”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王爷您可千万不能重色亲友，您不能因为王妃一句话，就把咱们这些朋友都给抛下啊！”

“就是啊！今儿可是王爷约咱们出来的，咱们人都到这儿来的，您要是这时候忽然走人，让我们几个咋办啊？”

“我可不管，今儿不管是多大的事，您都得吃完这顿饭再走！”

……

这要换成是以前，洛夜辰出于爱面子，肯定是要留下来的。

可经过这两年来的相处，洛夜辰知道自家王妃是个什么样的性子，若非真有急事，她不会特意让人跑到这里来把他叫回去。

甭管在家里咋样，在外面的时候，她一向都很给他脸面，从不会在他的朋友面前让他难做。

像这种忽然把他叫回去，还是第一次。

洛夜辰无视朋友们的起哄，直接站起身。

“家里出了点事，本王要先回去一趟，你们该吃吃该喝喝，所有费用全部记在本王的账上，以后有空咱们再约。”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掌柜见状，立即端起笑脸，热情地招呼客人们喝茶，并开始介绍流光阁最近上了那些新菜？

众人见到英王说走就走，一点迟疑都没有，心里不由得暗暗感慨。

英王还真是变了啊！

他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不管天不管地只管自己开心的纨绔皇子了。

如今在他心里，英王妃排第一位，其他人都得往后靠。

……

洛夜辰是坐马车出门的，但他嫌马车速度太慢，便让人牵来一批骏马。

他直接骑着马就往回奔去。

流光阁距离英王府挺近的，很快他就到了王府。

翻身下马。

他随手将缰绳丢给前来迎接的门房，嘴里问道。

“王妃在哪儿？”

门房忙道：“王妃在后院呢，说是见到您回来的话，就让您直接去后院找她。”

洛夜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向门房，低声问道。

“王妃回来的时候脸色怎么样？”

这个门房的脑子特别机灵，很会看人眼色，他一听这话就明白了王爷的意思，急忙也跟着压低声音。

“王爷放心，王妃回来的时候脸色挺好，心情应该不错。”

洛夜辰放下心来，看来王妃要说的事不是坏事。

他随手丢给门房一块银子。

“赏你了。”

门房双手接住银子，高兴得不行。

“多谢王爷赏赐！”

洛夜辰进了后院，找了一圈，最后在赏心阁的二楼找到了步笙烟。

步笙烟正靠在二楼的窗边，垂眸看着外面的桃林。

此时正值春天，桃花全开了，放眼望去，全是粉白的桃花。

风一吹，桃花的花瓣随之飘扬而下，犹如下了一场花瓣雨，让人如坠仙境。

平日里步笙烟都很警醒的，稍微有点动静她就会立刻警惕起来，可今儿她却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脚步声，一直看着外面的桃林出神。

直到身后传来洛夜辰的声音。

“你看什么呢？看得这么出神？”

步笙烟猛地回过神来。

她立即回头，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的洛夜辰。

短暂的诧异过后，她几乎是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

“我今早进宫去了。”

洛夜辰：“我知道啊，贵妃邀请你进宫去赏花，你出门时还跟我说你今天会留在宫里用午膳，所以我才出去跟朋友一块吃饭的。”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心里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不对啊，你既然要留在宫里用午膳，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回王府来了？难道是宫里有人欺负你了？是贵妃吗？我就说贵妃不是个好人，你就不该进宫去见她……”

步笙烟打断他的话：“不是这样的，我原本是打算在宫里陪贵妃一块用午膳，但中途出了点事，所以我就提前回来了。”

洛夜辰紧张地问道：“出什么事了？你该不会真的试探出贵妃就是萧侧妃吧？”

步笙烟：“跟贵妃没关系，但也不是完全没关系，就是……就是……”

她说到这里，脸忍不住有些发烫，声音也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就是我最近总犯困，我以为是春天到了，天气变暖和的缘故。直到今天我在宫里，贵妃让太医给我看了看，我才知道自己之所以总犯困，是因为，我怀孕了。”

洛夜辰原本还以为她是生了病，心忍不住跟着提了起来。

听到后面知道她没生病，他长长地松了口气。

“你没生病就好，不就是怀孕嘛，你……”

他卡了下壳，然后猛地回过神来，眼睛缓缓睁大。

因为太过震惊，他的声音都有些发紧。

“你、你怀孕了？”

步笙烟红着脸用力点头：“嗯，方太医给我把出了喜脉，我回来后又让府医给自己看了下，府医也说是喜脉，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洛夜辰不由自主地低下头，盯着她那平坦的腹部。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居然就要做父亲了！

他想伸手去摸一摸她的肚子，但又害怕自己手劲太大把孩子给摸没了。

他又想抱一抱自家王妃，但又怕积道王妃肚里的孩子。

最后他就只能围着自家王妃打转，一边打转还一边念叨。

“我要当爹了，我要当爹了，我要当爹了！”

第832章 怪得了谁？

虽然步笙烟已经请府医看过一次了，但洛夜辰不放心，又让人把府医叫了过来。

英王府的府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大夫，他很理解英王这种初为人父的心情，毕竟他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

他一点都没有不耐烦的意思，非常仔细地又给英王妃把了一次脉，再次确定是喜脉。

洛夜辰高兴得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才好。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追问道。

“王妃这一胎的情况怎么样？”

府医含笑道：“王妃平素的身体都很好，这一胎很稳，王爷和王妃都可以放轻松些，不必太过紧张。”

洛夜辰哪能不紧张啊？

这可是他人生第一次当爹！

皇帝都还没能当上爹，他就要当爹了！

哈哈哈哈！光是想想都觉得超兴奋的！

洛夜辰又问了好多关于怀孕的问题。

府医都一一回答了。

洛夜辰心里头高兴，当即大手一挥，府中上下所有人全部有赏！

众人得知王府里面马上就要添丁了，都很开心。

整个王府都沉浸在喜气洋洋的氛围之中。

随后洛夜辰又让管家去了一趟定远侯府，将英王妃怀孕的消息告诉他，让他也跟着高兴高兴。

此时在御书房里，气氛却很僵硬。

厉轻言难以置信地看着皇帝，问道：“您跟太皇太后说微臣已经跟人有婚约了？”

洛清寒颔首：“嗯。”

厉轻言无法接受：“微臣清清白白一个人，什么时候有的婚约啊？微臣自己怎么不知道？！”

洛清寒镇定回答：“当时那种情况，朕若不说你已经有了婚约，太皇太后就要让你娶陆家的姑娘，陆家是个什么情况，你心里应该是有数的。”

厉轻言一心效忠皇帝，自然是不愿跟外戚扯上关系的。

他也明白皇帝这么说是权宜之计。

可皇帝金口玉言，话都已经说出口了，不管原因如何，他都得在短时间内找到一个婚约对象，以此来帮皇帝圆谎。

这就很难办了啊！

厉轻言苦着一张脸道：“这么短的时间，您让微臣上哪儿去找一个婚约对象？”

洛清寒：“盛京城里这么多名门贵女，你就没有一个能看得上的？”

厉轻言苦笑：“陛下也说了，人家是名门贵女，怎么能看得上微臣这等寒门子弟？即便微臣如今已经是四品吏部侍郎，可跟那些世家大族比起来，微臣这点底蕴实在是不够看的。”

洛清寒：“你只管说你看上了哪家的姑娘？朕替你做主，给你们赐婚。”

厉轻言仍是摇头：“强扭的瓜不甜，还是不要强人所难比较好。”

洛清寒反问：“你都不尝一尝，怎么知道强扭的瓜甜不甜？”

厉轻言：“婚姻大事，不能轻率，必须得从长计议。”

洛清寒：“太皇太后如今还在给陆心瑶找夫婿，她若是见你迟迟没定亲，说不定又会把主意打到你身上。朕能帮你推掉一次，但不能保证能帮你推掉第二次，这事儿你自己掂量一下。”

“微臣明白，您再给微臣一点时间，微臣会尽力想办法解决这事。”

见他这幅样子，洛清寒知道他不是客套，他是真的没有看上的姑娘。

既然他不愿意，洛清寒自然也不会勉强。

婚姻这种事情还是得两厢情愿才行。

今夜，洛清寒照例歇在了云岫宮。

萧兮兮将英王妃怀孕的事情告诉了他。

洛清寒听完后，心情就挺不爽的。

虽然他的表情基本没变化，但萧兮兮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

她主动钻进了他的怀里，仰头看着他，软软地问道。

“你怎么啦？谁又惹你不高兴了？”

洛清寒顺势搂住她，面无表情地说道。

“洛夜辰那货居然都要当爹了，啧。”

最后那一声啧就很有灵性。

萧兮兮忍不住笑弯了眼：“你是不是羡慕他啊？”

洛清寒不答反问：“你说呢？”

萧兮兮安慰道：“没事，咱们再等等，等我体内的蛊毒没了，我也给你生个孩子。”

洛清寒想说一个孩子哪够？肯定要多生几个。

但想想还是算了。

生孩子那么危险，生一个就够她受的了。

他实在舍不得她再多吃几次苦。

洛清寒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低声道。

“不急，慢慢来吧。”

他其实不是特别喜欢孩子，他就是想要一个跟兮兮生的孩子，无论男女都可以。

有了血缘的牵绊后，他和兮兮的关系就能更加紧密。

……

经过三司共同审理，很快就查明真相，确定鸿国公的确长期跟血雨楼有所勾结，并收受大量财物，纵火烧了袭香馆，企图杀人灭口，致使六位无辜者丧生。

数罪并罚之下，鸿国公被褫夺爵位，贬为庶人，判处凌迟处死。

原陆家是要被满门抄斩的，但因为皇帝仁慈，看在太皇太后的面子上网开一面，饶了陆家其他人。

但陆家的所有财产都要全部充公。

至于陆家如今居住的鸿国公府，自然也要被朝廷收回。

陆家人被赶出宅邸。

他们除了换洗的衣物之外，什么东西都不能拿，等同于是被净身出户。

此事传开后，一度成为盛京城里的谈资。

陆心瑶从别人口中听闻此事，难过得直掉眼泪。

她哭着跑去找太皇太后。

“求您救救祖父，不要让他被凌迟！”

太皇太后如今看起来苍老了很多，她无奈地道：“能够保住陆家满门的性命，已经是哀家的极限，其他的，哀家真的是无能为力了。”

她看着陆心瑶痛哭失声的样子，心生怜惜，但一想到陆家未来的路，她又不得不狠下心肠，沉声说道。

“事到如今，你就算哭死在这里也没用，你要是能争气点，让皇帝看上你的话，陆家也不至于沦落到今天。机会给你了，是你自己没有把握住，怪得了谁？”

陆心瑶听到这话，心里更难受了。

她知道自己很没用，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她就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啊！

太皇太后看出她心里的想法，冷着脸道：“你看看贵妃，她同样也是个弱女子，为何她就能把皇帝的心牢牢拢住？而你却不行呢？”

陆心瑶答不上来，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她哽咽着道：“是我太没用了，让您失望了。”

太皇太后语重心长地道。

“希望你从此以后能变得聪明些，别再像以前那样懵懵懂懂的，陆家没有了，你要是自己再不立起来，以后可就真的只能嫁个庶人了。”

……

大家早安~

第833章 训斥

鸿国公被处死的当天，太皇太后又病了一场。

这次病得比前面几次都更加严重。

敏婕妤今儿来给贵妃请安的时候，顺带提了一下这件事，并暗示贵妃是否该去看望一下太皇太后？

萧兮兮知道太皇太后不喜欢自己，因此不太爱跟太皇太后打交道。

但如今她占着贵妃这个位置，有些事她必须得去做。

内里不管如何，至少面子上要过得去。

次日一大早，萧兮兮带着一众妃嫔前往长乐宫看望太皇太后。

长乐宫难得热闹了一回。

太皇太后的气色依旧很差，神情很是憔悴。

她甚至都没有下床，就这么坐靠在床榻上，听着妃嫔们七嘴八舌地问候和宽慰。

等妃嫔们说得差不多了，太皇太后这才有气无力地开口。

“你们的孝心，哀家已经收到了，如今后宫有贵妃打理，哀家非常放心。你们无需太担心，哀家只是身体有点不舒服而已，过段时间就能好了。”

妃嫔们自然又是一番真情祝福。

太皇太后的视线从她们身上掠过，最后停在贵妃身上。

要问整个后宫里，太皇太后最看不惯的人是谁？

除了贵妃没别人。

当初就是因为贵妃，陆选侍才会被打入冷宫。

也是因为贵妃，皇帝才会一再忤逆太皇太后。

甚至于鸿国公被凌迟，也跟贵妃脱不了干系。

太皇太后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不该让这个南凤公主进宫。

若没有南凤公主，兴许她和皇帝的关系不至于恶劣至此，鸿国公也不至于被凌迟处死，陆家也就不至于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察觉到太皇太后在看着自己，萧兮兮主动朝对方露出个甜甜的笑容。

太皇太后非但没有被这个笑容治愈，反倒觉得对方真是矫揉造作，心里厌恶更深。

“哀家听闻贵妃之前被人给绑架了，不知贵妃可有受伤？”

萧兮兮乖巧应道：“多谢太皇太后关心，妾身一切都好。”

“你没事就好。”

太皇太后说到这里话锋一转，沉下声音训道。

“哀家一直都很想问问你，你身为后宫妃嫔，为何会擅自离宫？

你置宫规于何地？

而且你还三更半夜地跟英王待在一块？

孤男孤女的，你们这是想干什么？

哀家相信你不会做对不起皇帝的事。

但人言可畏！

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的人是怎么说你的？

都说你不守妇道，毫无贵妃该有的修养，丢尽了皇家的颜面。

甚至连朝中的言官都上折子弹劾你，觉得你德不配位，想让皇帝降你的位分。

哀家身为太皇太后，不得不管这件事。

如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是否该给个合理的交代？”

一时间，寝殿内的所有人都看向贵妃，想看看她要怎么说？

其中不乏幸灾乐祸之人。

换成其他妃嫔，要是被太皇太后这么当面骂，肯定会又气又急，甚至还有可能哭出来。

但萧兮兮却非常一脸坦然，完全没有惊慌失措的样子。

她淡定地解释道。

“请太皇太后明鉴。

妾身并非擅自出宫，而是得到皇帝的允许后才出宫的。

妾身跟英王也并非是孤男寡女，但是我们身边还跟着十多个玉麟卫和王府护卫。

至于您说的人言可畏，那妾身也没办法。

嘴巴长在别人身上，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妾身管不着。

当然，这件事上妾身的确有做得不周到的地方，并且妾身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妾身决定闭门思过一个月，在云岫宮里好好反省自己的错误。

恳请太皇太后安心，莫要为这点小事气坏了身子。”

说到这里，萧兮兮还特意给太皇太后来了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认错态度可以说是非常端正了。

然而太皇太后心里却更恼火了。

这女人先是叽里呱啦地说了那么一通，把自己身上的错处通通摘掉，末了才装模作样地认错道歉，摆明了就是故意在敷衍她。

这女人心里压根就没觉得自己有错！

可贵妃都已经认错了，还主动表示要闭门思考，太皇太后总不好死咬着不放，不然会显得她气量太小。

但要是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放过她，太皇太后心里那口气又咽不下去。

太皇太后憋了好半晌，才勉强开口道。

“既然贵妃都这么说了，哀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从今日起，贵妃闭门思过一个月。”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在贵妃思过的这段时间里，就不要侍寝了，让人将贵妃的绿头牌撤了吧。”

此言一出，在场的妃嫔们神情都发生了变化。

绿头牌这种东西，是为了方便皇帝选择晚上让谁侍寝而存在的。

然而当今这位皇帝自从登基后，就从没翻过绿头牌。

以前他是独自住在未央宫，自从贵妃入宫后，他就每晚都让贵妃侍寝。

绿头牌形同虚设。

若非太皇太后今日提起来，大家几乎都快忘了宫里还有绿头牌这玩意儿。

听太皇太后这意思，明显是想让其他妃嫔去分贵妃的宠。

这让在场许多妃嫔心里都开始蠢蠢欲动。

一直以来皇帝都专宠贵妃，中宫又是空着的，整个后宫就是贵妃一家独大。

其他妃嫔就算心里不甘，面上也不敢说什么，只能默默忍着。

如今太皇太后都亲自发话了，妃嫔们顿时又有了拼搏向上的希望。

既然进了宫，就没人不想得宠的。

她们自然也不例外。

能做人上人，谁还甘愿做个垫脚石？！

萧兮兮老老实实地谢恩。

待太皇太后显露出疲惫之色，一众妃嫔便识趣地告辞离开了。

众人走出长乐宫。

萧兮兮作为贵妃，自然是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在众人的恭送下，她坐进贵妃专用的车辇里，渐渐远去了。

其他妃嫔也都先后坐进车辇里。

像是那些低品阶的妃嫔，没有资格坐车辇，就只能走路回去。

大家面上仍旧是和和气气的，但心里都已经在琢磨该怎么让自己的绿头牌被皇帝选中。

到了午时，洛清寒在御书房里批阅奏折。

他见到兮兮还没来，心里不禁有些疑惑。

平日里兮兮都会按时来御书房和他一块用午膳，除非必要，从不迟到。

今日怎么都这时候了还没来？

第834章 绿头牌

洛清寒没有等多久，就等来了一个消息——

贵妃被禁足了。

来送消息的是青松。

他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说道。

“太皇太后因为贵妃娘娘擅自出宫的事情很生气，不仅当面训斥了贵妃娘娘，还罚贵妃娘娘闭门思过一个月，所以贵妃娘娘接下来一个月都都不能再陪您一块用膳了。”

洛清寒对于太皇太后插手他的私事心生不满。

但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即便心里不高兴，面上也没有表露出来，只淡淡地回了句。

“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喏。”

青松默默地退了出去。

常公公小心观察皇帝的神色，试探性地问道。

“要不要让人安抚一下贵妃娘娘？”

洛清寒淡淡道：“不必。”

若换成是其他妃嫔被罚禁足，肯定是要伤心不安的，但以兮兮的性子，估计不仅不会伤心，甚至还会很高兴。

她本来就不爱出门，如今被罚禁足，不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窝在云岫宮里不出去了吗？！

常公公又问：“午膳已经准备好了，是现在就用吗？”

一个人用膳，想想都觉得没意思。

洛清寒兴致缺缺地应了句：“等下再说吧。”

常公公只得退到一边，继续安静地充当着布景板。

洛清寒继续埋头批阅奏折。

手边堆积的奏折越来越少，时间也越来越晚。

常公公见皇帝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忍不住提醒了句。

“陛下，您还不用午膳吗？”

洛清寒没有回答。

他认真看完手里这本奏折，并在末尾写下批注，这才抬起头看向常公公，面无表情地问道。

“什么时候了？”

常公公忙道：“快到申时了。”

洛清寒放下朱笔，抬手揉了下额角，皱眉道：“摆膳吧。”

常公公立即让人将膳食提进来，一一摆上食案。

洛清寒在食案旁坐下。

菜肴还是平日里他常吃的那些菜肴，味道也还是平时的味道。

可他吃在嘴里，却总觉得少了点滋味。

他面无表情地吃着饭，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桌对面。

平时萧兮兮总会坐在对面，一边吃一边叽叽喳喳地跟他讲话，时不时还要往他碗里夹点菜。

她一个人硬是吃出了一桌人的热闹气氛。

如今忽然少了个她，热闹不在，餐桌上的氛围顿时变得冷清起来。

洛清寒草草吃了几口饭菜，一碗饭都没吃完就把筷子放下了。

常公公见状，忙问：“您怎么吃这么少？是不是今日的午膳不和胃口？奴才这就让御膳房的人重做。”

洛清寒淡声道：“跟膳食没关系，是朕没什么胃口，把这些菜都撤了吧。”

常公公只得应道：“喏。”

下午继续处理政务。

时间过得很快，太阳落山，天渐渐黑了。

曹诺端着个红漆托盘走进来，低声在常公公耳边说了两句。

常公公看了眼对方手里的托盘，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洛清寒刚批阅完最后一本奏折，准备喝口茶歇会儿，恰好就看到了这一幕。

他问：“怎么了？”

常公公上前一步，恭敬地道。

“启禀陛下，是殿中省让人送来了绿头牌，想问问陛下今晚要翻哪位的牌子？”

其实洛清寒刚登基那会儿，常公公也曾问过他要不要翻绿头牌？被洛清寒想也不想就一口拒绝了。

连续拒绝三次后，常公公就识趣地再也不问了。

自那以后，那些绿头牌便一直被放在殿中省内吃灰，如今沾了太皇太后的光，它们可算有了重见天日的机会。

洛清寒本来想让人将那些绿头牌拿回去，但想想又改变了主意。

他道：“拿过来给朕看看。”

曹诺双手捧着托盘走上前去，恭敬地将托盘举到天子面前。

红漆托盘里，静静摆放着十多个绿头牌。

它们按照品阶高低依次摆放。

按理说摆在第一位的应该是贵妃的牌子，然而洛清寒一眼过去，却在第一位看到了痨妃的牌子，其次是李妃，再然后是陈婉仪，再往下是敏婕妤、姚婕妤、严才人、邵良人等等。

洛清寒将所有绿头牌都看了一遍，都未能看到贵妃二字。

他抬起头看向曹诺，不悦地问道。

“殿中省是怎么办是的？怎么连贵妃的牌子都给忘了？”

曹诺赶忙解释道：“陛下恕罪，殿中省忘了谁也不敢忘了贵妃娘娘啊，之所以没有贵妃娘娘的牌子，是因为太皇太后发话了，贵妃娘娘这一个月必须要安心地闭门思过，不能侍寝。”

洛清寒没想到还有这么一茬。

他原以为就只是闭门思过一个月而已，竟然连侍寝的资格都被暂时取消了。

洛清寒心里原本只有三分不满，此时刷的一下就变成了十分不满。

不能和兮兮一块用午膳，就已经很让他烦躁了，如今居然连跟她一块睡觉都不行。

这日子还怎么过？！

太皇太后这到底是惩罚兮兮？还是在惩罚他？！

洛清寒的行事准则一向都很简单。

他自己不高兴，就不想让别人高兴。

洛清寒从旁边那一堆已经批好了的奏折里翻出一本奏折。

这本奏折是言官弹劾陆家仗着太皇太后做靠山欺压平民的。

鸿国公死了，陆家沦为平民，但他们跟太皇太后的亲戚关系还没有断，太皇太后也曾私下里让人给他们送去了不少银子。

那些银子足够陆家人另外再买个宅子安家落户了。

可陆家人大手大脚惯了，买完宅子后还要买仆从，各种衣服首饰美酒佳肴全都要买。

很快就把太皇太后给的银子花光了。

他们没钱了，便开始赊账。

那些商家不敢得罪太皇太后的娘家，只能同意给他们赊账。

陆家人不知节制，赊的账越来越多，却一直都没有要还钱的意思。

那些商家也是要养家糊口的，他们试图去找陆家人要钱，结果钱没要到，反被打了出来。

那些商家实在是气不过，就一起上京兆府去告状。

京兆府如今还在审理此案。

言官听闻此事后，便上疏参了陆家一本。

这只是一桩小事，若非牵涉到太皇太后的声誉，内阁压根就不会把它送到皇帝面前。

洛清寒看过之后原本没放在心上。

此时他却改变了主意。

第835章 失眠

当天夜里，后宫里的众多妃嫔们都在翘首以盼，希望皇帝能翻到自己的牌子。

其中就包括痨妃。

她特意泡了个香喷喷的花瓣澡，穿上轻薄的白纱襦裙，面上描绘精致的淡妆，头上梳了个既简单又别致的发髻，不用太多的装饰，只斜斜地插了两根白玉簪子。

痨妃对着镜子左右看看，很是满意。

柳絮不住地夸她貌若天仙，整个后宫的妃嫔加起来都比不上她好看。

痨妃抿唇一笑：“好了，你让人去外面看着，要是陛下来了，就赶紧来通知本宫。”

柳絮笑着应道：“您放心，奴婢早就让人在门外看着了，今晚陛下肯定会翻您的牌子，您只管等着陛下来就行了。”

痨妃看她：“你怎么知道陛下一定会翻本宫的牌子？你做了什么吗？”

柳絮也不隐瞒，低声说道。

“奴婢特意买通了殿中省的人，让他们将您的牌子放在最前面，皇上翻牌子的时候，肯定第一个就能看到您。”

如今宫中位分最高的是贵妃。

贵妃的牌子被撤了，接下来就是痨妃和李妃。

虽说痨妃有个封号，位分比李妃高了那么一点点，但痨这个封号实在太丢人，再加上李妃如今协助贵妃管理后宫，真要比较起来的话，痨妃和李妃的地位不相上下。

两人的牌子不论是谁放在前面都没问题。

柳絮正是钻了这个空子，想办法将痨妃的牌子放到了第一位。

痨妃柔声道：“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万一被陛下知道了，怕是要不高兴的。”

她嘴里这么说着，面上却带着笑，显然是对柳絮的聪明机智感到很满意。

柳絮趁机表忠心：“奴婢都是为了娘娘，只要娘娘能好好的，奴婢怎么样都行。”

痨妃随手从妆奁里拿出一个金镯子，递给柳絮。

“这个镯子我带着有点儿大了，便赏给你吧。”

柳絮喜出望外，赶紧双手接过金镯，忙不迭地道谢。

接下来便是漫长的等待。

她们一直等啊等，等到三更半夜了，还是没看到皇帝的影子。

痨妃心里的期盼已经沉到了谷底。

柳絮悄悄让人去打探皇帝今晚去了哪里歇息？

很快就打探到了结果。

柳絮将这个结果转告给痨妃。

“陛下今晚歇在了未央宫，没有人召人侍寝。”

痨妃的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皇帝没有召她侍寝，她自然是万分失望的。

可皇帝也没有召别人侍寝，她心里又有点小庆幸。

柳絮心里自然也是失望的，费了她那么多心思，居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好生安慰痨妃，希望痨妃看开些。

可惜没用。

痨妃怎么都看不开，心里郁郁，难以释怀，整晚都没能睡着。

今晚还有个人也失眠了。

云岫宮内。

萧兮兮在床榻上翻来覆去，换了好几个姿势，就是睡不着。

平时她都是抱着洛清寒一块睡的。

每晚如此，早就习惯了。

今晚身边忽然没了洛清寒，萧兮兮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她就跟煎饼似的，一下翻过来，一下又翻过去。

折腾了半宿，总算是勉强睡着了。

次日她顶着个大黑眼圈起来吃早膳。

宝琴见状吓了一跳，急忙追问。

“娘娘昨晚没睡好吗？您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要不要请方太医过来给您看看？”

别人要是没睡好可能是有心事，但贵妃娘娘不一样，再大的心事也不会影响到她睡觉，她只要想睡，分分钟就能睡给你看。

像是失眠这种情况，在贵妃娘娘身上是从未发生过的。

所以宝琴的第一反应就是贵妃病了。

萧兮兮有气无力地说道。

“不用看太医，我就是有点失眠。”

宝琴很震惊：“您、您居然失眠了？！“

萧兮兮：”你那是什么眼神？我也是人，我怎么就不能失眠了？“

宝琴想说，就算全世界都失眠了，您也不可能失眠啊！

她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小心翼翼地问道。

“娘娘能跟奴婢说说，您为何会失眠吗？”

萧兮兮一边吃早膳一边说道：“还不是因为皇上。”

宝琴一听就懂了。

原来是因为皇帝昨晚没来云岫宮，所以贵妃娘娘相思成疾睡不着了！

宝琴既觉得心疼，又觉得欣慰。

她的傻闺女终于知道思念是怎么滋味了，可真是长大了呢！

她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可以让贵妃主动出击，向皇帝倾诉相思之情。

宝琴充满期待地问道：“既然娘娘思念陛下思念得睡不着觉，不若做点什么，以慰相思之苦？”

比如说写个情书、绣个香囊之类的送给皇帝。

虽说贵妃如今被禁足了，但云岫宮里还有其他人啊，完全可以让其他人帮忙将信物给皇帝。

以皇帝对贵妃的宠爱，只要皇帝看到贵妃派人送来的信物，就肯定会大受感动。

两人的感情能随之更进一步。

同时还能让其他宫的妃嫔都看看，就算贵妃被禁足，依然还是皇帝最喜欢的妃子！

萧兮兮认真思索片刻，脑中灵光一闪。

“我有个办法！”

宝琴更期待了：“什么办法？”

萧兮兮：“你把折枝叫过来，她的针线活儿比较好，我要让她帮忙做个东西。”

宝琴知道自家贵妃的针线活儿惨不忍睹，听到这话一点儿都没迟疑，立即就去把折枝叫了过来。

萧兮兮对折枝说道。

“我想做个很大的枕头，大概有这么大。”

她双手伸开比划了一下。

折枝不明所以：“您要这么大的枕头做什么？”

萧兮兮：“自然是抱着睡觉呀。”

宝琴听到这话，心里顿时有了不妙的感觉。

她忍不住问道：“您不是要做点东西送去给皇上吗？”

萧兮兮很困惑：“我为什么要送东西给他？”

宝琴：“您不是因为见不到皇上而失眠吗？”

萧兮兮：“正因为失眠，我才想做个大抱枕啊。”

宝琴一头雾水，显然不明白这里面的逻辑关系。

萧兮兮耐心地解释道。

“我平时习惯抱着个人睡觉，昨晚身边没人，我一下适应不了，才会失眠的。我让折枝帮忙做个大抱枕，这样我就能抱着抱枕睡觉了，完美解决失眠困扰呀！”

宝琴：“……”

宝琴陷入了长久的自我怀疑。

她到底是为什么会对贵妃抱有期待？

……

大家早安~

第836章 出气

在鸿国公死后，陆家经历了有史以来最恐慌的一段时间。

好在还有太皇太后在暗中帮扶他们，他们如今有了新的住处，还花钱置办了奴仆和车马，吃穿用度也渐渐回到了曾经。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曾经。

然而就在今天早晨，京兆府的府兵忽然冲入陆府，将陆家的所有人都抓了起来。

鸿国公的长子，也就是如今的陆家家主陆寅，他见状大惊失色，尖叫道。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我们都是良民，你们凭什么抓我们？！”

一名府兵拿出府尹签发的抓捕文书，大声道。

“有十余名商户联名状告陆家，买东西不给钱，纵容奴仆打人，欺压良民，横行霸道，经京兆府核查属实，现在就要抓你们去京兆府过审！”

在一片惊叫怒骂声中，陆家上下三十余口人，全都被抓进了京兆府。

梅广涛身穿官服，端坐高堂之上，开始审理此案。

陆寅作为陆家的家主，自然是被审问的主要对象。

他不承认自己欠账不还。

他是有底气的，陆家人赊账的时候，并未写下欠条，就算那些商家想要告他们，也拿不出确凿的证据。

然而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商家们虽然拿不出欠条，但他们有账本，每天卖出多少东西，上面全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不仅如此，像是布料家具金银首饰之类的上架，他们都有自己的商标，只要是从他们家卖出去的东西，每件东西都有他们独特的标记。

古玩字画就更别提了，每一件都是独一无二的，一看就能认得出来。

京兆府的官差拿着账本去陆家一一比对，很快就将那些东西全都找了出来。

这下陆寅是没法再否认了。

他只能竭力为自己狡辩，说他们不是不还钱，他们只是最近手头不宽裕，等过些时候肯定就能还上，恳请府尹大人宽限一段时日。

梅广涛见他到这个时候还想耍赖皮，不禁冷笑出声。

“你可知道按照大盛律法，欠债不还者，该如何处置？”

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鸿国公自己就不是个好东西，教养出来的儿子自然也没怎么学好。

陆寅从小就不学无术，哪怕是托家里的关系在太学待过一段时间，也还是胸无点墨，对于大盛的律法更是一窍不通。

也正因为不懂律法，他才敢明目张胆地指使奴仆将那些上门来要债的商家打出去。

此时听梅府尹这么问，陆寅没有多想，撇撇嘴。

“只是欠了些钱而已，大不了我让人把那些东西都还回去就好了。”

梅广涛围观多年，什么人没见过？

他见陆寅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蠢样，知道多说无益，直接让人将陆家值钱的东西全部搬出来，统一典卖给了当铺，然后用典当来的钱还清了陆家欠商家们的钱。

商家们拿到了钱，自然是心满意足，开心得很。

陆寅却哭丧着脸，敢怒不敢言。

然而这还不算完。

梅广涛：“陆家仗势欺人，纵容奴仆打人，这还是在天子脚下，你们就敢如此猖狂，若不能给予教训，只怕你们以后会变本加厉地欺辱良民，来人，将陆家十二岁以上的所有男丁送去铜山采石场服徭役一个月，以儆效尤！”

陆寅大惊失色，惊叫道：“我不要服徭役！我们是士族，我们有不服徭役的特权！”

自士族兴起以来，士族和庶民之间就存在了极大的区别。

士族不必服徭役和兵役，名下的田产和生意无需交税，有些比较厉害的大家族，甚至还能蓄养私兵。

而庶民不仅每年春夏交替时都要服三个月徭役，每户人家都得至少有一个男丁服兵役，各种赋税多得吓人。做生意就更别提了，苛捐杂税几乎能把人压死，商户们每年赚的钱除去交税，基本就剩不了多少。

在前朝的时候，庶民甚至都没有参加科考的资格，科考是只有士族才玩得起的游戏。

直到大盛朝，这个限制才被打破，庶民得以有了参加科考改变人生的机会。

然而也就仅限于此而已。

士族的各项特权依然还在，他们依旧垄断了整个国家的大部分资源。

梅广涛听了陆寅的话，嗤笑道。

“你们早已经被贬为庶人，根本就不是士族了。”

陆寅一噎，随即喊道：“我们虽然不是士族了，可我是太皇太后的亲侄子，你们这么对我，就不怕太皇太后怪罪吗？！”

梅广涛单手撑在桌案上，上本上微微前倾，冷冷一笑。

“本官不怕实话告诉你，你们陆家干的那点破事，已经有言官向皇帝弹劾了，皇帝很不高兴，示意本官必须要严厉处置此事，你明白这话的意思吧？”

陆寅没想到自己只是欠了点钱而已，居然连皇帝都知道了。

他被吓得脸色煞白，不敢再说话了。

梅广涛一摆手。

立即有府兵上前，粗暴地抓住陆寅，将他拖了出去。

当天下午，陆家十二岁以上的男丁全部被送去铜山采石场，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劳动改造。

此事很快就被传入宫中。

陆心瑶登时就被急哭了，她爹和她哥从没干过重活，要让他们去服一个月的徭役，肯定会把他们累死啊！

她哭着去找太皇太后，求太皇太后帮忙救救陆家。

太皇太后乍一听闻此事，是又惊又怒。

她立即让人去把皇帝请了过来。

太皇太后质问道：“皇帝都已经把陆家的家产全部没收了，为何还要将他们发落去服徭役？服徭役有多苦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难道真要将陆家赶尽杀绝才甘心吗？！”

如今两枚兵符都已经到了洛清寒的手里，他大权在握，懒得再跟太皇太后虚以为蛇。

他面无表情地说道。

“只要皇祖母答应不再插手朕的私事，陆家自然能平安无事。”

太皇太后被他这不加掩饰的威胁给惊到了。

好半晌，她才难以置信地发出声音。

“你费这么大劲儿，居然就只是为了给贵妃出气？”

洛清寒没有回答，就那么冷冷地看着她。

第837章 东施效颦

太皇太后被皇帝这副傲慢的姿态气得不轻。

可她别无办法。

兵符是她手中最大的底牌。

如今那个底牌已经被交了出去。

她无力再压制皇帝，只能强迫自己咽下心中的怒气，咬牙说道。

“好，你们以后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哀家保证不会再多说一句话，现在你总能把陆家的人给放了吧？”

洛清寒却道：“皇祖母看起来气色不太好，应该是病情还没痊愈吧，都这么久了，您的病还没养好，想必是宫中的烦心事太多了，才会致使皇祖母的身体没法彻底痊愈，不若皇祖母去太庙静养一段时间吧？太庙里供奉着列祖列宗的牌位，您在祖宗的庇佑下，身体肯定能顺利痊愈。”

太皇太后差点被气昏过去。

她抬手指着洛清寒，气得声音都在颤抖。

“你、你居然要把哀家赶出皇宫？！”

洛清寒：“皇祖母误会了，朕只是想让您换个安静的环境好生养病而已，您若是不愿意去的话，也没关系，朕绝对不会强人所难。”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相当干脆利落，一点迟疑都没有。

次日又有关于陆家的消息传进皇宫。

陆心瑶听完消息后，差点被吓死。

她慌慌张张地跑去找太皇太后，哭着哀求。

“我爹在采石的过程中摔断了腿，大夫说他很可能会变成个瘸子，可就算这样他还得去干活，不满一个月不能放他离开。呜呜呜，求求您救救我跌吧，他真的不能再在采石场待下去了！”

太皇太后沉着脸没说话。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几乎每天都会有关陆家的消息传进宫里。

无一例外全都是陆家人受伤生病的消息。

再这样下去，只怕陆家的男丁们全都得折在采石场里。

要是男丁们全都废了，以后还有谁能顶门立户？陆家的老老小小们以后还怎么活？！

在陆心瑶的哭声中，太皇太后终于坐不住了。

她让人送消息给皇帝，表示自己愿意去太庙养病。

洛清寒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他当初之所以只杀了鸿国公，而没有动陆家其他人，为的就是牵制太皇太后。

陆家是太皇太后的软肋。

她能为了陆家做出第一次让步，就会做出第二次、第三次……

等次数多了，她自然也就学乖了。

……

这段时间后宫里的妃嫔们都有些蠢蠢欲动。

她们想趁着贵妃被禁足的时候，让皇帝召自己侍寝，为达目的是什么法子都使出来了。

有人故意等在皇帝前往御书房/未央宫/议事殿的必经之处，装作偶遇，想要吸引皇帝的注意力。

有人想尽办法往皇帝面前送吃的喝的穿的，想博得皇帝的欢心。

还有人闹出诸如被欺负打压的幺蛾子，想让皇帝帮自己出头。

最绝的是，居然还有人打听到了萧侧妃擅长吹唢呐，想要模仿萧侧妃吹一段唢呐，以此勾得皇帝多看自己几眼。

想出这个主意的人正是陈婉仪。

陈婉仪觉得贵妃之所以受宠，是因为贵妃长得像萧侧妃，归根结底皇帝真正喜欢的还是萧侧妃。

若她能学得萧侧妃的一二分神韵，说不定也能以此博得皇帝的宠爱。

所以陈婉仪最近开始学着跟萧侧妃穿一样的衣服，戴一样的首饰，画一样的妆容，尽量将自己打扮得跟萧侧妃一样。

除了相貌，还有性格和特长。

萧侧妃的性格其实很简单，就是好吃懒做外加臭不要脸。

至于特长，除了吃和睡以外，应该就只剩下吹唢呐了。

至今陈婉仪都还记得当年中秋家宴时，萧侧妃与景侧妃合奏《关山月》时的情景。

说是合奏，其实最后完全成了萧侧妃的个人表演秀。

那是第一个敢在皇宫宴会上吹唢呐的女人。

估计也是最后一个。

陈婉仪准备学吹唢呐，等学会之后，她就能成为皇宫里继萧侧妃之后第二个能吹唢呐的女人，她肯定能以此吸引到皇帝的注意力！

然而唢呐并不是那么好吹的。

陈婉仪使出吃奶的力气，脸都憋红了，也没能吹出一点儿声音。

最后还是在乐师的指导下，她才勉强吹出一点儿声音。

那声音乍一听起来就跟放屁似的，很是尴尬。

陈婉仪听到这声音，脸刷的就红了。

乐师只当什么都没听到，身边伺候的人也都纷纷低下头去，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就在陈婉仪苦练唢呐的时候，她忽然听闻太皇太后要去太庙养病的消息，大吃一惊。

“要养病的话，在宫里养病才是最好的啊，做什么要去太庙那种地方？”

她话里没说，但语气里已经透出对太庙的嫌弃。

太庙虽然修建得恢弘大气，但生活条件远不如皇宫，去太庙生活肯定不如在宫里舒服啊！

她觉得太皇太后大概是病糊涂了，才会放着皇宫里的好日子不过，跑去太庙那种地方吃苦受罪。

不只是陈婉仪，宫里很多人都无法理解太皇太后的做法。

只有痨妃略微猜到了一点内幕。

她猜测太皇太后的忽然离开，很可能是跟太皇太后处罚贵妃的事情有关。

太皇太后前脚刚处罚贵妃，后脚陆家的男丁们就被发落去服徭役，紧接着太皇太后也要去太庙养病。

事情实在太巧合了。

痨妃觉得这里面应该很可能有皇帝的手笔。

她越想越觉得嫉妒，嫉妒皇帝对贵妃的维护。

这般深情，全都集中在了贵妃一人身上，而她却连一点儿都捞不着。

心里的酸涩剧烈翻涌，让她难受极了。

柳絮走进来，半开玩笑似的说道。

“奴婢听说陈婉仪为了能吸引皇帝的注意，最近在苦练吹唢呐。”

痨妃一愣：“吹唢呐？”

柳絮：“因为萧侧妃擅长这个呀，陈婉仪就想学这个，不过是东施效颦罢了。”

痨妃心里微微一动：“虽然可笑，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柳絮很意外：“难道娘娘真觉得陈婉仪能成功？”

痨妃意味深长地道。

“她能不能成功本宫不知道，本宫只想知道皇帝面对这件事会是怎样的态度？”

第838章 贫穷

太皇太后离开皇宫，搬去太庙静养。

她把身边得用的女官和太监们全部带走了，却没有带走陆心瑶。

陆心瑶原本是想跟着太皇太后一块去太庙的。

但太皇太后觉得太庙那种地方不适合陆心瑶这种小姑娘，而且陆心瑶不是皇室中人，按理说是没有资格进入太庙的。

最后陆心瑶被送回了陆家。

如今的陆家早已今非昔比，即便陆心瑶早有准备，等她亲眼看到家里的情况后，还是大吃一惊。

家里值钱的东西全都被卖了，他们没有积蓄，想要吃饭过日子，就只能把奴仆们卖掉换钱。

没有了奴仆们伺候，他们必须亲自动手洗衣做饭劈柴烧火。

陆心瑶从宫里带出来的东西全被拿去卖了，换成钱财后，一部分留作家用，另一部分拿去买药送给陆心瑶的父亲。

她爹的腿伤还没好，需要吃药，这又是一笔不小的花销。

陆家人原本都还在等着太皇太后来救自己，在得知太皇太后搬去太庙后，他们的最后一丝希望也落空了。

陆心瑶被迫换上粗布衣裙。

她跟着母亲一块干活儿，明明事情看起来并不多，可真正做起来却繁重得很。

只短短三天，陆心瑶就熬不住了。

她看着自己藏着污垢的指甲，想起太皇太后临走前的叮嘱。

“你要是在陆家过得不好，就去找华安长公主，哀家已经跟华安长公主打过招呼了，她会在京中为你择一门好亲事。”

陆心瑶胆小怕生，她从没见过华安长公主，心里有些害怕，所以她最初是不打算去找华安长公主的。

可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太皇太后说得对，陆家已经这样了，她自己若是再不立起来，以后真的就只能当个庶人吃苦受累过一辈子了。

这种苦日子她过一天都是折磨，更别提过一辈子。

第二天她就收拾好自己，跑去了华安长公主府。

陆心瑶不会说话，干脆就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华安长公主看到一个大家闺秀沦落成这样，忍不住想起自己的女儿，她的女儿很快就要嫁给静县王了，以后的日子估计也好过不到哪里去。

华安长公主心有不忍，便做主将陆心瑶留在府中小住一段时日。

她打算在这段时间里给陆心瑶寻一门亲事，完成太皇太后的交代。

……

宫中。

陈婉仪苦练唢呐数十日，终于能勉强吹奏出一小段曲子。

自然不是《关山月》那种高难度曲子，而是最简单的那种民间小调。

她对此已经满足了，精心打扮一番后，兴冲冲地跑去找皇帝。

结果人被拦在了御书房门外。

常公公客客气气地说道。

“陛下说他正在忙，没空见您，请您先回去。”

陈婉仪不甘心就这样放弃。

她抱着唢呐蹲守在御书房附近。

洛清寒并非是故意敷衍陈婉仪，他最近是真的很忙。

他打算下个月南巡，这个提议刚说出来，就遭到了户部尚书的强烈反对。

户部尚书疯狂哭穷，是真的哭了，眼泪都流下来了。

他一边哭一边说。

“咱们派往南月支援的三万人马，粮草不能停，日日都要花钱，银子就跟流水似的往外送。

还有凤阳郡的雪灾，也花了大笔的银子。

眼看夏汛就要来了，南边的河坝得加固，这又是一大笔银子。

倘若再加上南巡，国库立马就能见底。

国库是真的没钱了啊！

陛下要是不信的话，可以亲自去国库看看啊！”

洛清寒当真去国库转了一圈。

结果证明户部尚书没说错，整个库房都空荡荡的，里面存放的银钱少得可怜。

那些钱加起来甚至还不如宫中少府的存款数目多。

洛清寒不敢置信。

“各地每年交上来的税收呢？就算有支出，也不该这么少吧？！”

他甚至开始怀疑有人在侵吞国库里的银钱。

户部尚书一抹眼泪，当即拿出算盘，开始噼里啪啦地给皇帝算账。

算出来的结果，跟国库里的存余完全一致。

没有人侵吞国库里的钱。

事实上国库就只有这么点钱。

一个大写的贫穷！

因为这事儿，皇帝的心情非常不好。

他回到宫里，独自在御书房里又算了一遍账。

他算账算得头都大了，陈婉仪在这个时候来求见，自然是被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最后算得出来的结果，跟户部尚书给出的结果一致。

皇帝陛下在线自闭！

等他从御书房里走出来时，外头天都已经黑了。

他习惯性地对常公公说道。

“去云岫宮。”

话说出口了才反应过来，贵妃还在禁足。

洛清寒的心情越发烦躁。

常公公见他脸色不善，小心翼翼地问道。

“回未央宫？”

洛清寒没有说话，埋头往外走。

常公公不敢再问，刚进带着人跟上去。

陈婉仪一直躲在御书房附近，她等了半天，总算等到皇帝出来了。

她原本是想直接冲出去的，但想想又觉得这样做太傻了。

于是她将迈出去的那只脚收了回来，拿起唢呐，猛地用力。

凄厉的唢呐声随之响起。

附近的飞鸟被惊得四散而逃。

洛清寒脚步一顿。

他望向唢呐声传来的方向，听着那犹如魔音穿耳的曲调，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本就糟糕的心情指数直线下跌。

积压的火气直接就炸了。

洛清寒沉下脸，冷声问道。

“是谁在吹唢呐？”

立刻有两个小太监循声找过去。

他们再回来时，身后还跟着个身穿烟粉色襦裙的妃嫔，正是陈婉仪。

陈婉仪手里还抱着个唢呐。

她含羞带怯地福了福身。

“妾身给陛下请安。”

洛清寒：“你为何要在这里吹唢呐？”

陈婉仪心想吹唢呐这招果然管用，一下子就吸引到了皇帝的注意力。

她红着脸道：“妾身最近刚学了吹唢呐，便想吹给陛下听一听，妾身刚才献丑了，还望陛下见谅。”

洛清寒：“既然知道自己丑，还出来献什么？”

陈婉仪：“……”

洛清寒：“大晚上的在这对着朕吹唢呐，还吹得如此难听，你是想用唢呐直接把朕送走吗？”

陈婉仪被吓傻了。

常公公直接就跪了下去：“陛下请慎言！”

一众宫女太监也都跟着跪了下去。

……

大家早安~

我忽然发现这篇文没有一个正经的男配！

我是说那种喜欢女主、并且会跟男主争抢女主的男配，居然一个都没有！

这样会不会显得我家兮兮特别没有魅力？

我是不是要加一个这样的男配？

第839章 抱枕

陈婉仪终于反应过来，慌里慌张地跪下去，恳求陛下恕罪。

洛清寒没有理会她，直接拂袖走人。

常公公赶紧站起身，带着一众宫女太监快步跟上去。

最后只剩下陈婉仪孤零零地跪在原地。

她满心惊惶不安，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

直到躲在不远处的柔菊跑过来，喊了一声主子，陈婉仪这才回过神来。

她在柔菊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

她们回到宁心殿内。

陈婉仪看到被放到一边的唢呐，想起皇帝刚才骂自己的话，恼羞成怒，抬手狠狠将唢呐扫了下去。

唢呐落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这动静被屋内伺候的人都吓了一大跳。

柔菊壮起胆子安抚道。

“您别气了，皇上应该就是心情不好，才会把话说得重点了些，等皇上消气了，这事儿自然也就过去了。”

她的话稍稍安慰了陈婉仪。

陈婉仪面色稍缓：“希望如此吧。”

……

洛清寒原本只是想随便逛逛，借此散散心，没想到会被陈婉仪给搅合了。

她那唢呐声让洛清寒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萧兮兮。

仔细数数，他已经有快要二十天没见到她了。

这么长时间没见面，她也不知道让人给他送个东西，实在不行递个话也好啊。

她是被禁足了，可她宫里的人又没被禁足。

可她倒好，这么久愣是连一丁点音信都不给他。

她怕不是在云岫宮里过得太逍遥，以至于把他彻底给忘到脑后了吧？

洛清寒越想越不爽，脚下步伐也越来越急。

常公公啥也不敢说，啥也不敢问，只能也加快速度紧随其后。

至于其他的宫女太监，就更不敢多嘴了，全都默默地跟在后面。

一群人就这么走了许久。等洛清寒回过神来时，他人已经站在了云岫宮的大门外。

面前的大门紧闭，悬挂在门口的宫灯散发出暖黄光芒。

洛清寒盯着大门看了许久，忽地冷笑一声。

“让里面的人开门。”

常公公一惊，赶忙提醒：“贵妃娘娘还在禁足啊！”

洛清寒：“她禁她的足，朕又没让她出来。”

常公公：“可太皇太后说了，贵妃娘娘在禁足期间不能侍寝。”

洛清寒：“朕又没让她侍寝，朕就是进去跟她说说话，又怎么了？”

常公公无言以对。

他伺候皇帝许多年，还从没见过皇帝露出这么无赖的一面。

洛清寒不耐烦催促道：“赶紧把门打开！”

常公公没办法，只能认命地上前去叫门。

不一会儿，大门就被人拉开，一个小太监的脑袋从门后探出来。

他见到是皇帝来了，被吓得不轻，慌忙将大门全部打开。

洛清寒大步走进云岫宮里，却见宫内的烛火大部分都被熄灭了，只留下少数几盏宫灯还亮着。

整个云岫宮里都静悄悄的。

一问之下才知道，贵妃居然已经睡下了。

洛清寒很意外，他没想到萧兮兮居然睡得这么早。

他不想打搅兮兮睡觉，准备离开。

但在这个时候宝琴已经闻讯赶来了。

在她身后还跟着折枝和细雨两个大宫女。

三人一起给皇帝见礼。

洛清寒犹豫了下，忍不住向她们询问贵妃的近况。

宝琴和折枝、细雨眼睛都没瞎，自然是看出了皇帝这是在思念贵妃。

三人赶忙将贵妃这段时间做了些什么都说了出来。

她们说得很细，甚至有些琐碎，但洛清寒听得很认真。

听得越多，他就越是思念兮兮。

最终他还是没能抵抗住心里对兮兮的想念，决定去看一看她。

宝琴不只是想到了什么，犹豫着说道。

“不若奴婢去把贵妃娘娘叫醒吧？”

洛清寒摆手表说不必。

他径直往卧房的方向大步走去。

宝琴下意识看向折枝。

折枝也在看她。

两人面面相觑，心里都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细雨发现她们两人神情怪怪的，忍不住问道：“你们怎么了？”

宝琴低声道：“之前不是因为贵妃失眠嘛，贵妃让折枝给她做了个大号抱枕。”

细雨不明所以：“这怎么了？”

折枝的表情一言难尽：“贵妃要求把抱枕做得跟皇上一样高，还要再抱枕上面绣出一个男子。”

宝琴接着道：“那个男子的五官体型都是照着皇上的样子来绣的。”

细雨睁大眼睛：“贵妃今晚该不会是抱着那个人形抱枕睡觉的吧？”

宝琴和折枝都没说话，但表情已经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卧房里。

萧兮兮正在呼呼大睡，完全不知道有人走了进来。

洛清寒缓步走到床榻边。

他并未刻意放轻步伐，走路时有轻微的脚步声。

无奈萧兮兮睡得太沉，一点都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洛清寒在床榻边停下，他怀着满心的思念，垂眸看向床榻上还在熟睡的女人，视线落在她身上时，忽然就凝固了。

被子已经被萧兮兮踢开了，只剩下一个被角还盖在她身上。

她侧身躺着，身上穿着月白色的宽松寝衣，双手紧紧抱着个大号抱枕。

抱枕足有一人高，长条形状，上面还绣着一个年轻俊美的男子。

那个男子无论是从五官还是身形来看，都跟洛清寒极其相似。

不用想都能知道，这个男子肯定是罩着洛清寒的样子描绘出来的。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人形抱枕。

因为萧兮兮抱得太紧，抱枕都有些变形了。

抱枕上的男子的脸跟兮兮的脸紧紧贴在一起，显得无比亲昵。

萧兮兮像是做了个美梦，嘴唇在抱枕上蹭了蹭，一条腿抬起来搭在抱枕上。

洛清寒：“……”

她跟他睡觉的时候，都没有这么亲热过。

哪怕明知道这就只是个抱枕，醋意还是无法遏制地涌了出来。

洛清寒原本只是打算看一眼就走的。

可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他伸手抓住抱枕的一端，强行将它从萧兮兮的怀里扯了出来。

怀里的宝贝忽然没了，萧兮兮立即被惊醒。

她睁开眼，正好撞上一双漆黑恼怒的眸子。

萧兮兮登时就呆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一骨碌地爬起来。

“陛下，您怎么来了？”

第840章 难如登天

洛清寒单手拎着人形抱枕，压着怒气冷声道。

“我要是不来看你，都不知道你居然背着我跟别的男人一块睡觉！”

萧兮兮眨眼，一脸茫然：“我跟哪个男人一块睡觉了？”

洛清寒将人形抱枕扔到她面前，示意她自己看。

萧兮兮低头看着人形抱枕，还有些迷糊的大脑缓慢运转起来，终于明白了洛清寒的意思。

她大呼冤枉：“这就只是个抱枕而已啊！”

洛清寒：“抱枕就抱枕，你为何要把它做成男人的样子？你还抱着它睡觉，还抱得那么紧，不觉得羞耻吗？”

萧兮兮：“因为我太想你了啊，我想你想得睡不着觉，没办法，就只能让人帮我做了这么个抱枕，我把它当成是你，晚上抱着它睡觉，这样才能睡得着啊。”

她越说越委屈，嘴边跟着扁了起来，一副受气小媳妇的可怜模样。

洛清寒一怔。

他原以为是自己单方面在思念着兮兮。

却没想到，兮兮原来也在思念他。

像是有一只温柔的手，从他的心口轻轻抚过。

他那满腔的醋意和不爽，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洛清寒坐到她身边，伸手将她揽入怀里，低声在她耳边哄着。

萧兮兮顺势靠在他怀里，伸手环住他的腰，小声哼唧。

“我好久没见到你了，没想到你一见面就凶我。”

洛清寒：“是我错了，我不该凶你。”

萧兮兮：“我不接受口头上的认错？”

洛清寒理亏在先，好脾气地道：“说吧，你要我如何做，才能原谅我？”

萧兮兮：“你得给我个东西作为补偿。”

洛清寒：“你想要什么？”

萧兮兮：“把你的衣服脱了。”

洛清寒愣住。

他低下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脱衣服做什么？”

萧兮兮从他怀里退了出来，催促道：“让你脱你就脱嘛。”

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两人又是心意相通，这个时候脱衣服，岂不是……

洛清寒深深地看了兮兮一眼。

他缓缓脱掉身上的外衫，正准备去解腰带，就见到萧兮兮一把将他的外衫抢过去，套到了人形抱枕上面。

她连着抱枕和衣服一块抱进怀里，将脸也埋进去，用力蹭了蹭，心满意足地道。

“抱枕上有了你的味道，我晚上肯定能睡得更好了！”

洛清寒：“……”

原来她让他脱衣服，竟是为了这个！

那股不爽又再度冒了出来。

“我人都在这里了，你为什么还要抱着个抱枕不撒手？”

萧兮兮抬起头看他，嘟哝道：“你今晚又不能在这里留宿。”

洛清寒无言以对。

虽说太皇太后已经被他赶去太庙了，但她让贵妃禁足一个月的惩罚还在。

倘若太皇太后前脚刚走，洛清寒后脚就让贵妃侍寝，这等于是将贵妃往风尖浪口上推，到时候大家又会骂她红颜祸水，魅惑君王。

洛清寒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让兮兮再度背上骂名。

他压下心里的纷乱心绪，轻声道。

“怪我太没用，让你受委屈了。”

萧兮兮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洛清寒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他皱眉问道：“你看我做什么？”

萧兮兮不答反问：“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洛清寒很意外：“你怎么我心情不好？”

萧兮兮：“你半夜不睡觉，忽然跑来找我，肯定是有心事，说吧，又遇到什么麻烦了？”

她是洛清寒在这世上最信任的人，洛清寒对她一向是不设防的，被她这么一问，他便把自己的烦心事都说了出来。

主要还是为了国库缺钱的事儿。

洛清寒皱眉道：“我是真没想到国库居然那么穷。”

萧兮兮：“前不久不是刚抄了鸿国公府吗？我听说鸿国公挺有钱的啊。”

洛清寒：“从鸿国公府收缴上来的钱财全部进了少府”

萧兮兮诧异地看着他。

洛清寒明白她的意思，无奈道：“皇宫里面这么多人，吃穿用度全都得花钱，这么多的流水从哪儿来？除了每年各地送上来的贡品，另外就是抄家所得。”

从前几个朝代开始，抄家所得的财物要全部充入皇宫少府。

这一直都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洛清寒那时候没想到国库居然那么穷，便让底下的人照规矩办事。

其实就算将鸿国公府的那些东西送去国库，也只是杯水车薪，仍旧无法解决根本问题。

洛清寒：“国库之所以没钱，根本问题在世家身上。”

萧兮兮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洛清寒缓缓说道。

“大盛朝延续了前面几个朝代的习惯，对世家有优待。

世家名下的田产不必缴税，世家出身的人经商也不必缴税。

可大盛朝内绝大多数的田产和生意，都掌握在了世家的手里。

他们占据着整个国家的大部分资源，却不用交一文钱的税款，这让国库如何不穷？”

这些话他是不能对别人说的，毕竟朝中绝大部分官员都是世家出身，那些人天然就站在世家一方。

整个皇宫里，也就只有兮兮能跟他商量这些事。

萧兮兮：“你是打算改革大盛朝的收税制度？你想让世家跟平民一样也交税？

洛清寒微微颔首：“嗯。”

萧兮兮言简意赅地给出两个字回复。

“很难。”

洛清寒：“岂止是难，简直是难如登天。”

虽说大盛朝的世家不如前面几个朝代的世家强盛，但仍旧保持着不可撼动的地位，他们手中几乎垄断了这个国家的各种资源。

想要让世家乖乖交税，等同于在老虎嘴里拔牙。

世家怎么可能会接受？

到时候他们势必要想方设法阻拦改革的进行，结果必然会是一场恶战。

萧兮兮看了他一眼。

“但我觉得你不会放弃，就算再难，你也不会退缩。”

洛清寒轻轻笑了下。

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就是她了。

洛清寒拉起她的手，紧紧握住，缓缓说道。

“其实我早就想要改革了，不只是收税制度，还有田产土地，以及对外的贸易……我全都改革，我既然接手了这个国家，我就得让它在我的手里发扬壮大。”

他不想只做一个守成的帝王。

他想做的，是可以开创出一个新时代的帝王。

……

太晚了，先更这两章，剩下一章明天补上。

第841章 奋不顾身

当晚洛清寒还是回未央宫去睡了。

次日早晨。

洛清寒洗漱完毕，用早膳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昨晚陈婉仪的事，对侍立在旁大鹅常公公吩咐道。

“传朕的旨意，陈婉仪御前失仪，撤去她的绿头牌，以后都不必再宣她侍寝。”

“喏。”

虽说皇帝从未召妃嫔侍过寝，但像陈婉仪这般被皇帝直言不必再侍寝的，却是后宫头一份。

此事传开后，立刻就在后宫引起不小的波动。

之前那些蠢蠢欲动想要去皇帝面前献媚的妃嫔，此时全都冷静了不少。

她们原以为可以趁着贵妃禁足的时候，去皇帝面前刷一波好感。

然而陈婉仪的教训就摆在面前，让她们都有些怕了，万一她们也跟陈婉仪似的，好感没刷成，反倒惹得皇帝厌弃，可就得不偿失了。

宁心殿内，陈婉仪听完圣旨的内容，差点就要晕过去。

她硬是咬着牙才撑了下来。

等送圣旨的人走了，陈婉仪终于撑不住了，一屁股跌坐在软榻上。

她一想到自己以后再也不能侍寝，下半辈子只能守活寡，这跟被打入冷宫有什么区别？

她悲从中来，伏在桌案上大哭出声。

烟雨宫内。

柳絮将陈婉仪被处罚的事情告诉了痨妃，言语间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

“让她东施效颦，这下吃到苦头了吧！”

痨妃也笑了好一会儿，随后又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同样是模仿萧侧妃，为何贵妃就成功得到了皇上的宠爱？而陈婉仪却遭到了皇帝的厌弃？”

柳絮撇嘴：“大概是贵妃的演技更高一筹，模仿得更像萧侧妃吧。”

痨妃：“应该没这么简单。”

柳絮不解地看着她。

痨妃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起另外一件事。

“再过两天就是父亲的寿辰，贺礼都准备好了吗？”

柳絮点头：“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备好了。”

当天下午，痨妃亲自去御书房求见皇帝。

她提起父亲的寿辰，想出宫去给父亲贺寿。

痨妃的父亲是当朝太傅，也是洛清寒的老师。

看在老师的面子上，洛清寒二话不说就同意了痨妃的请求。

痨妃还想再跟皇帝多相处会儿，然而皇帝忙着处理正事，没心思搭理她，直接让人把她送了出去。

痨妃万分失望，恋恋不舍地走了。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痨妃出宫去给父亲贺寿。

今日白府格外热闹，宾客满堂，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痨妃这次很低调，特意没让人通传，悄悄从后门进了白府。

只要有人通传，就肯定会提及痨妃这个封号。

到时候让她的脸面往哪儿搁？

所以她干脆就不让人通传。

……

今日早朝，皇帝当众宣布要改革税制。

这个消息犹如一枚炸弹，在朝堂之上轰然炸开。

所有人都被炸了个措手不及。

不断有人站出来出言劝阻，希望打消皇帝的这个念头。

然而皇帝坚持己见，不愿妥协。

双方僵持不下。

今日的早朝闹得个不欢而散。

朝会结束后，六位内阁大臣跟着皇帝去了御书房。

皇帝问他们关于改革税制的想法？

六人之中，有三人表示反对，有两人表示中立，只有一人表示支持。

唯一支持他的那个人，是万钧。

万钧原本是太子太师，在太子登基之后，他被提升为太师，同时拜入内阁，官至一品，成为文渊阁大学士。

他如今已经七十有余，是六位阁臣之中年纪最大的。

由于身体不好的缘故，他平时一般不进宫，只有每个月初一十五大朝会时才会露面。

皇帝体恤他年迈体弱，除非必要也不会特意去打搅他。

作为六位阁臣之中为一个支持税改的人，万钧立即成为了大家的视线焦点。

万钧不疾不徐地说道。

“微臣以为，税改势在必行，但其他几位同僚说的也有道理，税制关乎国本，改革税制等于是在动摇国本，一定要小心谨慎，千万不可操之过急。”

他这话说得温温和和的，再加上他那副老态龙钟的样子，以至于那三个想要怒斥他大言不惭的阁臣都不好意思开口。

但该反对的还是要反对。

那三人相继开口，着重强调税改带来的危害。

他们都是文化人，且代表着这个朝代知识水平的尖端，极其擅长辩论。

一个个说起话来都是引经据典，头头是道。

另外两个持中立态度的阁臣都不开口，只有在点到他们的名字时，他们才会开口说两句，以此表示自己的确有在听。

无论对方三人怎么辩驳，万钧始终都是那副温吞的样子，既不生气，也不着急。

气氛看似平缓，实则暗潮涌动。

洛清寒端坐在上首，安静地看着他们打嘴仗。

直到时候不早了，他才将人打发走，唯独只留下万钧一个人。

洛清寒起身走过去，在万钧的身边坐下。

他摸了下万钧面前的杯盏，发现茶水有点凉了，立即让人给万钧换了杯热茶。

万钧赶忙道谢。

洛清寒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轻声感慨：“朕没想到老师会支持税改。”

虽然洛清寒如今已经不需要老师授课，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私下里还是会称呼万钧为老师，以示尊重。

其实万钧也是世家出身。

税改会影响到世家的利益，万钧理应反对才是。

可他却出乎意料地表示出了支持。

这是洛清寒没有想到的。

万钧缓缓问道：“陛下早就料到会有很多人反对税改吗？”

洛清寒颔首：“利益相关，反对也无可厚非。”

万钧：“那您还要继续？”

洛清寒：“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去做。”

世家垄断了这个国家的大部分资源，可交税的人却是那些平民百姓。

这等于是靠着最下层那些平民百姓养活了整个国家。

且不说公不公平，就说这个制度，它本身便是畸形的。

这就像是孱弱不堪的身躯，却顶着个硕大的脑袋，若身躯无法变得健壮，过大的脑袋只会成为这副身躯的拖累，这具身体迟早会因为承受不住重量而彻底垮掉。

所以改革势在必行。

万钧看着面前这位年轻的帝王，忍不住感慨。

“您即便是成了皇帝，也还是跟当年一样。”

一腔孤勇，奋不顾身。

……

今天是周边活动的最后一天啦，今晚零点活动就会结束，祝大家好运呀。

第842章 你选谁？

当年南方四郡出现旱灾，还是太子的洛清寒为了解决旱情，不顾众人阻拦，一意孤行坚持要亲自南下求雨。

那个决定在所有人看来都是愚蠢而又冲动的。

就连当时还是太子太师的万钧是如此的认为，他甚至还表示出了对太子的失望之情。

直到——

旱情被化解，太子功成归来。

众人这才知道是自己低估了太子的能力。

万钧一直都记得，自己站在安静宽敞的朱雀大街上，迎接太子归来时的情景。

那时候的太子比现在更年轻，更稚嫩。

可他眼中透露出来的坚定，从未改变过。

万钧缓缓说道：“其实陛下心里很清楚，但凡是世家出身的人，都不会支持税改，包括微臣在内。”

洛清寒定定地看着他。

“可是您支持了。”

万钧苦笑：“所以微臣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说完，他便扶着桌案，艰难地站起身。

常公公想要上前来搀扶他，被他给推开了。

万钧后退两步，然后再次拜倒在地，额头贴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微臣万钧年迈体弱，已经无力再为陛下和朝廷效力，恳求陛下开恩，准许微臣辞官归家。”

洛清寒伸出去想要搀扶对方的手僵在了原地。

一时间，御书房内落针可闻。

良久，方才听到洛清寒开口询问。

“何至于此？”

万钧的声音里，透出无尽的苦涩。

“陛下想要做的事情，几乎是在跟所有世家为敌。

微臣敬重您的勇气，也愿意支持您将自己的理想变为现实。

可微臣毕竟也只是个凡人，微臣还有爹娘妻儿兄弟。

微臣身上有太多的牵挂。

微臣无法斩断这些牵挂，就只能主动退出这场战局，以此保全自身。”

这话说得过分直白，以至于洛清寒连一句挽留的话都说不出口。

师生二人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洛清寒从未想过，自己提出税改的第一天，就得面对这般艰难的局面。

他张了张嘴，想要喊一声老师，却怎么都喊不出口。

最终他也只是沙哑地说了句。

“朕需要再想想。”

万钧在常公公的搀扶下站起身。

万钧像是没看到皇帝那落寞的神情，朝他拱了拱手，然后从常公公手里接过拐杖，颤颤巍巍地离开了御书房。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

台阶下早已经有轿撵在等着了。

万钧在坐进轿撵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御书房。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浮现出复杂的情绪。

如果他能再年轻十岁，他都愿意跟着皇帝放手一搏。

可如今他已经是垂垂老矣，做起事来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即便继续留在朝堂，也帮不上皇帝的忙，甚至还有可能成为别人攻破皇帝心防的一处缺口。

与其拖累皇帝的步伐，不如他主动请辞。

万钧长长地叹了口气。

心里是说不尽的无奈和怅惘。

……

云岫宮里。

萧兮兮正准备用午膳，就听闻皇帝又来了。

她立即起身出门去迎接，恰好跟往这边走来的皇帝碰上了。

洛清寒拦住她准备行礼的动作。

萧兮兮注意到他的神情看起来不对劲。

她主动拉住他的手，带着他往屋里走，嘴里问道。

“你用过午膳了吗？”

洛清寒：“还没。”

萧兮兮：“那就跟我一起吃吧。”

她让人去加了一副碗筷，又让细雨多烧了两道菜。

洛清寒和萧兮兮在食案旁坐下。

萧兮兮一边给他盛汤，一边问道。

“你又遇到什么事了？怎么闷闷不乐的？”

洛清寒垂眸看着被放到自己面前的碗，轻声说道。

“我今天在朝堂上提了税改的事情，很多人都表示反对。”

萧兮兮：“这不是意料之中的事么？”

洛清寒：“可我没想到的是，万太师会因此而辞官。”

萧兮兮一愣。

她是知道万太师的。

在洛清寒还是太子的时候，这位老太师就是他的老师，太子对他颇为尊重。

洛清寒：“我知道税改很难，也知道这条路上肯定会有很多险阻，但我没想到这才第一天，万太师就要与我划清界限。”

其实他不是接受不了万钧辞官，毕竟万钧已经一把年纪了，身体越来越不好，辞官归家是早晚的事儿。

他接受不了的是，万钧偏偏选择在今天辞官。

他刚提出税改，就遭到这么迎头一击。

无形之中给他增加了强大的压力。

萧兮兮：“是不是发现这条路比你预想中的还要难走？”

洛清寒：“嗯。”

萧兮兮：“那你会放弃吗？”

洛清寒：“不会。”

萧兮兮双手一摊：“这不就得了？反正你是不会放弃的，想那么多做什么？尝尝这个龙井虾仁，清爽可口，特别合你的口味。”

洛清寒看着被夹到自己碗里的虾仁，沉默片刻，到底还是拿起筷子，夹起虾仁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萧兮兮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好吃吗？”

洛清寒咽下虾仁：“还不错。”

萧兮兮：“喜欢的话就多吃点儿，我跟你讲，这世上没有什么烦心事是吃一顿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吃一顿！”

洛清寒：“……”

她以为所有人都跟她一样是吃货吗？！

两人用过午膳后，洛清寒没有离开，他留下来跟兮兮一块午睡。

有正牌老公在，人形抱枕被萧兮兮扔到了一边。

她抱着洛清寒睡了会儿，很快又醒了。

她爬起来去摸人形抱枕。

洛清寒问：“你怎么了？”

萧兮兮：“你身上摸起来硬邦邦的，抱着一点都不舒服，还是抱枕抱着更软更舒服。”

说着她便将人形抱枕过来抱进了怀里，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小表情。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萧兮兮完全没有察觉到某人已经快被醋意给淹没了。

她抱着抱枕躺回去，准备接着睡。

洛清寒伸手将抱枕从她怀里拽出来。

萧兮兮诧异地看着她：“你干嘛？”

洛清寒粗暴地抓着抱枕，冷冷问道：“我和它之间只能选一个，你选谁？”

萧兮兮生怕他一气之下把抱枕给撕了，赶紧回答。

“选你选你！肯定选你啊！”

洛清寒神色稍缓。

他一把将抱枕扔到地上，沉声警告。

“以后有我在的时候，你都不准碰这个抱枕！”

第843章 百利而无一害

萧兮兮费了好大劲儿才将洛清寒这个大醋缸子给哄好。

她是真没想到啊，洛清寒这人平日里看着冷冷清清，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冷模样，没想到他居然连抱枕的醋都吃！

虽然他吃醋的样子也很可爱就是了咳咳。

等萧兮兮一觉睡醒来，洛清寒已经不在了。

她四处张望：“我的抱枕呢？”

宝琴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个人形抱枕。

“在这儿呢。”

刚才他们进来的时候，就见到这个抱枕可怜巴巴地躺在地上。

地上每天都有人擦洗，干净得很，倒是不用担心它沾到灰尘。

为免它绊倒人，宝琴便将它收进了柜子里。

萧兮兮伸开双臂：“给我。”

宝琴将抱枕放进她怀里。

萧兮兮用力地抱了下抱枕，然后摸了摸它，安慰道。

“你别难过啊，虽然在你和他之间，我选择了他，但我心里其实还是有你的。”

宝琴：“……”

这是什么渣男发言？

这时折枝走了进来。

“启禀娘娘，痨妃刚才派人送了请柬过来，说是她从家里带了些桃花酿进宫，想请您过去一起品尝。”

萧兮兮很意外，她从进宫开始，跟痨妃之间的关系就一直都不太好。

好端端的，痨妃怎么会突然想到要邀请她去做客？

折枝双手将请柬奉上。

萧兮兮接过请柬看了眼，淡粉色的桃花笺，上面用漂亮的簪花小楷写着一行诗。

在诗的下面写着邀请时间和地点，另外还有痨妃的落款。

当然，她写的不是痨妃二字，而是自己在家中的闺名，静瓷。

萧兮兮也是直到今日才知道，原来痨妃的本名叫白静瓷。

时间是在五日后，地点就在烟雨宫内。

宝琴提醒道：“痨妃向来跟您不睦，如今忽然邀请您去烟雨宫做客，恐怕有诈。”

萧兮兮却将请柬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这好像是桃花的香味，但比普通的桃花多了一点甜味和酒味，难道这就是桃花酿的味道吗？还挺好闻的，感觉应该会很好喝吧。”

她充满期待地看向宝琴。

“你会做桃花酿吗？”

宝琴接过请柬，仔细问了问，认真回答。

“桃花酿并不难做，但这个桃花酿的味道比较特别，应该不是普通的桃花酿，奴婢做不出这个味道。”

萧兮兮面露失望之色，随即一拍大腿，作出决定。

“我要去尝一尝这个桃花酿！”

宝琴忙道：“万一痨妃要对您不利怎么办？”

萧兮兮：“这个请柬上说了，她不止请了我一个人，还请了其他妃嫔。她就算再怎么讨厌我，也不至于蠢到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我下手，她顶多也就是暗地里恶心一下我而已。”

宝琴：“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萧兮兮：“放心，我心里有数的。”

……

即便洛清寒再三挽留，万钧仍旧坚持请辞。

最后洛清寒只能无奈应允。

万钧辞官这件事，在朝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主要还是因为税改的事情，大家都觉得万钧这是因为反对税改，才会愤然辞官。

只有皇帝和五位阁臣知道，万钧其实是支持税改的。

万钧离开后，内阁中唯一一位支持税改的人也没了，剩下的五个人中，三个人立场鲜明地反对税改，剩下两人的态度则暧昧不明，看起来像是两边都不想得罪。

关于反对税改的折子如雪花般飞进宫里，出现在了御书房的案头。

洛清寒起初还能耐着性子看几眼，后来干脆看也不看，直接让人将那些折子拿出去，省得看着碍眼。

在无数反对声中，也有几个人是支持税改的。

这几个人无一例外都是寒门出身。

他们的父母家人都是农户，他们很清楚税改对于普通农户来说，有多么重大的意义。

一旦这项改革成功了，农户们赋税压力可以大大降低。

有了多余的钱，农户们就能过上更好的生活，他们还能支付得起束脩，让孩子们能够上学读书，参加科举，拥有改变人生的机会。

此事若成，不仅能造福平民百姓，还能让朝堂上出现更多的寒门子弟。

朝堂上的寒门子弟越多，寒门的话语权也就越重，他们以后做事也就不必再看世家们的脸色。

总之此事与他们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在这几个支持者中，最突出的一个，就是吏部侍郎厉轻言。

他是这些支持者中年纪最轻的一个，也是最得皇帝信任的一个。

无形之中，厉轻言就成了这群人的代表。

洛清寒时常召见厉轻言进宫商讨税改的具体细则。

朝中那些世家出身的官员本就对厉轻言看不顺眼，经此一事，对他的敌意就更深了。

原本还有些世家看好厉轻言的未来，想招他做女婿，如今见势头不对，都纷纷歇了这份心思。

绝大部分人都觉得这次税改不可能成功。

皇帝到底还是太年轻了，仅凭他的那点力量，根本不可能撼动世家在大盛朝的地位。

世家们也都在暗暗谋划，若是皇帝一意孤行非要跟世家作对，那就别怪他们不客气。

整个朝廷看起来就像是个炸药桶。

表面看起来平静如旧，私底下却已经剑拔弩张。

只差一根引线，就能将积压的矛盾点燃。

……

五天时间一晃而过。

萧兮兮的禁足期限终于到了。

她坐着车辇前往烟雨宫。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烟雨宫，不免有些新鲜感，一边走一边看，很快就见到了痨妃。

痨妃还是那副弱柳扶风的样子，身穿淡紫色的齐腰襦裙，耳边缀着珍珠坠子，云鬓旁斜插着一朵淡紫色的山茶花，细珍珠串成的长流苏垂落下来。

她原本正在跟其他妃嫔说话，听闻贵妃来了，立即站起身出门去迎接。

巧的是，萧兮兮今日穿的也是紫色的襦裙，但她的裙摆是渐变色的，最下面是深紫色，一点点渐变成为淡紫色，表层还多了两层雪纱。

那雪纱又细又软，表面还泛着淡淡的珠光，走动起来的时候，裙摆轻轻晃动，流光溢彩，犹如不慎跌入凡尘的紫衣仙子，美得惊人。

某种意义上来说，萧兮兮和痨妃这算是撞裳了。

但萧兮兮向来不在意这些小事，完全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跟痨妃打过招呼后，便径直往屋里走去。

她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尝到桃花酿了呢！

第844章 同一个人

痨妃一眼就看出来，贵妃身上那条裙子用的雪纱，是今年新送进宫里来的贡品，名为星云纱。

因为它的工艺极其复杂，所以数量稀少，极为珍贵。

皇帝自己肯定是不会用星云纱做衣服的，这些星云纱只能给后宫妃嫔使用。

痨妃原以为自己作为二品妃位，怎么也能得到一两匹的。

然而她却连一匹星云纱都没得到。

不只是她，宫里其他妃嫔也没有。

整个后宫就只有贵妃得到了星云纱。

而且看她那裙摆的大小长度，用料必然不少。

看来皇帝是把所有的星云纱全送给了贵妃。

一想到自己求而不得的东西，却被对方光明正大地穿在身上，痨妃心里就觉得愤恨不已。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那些嫉妒的情绪，保持住冷静，迈步跟了上去。

萧兮兮一露面，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她身上那条裙子给吸引了注意力。

姚婕妤面露惊艳之色，忍不住问道。

“贵妃娘娘的裙子好漂亮啊，您这用的是星云纱吧？听说这种料子很珍贵的，妾身也只是听人说起过，知道星云纱会发光，妾身原以为是夸张的说话，没想到是真的。”

其他妃嫔也都是目露羡慕之色。

就连李妃也是无比羡慕。

即便她如今已经成了个重量级选手，但她还是有一颗爱美的心。

这么漂亮的裙子，试问哪个女人能抗拒得了？

反正李妃是抗拒不了的。

萧兮兮没想到自己这条裙子能引起众人这么大的反应。

她笑着道：“本宫那儿还有不少星云纱，你们要是喜欢的话，可以来找本宫。”

李妃眼睛一亮：“您要把星云纱送给我们？”

萧兮兮：“你想什么呢？这星云纱可是很贵的，哪能随便送人？本宫是想说，你们如果想要星云纱，可以来找本宫打牌，只要你们能在牌桌上赢本宫一局，本宫就能送你们一匹星云纱，赢得越多，得到的星云纱就越多哦。”

李妃听到星云纱不能随便送人的时候还挺失望的，等听完贵妃说的所有话后，登时就又兴奋起来了。

“这可是您说的，回头妾身要是赢了，您不能耍赖。”

萧兮兮：“这么多人看着呢，本宫怎么可能耍赖？“

李妃搓着小手手，视线在贵妃的裙摆上转来转去，满心都是对漂亮小裙子的渴望。

其他妃嫔听闻打牌居然还能赢星云纱，顿时都来了兴趣，纷纷追问打牌是个什么东西？

姚婕妤最喜欢凑热闹，她主动承担解说员，开始跟大家详细解说扑克牌和麻将的玩法。

眼看贵妃刚露面，就把全场的注意力都给吸引走了，就连大家的话题也都围绕着贵妃打转，这让痨妃心里不爽极了。

明明这是她组办的聚会，大家理应以她为主才对！

痨妃压下心里的愤恨，轻咳两声，试图将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

然而，压根就没人理她。

痨妃不得不又重重地咳了两声。

这次终于有人注意到她了。

萧兮兮用绢帕掩住口鼻，蹙眉看向痨妃，问道。

“你莫不是生病了吧？怎么一直在咳嗽？你要是病了的话，就赶紧去休息吧，免得传染给别人。”

痨妃呼吸一窒。

这样的话语，这样的神态，简直跟萧侧妃一模一样！

痨妃原本对那张纸条上的内容只是半信半疑，眼下看来，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前不久白浩成过生日，在家里举办寿宴，痨妃作为白浩成的女儿，也出宫去参加了。

在寿宴结束后，痨妃返回皇宫。

在更换衣服的时候，有个小小的纸团从她的袖子里掉了下来。

她原本以为那个纸团是别人恶作剧的成果，可打开一看，她却愣住了。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

萧侧妃没有死，贵妃与萧侧妃是同一个人。

痨妃试图去找塞纸条给她的人，但问遍了身边伺候的所有人，都说不知道。

她去参加寿宴的时候，接触过不少人，真的无法确定到底是谁往她的袖子里塞了纸团。

这段时间，痨妃一直都在思考纸条上的内容。

以前她只觉得贵妃是在故意模仿萧侧妃，因此迷惑皇帝，以此获得更多的宠爱。

可如果从一开始她的思考方向就是错的呢？

如果萧侧妃从一开始就没死呢？

如果萧侧妃和贵妃本就是同一个人呢？

痨妃越想越觉得心惊。

她之所以会邀请贵妃来烟雨宫做客，目的就是为了试探贵妃。

现在试探还没开始，她对贵妃的怀疑就已经加深了几分。

痨妃尽力维持住冷静，柔柔地笑道。

“贵妃娘娘误会了，妾身只是嗓子有点不舒服而已，喝口水润润嗓子就好了，没什么大事。”

说完她便端起茶盏，装模作样地抿了一口。

萧兮兮松了口气，放下绢帕，不会传染就好。

痨妃的视线从她的裙子上掠过，忍着羡慕嫉妒恨的情绪，微笑着问道。

“星云纱应该是御赐之物吧，您将御赐之物当成赌资，这不太妥当吧？”

萧兮兮：“本宫那里的星云纱还有很多，放着也是浪费，不如拿出来造福大家。再说了，这也算不上赌资，顶多只能算个彩头，应该不妨事的。”

她转而去问其他妃嫔。

“你们说是吧？”

一众妃嫔自然是纷纷点头附和，表示贵妃都说的都对！

大家全都站在贵妃那边，痨妃反倒成了被孤立的一个，把她气得够呛。

她暗暗磨牙，心想你给我等着，等我撕掉你表面伪装的那层皮，看你等下还怎么装模作样？！

痨妃：“既然贵妃娘娘说没事，那就肯定是没事的，是妾身多心了，希望贵妃娘娘莫怪。”

萧兮兮摆摆手：“不怪不怪，不说这些了，你不是说有上好的桃花酿吗？在哪儿呢？”

痨妃抿唇一笑：“您别急，妾身这就让人把桃花酿送来。”

她给柳絮递了个眼色。

柳絮立即退了出去，片刻后领着几个小宫女走进来，她们手里端着托盘，托盘里放着琉璃制成的酒壶和酒杯。

淡粉色的桃花酿盛在酒壶里，透过半透明的琉璃，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萧兮兮用力吸了吸鼻子：“好香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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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5章 不安好心

桃花酿其实就是用桃花酿造的酒，酿造过程并不复杂，很多人都会做这个，但白家有独特的酿造方子，酿制出来的桃花酿格外香甜醇美。

萧兮兮还没喝，光是闻到味儿就觉得充满了期待。

宫女将托盘放到桌案上，拿起酒壶，将淡粉色的桃花酿注入琉璃盏中。

琉璃盏内放着几片桃花花瓣。

随着酒液的注入，花瓣轻轻打着旋儿。

隔着琉璃看去，就像是翩翩起舞的小蝴蝶，活泼又精致，很是漂亮。

萧兮兮率先尝了一口。

这桃花酿既有酒的醇厚，又有桃花的芬芳，还带着丝丝的甜味，特别美味！

除了桃花酿之外，还有很多用桃花做成的甜点，比如说桃花饼，桃花糕，还有做成桃花形状的桃花酥……

每一种都很精致，一看就知道费了颇多心思。

萧兮兮对美食向来是来者不拒的。

她把所有的吃食都尝了一遍，感觉都不错，最喜欢的还是桃花酿。

一杯接着一杯，萧兮兮很快就把面前的一壶桃花酿都给喝完了。

痨妃见状，又让人给她拿了一壶桃花酿。

这桃花酿入口带着甜味，有点像是果酒，但其实后劲很足。

两壶酒下肚，萧兮兮的脸颊渐渐泛起红晕，反应也变得有些迟钝。

侍立在旁的宝琴小声提醒道。

“娘娘，您醉了。”

萧兮兮知道这里是烟雨宫，不是她能喝醉的地方，便放下酒杯。

宝琴立即将一杯解酒茶递过去。

萧兮兮喝了两口茶，那种迟钝的感觉稍稍减缓了些。

这时其他人也吃得差不多了，纷纷放慢品尝的动作。

痨妃笑着道：“我最近从家里带来了一些字画，想请大家一起品鉴，不知可好？”

大家自然是说好的。

于是痨妃让人拿来了一些字画，一一展开给众人欣赏。

萧兮兮对这类东西不是很感兴趣，她一边听着众人对字画的夸赞，一边继续吃面前的糕点。

就在这时，痨妃拿起一本书册，扭头看向了贵妃。

“贵妃娘娘来自南月国，想必对南月的文字应该很了解吧？

这本书里写了些关于南月的风俗。

妾身觉得挺有趣的，便多读了几遍。

妾身发现这书里还提到了南月的文字，可是那些文字太复杂了，妾身看不懂。

所以想请贵妃娘娘能够指点一二。”

说完，她便将手中的书册翻开，递到了贵妃的面前。

萧兮兮看着面前的书册，书页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南月文字，那些字符就跟一只只小蝌蚪似的，扭出了千奇百怪的姿势。

她吃糕点的动作立刻就停住了。

痨妃用充满期待的目光看着她：“拜托贵妃娘娘了。”

宝琴都快急死了。

她就知道，痨妃肯定不安好心，眼下这不就露出狐狸尾巴了吗？！

南月的文字跟大盛的文字完全是两码事，相差太远了，若不是专门学过的人，根本就看不懂南月字。

萧兮兮很显然是没有学过南月文字的。

痨妃见贵妃没动，又催促了一句。

“贵妃娘娘怎么不说话？难道您贵为南月的公主，连南月字都不认识吗？”

萧兮兮看着她，发现她面上的神色依旧是柔柔的，但那双眼睛里却透露出几分挑衅之意。

这明摆是激将法。

其他人听到痨妃的话，也都纷纷看了过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萧兮兮不可能承认自己不认识南月文字，毕竟她的身份可是南凤公主，身为公主却不认识自己国家的文字，这话说出去谁信？

萧兮兮将手里的桃花饼放回盘子里，心想真是可惜了这么好吃的糕点。

她伸手接住书册，宽大的衣袖不慎带翻茶盏和盘子。

茶水和盘子里的糕点全都落了下来，稀里哗啦撒了一地。

萧兮兮被吓得下意识松开手指，书册随之落地，恰好就落在地上那谈茶水上。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站了起来。

宝琴慌忙问道：“贵妃娘娘，您怎么样？有没有被烫着？”

萧兮兮：“本宫没事，就是裙子湿了。”

宝琴放下心来：“您没事就好。”

痨妃第一时间弯腰去捡书册。

拿起来一看，书册已经被茶水打湿，上面的字迹全都糊掉了。

有南月国记载的书册本来就极少，她是费了好大功夫才托人寻来这么一本有关南月文字的书册，为的就是试探贵妃的底细。

可现在试探才刚开始，书册就被毁了！

萧兮兮见痨妃的眼眶都红了，主动安慰道。

“抱歉，这次是本宫大意了，本宫会想办法让人寻一本一模一样的书册给你，若实在是寻不到，本宫会按照市价的十倍补偿给你的。”

别人都觉得贵妃这话说得很得体，可落在痨妃的耳朵里，却无异于火上浇油。

痨妃被气得差点原地爆炸。

好在她还勉强维持住了最后一点理智，没有当面爆发。

她扯了下嘴角：“贵妃娘娘言重了，这书其实不值什么钱，主要是妾身比较喜欢看而已。”

萧兮兮：“真是太对不住了。”

痨妃死死捏着书册，指关节都有些发白了，可面上还装成没事人似的。

“没事，一本书而已，贵妃娘娘不必太过自责。”

李妃故意笑着道：“是啊，就只是一本书而已，毁了就毁了呗，它再贵还能有贵妃娘娘的裙子贵重吗？”

众人这才注意到，贵妃的裙摆都被茶水打湿了。

那可是珍贵的星云纱，就这么被弄脏了，大家光是看着都觉得无比心疼。

宝琴忙道：“贵妃娘娘，咱们回去换身衣服吧？”

萧兮兮顺势站起身：“那本宫便先回去了，咱们改日再聚。”

她顿了顿，有特意看了痨妃一眼。

“多谢你的款待。”

痨妃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妾身送您出去。”

她亲自将贵妃送出烟雨宫的大门。

待贵妃坐着车辇远去后，痨妃的表情瞬间就沉了下来。

她死死揪着绢帕，几乎要把绢帕给扯破。

柳絮见她脸色难看，小心翼翼地问道。

“娘娘，您没事吧？”

痨妃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那股火气。

“本宫没事。”

第846章 你完了

虽然贵妃看起来是不小心将那本书毁了的，但痨妃心里已经认定是贵妃故意的！

她就是故意毁了那本书的！

因为她心虚，她担心被试探出来，所以才会在那个时候带到了茶盏。

痨妃送走其他妃嫔后，独自坐在屋里，盯着面前这本已经看不清字迹的书册，神色变幻莫测。

她几乎可以确定，贵妃跟萧侧妃就是同一个人。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萧侧妃会忽然离开？

离开后又以一个新的身份重新回到皇帝身边？

这里面必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痨妃努力回忆跟萧侧妃有关的所有事情。

她记得萧侧妃离开之前，最后待过的地方是未央宫。

未央宫是皇帝居住的地方。

当时盛永帝还活着，是他将萧侧妃留在了未央宫里。

可是在盛永帝驾崩后，萧侧妃也不见了。

宫中曾经有人怀疑这两者之间有联系。

但因为没有证据，再加上萧侧妃已经不知去向，想查也没处查，此事只能作罢。

如果萧侧妃当真问心无愧的话，她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回来。

然而她却选择改头换面，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回来了。

她这么做，反倒从侧面证明了一件事——

她心虚。

因为心虚，所以不敢显露真身，只能隐藏身份。

痨妃心里逐渐显露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当年盛永帝的驾崩，或许真的跟萧侧妃有关系。

假设盛永帝的驾崩并非自然病故，而属于人为的话，那么萧侧妃又在这里面充当着怎样一个角色？

她是知情者？亦或是帮凶？

无论是哪种，都足够让她万劫不复了。

痨妃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同时还油然生出一股隐秘的兴奋感。

她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手指从皱巴巴的书册上轻轻抚过，嘴角一点点扬起。

“你完了。”

……

回到云岫宮后，宝琴立即让人取来干净的衣裙，伺候贵妃更衣。

萧兮兮神色如常，看起来并未将刚才在烟雨宫里的事情放在心上。

然而宝琴心里却有种惴惴不安的感觉。

等换好了衣服，宝琴让其他人都出去，屋内只剩下她和贵妃二人。

宝琴紧张地问道：“娘娘，刚才痨妃是在故意试探您，她是不是怀疑您的身份了？”

萧兮兮：“她不是怀疑，她应该是肯定我的身份有问题。”

宝琴更着急了：“那怎么办？要是她跑出去胡说八道，您的身份不久瞒不住了吗？”

萧兮兮：“她若是跑出去胡说八道反倒好了，反正她没有真凭实据，一切都是她的猜测，我完全可以倒打一耙说她是恶意陷害，怕就怕她闷不做声，准备憋个大的。”

宝琴压低声音：“要不咱们先下手为强？”

萧兮兮：“还是先跟皇帝商量一下吧。”

她再度出门，乘坐车辇去了御书房。

洛清寒这会儿正在御书房里跟厉轻言商量税改的事儿。

经过这段时间的不断完善和调整，税改的具体内容已经确定下来了。

税改毕竟不是小事，想要在短时间内在国内完全推行开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他们打算先选个地方，作为税改的试行点。

他们思来想去，最后选定了凤阳郡。

一方面是凤阳郡距离盛京城不是很远，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另一方面是凤阳郡刚遭受过雪灾，百姓们正是需要休养生息的时候，税改实施后大大减轻他们的负担，也算是一举两得。

但洛清寒信不过凤阳郡当地的官员，他怕那些官员跟当地的豪强世家暗中勾结，故意给税改之事挖坑。

所以他打算派个信得过的人去一趟凤阳郡，监督当地官员实施税改。

厉轻言主动接下了这项任务。

他尚未成亲，光棍一条，家中父母的身体还挺健康的，又有奴仆们照顾着，不需要他操心，他完全可以放心地去外地出差。

最重要的是，他可以借此躲避催婚。

虽然如今太皇太后已经搬去了太庙，暂时不会把主意打到他身上，可他心里还是有些害怕，怕皇帝哪天忽然又提起成亲的事儿。

他暂时真没遇到合适的对象，又不想被催婚，干脆躲出去，清净！

为了能让厉轻言方便行事，洛清寒还临时给他加了个监察御史的官职，这样一来他就能更加名正言顺地检查凤阳郡当地官员。

听闻贵妃来了，洛清寒对厉轻言说道。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你回去之后好好收拾一下，明日就出发吧。”

厉轻言拱手应下：“喏。”

他退出御书房，在门口碰见了贵妃。

贵妃现在穿着一身水绿色的大袖襦裙，长长的裙摆拖曳在身后，金步摇在鬓边轻轻摇晃，衬得脖颈越发白皙纤细。

她冲厉轻言微微一笑。

“厉侍郎。”

厉轻言朝她拱手一礼：“微臣拜见贵妃娘娘。”

萧兮兮的视线在他的脸上停了片刻，忽然问道。

“你最近是不是打算出远门？”

厉轻言颇为意外：“娘娘从何得知此事的？”

去凤阳郡出差的事情是他刚定下的，除了他和皇帝外没人知道，贵妃是怎么知道的？这太奇怪了。

萧兮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笑了下。

正好常公公出来请她进去，她便跟厉轻言点了点头，然后与他擦身而过。

厉轻言目送她进入御书房，心里仍旧感觉怪怪的。

虽然仅仅只是见了几面，但他却总觉得这位贵妃跟萧侧妃很相似，不只是容貌，还有说话的语气，以及为人处世的风格。

若非当初萧侧妃临走前跟他说了那些话，让他确定萧侧妃的确是不在人世了，他都要怀疑这位贵妃就是萧侧妃。

厉轻言摇摇头，甩掉脑中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大步走下台阶。

御书房内。

萧兮兮在书案旁边坐下。

书案上堆满了奏折，数量虽然很多，但一点都不乱，全都被摆放得整整齐齐。

就跟洛清寒这个人的感觉一样，无时无刻都是端正整齐的。

洛清寒手边还放着一本摊开的奏折。

但他没有看奏折，而是偏头看着萧兮兮，问道。

“你怎么忽然来了？”

第847章 静观其变

“我来看看你啊，顺便跟你说个事儿。”

萧兮兮一边说着，一边往书案上看，发现书案上除了笔墨纸砚和奏折之外，就只有一盏茶。

她忍不住问道：“你工作的时候都不吃小零食的么？”

洛清寒淡声道：“不吃。”

小时候他跟其他小孩一样，都很爱吃零食，但秦皇后不准他吃。

时间久了，他也就渐渐养成了不吃零食的习惯。

如今他身为皇帝，没人能再管着他，他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但他已经长大成人了，对零食早就没有了渴望。

萧兮兮觉得很不可思议：“你每天得批阅很多奏折，需要耗费很多脑力，按理说你应该很容易感到饥饿啊。”

洛清寒还是那副平静如水的样子。

“我不觉得饿。”

萧兮兮咂舌：“你可真是个工作狂人啊。”

像她这种没什么追求只想混吃等死的咸鱼，永远都无法理解他这种工作狂人的想法。

洛清寒：“说吧，你找我什么事？”

萧兮兮：“我刚才在门口碰到厉轻言了，从面相上来看，他应该是即将出门远行。”

洛清寒没有瞒她，将派遣厉轻言去凤阳郡出差的事情说了下。

萧兮兮道：“他这次出远门应该会遇到危险，而且还是那种会危及性命的危险，稍有不慎就会丢掉小命。”

洛清寒脸色微变。

他立即说道：“我这让人叫他回来，换个人去凤阳郡。”

萧兮兮赶紧叫住他。

“别啊，就算你换个人，也不一定就能躲过这次的危险。再说了，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这次的危险对厉轻言而言不一定就全都是坏的，也许还能带来一些好的转变。”

洛清寒：“万一他真的死在路上怎么办？”

厉轻言是个难得的栋梁之才，洛清寒想要好好培养他，不希望他这么早就断送了性命，那太可惜了。

萧兮兮笑着道：“回头我做个护身符，你让人将护身符送给厉轻言，让他贴身带着，那个护身符应该能在危急关头保他一命。至于其他的麻烦，就得看他自己了，人总得经历困难艰险才能成长，太过顺遂对他而言并非好事。”

洛清寒颔首，算是赞同她的观点。

他要的是可以撑起一片天地的栋梁，而不是风吹就倒的菟丝花，必要的磨砺不能少。

一个小太监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里放着新鲜出炉的茶点。

萧兮兮闻到香味，立即冲他招手。

“来来，把东西放这儿。”

她指着面前的书案。

小太监却踟蹰不前。

在御书房伺候的人都知道，皇帝从不让人在书案上摆放吃食。

小太监偷偷去看皇帝的反应。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说道：“这是书案，不是食案，不能放吃的，你要吃东西就去旁边吃。”

萧兮兮朝他做了个鬼脸。

洛清寒无动于衷。

萧兮兮站起身，等等地走了两步，在旁边的小桌子后坐下。

小太监立即将茶点摆上去。

萧兮兮一边吃东西，一边嘀嘀咕咕。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哪只眼睛瞎了，居然能看上你这么个不近人情的男人。”

正准备退出去的小太监无意间听到这话，吓得差点摔倒在地。

贵妃娘娘的胆子也太大了，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啊？她就不怕皇帝震怒吗？！

然而皇帝并没有生气的意思。

他甚至还主动解释道。

“书案上放的都是奏折，万一沾到食物的味道，被人闻到后不好解释。”

萧兮兮哼唧一声，算是接受了他给出的理由。

见两人相安无事，小太监松了口气，悄悄退出了御书房。

萧兮兮说：“我今天去了烟雨宫。”

这事洛清寒知道，她受邀去品尝痨妃从娘家带进宫的桃花酿，不只是她，宫中其他妃嫔也都去了。

萧兮兮接下来将痨妃试探她的过程说了一遍。

带她说完，洛清寒的眸光已经沉了下去。

“痨妃怎么会忽然怀疑上你的？”

萧兮兮摇头：“不知道。”

她也觉得这件事很奇怪。

之前痨妃虽然对她满怀敌意，但并未想过她就是萧侧妃。

如今痨妃忽然改变想法，这里面肯定有蹊跷。

洛清寒：“你打算怎么办？”

萧兮兮：“以痨妃对我的敌意，她要是知道我的身份了，肯定会想办法阴我一把，你最好派人盯紧她，看看她接下来想做什么？”

洛清寒：“我们可以先下手为强。”

萧兮兮摇头：“先别对她动手，静观其变。”

她怀疑是有人在背后指点了痨妃，否则痨妃不可能忽然就察觉到了真相。

她不清楚那个背后之人是谁。

比起痨妃，那个背后之人才是真正的隐患。

他就像是一枚不定时的炸弹，谁也不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忽然炸开。

此时贸然轻举妄动可能会打草惊蛇，不如以静制动，先看看对方的目的是什么，运气好的话，兴许还能趁机揪出那个背后之人。

洛清寒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他忽然说道：“有个事儿我一直很想问你，你为什么不想暴露身份？”

萧兮兮不答反问：“我是以南凤公主的身份回来的，万一暴露身份了，岂不是要背上个欺君之罪？”

洛清寒微微眯眼，意味不明地看着她。

萧兮兮冲他笑了笑，然后继续低头吃糕点。

洛清寒：“我可以让你变回原来的身份，比起南凤公主这个身份，萧将军嫡长女的身份更适合成为大盛朝的皇后。”

萧兮兮：“身份换来换去的太麻烦了，我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洛清寒：“只要你同意，所有事情都不需要你插手，我会帮你办好，这对你来说也就是点点头的事儿，一点都不麻烦。”

萧兮兮顾左右而言他：“你如今挺忙的，没必要为了这点琐事劳心劳力，你与其把心思浪费在我这儿，还不如多做点正事呢，我听说你最近为了税改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事情进展得怎么样了？还顺利吗？”

洛清寒没有接她的话茬，而是定定地看着她。

萧兮兮被看得心里发虚。

她低头喝茶，避开了他的注视。

洛清寒冷不丁地问了句。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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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8章 与他无关

萧兮兮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心跳有一瞬间的停顿。

但很快她又恢复正常。

她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说道。

“没有啊。”

洛清寒深深地看着她。

那目光就仿佛是要看到她的心底里去。

萧兮兮这次没有再避开，任由他看着自己，表现得非常淡定。

洛清寒：“希望你这次没有再骗我。”

这话说得很轻，却让萧兮兮心里被揪了一下。

原本香甜可口的糕点，仿佛也没有之前那么甜了。

离开御书房后，萧兮兮乘坐车辇返回云岫宮。

她让人去把方太医请了过来。

没过多久，方无酒就背着医药箱来了。

萧兮兮躺在后院的葡萄架下，身上晒着暖融融的太阳，脸上盖着团扇，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此时的葡萄架上已经爬满了葡萄藤，翠绿的枝叶之间，夹杂着一串串的葡萄花。

方无酒将医药箱放到旁边，问道：“你哪里不舒服吗？”

萧兮兮拿下团扇，坐起身看向方无酒。

“你来了啊，坐吧，我没什么事，就是想请你帮个忙。”

方无酒在旁边坐下，立刻有宫女给他奉上菊花枸杞茶。

萧兮兮摆摆手，示意旁边伺候的人都退下去。

方无酒端起茶盏，喝了口茶，温声问道。

“你说吧，想让我做什么？”

萧兮兮：“痨妃可能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

方无酒眯眼：“你想让我除掉她？”

萧兮兮摇了摇头：“痨妃那边的事不用你出手，我已经把这件事告诉皇上了，他会让人盯着痨妃。”

方无酒：“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萧兮兮：“皇上今天忽然问起我为何不愿恢复身份的原因，我没有说实话，我希望你也别说。”

方无酒：“你打算一直这么瞒着他？”

萧兮兮沉默。

她这就算是默认了。

方无酒：“他不是傻子，就算我们不告诉他，他迟早也会自己查出来的。”

萧兮兮仍是不说话。

方无酒：“你是害怕他知道真相后生气吗？”

萧兮兮闷声说道：“我了解他，他可能会惊诧，但应该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跟我生气。”

方无酒：“既然如此，你又何必瞒着不说？”

萧兮兮低头看着手里的团扇，过了许久方才轻轻地开口。

“如果我跟他坦白了，就等于是让他成了我的同伙，我不能让他背负上弑父的罪名。只要我不跟说他，即便将来不幸东窗事发，也都是我一个人的错，与他无关。”

方无酒怔怔地看着她，良久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太傻了吗？”

萧兮兮：“我相信如果换成是他，他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喜欢一个人，就会想让他过得更好，不舍得让他受一丁点的伤害。

方无酒摸摸她的脑袋，无声地叹气。

萧兮兮眼巴巴地看着他：“你能答应帮我保密吗？”

方无酒无奈地应道：“你是我的师妹，我自然是站在你这边的。”

这是同意帮她了。

萧兮兮顿时就喜笑颜开了。

“谢谢大师兄！”

当天下午，皇帝派曹诺送了三百两现银给厉轻言，算是给他的出差补助。

随现银一起送到他手上的，还有一个小小的护身符。

曹诺低声叮嘱道：“这枚护身符是陛下特意求厉侍郎求来的，据闻它有驱邪避灾的用处，希望厉轻言能贴身带着，切莫弄丢了。”

厉轻言再三道谢，亲自将曹诺送出家门。

等回到书房，他从袖中拿出那枚护身符，看着护身符上的朱红笔迹，总觉得有几分熟悉。

他摘下随身佩戴的荷包，从荷包里取出个转运符。

这枚转运符是萧侧妃送给他的，这两年来他一直贴身带着，托这枚转运符的福，他终于不再霉运缠身，日子过得颇为顺当。

厉轻言将护身符和转运符放在一起，仔细对比上面的笔迹，越看越觉得相似。

这两个东西很可能出自同一个人的手。

难道这枚护身符是萧侧妃留给皇帝的东西？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枚护身符对皇帝来说应该很重要吧，可皇帝却把它送给了他。

厉轻言心中大受触动。

他的人生前二十年都沉浸在霉运之中，郁郁不得志，直到遇见皇帝，他的人生才开始发生转变。

皇帝对他的这份知遇之恩，让他没齿难忘。

他对着皇宫所在的方向，认认真真地磕了个头。

“此去凤阳郡，微臣定不辜负陛下的期望！”

次日，厉轻言带上行李，正式启程前往凤阳郡。

他这次出门只带了四个随从和一个书童，那四个随从都是练家子，身手很不错，不仅能帮忙做些杂活儿，还能帮助厉轻言的安全。

烟雨宫内。

痨妃琢磨了整整一宿。

她在得知贵妃就是萧侧妃后，第一反应是去告发贵妃。

可是她应该向谁告发呢？

如今太皇太后不在宫中，她想要告发的话就只能去找皇帝。

但她手里没证据。

光凭她上下嘴皮子一碰，皇帝根本不可能相信她。

皇帝那么宠爱贵妃，说不定他还会反过来以为是她故意胡说八道，想要抹黑贵妃。

那样以来她可就得不偿失了。

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件事不应该由自己开口去说，最好是让贵妃本人亲口承认此事。

只要贵妃自己承认了，就算皇帝有心维护她也没办法。

到时候由太皇太后出面，再加上宗亲们一起施压，即便贵妃再怎么受宠，皇帝为了为了维持住自己的地位也不得不处置贵妃。

至于具体该怎么操作？

痨妃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她原本是想娘家人帮忙的，但转念一想，以皇帝的性格，事后肯定会追查到底，万一到时候查出此事跟白家有关系，她就等于是连累了娘家人。

所以这件事绝对不能跟白家粘上关系。

最好是找一个跟白家完全没有往来、并且身份够高、最好还跟贵妃有仇的人。

痨妃很快就锁定了目标。

……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春分时节，皇帝率领文武百官出宫去举行祭天仪式，以此祈求老天保佑这一年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百姓们都能有个大丰收。

宫中的妃嫔们也要一起出动。

往年都是皇后领头，但如今尚未册立皇后，贵妃作为后宫地位最高的女人，自然就接替了这一职责。

第849章 传家宝

萧兮兮今儿一大清早就洛清寒叫醒了。

等他们两个收拾好出门，外头的天色才刚亮。

萧兮兮被洛清寒拉着坐进了龙辇里。

坐的次数多了，萧兮兮对龙辇里的环境已经非常熟悉，她进来后直接就往地上一趟，一秒切入睡眠模式。

洛清寒熟练地抖开毯子给她盖上。

龙辇在门口停下，与其他人会合后，再一起驶出宫门。

浩浩荡荡的队伍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前行，通过明德门离开盛京城。

萧兮兮全程都在补觉，睡得无比香甜。

车马行驶了两个时辰才停下。

洛清寒叫兮兮叫醒，带着她下车。

每年春分时候都会举行祭天仪式，洛清寒每年都会参加，对这些流程都已经很熟悉了。

萧兮兮却是第一次参加这种仪式，对这种事完全没经验。

好在洛清寒已经提前一晚将流程都告诉她了，为免出现意外，他还特意安排了一个经验丰富的太监跟在她身后，随时都能提醒她下一步该怎么做。

萧兮兮今日穿的是贵妃礼服，红色的大袖对襟长裙，裙摆绣有层层叠叠的孔雀羽纹，在阳光下光华流转，美得动人心魄。

唯一的不足就是不便行动。

洛清寒头戴金玉龙冠，身穿玄黑色大袖长袍，袖摆和衣摆处都用金丝线绣了龙纹，显得极为庄重，很有天子威严。

当他牵着贵妃走下车的时候，无论是后宫妃嫔、皇室宗亲、文武百官、亦或是远处围观的平民百姓们，全都跪了下去，齐声高呼皇帝万岁。

萧兮兮原本也要下跪的，却被洛清寒一把拉住。

她抬起头，视线正好撞上洛清寒的深邃黑眸。

洛清寒低声道：“你不必跪我。”

萧兮兮心里微微一动。

她顺着洛清寒的视线望去，前方是跪伏在地的人群，他们口中高呼万岁，声音响彻云霄。

这种居高临下俯视苍生的感觉，真的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天下尽在我手中的感觉。

难怪有那么多人拼了命地想要成为皇帝。

试问哪个男人不想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呢？

萧兮兮感觉自己的手被身边男人握得更紧了些。

她下意识侧眸看向他。

洛清寒低声在她耳边说道。

“我想与你，共享这天下。”

萧兮兮弯唇笑了起来，灿烂的笑容比三月的春光还要让人迷醉。

她不知道这份感情的结局是否圆满。

但至少，此时此刻她是满足的。

她为之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不后悔。

洛清寒示意众人平身。

接下来他们就开始走流程。

皇帝带着宗亲们和文武百官前去耕地。

盛永帝在位的时候，耕地就只是随便挥动一下锄头，意思到了就行了，剩下的就交给皇子们去干。

洛清寒膝下无子，想要偷懒都不行，更何况他也不想偷懒。

他不管做什么都必须要做得尽善尽美，锄地也一样。

皇帝特意让人请来一位老农，让老农先做示范，然后他带着宗亲们和官员们一起跟着学，若是做错了，还得重来。

眼见皇帝都这么认真，下面的人自然也不敢偷懒，全都撸起袖子卖力地干活儿。

不远处的百姓们见此情景，都忍不住窃窃私语。

他们主要讨论两件事——

皇帝陛下好年轻好俊俏啊！

这些大人们锄地的样子好好笑啊！

等锄完地后，皇帝还要围着神牛打转，一边打转一边用鞭子往它身上抽。

所谓神牛，就是一座雕刻成耕牛模样的石像，它身上挂着五颜六色的布条，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据说每年春分时候，只要用鞭子抽打它，就能让土地变得更肥沃。

连续转了三圈后，皇帝将鞭子递给旁边的礼部官员。

远处围观的百姓们纷纷下跪谢恩。

感谢皇帝为他们祈求福运。

等皇帝和官员们退场后，百姓们迫不及待地站起身，围聚在神牛身边，争先恐后地伸出手往神牛身上摸，想要跟着沾沾福运。

女眷这边要轻松很多。

她们不用忍受风吹日晒，只需要坐在屋内动一动织布机就行了。

以前没有织布机的时候，她们还得用手织布，如今有了织布机，省了很多力气。

痨妃去年参加过祭天仪式，已经学过织布的她，今天很快就上手了。

她轻车熟路地摆弄织布机，余光朝贵妃所在的位置瞟过去。

贵妃是第一次用织布机，动作很不熟练。

那样子落在痨妃的眼里，只觉得她真是蠢笨不堪。

痨妃主动起身走过去，柔声问道：“贵妃娘娘，看您的样子像是不怎么会用织布机，需不需要妾身帮帮您？”

她的声音虽然柔和，语气里却带着几分轻蔑的意味。

萧兮兮正巴不得想偷懒了，听到痨妃这么说，她立即起身把位置让给痨妃。

“那你就替本宫织吧，本宫去别处看看。”

说完她便抬脚往隔壁的屋子走去。

其他女眷见状，也都纷纷放下手里的活儿，跟着贵妃一块走了。

她们都想借此机会巴结贵妃。

转眼间屋里就只剩下痨妃一个人。

痨妃：“……”

挑衅不成反倒被所有人都给抛下了。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啊！

隔壁屋里养着很多蚕宝宝。

女眷们看到这些虫子，或多或少都有些不适，唯独只有萧兮兮非但没觉得不好，反而还双眼发亮地盯着那些蚕宝宝看。

李妃忍不住问道：“贵妃娘娘不怕虫子吗？”

萧兮兮：“这些虫子多可爱啊，裹上面粉炸一炸，就是一道难得的美味，有什么好怕的？”

李妃：“……”

她就不该多这个嘴！

一众女眷这才想起来，贵妃出自南月，南月那边别的不多，就是虫子多，南月人常年跟虫子作伴，早就该习以为常了，怎么可能会害怕？

萧兮兮叫来农妇，殷切询问关于养蚕的技巧。

她打算回去后也养些蚕，时不时就能来一顿油炸蚕蛹，美滋滋~

农妇见贵妃如此关心养蚕的事情，心中感动，心想贵妃虽然是一介女流，却心系民生，真是个好人啊！

她几乎是倾囊相授，将自己所知的养蚕技巧全都说了出来。

萧兮兮一一记下，赏了一把银瓜子给农妇，算是给农妇的学费。

农妇自然是千恩万谢，打定主意回去后要把这些银瓜子供起来，当成他们家的传家宝！

第850章 这太奇怪了

耕完地织完布后，便到了祭祖的环节。

众人在皇帝的带领下进入太庙。

太皇太后早已等候在此，她见到皇帝时，脸上一点都没有撕破脸后的恼怒，仍旧是平日里那副慈祥和蔼的模样。

她先是对皇帝嘘寒问暖了一番，然后又接受了一众妃嫔的见礼。

太皇太后的目光在贵妃身上停留得格外久。

萧兮兮对此恍若未觉，见完礼后便乖觉地退到一边，一句话都不多说。

痨妃一直在悄悄寻找机会，想要跟太皇太后单独说说话。

无奈周围全都是人，她根本找不到机会。

是的，她经过深思熟虑后，觉得太皇太后是最合适的合作目标。

太皇太后身份尊贵，又跟贵妃有仇，只要她出马，肯定能把事情办成，到时候贵妃想不死都不行！

很快就到了钦天监选定的吉时。

众人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定，开始遵照流程进行祭天仪式。

整个仪式冗长而又枯燥。

伴随礼部官员那故意拖长调子的唱词，简直就是催眠神器。

萧兮兮差点就要睡着了。

她咬牙撑着，强打精神，跟着大家一块完成了仪式。

等到仪式结束的那一刻，不只是萧兮兮，在场其他人也都悄悄松了口气。

所有的流程都已经走完，接下来就能回去了。

痨妃却不想走，她还没跟太皇太后说上话呢！

眼看大家都开始往太庙外面走去，痨妃心里着急。

错过这个机会，她再想见到太皇太后可就难了！

痨妃把心一横，咬牙冲过去跪倒在太皇太后的面前，哀求道。

“太皇太后，妾身不放心让您一个人在这里养病，妾身想留下来照顾您，求您成全。”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都看向了痨妃。

洛清寒的目光格外幽深。

萧兮兮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眉头微微蹙起。

痨妃不管别人怎么看她，她一眨不眨地看着太皇太后，眼睛里是满满的祈求。

太皇太后颇为诧异。

她平日里跟后宫嫔妃很少来往，与痨妃之间基本没有交集，痨妃今儿怎么会居然说出这样的话？这太奇怪了。

太皇太后心思一转，难道是宫里出了什么事，痨妃求助无门，只能来求她帮忙？

自从离开皇宫后，太皇太后就像是被困死在了太庙中，几乎打探不到外面的任何消息，宫里最近的动静她更是一概不知。

说实话，这滋味挺不舒服的。

太皇太后很快就做出决定。

不管痨妃所求何事，现在都是一个拉拢她的好机会。

有痨妃这枚棋子在，以后宫里发生什么事，太皇太后也能及时知晓，免得再像现在这般抓瞎。

太皇太后温声道：“你有这份孝心，哀家很感动，但你年纪轻轻的，理应在宫中好生伺候皇上才对。”

痨妃忙道：“皇上对您一片孝心，肯定也会同意妾身留下来照顾您的。”

太皇太后看向皇帝，微笑着问道。

“皇上觉得如何呢？”

洛清寒淡淡说道：“痨妃愿意留下来侍奉皇祖母，的确是孝心可嘉，然而痨妃自己的身体就不太好，常常生病，隔三差五就要请太医看诊，汤药补品更是没怎么断过，让她留下来侍奉皇祖母实在不妥。”

站在旁边看戏的李妃听到此话，差点笑出声来。

痨妃是出了名的柔弱，以前经常用生病这一招勾引皇帝去看她。

没想到如今皇帝却用这一招拒绝了痨妃的请求。

换成她是痨妃，她估计得呕死。

痨妃确实快被呕死了。

可她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

她急切地说道：“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妾身的身体已经好很多了，不需要再看病吃药了，妾身肯定能很好地侍奉太皇太后。”

洛清寒：“是吗？朕这就让太医给你看看，要是太医说你身体好了，那就准许你留下来侍奉皇祖母。”

他说到这里又看向太皇太后，问道。

“皇祖母觉得如何？”

太皇太后找不到理由拒绝，只能颔首：“皇上考虑得很周到，就这么办吧。”

为了防止意外，这次皇帝出行是带了两个太医的，其中一个太医恰好就是方无酒。

洛清寒让人将方无酒叫过来给痨妃看诊。

众目睽睽之下，洛清寒不好多说什么，只是随意地瞥了方无酒一眼。

方无酒走到痨妃身边，恭敬地说道。

“请娘娘伸出右手。”

痨妃伸出右手，眼睛盯着他，低声道：“太医可得看好了，千万不要胡乱说话。”

这话里包含着很强烈的警告意味。

方无酒只是微微一笑，语气温温和和的。

“娘娘尽管放心，微臣一定好好地给您看诊。”

他拿出一方丝帕，盖在痨妃的手腕上，手指搭上去。

片刻过后，方无酒收回手，严肃说道。

“痨妃娘娘气血亏损，体内元气虚弱，必须要好好地调养，否则很容易引发出更严重的病症，比如说头晕体弱，睡眠差，容易生病等等。”

痨妃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怎么可能？明明前不久刘太医给本宫请平安脉的时候，还说本宫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方无酒镇定回应：“您的身体确实没有大碍，但却不能太过操劳，须得好生静养。”

痨妃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洛清寒打断。

“行了，既然太医都这么说了，痨妃你就安安分分待在宫中调养身体吧，莫要留在这里给皇祖母添乱了。”

太皇太后适时开口：“其实哀家在这里也挺闷的，若是痨妃能留下来陪哀家说说话也挺好的。”

痨妃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

洛清寒：“皇祖母若想让人陪您说话，可以让李妃留下来。”

莫名躺枪的李妃立即睁大眼睛。

她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拒绝！

她的话本还没写完呢！她还要跟姚婕妤一起聊八卦呢！她还要跟贵妃打牌，把贵妃的星云纱都赢过来呢！

她才不要留在这里陪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显然也对李妃不感兴趣。

她又说了几句，始终无法劝说皇帝改变主意，最后只能无奈作罢。

痨妃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洛清寒带着众人离开太庙，乘坐马车回宫。

……

大家早安~

第851章 这事儿来得太突然了！

等人都走了，太庙恢复宁静。

孔女史给太皇太后奉上热茶，闻声问道。

“您忙活了半天，要不要睡会儿？”

太皇太后脱掉手腕上的珠串，一边拨弄上面的佛珠，一边若有所思地道。

“哀家在想个事儿。”

孔女史顺势道：“您若不嫌弃奴婢愚钝，可以跟奴婢说说，奴婢兴许能帮您出出主意。”

太皇太后对她还是很信任的，没怎么犹豫便说了。

“刚才痨妃看起来像是有话要跟哀家说，但被皇帝给拦住了，你觉得痨妃要说的是什么？”

孔女史认真想了下：“应该是比较重要的事情吧，否则皇帝不会当着您的面把痨妃给拦下来。”

虽然早已经习惯了，但每次说到痨妃二字的时候，她的感觉都很微妙，想笑又不能笑。

太皇太后其实也差不多。

她们在后宫生活了几十年，还从没见过这么好笑的封号。

要换成是个脸皮薄的妃嫔，估计都没脸见人了，痨妃如今还敢出来见人，足以说明她的心智有多么坚定。

太皇太后缓缓说道：“哀家也觉得是很重要的事情。”

她若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已经知道了，总得弄个明白才好。

几十年的后宫生活经验告诉她，很多事情要么就一点都别知道，要么就得知道个清清楚楚，最怕的就是一知半解。

太皇太后思忖片刻，当即写下一封书信，密封妥当后，交到甘福的手里。

“你替哀家跑一趟，把这封信交给华安长公主，尽量别让人知道。”

甘福双手接过信件，恭敬应下：“喏。”

他揣着信件离开了太庙。

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甘福特意换上了平民服饰，没有带随从，独自一人行动。

等甘福赶到华安长公主时，正好碰上公主府内出了点事。

公主府的管家请甘福在花厅稍候。

“公主殿下正在处理一点家务事，很快就过来，您请喝茶。”

甘福喝了口茶，随意地闲聊：“听闻夏姑娘马上就要跟静县王成亲了？”

管家笑着应道：“是啊，时间就定下下个月，到时候甘公公可得来喝杯喜酒啊。”

甘福：“那是自然，这样的大喜事我肯定得来沾沾喜气。”

此时在后院的厢房内，气氛压抑沉闷。

华安长公主正在为陆心瑶和夏奕飞的事情而头疼。

夏奕飞是她的儿子，今年十九，生得眉清目秀。

他跟妹妹夏语然的性格截然相反。

夏语然是只图自己高兴，从不管别人怎么想，我行我素任性妄为的人。

夏奕飞却沉默内向，不爱说话，不通人情世故，整日只知道闷头读书，是个十足的书呆子。

以前华安长公主没觉得他这样的性格不好，反而觉得他这样挺乖的。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就是这样一个乖巧听话的儿子，居然跟陆心瑶搅合到了一起！

之前华安长公主受太皇太后所托，要给陆心瑶寻一门合适的亲事，她同情陆心瑶如今的境遇，便将陆心瑶留在了公主府。

最近这段时间华安长公主太忙了，既要安排女儿夏语然的嫁妆，又要给陆心瑶相看人家，忙得脚不沾地，无暇顾及陆心瑶。

直到今早，夏奕飞忽然来找华安长公主，跪在她的面前，说自己想娶陆心瑶，求母亲成全。

华安长公主当场就被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她是想给陆心瑶寻个夫家，但没想过要把陆心瑶娶进自己家里啊！

随后华安长公主就让人把陆心瑶叫了过来，问她这是怎么回事？

华安长公主知道自己的儿子，他性格内向，很少主动与人交往，别说是跟外面的女子，哪怕是跟亲妹妹都会保持一段距离，以免逾矩。

他会突然提出要娶陆心瑶，肯定是陆心瑶主动勾引了他。

面对华安长公主的质问，陆心瑶先是错愕，随即就慌了神。

她是真不知道夏奕飞想娶自己。

自从她住进公主府后，生活状况比在陆家时好了很多，但寄人篱下难免会有些苦闷。

华安长公主忙得很，没空理会她，她也不好意思因为这点小事就去打搅华安长公主。

内心苦闷无处倾诉，她就只能对着池子里的锦鲤说话。

她当时以为周围没人，就把心里那些话全都说了出来，却没想到，这些话全都被恰巧经过的夏奕飞听了进去。

从那以后，陆心瑶就会时不时地遇见夏奕飞。

两人都不是爱说话的人，见面也就只是礼貌性地问好，然后擦肩而过。

他们的交集也就仅此而已。

陆心瑶万万没想到夏奕飞竟然会跑去跟找华安长公主，说他要娶她。

这事儿来得太突然了！

陆心瑶费了好大劲儿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经历过这么多事情，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遇到事情就只知道哭。

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陆心瑶跪了下去，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对夏公子只有表兄妹的情谊，我们之间只是说过几次话，从未有过逾矩的行为，我们是清清白白的，恳求公主殿下明鉴！”

华安长公主不相信：“你们若只是说了几句话，他又怎么会突然说要娶你？”

陆心瑶紧紧拽着裙摆，掌心里全是汗。

她颤声说道：“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我可以发誓，若我有一句谎言，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华安长公主见她眼也不眨地发了毒誓，心里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些。

看陆心瑶这幅样子，真不像是撒谎。

若她是在演戏的话，那她这演技也太好了。

她要是有这样的演技，当初就能被留在宫里了，又何必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华安长公主心里的怀疑开始动摇了。

这时夏奕飞开口了。

“我和陆姑娘确实只说过几句话而已，除此之外什么交情都没有。”

华安长公主一看到儿子，刚才压下去的怒火立即有冒了出来。

她沉声质问到：“既然没有交情，你为何要娶她？你总得有个像样的理由吧？”

夏奕飞犹豫了下才低声说道。

“昨天，我被朋友拉出去喝茶，碰巧听到有人在议论陆家的事儿，还顺带提到了陆姑娘，话说得很难听。”

第852章 别乱来

陆心瑶听到这话，面色一白，手指将裙摆揪得更紧了些。

华安长公主显然也听到了一些闲言闲语，闻言有些不自在。

她瞥了陆心瑶一眼，轻咳一声。

“外面那些人就喜欢乱嚼舌根子，你听听就算了，没必要放在心上。”

夏奕飞摇摇头，语气始终是不急不缓的。

“说那些话人的不是别人，是崔家的十郎，母亲最近不是在跟崔家走动吗？您应该是想把陆姑娘说给崔十郎吧。”

华安长公主一噎。

话说到这里，她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就是崔十郎瞧不上陆心瑶，但碍于家里长辈的压力，他又没法拒绝这门亲事，只能跟别人抱怨这件事，话说得太难听。

恰好被夏奕飞听到了，他替陆心瑶抱不平，想着与其让陆心瑶嫁给那么一个渣男，还不如自己娶了她。

陆心瑶听到这里，眼睛一下就红了。

她原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却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这么维护她。

这样的温情，让她打从心底里觉得感激。

当着长辈的面，她不敢哭出来，只能死命地将眼泪往回咽，因为太用力，身体都有些颤抖。

华安长公主看得于心不忍。

她的语气跟着缓和下来。

“这件事是我办得不够周到，我没想到崔家的十郎是这样一个人。

我原本是觉得崔家虽然没落了，但好歹也还有祖上传下来的底蕴，再怎么没落也差不到哪里去。

再加上崔家的夫人对这门亲事也挺满意的，我便想着撮合你跟崔十郎。

那崔十郎也是的，不愿意就直说，何必在外面污蔑你的名声？”

陆心瑶摇摇头，哽咽着道：“跟公主殿下无关，我出生在陆家，陆家的荣辱兴衰都跟我密切相关，如今陆家变成这样，我不可能置身事外，外面那些人会看不起我也很正常。”

夏奕飞皱眉，不赞成地道。

“你虽然姓陆，可你只是个弱质女流，无法插手家中的决定，说到底你也只是被牵连了而已。你没有做错什么，没必要因此就看轻自己，做好你自己就行了。”

陆心瑶睁着一双红通通的眼睛，怔怔地看着他

每个人都跟她说，要努力自强，要嫁个好人家，要努力拉拔陆家。

夏奕飞是唯一一个对她说——

你没有做错什么，没必要看轻自己。

做好你自己就行了。

简短几句话，让陆心瑶的心脏剧烈跳动。

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这要换成是别的男人，看到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哭了，肯定要递个手帕过去，顺便安慰一番。

夏奕飞却只是皱眉看着她。

“你哭什么？你要是不愿意嫁给我，可以直接说出来，我不会强求的。”

他也不是非陆心瑶不娶，他其实是同情这姑娘的遭遇，再加上他自己也到了成婚的年纪，就算他不娶陆心瑶，也得娶别的女子。

与其娶个不认识的女人，他还不如娶陆心瑶。

至少这姑娘老实，没什么坏心思。

陆心瑶慌忙用袖子去擦眼泪，哽咽着道。

“不是，我没有不愿意，我只是、只是……”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此时的想法，急得不行。

越是着急，就越是说不出话来。

眼见陆心瑶又要哭了，华安长公主终于看不下去了，皱着眉说道。

“行了，婚姻不是儿戏，不是你们几句话就能决定的，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心瑶，你先回屋里去，这事儿别乱说。至于你跟崔十郎的事情，你也不必担心，既然知道他是这么个人，我就不会昧着良心将你往火坑里推。”

听到最后一句话，陆心瑶无比感动。

虽然她如今的处境很艰难，可也遇到了不少好人。

夏奕飞算一个，华安长公主也算一个。

老天待她不薄。

陆心瑶含泪道：“谢谢公主殿下，也谢谢夏公子。”

她站起身，抹着眼泪退了出去。

华安长公主看向自家儿子，正准备教训他做事太冲动，就听到门外响起丫鬟的声音。

“启禀公主殿下，甘公公来了，正在花厅等您。”

华安长公主对夏奕飞说道。

“你先回去，最近不要去见心瑶，你的婚事我心里有数，别乱来。”

夏奕飞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华安长公主去了花厅。

甘福起身见礼。

两人先是闲聊了几句，随后甘福从袖中抽出一封信函。

“这是太皇太后让奴才送给您的。”

待华安长公主接过信函，甘福站起身，朝她拱了拱手。

“奴才还得回去复命，告辞。”

华安长公主让管家送他出去。

为免引起别人的注意，他们是从后门悄悄离开的。

华安长公主拆开信封，抽出信纸，看完信中的内容，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她随手将纸张揉成团，泡进了茶盏里。

直到茶水将信纸上的字迹完全泡化了。

她这才叫人进来将茶盏收拾干净。

……

从太庙离开后，痨妃就一直惴惴不安。

她总觉得贵妃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担心贵妃会对自己下手。

为免落入贵妃的圈套，痨妃一回到烟雨宫，就立刻让人关闭烟雨宫的大门，不在接见任何人。

夜里她失眠了，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就这么艰难地熬到了天亮。

因为没睡好，痨妃的精神很不好，整个人都病蔫蔫的。

柳絮见状，担忧地问道。

“您看起来似乎不太舒服，要不要让太医给您看看？”

痨妃知道自己这是心病，看太医没用。

她摆摆手，表示不用。

一个小太监走进来，恭敬地问道。

“娘娘，刚才华安长公主让人送了拜帖进宫，想进宫来拜访您。”

痨妃伸手接过拜帖，翻开看了看。

拜帖内说华安长公主得知痨妃最近身体不适，想进宫来看望痨妃，恳请痨妃准允。

柳絮很好奇：“华安长公主跟您素无来往，怎么会突然想要来拜访您？”

痨妃合上拜帖，抿唇一笑。

“华安长公主虽然跟本宫没什么来往，但她跟太皇太后有来往啊。”

她昨天刚离开太庙，今天华安长公主就让人送了拜帖进宫。

这显然是太皇太后察觉到事情有蹊跷，想让华安长公主进宫来打探一下。

痨妃亲自写了一封回帖，让人送出宫去给华安长公主。

第853章 密谈

因为知道自己很快就能见到华安长公主，痨妃心里的焦躁不安消散了大半。

她不断在心里琢磨，该怎么说服华安长公主相信自己的话。

待到了次日早晨，华安长公主进入皇宫，来到了烟雨宫。

关闭了三天的烟雨宫大门终于打开。

痨妃亲自出门迎接。

她笑着将华安长公主请了进去。

接下来，她们便把身边伺候的人全都赶了出去，屋内只剩下她们两人。

没人知道她们密谈的内容。

云岫宮内。

敏婕妤照例来向贵妃请安。

她微笑着说道。

“听闻华安长公主今日一大早就进宫来了。”

萧兮兮刚睡醒，脑子还有些不清醒。

她懒洋洋地斜靠在软榻上，随口应了声：“哦。”

敏婕妤闲聊般说道：“华安长公主这次是来拜见痨妃娘娘的，她们两人平日里从无来往，今日不怎么的，竟忽然开始走动起来，也真是稀罕了。”

萧兮兮抬眸看了她一眼。

“本宫的听说你母亲病了，你要不要回家去看看？”

这话题跳转得太快，敏婕妤愣了会儿，才跟上她的话题，温声道。

“多谢贵妃娘娘的关心，妾身的母亲身体一直都不太好，老毛病了。家里没有派人来跟妾身说这事儿，想必不是什么大问题，妾身不用特意回去一趟，回头让人送了药材补品回去就行了。”

萧兮兮颔首：“随你。”

被她这么一打岔，痨妃和华安长公主的话题自然就进行不下去了。

敏婕妤只能另起话题，随意地聊了几句，然后便告辞离开了。

萧兮兮单手托腮，看着她离去的窈窕背影，若有所思。

宝琴出去了一下，片刻后回来，低声说道。

“奴婢让青松出去打探了一下，华安长公主的确是去了烟雨宫，到现在都还没出来。她和痨妃是单独说话的，屋内没有旁人伺候，探听不到她们具体说了什么。”

萧兮兮的关注点立刻就跑偏了。

“你怎么探听她们说话的？难道你在烟雨宫里安插了人？”

宝琴抿唇一笑：“实不相瞒，眼下各宫都有咱们的眼线。”

萧兮兮难以置信：“你怎么做到的？”

宝琴：“其实很简单，人都有自己想要的东西，想要钱的就给他们钱，想要权的就给他们权，想要出宫跟家人团聚的就更好办了，许她们一个能出宫的承诺就行了。”

萧兮兮竖起大拇指：“真不愧是我们的宝琴姑娘，厉害了！”

宝琴腼腆一笑：“奴婢这也是借了您的东风，若非您备受皇上宠爱，地位不可撼动，底下那些人也没这么容易被收服。”

说到底，这宫里的人都是捧高踩低的。

只要你有权有势，自然会有无数人主动靠拢过来，为你鞍前马后。

宝琴转而又问道。

“烟雨宫那边，要不要想办法让人再去探听一下？”

萧兮兮反问：“不是探听不到吗？”

宝琴小声说道：“正常情况下是探听不到，但也有不那么正常的情况，比如说偷听什么的。”

萧兮兮摆摆手：“不用，偷听风险太大了，不仅容易暴露目标，还容易打草惊蛇。”

宝琴：“那就这么算了？”

萧兮兮：“烟雨宫那边暂时就这么放着，你让人去把尚奎叫过来。”

虽然不明白贵妃的用意，但宝琴还是乖乖应道。

“喏。”

很快尚奎就来了。

他抱拳一礼：“末将拜见贵妃娘娘。”

萧兮兮稍稍坐直了些，问道。

“苏家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苏家就是敏婕妤的娘家，玉麟卫一直在暗中盯着苏家，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将得到的信息整理后呈到贵妃面前。

萧兮兮之所以能知道敏婕妤的母亲病了，正是通过这种方法。

尚奎如实回答：“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异样。”

这都三个多月了，一直没能查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别说是底下的玉麟卫，就连尚奎都有些松懈了。

萧兮兮心里也明白，守株待兔不是办法。

她道：“本宫刚才跟敏婕妤提了下她母亲生病的事情，她可能会因此察觉到本宫在派人盯着苏家，接下来一段时间你们要盯得紧一些，千万别错过任何细节。”

尚奎是个聪明人，他闻轩而知雅意，立即应道。

“末将明白！”

等尚奎走了之后，萧兮兮又恢复成懒洋洋的咸鱼姿态。

宝琴再度走进来的时候，发现贵妃又在打盹儿，忍不住提醒道。

“您才刚睡醒，怎么又困了？”

萧兮兮没有睁眼，有气无力地说道。

“我这不是犯困，我这是在调养身体，毕竟我现在可是一个娇弱的贵妃，动不动就会吐血的。”

宝琴：“……”

她木着脸问道：“请问娇弱的贵妃娘娘，您午膳要吃什么菜？”

萧兮兮迅速给出回答：“红烧肉东坡肘子糖醋排骨手撕鸡碳烤羊排水煮牛肉鱼香肉丝三鲜汤酱大骨！另外再来一大盆米饭！”

宝琴：呵，女人！

……

华安长公主在烟雨宫里待了整整两个时辰。

等她从烟雨宫里出来时，已经快到午时了。

她的神态看起来又一切如常，没什么太大变化。

她提着裙摆坐进轿撵，对抬轿子的大力太监们说道。

“出宫。”

等她出了皇宫，坐进自家的马车。

挂着公主府牌子的马车穿过大街小巷，朝着公主府行去。

途中在经过酥香堂的时候，华安长公主让人停下马车。

她下了车，走进旁边一家茶楼。

伙计见她穿着气度不凡，特意将她请到二楼雅间坐下。

华安长公主点了些茶点，然后对身边伺候的侍女吩咐道。

“你去隔壁酥香堂买些芝麻糕和鲜花饼，我带回去驸马尝尝，他爱吃这些甜的。”

侍女笑着应下。

她走后没多久，雅间的门就被敲了三下。

华安长公主像是知道来者是何人，她没有问对方是谁，直接站起身，亲自走过去拉开门。

站在门外的，是穿着书生衣服的洛清寒。

在他身后还跟着做家仆打扮的赵贤。

华安长公主侧身，将两人让了进来。

房门被关上。

华安长公主朝洛清寒见礼。

洛清寒径直找地方坐下，淡声问道。

“痨妃跟你说什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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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4章 难逃一死

华安长公主看着面前的年轻帝王，心情非常复杂。

当初他还只是个普通三皇子的时候，华安长公主只觉得他出身可怜，小小年纪就没了娘，还差点死在亲娘的手里，后来被送给皇后抚养，皇后对他也是毫无温情而言。

她原本以为，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三皇子，应该会是个胆小怯懦、没什么主见的性子。

却没想到，他不仅当上了太子，还打败了其他兄弟，顺利继承了皇位。

华安长公主很会审时度势。

她看得出来，洛清寒并非无能之辈，他的行事风格甚至比盛永帝更加果决厉害，最重要的是，他还很年轻。

跟一位年轻有为的皇帝作对，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华安长公主是太皇太后的女儿，她天然就更亲近太皇太后，可她自己也是一位母亲，她必须得为自己的儿女着想。

所以在皇帝暗中向她抛出橄榄枝的时候，她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接住了。

她得给自己的儿女留一条退路。

待将来太皇太后不在了，皇帝清算旧账的时候，希望皇帝能看在她曾经帮过他的份上，不要为难她的儿女。

这是她同意给皇帝办事的唯一请求。

皇帝同意了。

双方就这样达成了约定。

明面上华安长公主仍旧是太皇太后那边的人，但私底下却会将太皇太后那边的消息传递给皇帝。

华安长公主想要给皇帝倒茶，被皇帝抬手阻止。

洛清寒：“多个茶杯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就这样吧。”

华安长公主放下茶壶。

“痨妃这次跟我说的事情，跟贵妃有关。”

洛清寒对此并不意外，淡淡应声：“她说贵妃什么了？”

华安长公主抿了下唇，然后才低声说道。

“她说贵妃其实就是萧侧妃。”

……

两个时辰前，烟雨宫内。

痨妃将身边伺候的人都赶了出去，屋内只留下她和华安长公主两人。

她按耐住心里的兴奋，语气依旧是柔柔的，显得很是无害。

“长公主殿下，我知道了一个秘密，是跟贵妃有关的。”

华安长公主配合地露出好奇之色：“贵妃怎么了？”

痨妃的上身稍稍往前倾了些，压低声音说道。

“其实贵妃跟萧侧妃就是同一个人。”

华安长公主蹙眉，显然是觉得她这话很荒谬。

痨妃一看她这神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赶紧接着说道。

“我知道你不相信，说实话，我也对这件事情保持怀疑的态度，所以我才想请长公主殿下帮忙，试探一下贵妃。”

她知道，若是自己一口咬定贵妃就是萧侧妃，反而容易引起华安长公主的质疑。

倒不如故意将事情说得模糊些，留给对方一点想象空间，这样更能激发华安长公主的好奇心。

果不其然，华安长公主来了点兴致。

她好奇地问道：“你想怎么试探？”

痨妃抿唇一笑，将自己的计划娓娓道来。

“其实我的办法很简单。

只要长公主殿下在城中找个人，让他假扮成辽国探子，然后再把这支金簪交给他。

让他带着金簪出城，长公主殿下再想办法让人在城门拦下他，将他交给京兆府。

剩下的事情，自然就有京兆府接管了，咱们只需要看好戏就行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拿出一支蝴蝶金簪。

华安长公主接过蝴蝶金簪，一看这这金簪的做工，还有成色，就知道是宫中出品。

在金簪的尾端，还刻有一个小小的萧字。

华安长公主诧异地问道：“这是萧侧妃的东西？”

痨妃：“是啊。

这支金簪是太子赏给萧侧妃的，萧侧妃曾经戴过它，宫中不少人都见过它。

在萧侧妃离开后，她的那些首饰全都被留在了清歌殿内。

虽然皇上让人将清歌殿封了起来，但只要想想办法，从中拿出一支金簪并不难。”

她看向蝴蝶金簪的目光凉丝丝的。

一支金簪不值什么钱，可它是太子赏给萧侧妃的，代表着太子对萧侧妃宠爱，这就让痨妃心里很不舒服了。

连带着她对这支蝴蝶金簪也有几分怨恨。

华安长公主转动手中的蝴蝶金簪，略一思索，就明白了痨妃的意思。

“你是想栽赃给萧侧妃？你想陷害她通敌叛国？”

痨妃笑了笑，没说话。

这就算是默认了。

华安长公主蹙眉：“光凭这么一直金簪，未必能定她的罪，更何况她现在不知去向，想抓她问个清楚都不行。”

痨妃幽幽地道。

“萧侧妃虽然不知去向，但她的家人还在啊。

通敌叛国可不是小事，皇上和朝臣们对这种事向来是宁肯错杀也不肯放过。

到时候萧家的人肯定会被牵连。

若贵妃真的是萧侧妃，她为了自己的家人，就只能出面自证清白。”

一旦贵妃承认自己的真实身份，关于盛永帝驾崩的种种怀疑，就会被人重新提起。

倘若贵妃当真跟盛永帝驾崩的事情有关，那么她必死无疑。

退一步说，即便最后证明她跟盛永帝之死无关，她也犯了欺君之罪，仍旧难逃一死。

无论如何她的结局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而痨妃这个幕后之人，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安静看好戏就成了。

等贵妃一死，皇帝受困于情伤，痨妃便能趁虚而入，将皇帝的心笼络到自己手里。

说实话，华安长公主挺佩服痨妃的，为了争宠连这种般都能想得出来。

她忍不住问道。

“即便贵妃不在了，皇帝也未必就会看上你，你就不怕竹篮打水一场空么？”

痨妃微微一笑，声音温柔，像是裹着蜜糖的毒药，散发出诱人的甜香。

“他看上谁，我就弄死谁，到最后他身边就只剩下我，除了我，他别无选择。”

华安长公主心里有些发寒。

她没想到痨妃看着一副柔弱无害的样子，心思竟如此歹毒。

痨妃柔声道：“长公主殿下的女儿原本有大好前程，就是因为贵妃，才会背褫夺封号，被迫嫁给静县王。她还这么年轻，人生就这么被断送了，您难道就不想为女儿报仇吗？”

华安长公主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已经做出决断。

“行，咱们合作。”

痨妃的笑容加深，心中满是得意。

第855章 合作

茶楼雅间内。

华安长公主将痨妃说的话全部重复了一遍，末了感慨道。

“我是真没想到，痨妃的心思这么深，我差一点就被她说动了。”

若非她早就跟皇帝有了约定，说不定她真的会为了替女儿报仇而跟痨妃合作，毕竟这事儿做成了对她也什么坏处。

洛清寒冷冷说道：“夏语然是咎由自取，贵妃什么都没做，她完全是被夏语然给牵连的。”

华安长公主讪讪一笑：“我知道，这事是语然糊涂了。”

洛清寒：“胡乱攀扯贵妃，故意抹黑贵妃的名声，光凭这两条罪名，朕就能让夏语然去地府报道，朕是因为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对她从轻处罚。”

华安长公主神色越发尴尬：“我知道，我没有要责怪贵妃的意思，痨妃她就是挑拨离间，我不会上当的。”

洛清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明白就好。”

华安长公主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赶忙换了个话题，问道。

“陛下打算怎么处置痨妃？”

洛清寒不答反问：“金簪呢？”

华安长公主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赶紧从袖中拿出那支做工精致的蝴蝶金簪。

洛清寒接过金簪，视线扫过尾端处雕刻的萧字。

他将金簪揣入自己的袖中，淡声道。

“接下来的事情朕会处理妥当，你无须再管。”

华安长公主：“太皇太后那边该怎么交代？”

洛清寒：“你之前不是说皇祖母怀疑贵妃给朕下了蛊吗？就用这个理由回复她吧。”

“喏。”

华安长公主心里其实还有很多的疑问，但她知道自己这个侄子的性格，她不敢多问，老实地站起身，恭送他离开。

当洛清寒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华安长公主还是没能忍住开口叫住了他。

“陛下，贵妃真的是萧侧妃吗？”

洛清寒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反问道：“这重要吗？”

华安长公主：“这当然重要，当初萧侧妃忽然消失，有人曾在私下里猜测，她会不会跟先帝的驾崩有关系。倘若贵妃真的就是萧侧妃，那么先帝的死，是不是也另有内情？”

洛清寒：“父皇驾崩后，太医们已经仔细检查过了，没有查出任何问题，父皇就是病故的，与其他人无关。”

华安长公主：“既然无关，为何萧侧妃会突然离开？离开也就算了，为何她又要回来？还是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她到底在隐瞒些什么？”

洛清寒：“与你无关的事情少问。”

华安长公主：“行，这些陛下不想说就算了，但有一件事，我必须要陛下给出个准确的答复。”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说。”

华安长公主紧紧盯着他：“如果，我是说如果，先帝的驾崩当真跟贵妃有关，您会杀了她替先帝报仇吗？”

洛清寒：“……”

华安长公主：“陛下为什么不说话？难道陛下还打算放过她不成？她可是您的弑父仇人！”

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她的牙齿都在轻轻打颤，说出来的话也有些走调。

洛清寒：“这一切都只是你的凭空臆测。”

华安长公主：“但万一这就是事实呢？”

洛清寒：“事实不是靠你嘴上说说就能确定的，得靠真凭实据。”

华安长公主：“若将来真能找到证据证明她……”

洛清寒打断她的话：“姑母，你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回去好好想一想，你儿子和陆心瑶的事情该怎么办？”

华安长公主愣住了。

片刻后她才回过神来，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陛下怎么知道我家里发生的事情？”

洛清寒淡声道：“盛京城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很多事情朕都心里有数。”

丢下这句话，他便推开门，迈步走出雅间。

赵贤紧随其后。

华安长公主怔愣在原地，满脑子都是皇帝最后说的话。

皇帝既然能知道她家里发生的事情，就应该能知道甘福悄悄来找过她。

倘若她今天没有主动交代一切，是不是在皇帝的心里，就会给她贴上一个知情不报的罪名？

再退一步来说，若她没有跟他结盟，而是直接答应了痨妃的合作，那么很可能在她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就已经被皇帝的眼线给察觉到了。

不能深想，越想越后怕。

华安长公主以前只觉得自己这个侄子年轻有为。

如今看来，他岂止是年轻有为？简直就是多智近妖！

洛清寒离开茶楼的时候，顺带去隔壁酥香堂买了两盒点心。

他拎着点心坐进马车里。

马车在城中慢悠悠地转了一大圈，确定身后无人跟踪，这才返回皇宫。

华安长公主刚回到公主府，就得知甘福又来了。

甘福今日又换了身打扮，看起来像个做生意的。

他朝华安长公主行了一礼，恭敬道。

“太皇太后让奴才来问问，痨妃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华安长公主道：“痨妃说她发现了贵妃的一个秘密，想以此跟太皇太后合作。”

甘福眼睛微亮：“是什么秘密？”

华安长公主低声说了几句。

甘福听完后，神色发生了些许变化。

他忍不住又问了一遍：“此事当真？”

华安长公主意味深长地道：“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反正痨妃是这么说的。”

甘福离开公主府后，快马加鞭回到太庙。

太皇太后听完甘福的回禀，诧异地问道。

“痨妃说贵妃给皇帝下了蛊？她有证据吗？”

甘福：“长公主殿下说痨妃没有证据，但痨妃有办法可以让贵妃露出马脚，她身处后宫，又不怎么受宠，操作起来难度比较大，所以才想求太皇太后帮帮忙。”

听起来合情合理，没什么问题。

太皇太后本就怀疑贵妃给皇帝下了蛊，如今这事倒是正好印证了她的猜测。

但她还是忍不住看向甘福，问道。

“你觉得下蛊这事是真的吗？”

甘福恭敬道：“奴才以为，既然痨妃说有办法可以让贵妃露出马脚，不如就按照她的办法去试一试。”

太皇太后微微颔首，她其实也是比较赞成这个想法的。

不管是不是真的，先试试看再说，是真的最好，不是真的也不吃亏。

她对甘福吩咐道。

“你明儿再去一趟长公主府，让华安长公主答应痨妃的合作请求。”

“喏。”

第856章 可盐可甜！

为了能得到星云纱，最近很多妃嫔都往云岫宮跑。

其中跑得最勤快的就是李妃。

她们每次都是满载而来，空手而归。

渐渐的，有些手头拮据的妃嫔就不敢再来了。

唯有李妃仍旧每天都来，从不缺席。

今日也不例外。

李妃刚用完早膳，就颠颠地跑来找贵妃打牌。

同桌的还有敏婕妤和邵良人。

这两人都属于心思比较缜密的，说话都是斟字酌句，打牌也是小心谨慎。

相比之下，贵妃和李妃就要随意得多了。

她们都是牌桌上的老手了，摸排打牌的动作非常熟练。

其实李妃如今的牌技已经很不错了，无奈贵妃的气运太逆天，即便李妃再怎么努力提升牌技，也还是很难赢过贵妃。

偏偏她又很想要贵妃手里的星云纱，所以总是盯着贵妃的牌吃。

最后无一例外，全都是李妃惨败。

李妃面前的银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与之相反的是，萧兮兮手边的银钱正在迅速增多。

恰好宝琴这时候端了刚煮好的热奶茶走进来。

她给四人分别倒了一杯热奶茶。

李妃最喜欢云岫宮里的吃食，尤其是这奶茶，又香又甜，喝下去幸福感爆棚！

唯一不好的就是喝多了会长胖。

可李妃不管这些。

她刚输了钱，心情正郁闷着呢，急需奶茶缓解心情。

她伸出肉乎乎的手，端起杯子，一口气喝光了一杯奶茶

萧兮兮慢悠悠地说道。

“看着李妃，本宫忽然发现一个道理。”

李妃本能地觉得她接下来不会有好话，但还是忍不住问了句。

“什么道理？”

萧兮兮：“人不能长得太胖，不然以后出去要饭，都没人相信你是乞丐。”

李妃：“……”

我怀疑你在内涵我。

李妃咬牙切齿地道：“妾身身为皇帝的妃子，怎么可能出去要饭？”

萧兮兮：“你的家底都快输光了，没钱了不就只能去要饭嘛。”

李妃：“……”

差点被气得七窍生烟。

她算是看出来了，面前这个贵妃不仅跟萧侧妃长得相似，性格相似，就连说话都是一样得气人！

宝琴体贴地问道：“李妃娘娘还要续杯吗？”

李妃怒气冲冲地吼出一个字。

“要！”

她化悲愤为食欲，又灌下一大杯奶茶。

她已经没有钱了，但至少她还有肉。

眼看时辰不早了，李妃和敏婕妤、邵良人起身提出告辞。

萧兮兮问李妃下午还来吗？

李妃憋闷地道：“下午妾身要赶稿子，等妾身赚到稿费再来找您打牌。”

萧兮兮挥动小拳拳：“加油啊大大！”

李妃：“什么是大大？”

萧兮兮：“这是对作者的爱称。”

李妃听完还有点不好意思，她轻咳一声：“妾身告辞了。”

等走出云岫宮，敏婕妤好奇地问道。

“李妃姐姐要赶什么稿子？您是在写东西赚钱吗？”

邵良人也对此充满好奇，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李妃。

李妃却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们一眼。

“你们管好自己就行了，少来打听本宫的事。”

敏婕妤被怼了也不气恼，仍旧是微微笑着：“是妾身多嘴了。”

邵良人抿了下唇，暗暗庆幸自己没有开口，同时也对李妃的趾高气扬生出几分不满。

但她心里也清楚，李妃的身份比她们高，不把她们看在眼里也正常。

将来等她也爬上了妃位，自然也能用同样的态度对对待别人。

……

萧兮兮今天照例去御书房陪皇帝一块用午膳。

洛清寒见她来了，拿出自己从酥香堂买来的两盒点心。

萧兮兮一看到有好吃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她立即打开点心匣子，发现里面装的是她最爱吃的绿豆糕，除此之外还有花生酥和烤小饼。

这个烤小饼其实跟萧兮兮在现代社会吃的小饼干差不多，小小的一块，被烤得又香又脆，上面还撒了一点儿细盐。

因为制作饼干的材料里放了糖，于是一口咬下去，咸中带着点儿甜，很是可口。

萧兮兮一口气吃了好几块烤小饼。

她边吃边说：“做人啊，就得像这个烤小饼一样，干干脆脆，可盐可甜！”

洛清寒能理解干干脆脆，但无法理解可盐可甜。

他将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

萧兮兮：“比如说，我懒得动的时候，像一条咸鱼，是咸味的，也就是盐。我为了能在宫中种地养猪，卖萌撒娇求你同意的时候，我是甜味的。合起来就是可盐可甜！”

洛清寒：“……”

洛清寒：“如果可盐可甜就是你这样的，那我还是做个不咸不甜的正常人吧。”

萧兮兮：“你说谁不正常？”

洛清寒：“来，吃多点绿豆糕。”

萧兮兮在继续生气和吃东西之间犹豫了半秒钟。

随即她迅速接住洛清寒递过来的绿豆糕，塞进嘴里，吃得小脸鼓鼓的。

洛清寒擦干净手指，从袖中取出一支蝴蝶金簪，轻轻放到萧兮兮的面前。

“这是你的东西，还给你。”

萧兮兮看到那支金簪的时候，很是茫然：“这是我的？”

洛清寒：“这是以前在东宫时，我给你的。”

萧兮兮盯着蝴蝶金簪看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想起自己好像是有这么一支簪子。

不怪她记性太差，实在是当初太子赏给她的首饰太多了，她对这些身外物向来都不怎么上心，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首饰。

萧兮兮咽下嘴里的食物，好奇问道：“这支金簪怎么会在你这儿？”

洛清寒：“这是痨妃让人偷偷从清歌殿里偷出来的，她想利用这支簪子栽赃陷害你通敌叛国。”

萧兮兮吃东西的动作一顿。

通敌叛国的罪名一旦落实，就是满门抄斩。

痨妃这是要让她全家都去死啊！

洛清寒：“你无需担心，此事我已经让人处理了，不会让你吃亏的。”

萧兮兮没有追问他具体要怎么办，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转而问道。

“痨妃的父亲是翰林阁大学士，地位不同寻常，而且他还是你的老师，倘若痨妃的事情闹大了，会不会对你有所影响？”

洛清寒却答非所问：“这次税改，白浩成是反对的一方。”

白浩成就是痨妃的父亲。

萧兮兮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想法。

白浩成跟他不是一条心。

……

大家早安~

顺便逼逼两句。

关于华安长公主这条线，其实很久之前就已经埋下了。

不过我猜你们应该都没怎么注意。

我的伏笔仿佛伏了个寂寞~

第857章 她期盼的终于来了！

自从跟华安长公主密谈过后，痨妃就一直在期盼，期盼能快点看到萧家倒霉的消息传来。

为了能尽快收到好消息，她特意让人送个口信给白家，请白家人帮忙盯着城门附近，一旦又出现什么异动，请第一时间通知她。

她就这么等了两天，终于等到了回应。

白夫人进宫来看望痨妃，顺便将打听来的消息告诉她。

“今儿一大早，在宣武门附近发现了一个辽国探子，听说那个探子被抓住后，还从他身上搜出了宫中的东西。”

痨妃听得心头一跳，她期盼的终于来了！

她怀着兴奋的心情追问道。

“然后呢？那个探子怎么样了？”

白夫人道：“人已经被送去京兆府了，现在应该被关进大牢接受拷问吧。”

痨妃又问了几句，确定问不出其他有用的消息了，方才作罢。

她跟母亲又聊了会儿家常。

在分别之际，痨妃还不忘叮嘱道。

“你让父亲帮忙盯着京兆府那边，倘若有新的消息，一定要尽快通知我。”

白夫人蹙眉：“你身为后宫妃嫔，不想着怎么好好伺候皇上，怎么尽想着打听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痨妃软声哀求：“求您了，我就是想知道嘛。”

拗不过女儿的哀求，白夫人到底还是心软答应了。

她拉着女儿的手，悉心叮咛道。

“京兆府那边我会让你爹多注意的。

你人在宫里，我们帮不上你什么忙，但你自己也得多想想，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当初是你自己非要进宫的，我们拦都拦不住，只能随了你的愿。

如今你已经是妃子了。

在宫里过了这么些年，我就想问问你。

你过得开心吗？”

最后一句话，刺到了痨妃的心底里，让她的鼻子有些发酸。

她努力挤出个笑容：“娘，我知道您是在关心我，您放心好了，虽然陛下暂时注意不到我，等以后……以后时间久了，他总能发现我的好。”

白夫人见女儿这样，很是心疼，温声安抚了几句，然后才离开。

送走白夫人后，痨妃很快就收拾好心情。

那个辽国探子应该就是华安长公主安排的，从他身上搜出来的东西，应该就是那支可以代表萧侧妃身份的蝴蝶金簪。

若无意外，下一步京兆府就该去永安伯府抓人了。

待永安伯一家被抓，贵妃肯定坐不住，必然要出面为家人洗清罪名。

一想到贵妃真身被曝光后，即将迎来的下场，痨妃心里就觉得无比兴奋。

她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那一天的到来呢。

可能是因为太兴奋了，痨妃连午睡都没能睡着。

她满脑子都是贵妃即将被正法的画面。

依照她的预算，最迟明日永安伯一家就会被官差带走，随后就轮到贵妃自曝身份以证清白。

也就是说，也许明日贵妃就会抓走，再也回不来了。

痨妃决定去看一看贵妃。

她们好歹也斗了这么些年，趁着最后一天时间，她得去送送贵妃。

痨妃对柳絮吩咐道。

“给本宫更衣，本宫要去一趟云岫宮。”

“喏。”

……

这几天李妃都在埋头赶稿子，没空出来打牌。

其他妃嫔就算来云岫宮玩牌，一般都是早晨来，很少有下午来的。

所以等痨妃来到云岫宮的时候，整个云岫宮都是安安静静的。

萧兮兮这会儿正在午睡，被人叫醒的时候，很不高兴。

她坐在睡榻上，气得脸颊鼓鼓，像只小河豚。

宝琴一边给她擦脸，一边跟她讲道理。

“痨妃已经在偏殿等着了，您不能一直把人晾着，显得不礼貌。”

萧兮兮哼唧道：“她大中午的不休息，跑来找我干嘛啊？”

宝琴：“这奴婢就不知道了，不过看她那副样子，像是遇到了什么高兴事儿。”

洗漱完后，宝琴伺候萧兮兮穿上衣裙。

竹青色的齐腰长裙，搭配茶白色的大袖外衫，长长的流苏腰带垂至裙摆下方。

折枝打开妆奁，从中取出一串宝石璎珞项圈，戴到贵妃的脖子上。

萧兮兮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她们摆弄，不停地打着哈欠。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的缘故，宝琴恰好就将那支蝴蝶金簪插进了贵妃的发髻之中。

金簪末端的蝴蝶做得非常精致，翅膀被做得极为轻薄，上面还镶嵌着细碎的红色宝石，只要轻轻一动，蝴蝶翅膀就会跟着颤动起来，像是随时都要飞起来似的。

萧兮兮半睁着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完全没注意到宫女们在自己头上插了些什么东西。

等宝琴说可以了，萧兮兮迷迷瞪瞪站起身，被人扶着往外走。

痨妃在偏殿里等了足足半个时辰。

要换成是平时，她肯定是要不耐烦的，可今日她的耐心格外好，一点都不高兴都没有。

等她看到贵妃出来的时候，立即迎上去，身姿款款地福了福身。

“妾身给贵妃娘娘请安。”

为了能展现出自己胜利者的姿态，痨妃特意打扮了一番。

水绿色的对襟襦裙，裙摆上绣着粉白的荷花，腰肢被系得细细的，仿若不胜一握。

眉毛被描绘得细细弯弯的，嘴唇只抹了薄薄一层口脂，看着并不突兀，反而有种我见犹怜的柔美。

单从外貌来看，她的确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尤其是她身上那种柔柔弱弱的气质，非常能引起人的保护欲。

然而萧兮兮现在满脑子都是快点把人打发走的想法，这样她就能快点回去补觉了，完全没有欣赏美人的心思。

她懒洋洋地说了声：“不用多礼。”

痨妃直起身，正想说些什么，目光忽然顿住。

她的眼眸一点点睁大，瞳孔微微颤动。

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般，整个人僵立在原地。

萧兮兮并未注意到她的异样，直接绕过她，坐到主位上。

痨妃还站在原地，视线随着贵妃的动作一起移动。

从始至终，她的目光都牢牢锁定在贵妃身上。

确切来说，是锁定在贵妃发髻间的那支蝴蝶金簪上面。

起初痨妃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可她盯着看了又看，确定自己没有眼花看错。

就是那支蝴蝶金簪！

第858章 为什么会这样？

一瞬间，痨妃感觉身体里的血液倒流到了脑子里，令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萧兮兮让痨妃坐下聊，却见痨妃一动不动，像是没听到自己说的话似的，这才注意到痨妃的异样表现。

她困惑地问道：“你怎么了？”

过了好一会儿，痨妃才艰难地开口。

她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

“为什么？”

萧兮兮不明所以：“嗯？”

痨妃抬起颤抖的右手，只想她头上那支蝴蝶金簪。

“为什么那支簪子会在你的头上。”

大概是因为受惊过度，她甚至都忘了用尊称。

好在萧兮兮不是那种会在意这种小事的人。

她没有注意痨妃的称呼有问题，下意识抬手摸了下自己发髻间的金簪。

她顺手就将金簪拔下来，垂眸看去，发现正是前两天洛清寒拿给她的那支蝴蝶金簪。

只是短短一瞬，她便明白了痨妃的反应为何这么大？

萧兮兮真诚地道：“如果本宫说这只是个巧合，你信吗？”

痨妃扯动嘴角，她怎么可能会相信？！

她明明已经将这支蝴蝶金簪送给了华安长公主，按照她的计划，华安长公主肯定会把这支金簪交给辽国探子，再通过探子的口给萧侧妃泼上通敌叛国的污水。

可是现在，这支本该作为重要证物的蝴蝶金簪却出现在了贵妃手里！

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说，是华安长公主出卖了她？

一想到这里，痨妃就觉得遍体生寒。

她强忍着心里的惶恐不安，抖着嗓子又一遍问道：“簪子为何会在你这里？”

侍立在旁的宝琴终于忍不住了，沉声提醒道。

“痨妃娘娘，请注意您说话的态度。”

萧兮兮看到痨妃已经被煞气缠身，看那煞气的浓度，就知道她很快就要倒大霉。

想必洛清寒那边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那么簪子的事情也没必要再瞒着了。

更何况她也懒得在这种小事上撒谎。

毕竟说谎也是要费脑细胞的，她懒，不想费这个劲儿。

萧兮兮轻轻转动手中的蝴蝶金簪，懒洋洋地道。

“其实你心里已经猜到是谁了，不是吗？”

痨妃抿着唇，袖子里的双手紧握成拳。

良久，她才再度开口。

“是华安长公主吗？”

萧兮兮：“你觉得是她，那就是她吧。”

痨妃被她这种无所谓的态度弄得非常难堪，咬牙质问道：“华安长公主不是跟你有仇吗？她为什么要帮你？！”

在痨妃看来，华安长公主就算不愿意对付贵妃，也不会去帮助贵妃。

所以痨妃才能放心地把自己的计划告诉华安长公主。

宝琴觉得痨妃这种态度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冒犯，她正想再度出声提醒，却被贵妃拦住。

贵妃对她说道：“你们都出去吧。”

宝琴看了眼情绪明显很不对劲的痨妃，不放心地道：“万一她对您不利怎么办？”

萧兮兮笑了下：“放心，她奈何不了我的。”

宝琴想起她是玄门中人，保命的法子应该有很多，痨妃想必不是她的对手，这才领着其他人退出去。

偏殿内只剩下萧兮兮和痨妃两人。

萧兮兮：“华安长公主跟我有什么仇？你是说骄阳郡主被惩处的事儿吗？那跟我有什么关系？那件事我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认真算来我其实还是受害者，华安长公主凭什么怪我？”

痨妃不甘地道：“可事情因你而起，华安长公主不可能去责怪皇上，就只能迁怒与你。”

萧兮兮：“你也知道是迁怒啊。”

痨妃恨恨地盯着她：“一定是你用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收买了华安长公主！”

萧兮兮将蝴蝶金簪放到面前的桌案上。

金簪在落在桌面上时，发出轻轻地一声咔哒。

她意味深长地问道。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得认定是我在从中作梗？也许是华安长公主主动投诚呢？”

痨妃想也不想就一口否认：“这不可能！华安长公主背后有太皇太后做靠山，她怎么可能放弃太皇太后，去投靠你这么一个小小贵妃！”

萧兮兮笑了下，对此不置可否。

她端起手边放着的杯子，喝了口热乎乎的奶茶。

痨妃追问：“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让华安长公主倒戈的？”

萧兮兮不答反问：“这很重要吗？反正结局已定，你与其在这里纠结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回去想想接下来该怎么为自己开脱。”

痨妃：“我什么都没做？我需要开脱什么？”

几乎是她的话刚说完，门外就响起青松的声音，语气听起来颇为紧张。

“启禀贵妃娘娘，禁卫统领赵将军带着人过来了，说是来找痨妃的。”

痨妃心头一惊。

她迅速转身，看向门口的方向。

一身戎装的赵贤大步走进来，在他身后还跟着四个禁卫。

他们朝贵妃抱拳行礼。

“拜见贵妃娘娘！”

萧兮兮手里捧着杯子，余光扫过满脸不安的痨妃，慢悠悠地问道。

“痨妃犯了什么事？为何要抓她？”

赵贤恭敬回答：“今早城防营的人在宣德门抓获一名辽国暗探，他们从那名暗探身上搜出一个金镯，经过查验和核实，确定那只金镯出自烟雨宫痨妃。京兆府将此事上报给皇上，皇上下令严查，末将奉命前来捉拿痨妃，请她前去大理寺配合调查。”

看他们这副架势，与其说是配合调查，不如说是直接来抓人的。

痨妃难以置信，惊叫道。

“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做过，这是陷害，一定是有人在栽赃陷害我！”

赵贤面无表情地道：“是不是栽赃陷害，您说了不算，末将说了也不算，得由大理寺调查确认后才算。”

他摆了下手，身后四名禁卫立即大步上前，伸手去捉拿痨妃。

痨妃又惊又怒，下意识地反抗挣扎。

然而她的那点力气在训练有素的禁卫们面前压根就不够看。

禁卫们抓住她后，见她很不老实，直接拿出随身携带的绳索，将她捆了个严严实实。

痨妃大叫：“我是皇上的妃子，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

赵贤冷冷说道：“堵住她的嘴，把她带走。”

“喏！”

第859章 积郁成疾

通敌叛国不是小事，不仅痨妃被抓，就连她的父母家人也都被抓进了大理寺。

此案是由城防营发现，交由京兆府核查，最后再转移到大理寺的。

经过这么一番着疼，痨妃可能通敌叛国的事情已经闹得满城皆知。

原本白家是书香世家，名声很好，白浩成在读书人心目更是地位崇高，否则他也没资格教授太子。

可如今百姓们只要提起白家，第一个念头就是这家人通敌叛国，吃里扒外，太不是个东西！

很快，痨妃身边伺候的人也都被抓进了慎刑司。

最后查出来的结果，是那个暗探并非真正的辽国探子，他其实就只是个地痞无赖而已。

至于他的那个金镯，的确是出自烟雨宫。

据他招供，是痨妃想要栽赃陷害永安伯，所以给了他一笔钱和那个金镯。但因为他害怕永安伯报复，不敢真的去栽赃，便想带着钱财逃跑，没想到出城门时会被人抓住。

如此一来，通敌叛国的罪名就不成立了。

远在太庙里的太皇太后听闻此事，思忖良久，最后断定，这应该是贵妃暗中下的套。

因为痨妃知道了贵妃给皇帝下蛊的事情，贵妃怕事情败露，所以先下手为强，直接往痨妃身上泼了这么一盆脏水。

这下好了，痨妃彻底栽了，再也无法给贵妃造成威胁。

贵妃这一招可谓是一劳永逸，厉害啊！

十天后。

白浩成一家被放了出来，痨妃也被送回烟雨宫。

然而白家人的名声已经沾上了污点，想洗也洗不掉。

白浩成甚至都没脸去上朝，主动请求辞去身上的官职。

皇帝没有答应，而是将他派去国子监，担任奉旨一职。

前任国子监奉旨是景家的老爷子。

那位老爷子已经病故，如今整个景家都废了。

皇帝的这一调令，仿佛已经预示除了白家的未来。

白浩成从皇宫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老了好几岁，走路都有些蹒跚，上马车的时候，手脚已经完全没力气了，完全是好随从强行推上去的。

他刚回到家里，就病倒了。

皇帝派了太医去给他看病，太医回禀说是心疾。

说白了就是心里承受不住打击，自己把自己给急病了。

其实大家心里都挺同情白浩成的，他这完全就是被自己那个蠢闺女给连累的。

要不是痨妃作死，白浩成何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

整个白家都笼罩在压抑的气氛中。

白家的人觉得这一切都是拜痨妃所赐，不免对她生出了怨怼。

因为痨妃是白夫人所出，连带着白夫人也遭到了家里人的诸多指责。

白夫人心力交瘁，偷偷哭过好几回。

与此同时，烟雨宫里的痨妃也病倒了。

方无酒奉命来给痨妃治病。

他给痨妃诊完脉后，不疾不徐地说道。

“娘娘这是积郁成疾，须得好生调养。”

痨妃斜靠在软榻上，身上穿着杏白色的齐胸襦裙，头发披散着，脸上未施粉黛，整个人看起来憔悴极了。

她听到太医的话，慢吞吞地重复了那四个字。

“积郁成疾？”

说完，她扯了下嘴角，笑容中充满讥讽之意。

方无酒只当自己什么都没看到，淡定地写好药方，交给旁边的一个嬷嬷，随即便背上医药箱离开烟雨宫。

烟雨宫内伺候的人全都被调走了，就连大宫女也不例外。

方无酒回头看了眼烟雨宫。

烟雨宫的大门紧闭，周围有禁卫把守，未经皇帝允许，里面的人不准出来，外面的人不准进去。

它就像是后宫中的一座孤岛，被彻底与世隔绝开来。

现在痨妃身边只有两个嬷嬷伺候。

那两个嬷嬷都是宫里的老人，深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她们平日里就只负责伺候痨妃的日常起居，其余什么都不管，就算不小心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也只当做自己瞎了。

很快，嬷嬷就端来一碗黑漆漆的汤药。

“娘娘该喝药了。”

痨妃看向那碗汤药，蹙眉说道：“本宫不喝药。”

嬷嬷并未强求，只是将汤药放到桌上，便默默地退了出去。

痨妃不相信方太医，不愿喝他开的药。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没问题，就算不喝药也没事。

……

敏婕妤来给贵妃请安的时候，不经意间提起了痨妃的事情。

“听闻痨妃这次是故意冲着永安伯而去的，可永安伯跟她无冤无仇，她干嘛要这么做？”

萧兮兮懒洋洋地道：“本宫也不知道，你要是好奇的话，你可以直接去问她啊。”

敏婕妤无奈地道：“皇上已经下令，任何人未经允许都不准进入烟雨宫，更不准跟痨妃见面，妾身就算是想问她，也见不到她呀。”

她顿了顿又接着道。

“妾身原本还以为皇上会重罚痨妃，没想到就只是让她待在烟雨宫里闭门思过，看来皇上对痨妃还是念旧情的。”

萧兮兮：“是啊，好歹也是跟了皇上那么多年的人。”

敏婕妤以为她会嫉妒，没想到她会这么淡定，心里很是诧异。

敏婕妤忍不住问道：“您不生气吗？”

萧兮兮宛若一个脑残粉，坚定地说道。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皇上那么英明神武，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旷世明君，不管他做出怎样的决定，都肯定有他的理由，本宫只需要无条件支持他就行了！”

敏婕妤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

她费了好大劲才勉强维持住自己的笑容，柔声道：“贵妃娘娘说得对，是妾身愚钝了。”

萧兮兮苦口婆心地教育她。

“皇上是这世上最好的皇上，你要把他当成你的天你的地你的全部，你要无时无刻都想着皇上，先他之忧而忧，后他之乐而乐，哪怕他让你去死，你也必须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去死，记住了吗？”

敏婕妤的笑容更僵了：“妾身记住了，多谢贵妃娘娘的提点。”

萧兮兮：“光是记住还不够，不如这样，你回去后写个三千字的心得总结给本宫看看。”

敏婕妤呆住：“啊？？？”

萧兮兮：“怎么？三千字不够你发挥的？那就五千字，实在不行一万字也可以啊，本宫不介意看大长篇。”

敏婕妤忙道：“三千字就可以了！”

萧兮兮：“那你回去好好写吧，什么时候写完了什么时候来见本宫。”

敏婕妤咬牙：“喏。”

……

大家早安~

第860章 示威

最近玉麟卫一直在紧盯着苏家的一举一动。

他们将打探来的信息汇总整理后，上交给了萧兮兮。

萧兮兮翻开小册子，看着里面记录的有关苏家人的信息。

前两天苏家忽然遣散了一批仆从。

苏家对外的理由是这群仆从年纪大了，无法再为苏家效力，苏家念在过往多年的情分，不仅将卖身契还给了他们，还送了他们一批钱，让他们可以回家去养老。

这批仆从的数量足有二十来个，男女都有，年岁的确都比较大了。

小册子里面记录了这些仆从的名字和年龄，更具体的就不知道了，还得进一步调查。

由于数量太多，且这些仆从离开苏家后四散开来了，想要把他们的底细全部查清楚，需要花费不少时间。

目前玉麟卫还在调查之中，萧兮兮只能静待他们的结果。

与此同时，一名驿使骑着快马以极快的速度，冲进了盛京城。

他一口气冲到皇宫门口，将怀中揣着的信函拿出来，放到宫门前的禁卫手中。

“急报！快呈给皇上！”

禁卫不敢耽搁，飞快地赶去御书房。

密函经由常公公的手，放到了书案上。

洛清寒放下手里还未批阅完的奏折，拿起那封密函，先是看了下信封口，确定没有被拆封过的痕迹后，方才将其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

洛清寒看完信中的内容，面色瞬间沉了下去。

侍立在旁的常公公见状，心里有些紧张，这是出什么事了？

很快他就知道了。

这封信是从饶和县里送出来的，饶和县是从盛京城前往凤阳郡的必经之处。

信中说，新上任的监察御史厉轻言在途径此地时，不幸遭遇山匪，随行的一个书童和四名随从皆丧命于山匪刀下。

至于厉轻言本人，他连同马车一起坠入山崖。

崖下是湍流不息的河水。

饶和县的县令得知此事，已经派人去河中打捞，但只打捞出马车的残骸，并未找到厉轻言。

从现场的情况来看，厉轻言应该是凶多吉少。

即便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当真正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洛清寒仍旧气得不轻。

次日早朝的时候，洛清寒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大发雷霆。

“堂堂的朝廷命官，竟会在光天化日之下遭遇山匪，那些山匪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朝堂上的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洛清寒的视线从这些人身上扫过。

他很清楚，所谓的山匪，根本就只是个幌子。

究其原因是有人不想看到税改顺利进行。

幕后之人明面上是冲着厉轻言而去的，实际上就是在向皇帝示威？

至于那幕后之人，想也不用想就能猜到，想必跟世家脱不了干系。

朝堂上的这些官员，里面有多少是站在世家那一边的？

又有多少是厉轻言被害的知情者、甚至是帮凶？

洛清寒怒气冲冲地拂袖离去。

往常碰上这类大事，他都会在下朝之后，叫上阁臣们去御书房商议怎么解决眼下的麻烦。

可今日他连看都没看那些阁臣们一眼，出了议事殿，就坐进龙辇。

“去云岫宮。”

……

云岫宮内，萧兮兮正眼巴巴地看着葡萄架上的小葡萄。

那些一串串的小花儿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串串青色的葡萄。

因为还未成熟，所以葡萄都很小。

光是看一眼都觉得它们肯定很酸。

萧兮兮默默期盼着它们能快点成熟，这样她就能早点吃到酸甜可口的葡萄了。

折枝快步走过来：“娘娘，皇上来了。”

萧兮兮很诧异，平日里这个时候皇帝不都在御书房上班吗？今儿怎么忽然跑到这儿来了？

以他那种工作狂魔的性格，除非天崩地裂，否则他都不会翘班的啊。

她正准备出门去迎接，皇帝就已经先一步来到了后院。

萧兮兮一看到他那张冷冰冰的脸，瞬间了然。

这是又生气了啊！

萧兮兮拉着他在葡萄架下坐下，扭头对宝琴吩咐道。

“把冰豆沙端来。”

“喏。”

很快，两碗刚冰镇过的绿豆沙就被端到了皇帝和贵妃的面前。

豆沙里还加了百合和桂圆肉，甘甜清爽。

萧兮兮：“来，吃点冰豆沙，下一下火气。”

洛清寒冷着脸道：“我不吃。”

萧兮兮哄道：“这个很甜的，你就尝一口嘛。”

她用银汤匙舀起豆沙，送到他的嘴边。

洛清寒仍是那副全天下都欠了他钱的冷漠模样，薄唇却微微张开，接住她喂过来的绿豆沙。

冰凉的豆沙顺着食道流入肚子里，嘴里还残留着甘甜的味道。

刚才还在翻涌的怒火稍稍消散了一点儿。

萧兮兮笑眯眯地看着他：“好吃吗？”

洛清寒没说话。

他直接将人拽进怀里，俯身压上去，狠狠吻住她的唇。

萧兮兮被吓了一跳。

她本能地想要往后退，却被他抱得更紧了。

这个吻来得非常激烈，像是要把胸腔里积压的情绪一股脑全部发泄出来。

萧兮兮感觉自己的嘴唇被咬破了，鲜血溢了出来，很快又被对方舔干净。

腥甜的味道在两人的口中弥漫开来。

此时天气已经很暖和了，两人的衣服都穿得比较薄。

萧兮兮能清楚地感受到，环住自己腰肢的胳膊有多么炙热。

那热量透过薄薄的衣服，钻进她的身体里，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给融化了似的。

寂静的初夏早晨，阳光明媚，微风和煦。

葡萄架下的两人紧紧纠缠在一起。

像是葡萄藤缠着木架。

没有人能将他们分开。

良久。

这个吻才结束。

洛清寒往后退了些，但双手仍旧抱着她的腰，未有松开的意思。

他垂眸看着萧兮兮的唇瓣。

那唇瓣已经被吻得发红发肿，上面还有个小小的伤口，一颗小小的血珠从伤口里面缓缓冒出来。

他抬起右手，指尖从她的唇瓣上用力擦过。

鲜血被擦出一道殷红的痕迹，将她的唇瓣染得娇艳欲滴。

有种花开到极致即将枯萎的颓靡之美。

萧兮兮因为唇瓣伤口传来的轻微刺痛，忍不住蹙眉。

“亲这么狠，你这是要一口把我吃了吗？”

第861章 云可心

大概是因为刚才吻得太过投入，此时洛清寒的瞳色比平时更黑更浓。

像是无尽的深渊，随时都能把人给吸进去。

他先是垂眸看了看兮兮的红唇，又看了看自己指尖上沾染到的殷红血迹，声音低哑地说了句。

“对不起。”

萧兮兮：“倒也不必道歉。”

洛清寒将指尖放到嘴边，然后伸出舌尖，将指腹上沾染到血迹舔干净。

红色的舌尖从冷白的指尖上扫过，极致鲜明的对比，让萧兮兮有种浑身都被电到了的感觉，身体不由自主地轻轻地颤了下。

她艰难开口：“你、你能不能别这样？”

洛清寒抬眸看她，视线缱绻而又深沉：“哪样？”

萧兮兮：“就是这样、这样勾人。”

说完她就忍不住红了脸，感觉特别难为情。

洛清寒弯唇笑了下。

笑容很轻很淡，却在萧兮兮的心里留下了很深的痕迹。

她的心跳忍不住跟着加速。

大概是因为被勾了魂，脑子变得不太清醒，以至于对方再度亲上来的时候，她没有丝毫的闪躲，甚至还主动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面颊，擦过耳垂，环住他的脖颈。

这一次的吻很温柔，不疾不徐，犹如此时从他们身边抚过的微风，带着阳光的味道，让人觉得舒服极了。

洛清寒那一身的戾气，都在这个吻中消散了。

结束后，两人的气息都有些不稳。

萧兮兮能够感觉到洛清寒身体某处的变化。

她的身体有些僵硬，连带着说话都有些磕巴。

“你、你要不要去换身衣服？”

说是换衣服，其实就是想让他单独去冷静一下。

洛清寒抱着她不放手，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喉结轻微滚动，声音低哑暗沉。

“不用，让我再抱会儿，等下就好了。”

萧兮兮一动不动，任由他抱着。

洛清寒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摩挲。

萧兮兮被摸得很舒服，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她靠在洛清寒的胸前，轻声问道。

“你现在高兴点了吗？”

洛清寒低低地应了声：“嗯。”

萧兮兮：“那我能问问，你今天是为什么不高兴吗？”

洛清寒：“还是因为厉轻言的事。”

昨晚萧兮兮已经从他口中知道了厉轻言遭遇山匪袭击的事情，她安抚道：“厉轻言身上有我的护身符，人应该没死。”

洛清寒：“厉轻言是我派出去监督税改的，结果人还没到目的地，就出了这样的事情，那些人估计都在看我的笑话吧。”

说到这里，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

那些人越是想要看他的笑话，他就越是不会让对方得逞。

他一定要把厉轻言遇袭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将税改进行到底！

萧兮兮：“要不要我帮忙算一算厉轻言的下落？”

虽说厉轻言有护身符保命，但也不能一直让他流落在外面，万一他不幸再次遭遇危险可就完了。

毕竟护身符只有一枚，用过就没了，

洛清寒颔首答应了。

他将兮兮抱得更紧了些，低头在她耳畔轻声说道。

“幸好有你。”

洛清寒让人去找厉轻言的父母，从他们口中得知了厉轻言的生辰八字。

萧兮兮根据他的生辰八字进行推算。

她闭上眼睛，第一个感觉就是右边肩膀的部位很痛，紧接着就是浑身发冷。

周围是一片茂密的山林，远处隐隐有炊烟升起。

有轻盈的脚步声靠近。

紧接着有个女孩的声音响起，音调上扬，像是受到了惊吓。

“这里有人受伤了！”

画面消失。

萧兮兮睁开眼，思绪猛地从共情状态中剥离开来。

身体不由自主地摇晃了两下。

洛清寒扶住她，让她靠到他的身上。

他低声问道：“你还好吗？”

萧兮兮虚弱地说道：“我没事，我找到厉轻言了，他受伤了，在一片深山老林里，有个姑娘发现了他，确切位置应该是在……在东南方位……”

由于距离太远，她一时半会儿也没法准确地描述出那个地方。

洛清寒立即让人拿来地图。

地图展开后，摆在萧兮兮的面前。

她稍稍坐直身子，视线从地图上那些地名上一个个扫过去，最终停在一处。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化福山”三个字。

“他在这里。”

……

化福山并非是一座山，而是由好几座大山连绵在一起组成的。

此地距离官道很远，车马不便，且深山之中还有许多凶禽猛兽，所以人烟罕至，鲜少有人踏足此地。

外人不知道的是，在这片深山老林之中，隐藏着一个寨子，名为大福寨。

厉轻言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身处大福寨之中。

救他的人是一个名叫云可心的姑娘。

云可心今年十七岁，生得明眸皓齿，是个非常灵动漂亮的姑娘，哪怕她穿着的是打过补丁的粗布衣裙，仍旧无损她那惊人的美貌。

唯一让人惋惜的是，她是个哑巴。

她原本是打算去河边洗衣服的，无意中发现了躺在河边昏迷不醒的厉轻言，那时候他身上还有伤，瞧着奄奄一息的样子。

云可心大惊失色，快步跑回寨子，叫来两个认识的小伙子，齐心协力将厉轻言抬回寨子里。

随后云可心又请来了寨子里唯一的郎中，给厉轻言治伤。

此时厉轻言坐靠在床榻上，之前那身衣服因为沾了血，便被脱了下来。

如今他穿的是一身打了补丁的灰黑色粗布短打，非常常见的农户衣服。

即便如此，他身上仍旧有不同于普通农户的书卷气，看起来比寨子里的那些年轻小伙们更显温润俊秀。

房门被推开，发出嘎吱一声响。

云可心捧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走进来。

她不会说话，就只能打手势。

她先用手指了指药，又指了指他，然后做了个吃东西的动作。

厉轻言右边肩膀缠着纱布，整个右臂都不能动，一动就会疼。

他用左手接过碗，喝下苦涩的汤药。

他抹了下嘴，温声道。

“谢谢。”

云可心摆手，表示不用谢。

厉轻言问：“你叫什么名字？”

云可心先是指了指窗外天空，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厉轻言看不太懂。

这姑娘不会说话，交流起来实在是太艰难了。

他不抱太大希望地问道：“你会写字吗？”

第862章 热情

即便是富裕人家的姑娘，也不一定都会读书识字，更别提这种一看就出生乡野农户的姑娘，别说认字，大多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这姑娘居然用力点了点头。

她会写字！

厉轻言很意外。

云可心转身跑出去，很快又跑回来，手里多了个小黑板，还有一小块白色石头。

小黑板是用木头做成的，上面刷了层黑漆。

她用白色石头在小黑板上写了三个字——

云可心。

居然还是簪花小楷。

字迹端庄娟秀，一看就知道是专门练过的。

厉轻言这下是真的来了兴致。

“你叫云可心？”

云可心点头。

厉轻言：“你跟谁学的字？”

云可心又写下两个字：我爹。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解释：我爹以前是个师爷。

能成为师爷的人，至少也是个举人，那学问应该是很不错的。

厉轻言记得从自己醒来后，见过不少人，但其中并没有云可心的父亲。

他试探性地问道：“令尊在哪里？我可否去拜会一下他？”

云可心的目光黯淡下去，露出悲伤之色。

她在小黑板上写道：我爹在前年病故了，家里只剩下我和我娘两人。

厉轻言：“抱歉。”

云可心摇摇头，表示没关系。

她用抹布擦掉小黑板上的字迹，重新写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厉轻言想起自己昏迷前发生的事情——

他们六人遭遇二十多名山匪袭击。

刀光剑影之中，随从们浴血奋战，一个个倒下去。

书童一甩马鞭，逼迫马车快跑，随后他就以血肉之躯冲上去，试图阻挡那群山匪的追击。

然而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那个平日里总爱私下跟人夸耀自家老爷是状元郎的小小书童，就这么没了。

还有那四个随从，也都没了。

他们最后留在厉轻言脑子里的，是大片的鲜血，以及他们撕心裂肺的叫喊。

“大人快走！！”

云可心发现面前这位俊秀郎君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顿时就慌了手脚。

她以为是自己说错话了，赶紧在小黑板上写道：对不起！

厉轻言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泪意强行逼回去。

他温声道：“不用道歉，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想起了一些事情，心里有些难过。”

他坐着马车从那么高的地方摔进河里，原本是应该死的，但却奇迹般地侥幸活了下来，只有右边肩膀被折断的马车窗户刺出一道很深的伤口。

想到这里，他忽然想起自己的护身符和转运符。

他赶紧用左手在身上摸索，结果什么都没摸到。

他的心顿时就凉了半截。

护身符也就算了，转运符要是没了，他接下来又得霉运缠身。

一想到自己又要回到以前那种喝水都塞牙的倒霉日子，他就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云可心见他神情有异，赶紧在小黑板上写道：你怎么了？

厉轻言：“我身上有个东西不见了，是个小荷包，你见到没有？”

云可心立即点头。

她在小黑板上写道：那个荷包脏了，我帮你洗了。

厉轻言追问：“荷包里的东西呢？”

云可心写道：都在外面晒着，现在应该干了，我去给你拿来。

她放下小黑板，快步跑出去。

很快她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个深蓝色的小荷包。

另外还有一叠银票、一些碎银子、一个代表他身份的印信、一个护身符、一个转运符。

厉轻言先拿起转运符看了看，沾了水后，它有点褪色，好在表面的朱砂字迹都还在，应该还能用。

至于那个护身符，则已经变成了黑色，明显是废了。

厉轻言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他将这些东西全部塞回荷包里，想了下，又拿出两张面额五十两的银票，放到云可心的面前。

“多谢你救了我，我暂时没有别的可以报答你，这两张银票你先拿着，算是我对你的酬谢。”

云可心赶忙摆手，表示不用。

厉轻言见状，干脆将那两张银票放到了桌上。

“你无需觉得不好意思，你救了我一条命，这是你应得的回报。你要是不收这钱的话，我反而会觉得心里不安，我会觉得是自己欠了你的，心里会很难受的。”

他说起话来不疾不徐，温温和和的，再配上他此时苍白虚弱的样子，别人很难硬下心来拒绝他。

云可心拒绝不了，只能抿着唇，默默收下那两张银票。

厉轻言忽然问道：“你会用银票吗？”

云可心摇头。

她从小到大从未离开过寨子，不知道钱庄长什么样，更不知道该怎样才能将银票兑换成现银。

甚至就连银票她以前都没见过，今儿还是第一次见到。

厉轻言便开始耐心地跟她讲解该怎么用银票兑换现银，还跟她科普外面的钱庄是用来做什么的。

云可心以前也曾听父亲说起过外面的世界，可自从父亲去世后，就再也没人跟她说起过这些。

此时终于可以再度听到关于外面世界的事情，她听得津津有味。

对她来说，外面的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

厉轻言见她听得及其专注，说完钱庄后，又接着说起别的事情。

他见多识广，肚里的墨水比她爹还多，讲起故事来更添几分风趣，间或穿插几个幽默的小典故，逗得云可心笑弯了眼。

直到云可心的母亲周氏走进来，厉轻言这才停止说话。

周氏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眉目跟云可心就几分相似，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她将一碗热腾腾的鸡汤放到厉轻言面前，温声道。

“这鸡汤是特意为你熬的，你快趁热喝了吧，你现在身体虚弱，正需要好好补一补。”

厉轻言道了声谢，端起碗慢慢地喝汤。

周氏上下打量他，越看越满意。

按理来说，云可心家里就只有她和周氏母女两人，应该不方便留宿厉轻言这么一个外人在家里。

可奇怪的是，周氏一点都不在意这件事，甚至对他还很热情。

不只是周氏，寨子里其他人也都是一样的态度。

他们完全不觉得留厉轻言这么个外男在云可心家里有什么问题，所有人都很欢迎他的到来，尤其是在得知他是个读书人后，对他就更加热情了。

……

大家早安~

第863章 我觉得你们两个很般配啊

在云可心的悉心照顾下，厉轻言的伤势渐渐痊愈。

他发现云可心这姑娘虽然是个哑巴，但性格很好，从不会因为自己无法说话就自卑，而且心地善良，对身边每个人都很热情。

就是性格太过天真单纯了些，基本没什么防备心。

厉轻言庆幸自己还算是个正人君子，若换成是个没什么节操的坏人，这姑娘估计早就被骗得渣都不剩了。

他推开门走出去，看到云可心正在院里晒衣服，那些衣服都是厉轻言昨儿换下来的，里面甚至还有他的贴身衣物。

厉轻言见状，难免有些脸热。

他的右手目前还无法使力，所以像洗衣服这类需要用力气的活儿，就只能请别人帮忙。

目前云家就两人，一个是云可心，另一个是周氏。

他总不好劳烦长辈帮自己洗衣服，最后这事儿就只能请云可心帮忙。

云可心倒是很乐意帮他的忙。

此时阳光正好。

她整个人都沐浴在明媚的阳光里，脸蛋红润润的，双眸明亮干净，乌黑长发被一支木簪固定住，脸颊旁有一缕碎发垂落下来。

为了方便干活，她的袖子挽至手肘处，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臂。

她不似盛京城中那些高门贵女般骄矜华贵，却自有一种生动活泼。

像是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野花，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等云可心晒好衣服，转过身来时，一眼便看到了倚靠在门框上的厉轻言。

两人四目相对，皆是一愣。

云可心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她朝他腼腆一笑。

厉轻言觉得自己这时候必须要说些什么，不然会显得自己这样很傻。

他没话找话似的说了句。

“辛苦你了。”

云可心摆手，表示没事，这些活儿都是她做惯了的，顺手就做完了，谈不上辛苦。

厉轻言：“我可以四处转转吗？”

云可心立即放下手里的空木桶，对他打手势。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厉轻言已经能够猜出部分手语的意思。

她现在的意思是让他等一下。

厉轻言说好。

云可心跑进屋里，拿出小黑板和白色石头。

她在小黑板上写道：我陪你一块去吧。

厉轻言点了点头。

云可心立刻就笑弯了眼。

她的眼睛清澈干净，笑起来的时候，会泛起莹润的光泽，像是弯弯的月亮，非常漂亮。

云可心跟她娘打手语，说她要跟厉轻言出去转转。

周氏特别高兴，一点都不觉得放女儿单独跟男人外出有什么不对的。

她甚至还悄悄将云可心拉到一边，小声叮嘱道。

“这位郎君看起来是真的不错，不仅长得好，而且有学问，正好你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该嫁人了，我觉得你们两个很般配啊。”

云可心羞红了脸，捂住耳朵不愿再听娘亲的唠叨，飞快地跑了出去。

她跑到院里，见到了还在等她的厉轻言。

她看着厉轻言俊秀温润的面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娘亲刚才说的话，只觉得面颊更烫了。

两人走出院门，开始在村里转悠起来。

自从厉轻言可以下地后，他就时常出门走动，偶尔也会去寨子里面转一转。

如今他对这个寨子里的情况已经有了几分了解。

这个大福寨里面生活着一百多口人，姓氏并不统一，整个寨子里面姓云的人家，只看云可心一家。

寨子里的人靠着耕种和打猎为生，几乎不跟外界来往，若碰上特殊情况必须要去县城的话，都是寨子里十几个青壮年组队一块去的。

至于寨子里的女人们，她们几乎从生到死都未曾离开过这里。

说白了，这就是个极其封闭的山寨。

但让厉轻言感到诧异的是，就是这么一个封闭穷困的山寨，居然还开设了学堂。

询问之后方才得知，那个学堂是云长生开办的。

云长生就是云可心的父亲。

他原本是个举人，后来成了师爷，但因为遭人陷害，被发配充军。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么完了，没想到半道上遇到山匪劫掠。

负责押解云长生的那两个官差被山匪所杀。

原本云长生也是要被杀的，恰好大福寨的人经过，顺手救了他。

云长生不想被发配充军，索性就躲进了大福寨里，在此地定居下来。

他还在这里娶了媳妇，也就是周氏，周氏替他生下个女儿，也就是云可心。

云可心什么都好，乖巧可爱还很会关心人，唯一的缺点就是不能说话。

她的舌头其实没问题，身上也没什么别的毛病，可就是发不出声音。

寨子里的郎中水平有限，看不出她的病因。

云长生曾想过带女儿去县城看病，可又担心自己的身份会曝光，引来追兵，但要让他把女儿交给其他人带去县城，他又着实是放心不下。

毕竟他女儿是个哑巴，即便在路上被人欺负了，也发不出声音。

至于的周氏，就更不能指望了，她连自己都未必能护得住。

不怪云长生把人想得太坏，他以前混迹官场的时候，见识过太多的人心险恶，涉及到女儿的人身安全，他不得不慎重再慎重。

云长生打算等女儿成亲以后，让女婿带着女儿去县城看病。

然而他还没等到女儿成亲，他自己就先一步病故了。

这些事都是云可心通过写字告诉厉轻言的。

她在描述这些的时候，有些伤感，还有些怀念，但并未有太多难过，显然是已经看开了。

她在小黑板上写道：我答应过阿爹，我会照顾好娘亲，会照顾好自己，我们都会好好的，希望他能安心。

厉轻言看了看小黑板上的字，又看了看她那双明亮清澈的眸子，心里微微一动。

他忍不住抬起手，鬼使神差地伸出去，轻轻摸了下她的发髻。

这是一个带着安抚的动作，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但很快他就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这个举动逾矩了。

他赶紧收回手：“抱歉。”

云可心的小脸红扑扑的，心跳也特别快。

她将自己的半张脸都藏在小黑板后面，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眼睛。

第864章 有你在，就不怕

厉轻言和云可心在寨子里面晃悠了一圈，路上遇见不少寨子里的人，男女老少都有。

他们非常热情地跟云可心和厉轻言打招呼。

即便走远了，厉轻言仍旧能感受到那些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目前整个寨子里面，只有他一个外来者，他对这些人来说，充满了新鲜感。

快走到寨子边缘的时候，云可心放慢了步伐。

前面是一片茂密的树林，从这看去，只能看到树木，其他什么都看不到。

云可心在小黑板上写道：不能往前走了。

厉轻言问：“为什么？我想进树林里去看看。”

他目前的活动范围只局限于寨子里，还从未出过寨子。

他是不可能一直住在这里的，等他的伤势痊愈，他就得离开这里。

虽然大福寨里的人都对他表现出了很大的热情，但人心隔肚皮，他不能把全部的希望都放在别人身上，他得给自己留个退路。

他想去寨子外面看看，摸清楚这一代的地形，想办法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发现寨子的几个出口都时常有人出没，只有这片树林从未有人踏足。

于是他把注意打到了这片树林上。

也许穿过这片树林，就能发现出山的道路。

云可心没他那么多的心思，她显然是很害怕面前这片树林，不太想进去。

厉轻言见她不肯动，便道。

“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进去转转。”

云可心立即摇头，她刷刷地在小黑板上写道：我陪你一块去！

厉轻言：“你不怕吗？”

云可心写道：有你在，就不怕。

厉轻言看着小黑板上的六个字，不由得莞尔。

这小姑娘是真的很可爱。

两人往树林里走去。

树林里非常安静，阳光透过枝叶间的缝隙洒落下来，在地上行车大片的光斑。

风吹动枝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云可心抱着小黑板紧跟在厉轻言身后。

她不慎被一条藤蔓勾住脚，差点摔倒，关键时刻厉轻言伸手扶住了她。

她慌忙站好，抬头看向厉轻言，眼睛里流露出感激之色。

大概是因为不能说话的缘故，她的眼睛总是能表达出非常丰富的情绪，让人一眼就能看明白她在想些什么。

厉轻言怕她再次摔倒，干脆牵着她往前走。

云可心感觉自己被握住的那只手特别热，掌心里都出汗了。

从小到大，除了父亲之外，这是第一个牵她手的男子。

她想起之前被厉轻言摸头的画面，又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

也是出除父亲以外第一个摸她头的男子。

大概是因为心里都被厉轻言占满了，她甚至都忘了对这片树林的畏惧。

直到他们穿过树林，看到一片湿地。

云可心才猛地想起来，这片树林是大福寨的禁忌之地！

厉轻言停下脚步，看着面前的一幕，面上不禁浮现出惊骇之色。

在乌黑的烂泥地里，漂浮着几十具小小的骸骨。

从形状来看，这些骸骨应该都是不足月的婴孩。

厉轻言的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如果是疫病的话，不可能只有婴孩的尸骨。

除非是有人在故意杀害婴孩。

难怪寨子里的人从不往这边走，难怪云可心在面对这片树林时流露出恐惧之色。

他们肯定早就知道这片树林藏着很多婴孩的骸骨！

厉轻言霍然扭头，紧盯着云可心。

他的脑中浮现出许多念头，如果这些婴孩都是大福寨的人杀死的，那么他们该是一群怎样的魔鬼？！

云可心小脸煞白，身体微微颤抖。

她察觉到厉轻言眼中的愤怒和质疑，慌忙在小黑板上写道：孩子不是我们杀的！

厉轻言追问：“那是谁杀的？”

云可心捏着白色石块的指尖在颤抖，写出来的字迹远不如平时那般端正。

可现在她顾不上这么多了，她飞快地写下一段文字：

是很多年前的事情，那时候的赋税极重，很多人交不起人头税，只能将刚出生的孩子掐死，扔到深山老林之中，这里就是一片遗弃孩子尸体的地方。

厉轻言看到这些字，心里那股惊怒消散了些。

但他的脸色依旧无比难看。

人头税是按照人头数量征收的一种赋税，有些是一年交一次，有些会一年交两次，这个数量并没有具体的条例进行规范。

有些被猪油蒙了心的官员就抓住了这个空子。

他们或是弥补亏空，或是为了让自己的业绩更好看，会增加收人头税的次数。

厉轻言曾听过最夸张的说话，是某地要求百姓们每隔十天交一次人头税。

当然，那个官员如今的坟头草都已经一人高了。

可这足以证明，在某些远离盛京城的小地方，的确存在强制多次收税的情况。

百姓若是交不起人头税，就只能拿家中的田地房屋作为抵押，若是连田地房屋都没了，他们就只能卖身为奴，给当地的大户人家为奴为婢。

有些百姓不愿卖地，更不愿为奴，就只能将刚出生的婴孩杀死扔掉。

因为按照不成文的规定，未足月的孩子死了的话，是不算在人头税里面的。

这些事情厉轻言以前只是听说过，从未亲眼见过。

此时看着面前这惨烈的一幕，他只觉得心情无比沉重。

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就因为家里交不起税，他们便被自己的父母家人杀死，弃尸荒野。

云可心见他沉着脸不说话，心中不免惴惴。

她在小黑板上写道：你别难过，我们现在已经不需要再交税了，寨子里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情。

厉轻言先是一愣，随即皱眉：“你们不用交税？为什么？”

但凡是大盛朝的子民，就不可能不用交税，那些拥有特权的世家大族除外。

云可心继续写道：因为这里太偏远了，官府不知道在这里有个大福寨，所以从没有人来这里收税。

这地方几乎是与世隔绝。

它游离于朝廷的统治范围之外。

在这里生活的百姓既不需要交税，也不需要服徭役和兵役。

相应的，大盛朝的法律在这里也无法生效。

倘若在这里真有人做出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官府也不会知道。

第865章 是我配不上她

厉轻言想起云长生的事情。

云长生原本是要被发配充军的，按理说他是朝廷的犯人，窝藏朝廷钦犯是大罪。

可大福寨的人压根就不在乎这些。

他们不仅让云长生留了下来，还让云长生在这里成亲生子，一过就是几十年。

厉轻言再联想到自己。

他被救之后，寨里的人既不问他为何受伤，也不问他从何而来。

原本他还以为是寨子里的人太善良，完全没有防备之心，如今看来，人家是压根就不在乎他的身份来历，哪怕他是杀人犯，人家照样会对他很热情。

简直是细思极恐。

厉轻言觉得这地方不能久留。

他想要继续往前走。

云可心赶紧拉住他的衣袖。

厉轻言回头看向她，对上她那双充满困惑的眼睛，他犹豫片刻，还是决定跟她说实话。

“我其实不是普通人，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我得尽快离开这里，你能帮我吗？”

云可心微微睁大眼睛。

她原以为他会跟她爹一样，永远留下来的。

没想到他会离开。

一股强烈的失落之情涌上心头。

她抿了下唇，放开他的衣袖，在小黑板上写道：你能不能留下来？

厉轻言摇头：“不行，我之前遭遇坏人的袭击，有人为了救我付出了生命，我如果留在这里不回去，就等于是辜负了那些人的牺牲。”

他顿了顿，侧眸看向那些漂浮在黑泥中的小小骸骨，声音越发低沉。

“我回去之后，会竭力完善律法，不让这类悲剧再发生。”

云可心也看向了那些骸骨。

她怔愣了片刻，正要说些什么，就听到不远处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汉子的喊声。

“可心，厉先生！”

厉轻言和云可心循声望去，见到不远处有三个汉子正往这边走来。

那三个都是寨子里的人。

他们加快速度走到云可心和厉轻言的面前。

其中一人快速说道：“刚才有人看到你们往这边来了，我们还不相信，但又怕你们在树林里出事，就特意进来看看，没想到你们居然真的在这里。”

另外一人接着说道：“你们好端端的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快回去快回去。”

厉轻言知道自己今天是走不了了，只能跟着他们往回走。

临走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些漂浮在黑泥中的骸骨。

一行人回到寨子里。

因为厉轻言去了不该去的地方，他被人带去了寨主的家里。

寨主是个面容慈祥的老人。

他先是不轻不重地教训了厉轻言两句，叮嘱对方以后不要再往树林里跑，那里不是什么好地方。

随后他又换上笑容，和蔼地问道。

“你和可心的事情打算什么时候办？”

厉轻言不明所以：“我和云姑娘怎么了？”

老寨主：“你们不是要成亲了吗？”

厉轻言一惊，立即否认：“没有的事，我和云姑娘是清白的。”

老寨主皱眉：“你是看不上可心吗？可心这孩子虽然不能说话，可她长得好看，又乖巧能干，还会读书写字，寨里好些小伙都想娶她，你怎么就看不上她呢？”

厉轻言忙道：“我不是看不上云姑娘，云姑娘很好，是我配不上她。”

监督税改的任务还等着他去完成，袭击他的山匪也还没有抓到，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哪有空去成亲？！

老寨主闻言又笑了起来：“没看不上就好，你不用自谦，你生得一表人才，还是个读书人，跟可心正好般配。”

厉轻言：“不是这回事，我现在是真的没心思谈这种事，要不这样，您让我离开大福寨一段时间，等我回去把该办的事情都办完了，我再回来向可心提亲好吗？”

平心而论，他对云可心挺有好感的。

这姑娘虽然不能说话，但性情纯良，是个很好的女子。

而且她对他还有救命之恩。

他愿意把她娶回家去好好照顾一辈子。

可现在真不是谈这些事情的时候啊。

老寨主的笑容渐渐淡去：“来了这里，就不能再回去了。”

厉轻言神色微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寨主不疾不徐地道。

“你应该听可心说过大福寨的事情吧？

我们在这里既不需要交税，也不需要服兵役和徭役，我们在这里生活得很幸福。

可如果你离开了这里，大福寨的存在就会暴露出去。

等朝廷知道了这里，我们就得像回到以前那种追狗不如的生活。

我们要把自己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全部交出去。

整日被沉重的赋税压得直不起腰。

生下来的孩子无法养活，只能忍痛掐死。

家中的男丁被拉去服兵役和徭役，结果一去不复返……

我们不想过回以前那种生活，所以你不能走。

任何来到这里的人，都不能走。”

厉轻言：“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出去之后，绝对不会向官府举报你们，朝廷不会知道你们的存在，你们可以继续安心地过你们的日子。”

老寨主：“可你自己不就是朝廷的官员吗？”

厉轻言愣住。

他从未表明过自己的身份，老寨主是怎么知道的？

老寨主像是看出他心里的疑惑，缓缓解释道：“你随身携带的那枚印信，我看过了，那是朝廷官员才会有的印信。”

厉轻言下意识摸了下腰间的荷包。

既然对方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他也就不必再隐瞒。

他沉声说道：“擅自扣押朝廷命官是大罪，你们应该不像惹祸上身吧？”

老寨主：“这里与世隔绝，没有人知道你藏在大福寨里。”

厉轻言：“会有人来找我的。”

老寨主：“那也要他们找得到这里才行。”

厉轻言咬了咬牙：“如果我非要离开这里呢？”

老寨主面无表情地道：“你只有两条路，要么留下来跟我们一起生活，要么死。”

厉轻言：“你们敢杀朝廷命官？”

老寨主笑了下：“不瞒你说，我们寨子里其实藏着几个逃犯，他们之中就有杀过人的，而且杀的还是朝廷命官。”

厉轻言的面色彻底冷了下来：“你们连这种人都敢收留？”

老寨主：“他杀的是不干人事的狗官，那狗官辱他妻女，死有余辜。”

……

为了防止我的伏笔再次被你们无视，我决定在这里敲一敲黑板。

大福寨是一个很重要的伏笔，后期会引出一个隐藏大boss。

另外，我没有水字数。

你们之所以会觉得剧情发展慢，是因为我在同时推进三条剧情线。

至于为什么我要同时写三条剧情线？

大概是因为活得太安逸了，想挑战一下自我（俗称作死），沧桑点烟.jpg

第866章 你愿意娶我？

老寨主的态度非常强势，毫无转圜余地。

厉轻言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遂主动做出让步。

“成亲不是小事，我需要两天时间考虑一下。”

见他似乎有所松动，老寨主面上神色稍稍缓和了些。

“行，你回去好好考虑吧，我是真的非常看好你，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厉轻言转身走了出去。

这时一个中年汉子走了进来，不解地问道。

“爹，您怎么还给他时间考虑？他那样子明显是想拖延时间。”

老寨主缓缓说道：“换成是别人，我自然不会给对方拖延时间的机会，但他不一样，他是个读书人，而且还是个有脑子的聪明人，咱们村里需要一个这样的人。”

原本寨子里没有读书人的时候，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直到云长生来了，让他体会到了有个读书人的好处。

如今云长生不在了，寨子里恰好来了个厉轻言。

老寨主觉得这就是天意。

所以他不介意多给厉轻言一些时间。

老寨主转而问道：“可心那边怎么样了？”

中年汉子：“我媳妇刚才跟她聊了会儿，她看起来应该是停进去了。”

老寨主满意地点点头：“我就知道可心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

在老寨主在跟厉轻言说话的时候，云可心被红花婶子拉到另外一个房间说话。

红花婶子是老寨主的儿媳，她不仅做事能干，还特别能说会道。

红花婶子说了很多，总结下来就一个意思——

希望云可心能尽快跟厉轻言成亲。

云可心被说得面红耳赤，很不好意思。

眼见她羞得待不下去了，红花婶子这才放她离开。

云可心走出去后，一眼就看到了厉轻言。

两人视线交汇。

云可心的心跳随之加快。

她立即低下头去，羞答答地走到他面前。

厉轻言：“回去吧。”

云可心点点头，跟着他往回走。

平时两人相处，厉轻言都会找些话题，不让气氛变得太冷清，可今天全程他都没说一句话。

云可心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劲。

她偷偷去看他的侧脸，观察他的神情，见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似乎是在思考什么难题。

云可心原本如同小鹿乱撞般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她能感觉到，厉轻言不太开心。

她想问问他什么不开心？

可她又不敢问，怕他嫌她管得太多。

两人在这种沉闷的气氛中回到家里。

刚进家门，云可心立即就跑去帮周氏烧火煮饭。

吃晚饭的时候，云可心继续偷偷观察厉轻言。

她发现厉轻言的眉头已经舒展开来，偶尔还会跟周氏聊上两句，看起来心情已经变好了。

云可心放下心来。

她很怕身边的人不开心，因为她不能说话，没办法像正常人那样哄别人开心，每次看到别人不开心的时候，她都会束手无策，只能在旁边干巴巴地看着。

那时候她就会觉得自己特别没用。

饭后，云可心端着热水进了厉轻言居住的屋子。

厉轻言走过去，想要伸手去借木盆，却被云可心给躲开了。

她将装着热水的木盆放到桌上，然后将挂在腰上的小黑板取下来，在上面写道：

你的伤还没好，不能用力。

厉轻言说：“我觉得自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云可心摆手，继续写道：郎中说你的伤口只是表面愈合了，里面还没完全长好，得再养一段时间。

她放下小黑板，将帕子浸湿，轻轻拧干，然后双手递过去。

厉轻言接过温热的湿帕子，擦干净脸和脖子。

云可心立即接过帕子，浸入水中搓洗。

她将洗脸水倒进桶里，再加了些热水，提过来给厉轻言泡脚。

她蹲下身，想要给厉轻言脱鞋袜，却被他给躲开了。

厉轻言：“不用你伺候，我自己能行。”

云可心以为他是嫌弃自己，默默地缩回手，站起身退到一边。

厉轻言见状，主动解释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种伺候人的事情真不用你做。”

云可心拿起小黑板，在上面写道：我愿意伺候你。

写完之后，她觉得太过害羞，赶紧低下头去，不敢看厉轻言的反应。

厉轻言轻轻叹了口气：“云姑娘。”

云可心迅速写下一行字：你叫我可心就行了。

写完之后她的脸更红了。

厉轻言却没有改口，仍旧道：“云姑娘，你的心意我都明白。”

云可心听到这话，心里突地一跳。

她像是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脸上的热度迅速褪去。

一种不安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想要打断对方的话。

可她是个哑巴，发不出声音，连打断对方的能力都没有。

她只能默默地听他把话说完。

厉轻言：“可我不能留下来。”

即便心里已经有所准备，可当她真正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云可心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巨大的失望涌上心头，让她鼻头发酸。

厉轻言：“我是真的还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如果你愿意，你可以等我半年，等我把手上的事情办完了，我会回来娶你。”

云可心听到这话，忍不住又抬起头，傻愣愣地看向他。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在小黑板上写道：你愿意娶我？

厉轻言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

云可心的心跳漏了一拍。

心中的失望和酸涩迅速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欢喜。

她抿了下唇，悄悄笑了下，然后继续写道：你不嫌弃我吗？

厉轻言反问：“嫌弃你什么？”

云可心几乎都没怎么停顿，就飞快地写下一行字：我是个哑巴，没有见识，什么都不懂。

面对这种问题，厉轻言可以不假思索地说出很多种甜言蜜语，保证能把她哄得开开心心。

但他最终却没有这么做。

他在经过认真地思索后，郑重其事地说道。

“我不清楚你为什么不能说话，但我会请名医给你治病。

能治好自然最好，实在治不好的话也没关系。

反正你会写字，我们可以靠书写交流。

我觉得这样也挺美好的。

至于没见识什么的，那是因为你从未离开过大福寨。

这是环境所迫，与你本人无关。

等将来你离开这里，见识到了更广阔的世界，自然就什么都懂了。”

第867章 我会等你

云可心是个单纯善良的姑娘，她对他的心意非常真挚，没有掺入半点杂质。

不管将来他们能否真的成就良缘，她的这份心意都是无比珍贵的。

既然对方已经将自己的真心都摊开摆在他的面前了，他自然不能用那些花言巧语去哄骗对方，他觉得自己也应该以最真挚的态度去回应她。

这样才算没有辜负她的一片真心。

云可心的脸颊再度热了起来。

她一笔一划地认真写道：谢谢你，愿意对我说这些。

厉轻言：“我是真心的。”

云可心写道：我知道。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我也一样。

厉轻言无奈叹息：“我很庆幸能在这个时候遇见你，也很遗憾是在这个时候遇见你。”

若能换个时间地点，他很乐意将她娶回家好好照顾。

可现在，真不是谈婚论嫁的好时候。

云可心抿了下唇，在小黑板上写了很长一段话：

我爹其实一直都很想离开大福寨。

他说这地方虽然像个世外桃源。

可人在这里太久了，意志力会被渐渐消磨殆尽。

再怎么有才华的人最终也会沦为平庸之辈。

外面的世界虽然充满危机，却也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只有去了外面，他才能一展抱负。

没能离开这里，成了他生前最大的遗憾。

我不希望他的遗憾延续到你的身上。

云可心写到这里，眼眶已经湿了。

她飞快地用袖子擦了下眼睛，然后接着写道：

我知道老寨主不想让你走，他想把你留下来，可你不应该留在这里。

你应该去完成你未完的使命。

我会帮助你离开这里的。

写完最后一句话，云可心抬起红通通的眼睛，看向厉轻言。

她喜欢这个男人。

她恨不得日日跟他待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

可她也知道，他不属于这里。

她不想再看到他愁眉不展的样子。

她希望他快乐。

为此她愿意主动放手。

厉轻言只觉得心口柔软成了一片。

他情不自禁地走过去，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紧紧地抱住。

云可心的身体先是一僵，随即很快放松下来。

她小心翼翼地将脸靠到他的胸前，闭上眼睛，轻轻地吸气，全都是他身上的气息，温暖而又干燥，让人觉得无比安心。

两人沉浸在这短暂的温柔之中。

谁都没有动。

直到外面响起周氏的声音：“可心！”

两人这才回过神来。

厉轻言放开手，云可心红着脸退出他的怀抱。

她飞快地看了厉轻言一眼，然后抱着小黑板扭身跑了出去。

厉轻言目送她离开。

等房门被重新关上，他方才收回视线，回到床边坐下。

热水早就凉了，但他不介意，脱掉鞋袜后，将双脚泡进水里，心中还回味刚才那个寂静的拥抱。

周氏见到女儿红着脸跑出来，不由得笑了起来。

“可心，你刚才怎么在厉郎君的房间里待那么久？我看你一直没出来，还以为你们出什么事了呢。”

云可心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周氏看到女儿这副含羞带怯的模样，忍不住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这才多久，你居然就长这么大了，眼看你都快嫁人了，我却还觉得你像没长大似的。”

云可心抱住她的胳膊，露出依赖的模样。

周氏拍拍她的手背，笑着道：“好在寨子就这么大，你们两个就算以后成亲了，也不会离家太远，我还能时常去看看你们。”

云可心站直身子，在小黑板上写道：我暂时还不想成亲。

周氏立即蹙眉，不满地道：“你胡说什么？好不容易碰到这么个如意郎君，你要是错过了，以后想再找到一个这么好的夫婿就难了！”

云可心低垂着头不说话。

周氏又道：“厉郎君不管是相貌还是学识，都是极为出挑的，你若不想嫁他，寨子里还有很多姑娘愿意嫁他。”

云可心听到这话，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显露出几分苍白。

周氏见状，心疼得很。

她拉住女儿的手，苦口婆心地劝道。

“我知道你是怕他不愿留在这里，你放心，那厉郎君是个知道好歹的人，你对他有救命之恩，他应该不会忘恩负义，只要你好好地跟他说，他会同意留下来的。”

云可心抽回手，在小黑板上写道：我想放他走。

周氏一看到这句话，登时就被吓了一跳。

她赶紧用手将那行字擦掉，紧张地说道。

“我的好闺女，你可千万别犯傻！你知道咱们这儿的规矩，但凡是进了咱们寨子的人，都只有两条路，要么留下来，要么死。要是让别人知道你想放他走，到时候你和他都吃不了兜着走，你必须立即打消这个念头！”

云可心咬着下唇，没有回应。

周氏轻轻推了她一下：“知道了没？”

云可心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周氏又叮嘱了她几句，见她没有再提放厉轻言离开的话，这才放心地回屋去休息了。

一夜安稳。

次日，云可心去给厉轻言送早饭。

她在小黑板上写道：我想了个办法，兴许可以帮助你离开这里。

厉轻言立即放下手里吃到一半的面饼，问道：“什么办法？”

云可心将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写道小黑板上。

厉轻言看完后，久久无言。

云可心将那些字全部擦掉，重新写道：这是你唯一能离开的机会。

厉轻言低声道：“我要是走了，你该怎么办？”

云可心冲他笑了笑，然后写道：我会等你。

她写到这里又补上一句：我不知道自己能等你多久，所以你要快点回来找我。

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此时厉轻言却忍不住湿了眼眶。

如果说他原本对云可心是感激，怜惜，以及略有好感的话。

此时他就是真有了非她不娶的念头。

他认真地承诺道。

“最多半年，我就会回来。”

云可心点点头，将装着早饭的碗盘往他面前推了推，示意他快吃。

当天下午，厉轻言向周氏提亲，表示自己想娶云可心。

周氏自然是万分欣喜。

她立即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老寨主。

老寨主笑得一脸欣慰：“他们打算什么时候成亲？”

第868章 我该走了

周氏欢喜地道：“厉郎君看了黄历，说三日后正好是十五，乃月圆之日，取花好月圆之意，适宜办喜事，我们便把婚期定在三日后。虽说时间紧迫了些，但这种事情总是宜早不宜迟的，早点办成早点安心。”

老寨主点点头：“是这个理儿。”

早点把婚事办了，生米煮成熟饭，也省得厉轻言再反悔。

寨子就这么点大，都不需要人特意去宣传，云可心即将成亲的消息便传开了。

大家纷纷向周氏道喜。

像这种偏远小地方，没有太多讲究，所谓成亲也就是拜个堂，请乡亲们吃顿饭，也就差不多了，中间那些繁文缛节全都被省了。

原本周氏是想在寨子里再盖个房子，而女儿做新房，好让女儿和女婿能舒舒服服地过二人世界。

但如今时间紧迫，临时盖房子是肯定来不及了。

她只能将就着先让女儿和女婿在老房子里成亲，盖房子的事情等以后再办。

这两天时间里，云可心在忙着给做嫁衣，几乎都没怎么露面。

厉轻言也没闲着，他亲笔写了许多喜字和喜联。

这些大红的喜字和喜联被贴到屋子的各处，再加上大红的灯笼，将这座小小的院落映衬得喜气洋洋。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到了成亲的当天，周氏将后院埋着的两坛女儿红挖出来，这可是云可心出生那天，云长生特意让人埋下的，为的就是在女儿成亲那天喝。

随后周氏又让人将家里养的一头猪给宰了。

左邻右舍全都来帮忙，热热闹闹地筹备婚宴。

待到了太阳落山时，厉轻言亲手点燃炮竹，宣告婚宴正式开始。

竹子被点燃后，发出噼啪的声响。

新娘子穿着一身红色嫁衣走出来，她头上盖着红色喜帕，喜帕上绣着双生并蒂莲。

厉轻言站在门口，看着她一步步朝自己走过来，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当她走到他的面前，他牵起她的手，领着她走进堂屋。

屋内外聚满了宾客，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祝福的话语，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欢喜的笑容。

主座上，周氏坐得非常端正。

她看着面前这对新人，想到自己的女儿马上就要嫁做人妇了，心里既欣慰又不舍。

在周氏旁边的桌案上，放着云长生的牌位。

老寨主作为证婚人，中气十足地喊道。

“一拜天地！”

厉轻言扶着云可心跪下去。

“二拜高堂！”

两人转个方向，恭恭敬敬地给周氏磕了个头。

“夫妻对拜！”

厉轻言对着云可心做了个长揖，云可心也同样回了个长揖。

两人作揖时，手背轻轻碰了下。

很快又分开。

两人站直身子，在众人的欢笑声中，缓步往厢房走去。

接下来便到了吃酒宴的环节。

两坛女儿红被打开，浓郁的酒香四散开来，勾得在场一众汉子们眼睛都直了。

厉轻言陪着大家喝了几杯，随后便以不胜酒力为由提前离席。

大家都以为他是急着回去陪媳妇，一个个都在笑话他太性急，却也没有阻拦，任由他走了。

他回到卧房里，掀开盖在云可心头上的大红喜帕。

云可心脸上化了妆。

给她化妆的是寨子里的妇人，用的是自制的胭脂眉黛。

粗糙的手法加上粗糙的化妆品，哪怕是个天仙也遭不住。

尤其是寨子里老一辈的审美都很奇异，认为脸蛋必须红扑扑的，才能显出喜气洋洋的感觉。

所以当云可心抬起头的那一瞬间，厉轻言被吓得当场就失去了语言能力。

只见平日里那个秀美灵动的小姑娘，此时两边脸颊被胭脂抹得红通通的，嘴唇也被涂得红艳艳的，两条眉毛被画得又细又长。

化妆的人大概是想在她眉间勾画一朵花，但因为技术不行，最后就只能看出一个红色圆点。

为了能让她看起来更喜庆一下，她的鬓边还插着两朵大红的海棠花。

整个化妆效果堪称惊悚！

云可心也觉得自己这样子不太好看。

她立即站起身，从桶里舀出两瓢水，迅速洗干净脸上的妆容。

自制的化妆品有个很大的好处，就是很好卸妆。

不一会儿她的脸就恢复成了往日里的模样。

她擦干净脸上的水珠，然后在小黑板上写道：我脸上洗干净了吗？

厉轻言仔细端详她的脸。

因为搓脸搓得太用力，她的脸颊有些发红，衬得她的肌肤越发莹白如玉。

暖黄的烛火映照在她的脸上，为她镀上一层温暖柔和的光晕。

厉轻言忍不住低下头，缓缓朝她靠近。

云可心看着他的俊脸越来越近，心跳也跟着加快。

她下意识闭上眼睛。

然而她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预想中的触碰。

她不解地睁开眼，却见厉轻言的脸停在距离自己不到一寸的地方。

他的鼻尖几乎就要碰到她的鼻尖了。

他们都能感受彼此的温热鼻息。

可厉轻言却没有再更进一步。

他低声说道：“不管你相不相信，刚才拜堂的时候，我是诚心诚意的。”

云可心怔怔地看着他。

假成亲这个办法是她想出来的。

平时寨子里到处都是人，厉轻言一个伤患很难逃得出去。

只有在她和厉轻言成亲的时候，寨子里的人才会松懈。

今晚寨子里的所有人全都来云家吃酒席了，现在整个寨子都是空的，是最适合逃离的时机。

云可心告诉厉轻言，这场婚礼只是一场戏，他不必有任何负担。

可事实上，她心里已经把这场婚礼当成了她此生唯一的一场婚礼。

无论将来如何，至少此时此刻，她的爱情圆满了。

厉轻言摘掉她鬓边的海棠花，亲手帮她把乌黑长发挽起，编成一个简单的发髻，再从袖中抽出一根木簪，插入她的发髻之中。

“按理说，成亲应该要有信物的，可我现在身上没什么东西能拿得出手的，只好动手做了这支木簪。虽然寒碜了些，好歹是我的一番心意，希望你别嫌弃。”

云可心抬手摸了摸头上的发簪，不由自主地笑开了。

她在小黑板上写道：我很喜欢，谢谢。

厉轻言低声道：“我该走了。”

云可心眼中的光彩一下子就消失了。

厉轻言看着她失落的样子，心中不忍，温声道：“你跟我一起走吧？”

云可心摇摇头，她在小黑板上写道：我不能丢下我娘。

厉轻言：“你可以带她一块走。”

云可心写道：我娘的家人都在这里，她不会愿意离开这里的。

厉轻言叹息。

……

大家早安~

第869章 非礼勿视

云可心从柜子里拿出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包袱，这包袱里面装着干粮和水，可以带着路上吃。

随后她又拿出两套深色衣服。

她将其中一套递给厉轻言，自己换上另外一套。

厉轻言不解：“你这是？”

云可心在小黑板上写道：我想送送你。

分别在即，能多相处一刻算一刻。

厉轻言也是差不多的想法，遂点点头。

他看到云可心开始换衣服，立即转过身去，非礼勿视。

两人背对着彼此换好衣服。

云可心将换下来的红色喜服整整齐齐叠好，放到床上。

厉轻言把包袱背到身上，吹灭蜡烛，拉着云可心往外走。

此时所有宾客都在前面吃饭喝酒，后院里空无一人。

趁着无人发现，他们快速穿过后院，从后门走出去。

漆黑的夜幕中挂着一轮明月，整个寨子都静悄悄的，路上看不到一个人影。

云可心对寨子里的环境非常熟悉，别说是天黑，她哪怕是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出口。

有她帮忙指路，厉轻言很快就看到了寨子出口。

两人出了寨子，前方是蜿蜒崎岖的山路。

厉轻言放开云可心的手。

“送到这里就可以了，你回去吧。”

云可心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是要把他的面容牢记在心里。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喝：“前面是什么人？”

厉轻言和云可心都是一惊。

糟糕，被人发现了！

云可心不敢再耽搁，用力推了厉轻言一把，示意他快走。

厉轻言最后看了她一眼。

“记住，等我！”

说完他便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飞快往山下跑去。

云可心看到寨子里有人追出来。

她怕厉轻言被追上，咬咬牙，用力朝右脚往地上一崴，然后整个人都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这一下摔得特别狠，两只手掌都被地上的石子给擦破，火辣辣的疼，脚踝处也传来钻心刺痛。

她一下没忍住，疼得掉下眼泪来，

一对中年夫妻快步从寨子里跑了出来。

他们手里还提着灯笼。

他们原本是想去参加婚礼的，但因为家里孩子生病，耽搁了一些时间，这时候才出发，没想到会在半道上发现寨子出口处有人影晃动。

他们担心是有人要对寨子不轨，就赶紧跑了出去，却发现云可心摔倒在地上。

他们都很诧异，云可心不是今晚成亲吗？她不在家里待着，跑这儿来做什么？

夫妻两个将云可心扶起来，发现她手掌里都是血迹，脚踝还扭伤了，没法走路，问她出了什么事？她又说不了话，就只会一个劲儿地哭。

没办法，他们只能去喊人，用担架将云可心抬回家里。

大家还在喝喜酒呢，院子里坐满了人，正闹腾的时候，眨一见到新娘子被人抬回来，全都被吓了一跳。

周氏看到女儿的惨状，又惊又怕，慌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最后还是老寨主发话，让人先把云可心抬进屋里去，周氏这才如梦初醒，赶紧给人开门。

云可心被放到床榻上，郎中给她检查伤势，确认都只是皮肉伤，没有大碍。

闻言周氏长长地松了口气。

老寨主却眉头紧皱。

他问其他人：“新娘子在这里，新郎人呢？”

众人面面相觑，都说不知道。

老寨主沉声道：“立刻去把他找出来！”

寨主一发威，众人都不敢多问，赶忙四处去找人。

他们翻遍寨子里的每个角落，未能找到厉轻言的身影。

很显然，厉轻言已经跑了。

周氏得知此事后，登时就哭了：“他跟可心都已经拜堂了，现在他跑了，我们家可心可怎么办啊呜呜呜！”

老寨主被她哭得头疼，勒令她闭嘴。

他去问云可心。

“你知道你相公去哪儿了吗？”

云可心是个哑巴，发不出声音。

她的双手受伤了，手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没办法写字。

此时的她既不能说话，也不能写字。

无论老寨主怎么问，她都只是哭，一边哭还一边掉眼泪。

她这副模样实在是太可怜了，落在旁人眼里，都忍不住对她心生同情。

有人愤慨地骂道：“肯定是那个姓厉的设计耍了咱们，他故意装作要娶可心，然后趁咱们放松警惕的时候，就悄悄地跑了，真不是个东西！”

另外一人接叹气道：“可心也是可怜，居然被他当成了利用工具。”

“我猜可心应该是发现他要跑，想要拦住他，结果反被他给推倒了，这才受的伤。”

“那家伙真是丧心病狂啊！”

“早知道他是这种人，我们当初就不该救他。”

……

众人七嘴八舌地发表看法。

老寨主看着云可心被纱布包裹着的双手，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接受了众人的说法，认为此事是厉轻言一手策划，云可心是其中最大的受害者。

他们对云可心表示了关切之情后，便相继离开了。

周氏还得去收拾桌椅碗筷。

好好一场喜宴，就这么草草收场了。

屋内的墙壁上还贴着大红的喜字，桌案上的红色蜡烛正在静静燃烧。

云可心已经止住了眼泪。

她抬起被纱布裹住的手，笨拙地拔出发髻间的木簪。

借着烛火的暖光，她看清楚这支木簪的模样。

深褐色的木制，表面被打磨得非常光滑，首端雕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芙蓉花，末端被削成尖尖的。

凑近了看，还能在木簪的末端看到四个小字——

吾妻可心。

云可心的眼眶再度湿了，嘴角却扬了起来。

她珍而重之地将木簪按在怀中，久久不舍得放开。

当天夜里，老寨主不死心地让人在山中搜索。

找了整整一宿，等到次日天亮，仍未能找到厉轻言的下落。

不知道他是被山中的野兽吃了，还是已经找到了下山的路。

大福寨里的人都希望是前者。

他们觉得像厉轻言那种狡诈无情的人，是死有余辜！

厉轻言并不知道自己离开后寨子里发生的事情。

他借着月色在山林中穿梭。

虽然不认识路，但他打定主意要下山，所以一个劲儿地往地势低的方向走。

如此走了一整晚。

第870章 请君入瓮

待到太阳渐渐升起，厉轻言终于走到了山脚处。

山下是一条人烟罕至的小路。

他正打算歇会儿，就见到前边有个樵夫挑着一担柴往这边走来。

厉轻言心中一喜，正准备上前去问路，就发现那个樵夫步伐非常稳健。

背着那么重的柴禾，还能在山路上走得这么稳当，肯定是专门练过的。

而且那个樵夫还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

厉轻言见状，心里一沉，这个樵夫很可能有问题！

当初他在前往凤阳郡的路上遇袭，他连人带马车一起坠入山崖下面的河里。

看上去他很可能是死了，但那群杀手显然都是老手，他们没有亲眼看到尸首，是不会轻易罢手的。

为了防止他逃脱，那群杀手很可能会派人四处搜寻他的下落。

厉轻言打消问路的念头，毫不犹豫地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那个樵夫听到脚步声，看到了厉轻言离去的背影，立刻就将肩膀上挑着的担子往旁边一丢，拔出一把锋利的刀，朝着厉轻言疾步追去。

厉轻言竭尽全力奔跑，但他只是个文弱书生，再加上赶了一夜的山路，体力几乎耗尽。

他很快就被敲樵夫追上。

樵夫眼中凶光尽显，挥刀就朝他后颈处劈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

一支箭猛地从前方射过来，不偏不倚正好射中樵夫的右臂。

他的右臂被射穿，疼得他惨叫出声，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刀随之哐当落地。

厉轻言趁机使出最后一点力气拔腿往前奔。

前方有一行人骑着马疾驰而来，

他们全都是一身戎装，其中为首之人正是萧凌峰。

他手里还拿着弓箭，刚才那支箭就是从他手里射出来的。

一看到萧凌峰，厉轻言就跟见到救星似的，大喊道。

“萧将军，我在这儿！”

萧凌峰让身后跟着人去抓捕那名樵夫，而他则翻身上马，大步走到厉轻言面前。

平日里风度翩翩的俊秀状元郎，此时狼狈得不像话。

萧凌峰问：“厉侍郎，你还好吧？”

死里逃生，厉轻言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走了。

他再也站不住，摇晃着跌坐在地上，大口地喘气，艰难地吐出三个字。

“留活口。”

樵夫右手受伤，自知不是这群官差的对手。

他想也不想就要跑，结果没跑出去多远，右腿又被射中一箭。

他踉跄着摔倒在地上。

官差们一拥而上将他制住。

他知道自己这次逃不过了，只能把心一横，想要咬破牙齿间的毒囊自尽。

然而官差们前一步卸掉了他的下巴。

随即他嘴里的毒囊就被人粗暴地抠了出来。

一行人迅速离开此地，找到饶和县内的驿站。

厉轻言累得不轻，他到驿站后立刻就倒头睡了一觉。

但他没敢睡太沉，一个时辰后就醒了。

萧凌峰来找他吃饭，顺便跟他说了下审问结果。

之前那个刺杀厉轻言的樵夫果然是杀手假扮的，那个杀手已经存了死志，萧凌峰用尽手段，也没能从他嘴巴里问出一句有用的话。

厉轻言咬下一大块鸡腿肉，边吃边说。

“问不出就算了，你们只要看紧他，别让他死了就行。”

像这种杀手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很难问得出有用的消息，因此厉轻言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萧凌峰看着他：“你看起来似乎已经有办法了。”

厉轻言：“让人把咱们抓住杀手的消息散播出去，就说我们已经掌握关键性线索，这个案子很快就能水落石出了。”

萧凌峰微微眯起眼睛：“你这是打算抛砖引玉？”

厉轻言喝下一大口汤，将空碗倒扣在桌上，正好将鸡骨头罩了个严实。

“我觉得更像是请君入瓮。”

萧凌峰看着桌上那只倒扣着的碗，不由得笑出了声。

“好主意。”

很快，有关厉轻言死里逃生的消息就在饶和县境内传开了。

县城内的茶馆酒肆到处都有人在谈论此事。

“没想到这位厉侍郎的命这么硬，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连人带车一块砸进河里，居然都还没死，简直是奇迹！”

“不愧是状元郎啊，这气运真是绝了！”

“听闻状元郎死里逃生后，还抓了个杀手，那杀手就是当初袭击状元郎的人之一。”

“不是说厉侍郎是遇到山匪袭击吗？怎么又冒出个杀手来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些山匪都是杀手假扮的，为的就是杀掉厉侍郎，也不知道厉侍郎得罪了什么人，竟惹来这般杀身之祸。”

“既然杀手已经被抓住了，那这件案子是不是很快就能水落石出了？”

“那自然啊，据说那个杀手已经招供，只等状元郎把这件案子上呈给皇上，那些谋害状元郎的人就能集体完蛋！”

……

人群之中站着个方脸汉子，他穿着最普通的粗布短打，肩膀上挂着个打了补丁的褡裢。

他面无表情地听众人八卦。

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方脸汉子这才悄无声息地从人群中退出去。

他离开县城，来到一个破庙。

破庙里已经聚集了二十多号人，看穿着打扮都只是普通百姓，但每个人身上都有股强烈的煞气，那是见过血的人才会有的气息。

方脸汉子一进来，立刻就将自己听来的传闻转告老大。

他们将所有人数都统计了一遍，确定的确是少了个同伴。

那个同伴原本是被派去搜查厉轻言的下落，已经一天一夜了，仍旧不见踪影。

想必就是他被厉轻言给抓住了。

老大并不觉得自己手底下的人会出卖自己，可他心里明白，这种事情光靠他自己相信没用，主要还得看主人那边的态度。

主人若是知道他们非但没完成任务，还给对手留下了活口，必然会大发雷霆，到时候他们在场所有人都得遭殃。

老大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冒险去救人。

若实在救不出来，就直接把人杀了，决不能给敌人留下一个活口。

方脸汉子提醒道：“我觉得这事儿很可能使对方设下的一个陷阱，咱们这一去，万一中了敌人的陷阱怎么办？”

第871章 圈套

老大：“就算是陷阱也得去，别忘了主人的交代，这次的事情要是留下线索，咱们兄弟的脑袋全都保不住。”

他当然知道这很可能是敌人设下的圈套。

可这个圈套的高明之处就在于，他们明知道是圈套，还不得不主动往里面跳。

他们跳进去的话可能会丧命。

若是不跳进去，回去之后就没法跟主人交代，他们一定会丧命。

既然如此，还不如赌一把。

临走之前，老大特意朝着菩萨像拜了拜，希望菩萨保佑他们此行能全身而退。

庙里的菩萨像已经歪倒在一边，半边身子都碎开了，身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它的脸上依旧挂着悲悯的笑容。

待到天彻底黑下来，驿站内的等或被吹灭。

所有人都睡着了。

在寂静无声的黑暗中，有人悄悄潜入驿站，找到关押杀手的地方。

杀手身上的绳索被割断。

他抬起头，蓬乱的头发随之向两边散开，露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那根本就不是杀手！

来人心头大惊，知道自己中计了，立刻就想跳窗逃跑，却被早就守候在外面的萧凌峰逮了个正着。

紧接着，驿站内的其他地方也想起了兵器相撞的清脆声响。

过了许久，这些声响才渐渐平复下去。

灯笼被一个个点亮，那些闯入驿站内的杀手们被五花大绑扔到后院里。

厉轻言双手拢在袖中，看着面前这些狼狈不堪的杀手，想起不幸牺牲的书童和随从们，俊秀的脸上布满寒霜，眼中一丝温度也无。

萧凌峰拎着最后一个杀手大步走过来。

他随手将人扔到地上，看向厉轻言，问道。

“人都抓住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厉轻言：“把人送去盛京城，交由刑部处理。”

萧凌峰迟疑道：“万一有人从中作梗怎么办？毕竟幕后真凶还没找到，谁也不知道他的势力有多大，不如咱们先审一审，看看能不能审出点有用的东西。”

厉轻言看了他一眼。

萧凌峰以为他会劝阻自己，却见他只是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行，既然你们不嫌浪费时间，那就试试看吧，给你们一个晚上的时间，要是不行的话，就把人送去刑部。”

萧凌峰表示没问题。

他一宿没睡，熬夜将那些杀手挨个审问了一遍。

待到次日天大亮，厉轻言起来用早饭时，见到萧凌峰那张阴沉郁闷的脸时，一下子就什么都明白了、

厉轻言笑着道：“辛苦了。”

萧凌峰：“他们什么都不肯说。”

厉轻言：“正常。”

萧凌峰见他如此淡定，忍不住问道。

“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厉轻言：“他们不是普通的杀手，你们光靠武力威胁是问不出什么东西的，提审犯人这种事情，还是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整个大盛朝审问犯人最专业的地方，除了大理寺就是刑部。”

萧凌峰叹气：“我原本是不信邪，想试试看，没想到最后还是白费功夫。”

厉轻言：“提审犯人是刑部的工作，你没必要替他们把活儿都干了，他们又不会给你奖金。”

闻言萧凌峰笑了下：“有道理。”

用过早饭后，萧凌峰立即启程，准备将那些杀手押送回盛京。

厉轻言还得去凤阳郡监督税改。

双方在驿站门口分道扬镳。

临走之前，萧凌峰还特意选了十个精兵给厉轻言，让他们护送厉轻言前往凤阳郡。

厉轻言道了声谢，利落地翻身上马，准备离开。

萧凌峰却忽然叫住他。

“我有个事情一直想问你，但之前都没找到机会。”

厉轻言回头看他，笑着道：“你是想问萧侧妃的事情吧？”

萧凌峰很意外：“你怎么知道？”

厉轻言：“能让萧将军如此在意，且还跟我有关系的人，也就只有萧侧妃了。”

萧凌峰叹气：“我的确是想问问萧侧妃的事情，我听说她临走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是你，我想知道萧侧妃是真的已经死了吗？”

厉轻言：“她临走前确实是说她活不长了。”

萧凌峰：“为什么？难道她是得了什么重病吗？”

厉轻言：“我不清楚，但看她当时的神态反应，不像是说谎。”

经过这么短暂两天相处，萧凌峰已经了解到厉轻言的观察力有多强，也知道他的脑子有多聪明，既然他都说萧侧妃没有说谎，那么萧侧妃说得很可能就是真话。

她是真的活不长了。

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说不定她早就悄无声息地死在了某个偏僻小地方。

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给她办后事？

萧凌峰默然不语。

哪怕他对萧兮兮这个女儿没什么感情，可到底也是他的女儿。

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他心里总归是有些难受的。

厉轻言：“望节哀。”

萧凌峰摆摆手：“没事，你走吧，改日有空再聚。”

厉轻言：“告辞，后会有期。”

他骑着马远去，十名兵卒骑着马紧随其后。

萧凌峰又在原地站了会儿。

等到心里那些愁绪消散了些，他方才翻身上马，带着人返回盛京城。

等他们回到盛京，已经是十天后了。

所有杀手都被投入刑部大牢，皇帝下令，将此案交由刑部尚书董明春审理，勒令他三日内查明真相。

为了完成皇帝交代的任务，董明春不得不熬夜加班。

接下来三日，董明春直接就住在了刑部衙门里，日以继夜地查案，疯狂催促手底下的人去收集资料。

至于被关在牢房里的那些个杀手，早已经被他们翻来覆去地折磨了好多回，如今就只剩最后一口气，简直是生不如死。

功夫不负有心人。

董明春终于赶在最后一夜查出了真相。

第四日天还没亮，他就穿着皱巴巴的官服，一脸憔悴地走出刑部衙门的大门，准备进宫去面见皇帝。

恰好京兆府府尹梅广涛坐着马车从此地经过。

他透过车窗看到董明春，立即让人停下马车。

他跳下车，朝董明春拱了拱手，笑眯眯地道。

“董尚书这么早就来上班了啊？”

董明春扯动嘴角呵呵一笑。

梅广涛肯定听说了他最近疯狂加班的事情，这家伙就是故意来嘲笑他的！

……

大家早安~

第872章 唇亡齿寒

董明春进宫后，将自己查出来的结果禀报给皇帝。

袭击厉轻言的那群山匪的确是由杀手假扮的，而这群杀手并非是普通杀手，他们全都是专门豢养出来的死士。

他们的主人是王偕。

王偕是王家的现任家主。

当年秦家还鼎盛的时候，王家是仅次于秦家的存在。

如今秦家覆灭了，王家自然也就成了整个盛京城里的第一世家。

同时王家也是目前拥有田产数量最多的人家。

一旦新税法推行开来，王家需要上交的税款数额是无比巨大的。

很显然，王家不愿交这笔钱，他们不希望新税法顺利推行。

于是就有了厉轻言遇袭一事。

董明春将搜集来的证据上呈给皇帝。

他该做的都做完了，最后该怎么决断，还得看皇帝。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道：“宣王偕觐见。”

没过多久，王偕就来了。

他如今七十多岁，放在这个平均年龄不过五十来岁的古代，他绝对算得上是高龄。

他的头发已经花白，脸上布满皱纹，长长的白色胡须垂直胸前，身形已经有些佝偻，但精神看起来还算不错。

他迈过高高的门槛，走进御书房，恭恭敬敬地给皇帝行了一礼。

“微臣拜见陛下。”

他曾是盛光帝钦点的探花郎，无论是才华还是气度，都是人中龙凤。

后来入翰林院，从七品编修一步步往上升，最终拜入内阁，成为武英殿大学士。

可即便入了内阁，他也一直都被秦列压着。

直到秦家覆灭，秦列身死，王偕这才有了翻身的机会。

他这一生最辉煌的时刻，大概就是秦列死后的那段时间。

后来新帝登基，他看出新帝不是个好相与的，便主动辞去阁臣一职。新帝意思意思地挽留了他两次，见他去意已决，就同意了他的请求，另外授予了他太师一职。

太师负责教导皇帝学问，看似地位崇高，然而并无实权，只是虚职而已。

洛清寒懒得与他废话，直接让人将那些证据摆到王偕的面前。

王偕似是对此早有预料。

面对铁证如山，他一点都不诧异，甚至还无奈地笑了下。

“从陛下还是太子的时候，一举推翻秦家就能看出来，陛下对世家并不友好。

所以在陛下登基后，微臣立刻就急流勇退，主动辞官，希望以此能保全自身和王家。

没想到最后还是失策了。

其实微臣在决定对厉轻言下手的时候，就已经预料这次可能没法全身而退。

但微臣身在局中，有些事情不得不去做，还请陛下见谅。”

当初秦家覆灭的时候，他还暗暗笑话秦列太蠢，如今风水轮流转，轮到他身处这个位置，他发现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

谁不想做个一心为国为民、可以流芳千古的纯臣呢？

可人活在这世上，并非是孤身一人。

他有父母妻儿兄弟姐妹，还有一大堆的族人和朋友。

这些人形成一个庞大的关系网，将他笼罩在其中，他避不开，也不能避开，最后就只能接受现实。

洛清寒冷冷问道：“你知道刺杀朝廷命官是什么罪名吗？”

王偕苦笑着吐出四个字：“满门抄斩。”

随后他又接着说道：“可厉轻言并未死，刺杀没有成功，微臣只能算是刺杀未遂，应该不至于满门抄斩。”

洛清寒：“即便不是满门抄斩，你也难逃一死。”

王偕：“微臣甘愿赴死。”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洛清寒当场革去王偕身上的太师一职，命人将他关入刑部大牢，等待秋后处决。

次日早朝上，有不少官员站出来为王偕求情，希望能免王偕一死。

但都被皇帝给否决了。

盛京城中的世家们人心惶惶。

王家是第一世家，王偕又是王家的家主，意味着他就是如今众多世家的标杆人物。

如今这个标杆都倒下了，剩下那些世家只觉得唇亡齿寒。

先是秦家，然后是陆家，如今又轮到王家。

下一个倒霉的又会是谁？

无论外面掀起了多少风风雨雨，后宫始终都是平静无波。

李妃今天照例输光了所有钱。

她愤愤不平地嚷道：“没钱了，不玩了！”

萧兮兮好奇地问道：“你的稿费还剩多少？”

一提起这个话题，李妃就更气愤了。

她咬牙切齿地道：“妾身的稿费全都进了您的口袋，一两银子都不剩了！”

萧兮兮：“那你岂不是又要回去赶稿子赚钱了？”

李妃内心悲愤，不想说话。

旁边的姚婕妤却露出羡慕之色。

“李妃姐姐还能靠写稿赚钱，真好！”

她的家境出身都不如李妃，娘家能给她的支持非常小，她平日里就只能靠那点份例过日子，手头颇为拮据。

所以她是真的很羡慕李妃，可以自己赚钱，赚来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多舒服啊！

萧兮兮顺势看向姚婕妤，建议道：“你也可以写稿赚钱啊。”

姚婕妤却赶紧摆手：“不行不行，妾身没有李妃姐姐那个头脑，写出来的话本故事根本没法看。”

她不是没试过写话本，但写话本也要讲究一点天赋。

她在编故事这方面是真的没什么天赋，每次写出来的故事都是干巴巴的，别说给别人看，光是她自己都觉得没意思。

萧兮兮提议道：“你得写你擅长的东西，你既然喜欢聊八卦，那就写一些八卦相关的稿子，不过这类稿子得讲究个时效性，没办法像话本那样印刷成册。”

姚婕妤刚生出来的一点希望，在听完贵妃说的话后，又一下子熄灭了。

她苦笑，果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李妃那样靠写稿赚钱的。

这时细雨端着吃食走进来。

有加了冰块的奶茶，还有冰镇后的西瓜，以及用牛奶和水果冻成的雪糕。

李妃看到那一小碗雪糕的时候，还挺诧异的，不知道该怎么吃。

直到看见贵妃用银勺挖着吃，李妃这才学着她的样子，也用银勺挖出一小块，放进嘴里，冰冰凉凉的，非常浓郁的牛乳味道，还有水果的甜味，超好吃！

第873章 求人办事

李妃忍不住又吃了一大口。

她经常往云岫宮跑，除了喜欢来这里打牌外，还喜欢吃这里的吃食。

也不知道贵妃从哪弄来的厨子，经常能想出别人想不到的吃法，各种新奇的小吃真是让人食指大动，吃了还想吃。

姚婕妤却一直心不在焉的。

她还在为自己不能写稿赚钱而失落。

萧兮兮一口气吃完自己碗里的雪糕，然后端起奶茶，喝了一大口，发出满足的喟叹。

奶茶加雪糕，爽啊！

她放下奶茶，接着之前的话题说道。

“八卦类的稿子虽然不适合印刷成册，但可以制作成期刊或者报纸。”

不用姚婕妤追问，萧兮兮就主动将期刊和报纸的概念解释了一番。

姚婕妤听得很心动。

就连专心吃东西的李妃也生出了兴致。

萧兮兮道：“若真能做成期刊或者报纸，李妃的话本故事也可以放上去连载，每期连载一段故事，又是一笔小钱钱呢。”

在这个没有网络的时代，整日待在后宫里，时间久了也是会闷的。

如果有报纸或者期刊可以的话，就算她足不出户也能了解到外面的最新消息，想想都是美滋滋~

李妃现在正缺钱呢，听到连载也有钱赚，立即道。

“那就这么干吧！”

萧兮兮：“别急，这事儿得先跟英王妃说一说，毕竟印刷发行都得靠英王，最后能不能成事还得看他。即便他愿意做这个事儿，但是光靠你们两个也撑不起一个报刊，还得有其他作者的加入才行。”

李妃：“咱们后宫那么多人，他们之中应该有人愿意加入。”

姚婕妤使劲点头表示赞同。

萧兮兮：“可他们未必能保守秘密，别忘了你们的身份，要是被人知道你们写稿赚钱，肯定会对你们的名声有所影响。”

李妃和姚婕妤顿时蔫了。

她们可没有贵妃那么好的命，能被皇帝死死护住。

她们的名声要是坏了，连带着父母家人也会被人指指点点，严重的话还可能影响到父亲的仕途。

名声对她们以及她们的家人来说，非常重要。

萧兮兮一边喝着奶茶，一边慢悠悠地说道。

“这事不用太急，反正急也没用，你们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没事就多琢磨琢磨该怎么写稿子，英王那边本宫会去沟通，有结果的话会通知你们的。”

李妃和姚婕妤又再度打起精神，满怀期待地离开了云岫宮。

晚上洛清寒来到云岫宮。

萧兮兮将创办报刊的想法跟他提了提。

洛清寒淡声道：“像这种报刊，必须要有朝廷的人负责把关，以免报刊上出现不合时宜的内容。”

萧兮兮：“这么说来，你也是支持创办报刊的？”

洛清寒顺手搂住她，缓缓道：“先试试看吧，若能成功的话，兴许能成为朝廷推行新政策的一个助力。”

萧兮兮眨巴眼睛：“既然你都同意了，那我明天应该可以出宫去找英王了吧？”

以前关于这类事情，她都是直接找英王妃的，但英王妃怀孕了，不方便出门，只能去找英王，英王作为外臣不能随意出入后宫，只能由她出宫去找他。

洛清寒皱眉，显得不大情愿。

萧兮兮知道他在犹豫什么，承诺道：“你放心，我已经掐算过了，明天是个出门的吉日，不会有危险的！”

洛清寒想陪她一块去，但明天他还有事情要忙，没法出宫。

他沉声道：“多带点人，注意安全。”

萧兮兮顿时就笑弯了眼，大声应道。

“没问题！”

洛清寒见她这么开心，心里又有点不爽。

他面无表情地问道：“你就这么想见到别的男人？”

萧兮兮的反应极快，迅速否认：“谁说的？英王在我这里根本就不算男人！”

洛清寒：“……”

他居然会吃兮兮和英王的醋，他肯定是昏了头。

萧兮兮凑过去抱住他，软软地撒娇道。

“虽然我会认识很多人，还会跟别人做朋友，但我的心只有一个，只属于你。”

洛清寒心想，又来了，这女人又开始说甜言蜜语了。

恼人的是，明知她在哄人，他的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扬。

等洗漱完毕，两人上床歇息。

萧兮兮闭着一只眼睛，对洛清寒说道。

“快跟我说晚安。”

洛清寒顺势低头在她的额前亲了一下：“晚安。”

萧兮兮回了一句晚安，然后心满意足地闭上另外一只眼睛，陷入幸福的美梦之中。

次日。

萧兮兮换上平民服饰，乘坐马车离开皇宫，前往英王府。

最近步笙烟一直在家里安胎。

如今她已经怀孕三个多月了，小腹微微隆起，但因为穿的是齐胸襦裙，裙摆非常宽松，所以看不出来。

她给贵妃行了个万福礼。

洛夜辰撇撇嘴，也朝贵妃拱了拱手，嘴里阴阳怪气地说道。

“贵妃娘娘今儿怎么有空来英王府做客了？”

萧兮兮直接无视掉他，对英王妃说道。

“本宫好久没看到你了，特意来看看你，我还从宫里带了些补品给你，都是对孕妇有帮助的。”

随行的玉麟卫立即捧着两个大大的锦盒走上前来。

步笙烟笑着谢恩，让身边的丫鬟接过锦盒。

萧兮兮拉着步笙烟坐下，她向步笙烟询问怀孕后的身体状况。

步笙烟都一一回答了。

两人相谈甚欢。

洛夜辰被无视了个彻底。

他很不甘心，用力怕了拍桌子：“你们倒是看看我这个大活人啊！”

萧兮兮和步笙烟终于舍得给他一个眼神。

萧兮兮：“本宫正好有个事儿要跟英王商量一下。”

洛夜辰警惕地问道：“什么事？”

萧兮兮：“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让你创办个报刊。”

她将报刊的特色和规制都介绍了一遍。

洛夜辰听完后，没觉得报刊有什么好的，反正他名下产业多得是，整天坐着不动都能日进斗金，压根就看不上报刊那点微薄的利润。

他往后一靠，扬起下巴，笑得一脸得意。

“本王听出来了，你这是特意来找本王帮忙办事啊。”

求人办事就得有求人办事的态度。

他开始在心里琢磨该怎么趁机好好修理一下贵妃，让她尝尝他的厉害，看她以后还敢不敢随意戏弄他。

第874章 简直防不胜防！

萧兮兮握住英王妃的手，软软地恳求道。

“你能帮帮本宫嘛？”

步笙烟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

“好。”

洛夜辰顿时就急了：“不是，我还没答应呢，你别拆我台啊。”

步笙烟：“你忘了我们的第二条家规吗？”

洛夜辰：“大事都听我的，小事都听你的，可是……”

步笙烟打断他的话：“只是办个报刊而已，这么小的事情我都不能做主吗？”

洛夜辰无言以对。

创办报刊对大部分人而言都算得上是大事，可在英王这里真不算什么大事。

他有钱有人脉，印刷工坊都是现成的，城中各大书铺也都不敢不卖他面子，只要他一句话，这事儿立马就能办成。

洛夜辰瞥见贵妃的笑容，恨得牙痒痒。

是他失策了，居然让她钻了英王妃的空子。

早知道就不该让英王妃出来见她！

气死他了！

萧兮兮提议道：“本宫听说英王也会写话本，等报刊创办好了，英王可以将自己写的话本放到报刊上去连载呀，说不定会有很多人喜欢呢。”

洛夜辰不屑地冷哼：“你又想忽悠我，我是不会再上当的！”

萧兮兮：“本宫是说真的啊，你可以让人在各大书铺的门口放个留言板，等读者们看完报刊后，可以将自己的看法和读后感贴到留言板上，到时候你兴许能看到很多人在留言板上夸你写得好呢！”

洛夜辰最喜欢被人关注夸赞的感觉，闻言不免有点心动。

但他仍旧嘴硬地说道。

“本王可是堂堂的英王，凭什么要写话本给别人看？”

萧兮兮：“你只是顺手把自己喜欢的故事写出来而已，你写故事是为了自己高兴，管别人看不看呢。”

洛夜辰顿时又不高兴了：“他们敢不看我写的故事？！”

萧兮兮知道这人是心动了。

这样一来，想必他对创办报刊的事情会更加上心。

步笙烟留贵妃在王府用午膳，贵妃欣然应允。

待用过午膳，萧兮兮起身告辞。

步笙烟和洛夜辰一起送她出门。

步笙烟和贵妃走在前面，两人相携而行，边走边闲聊，看起来聊得很投机。

洛夜辰落后一步。

他看着走在前面的两个女人，心里在暗暗思索。

刚才贵妃说她听闻他会写话本。

她这是听谁说的？

他记得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少，除了洛清寒和萧侧妃之外，就只有他自己和步笙烟。

他自己和步笙烟从没跟人说起过这事儿，洛清寒也不像是那种会透露别人隐私的人。

那就只剩下一个萧侧妃了。

之前他想让步笙烟去试探贵妃，结果却被告知步笙烟怀孕了，于是试探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现在或许可以试上一试。

在他们快走到大门的时候，洛夜辰忽然开口喊了一声。

“萧兮兮！”

萧兮兮下意识停下脚步，头往后转。

转到一半的时候又忽然停住。

她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洛夜辰和步笙烟也都停住了。

两人全都盯着贵妃。

萧兮兮面露错愕之色：“你们怎么知道我本宫的小名叫兮兮？但本宫不姓萧，本宫跟本宫的母后姓姜，本宫的全名叫姜兮兮。”

洛夜辰盯着她看，眼中满是狐疑的神色。

“真有这么巧的事？”

萧兮兮好奇问道：“你刚才为何忽然喊本宫萧兮兮？本宫不叫这个名字啊。”

洛夜辰反问：“你怎么知道我一定是叫你？”

萧兮兮：“这里不就是我们三个人吗？你不是在叫本宫的话，难道还是在叫英王妃吗？可本宫觉得英王的名字不是萧兮兮啊。”

洛夜辰又盯着她看了片刻，似是想从她的脸上看出端倪来。

可不管他怎么看，贵妃始终都是那副茫然不解的样子。

步笙烟道：“英王刚才应该是闲着无聊随便喊着玩玩的，请贵妃娘娘莫怪、”

萧兮兮笑着道：“无妨。”

三人走出王府大门。

萧兮兮坐进马车里，步笙烟和洛夜辰站在台阶上目送马车离开。

等马车走远了，洛夜辰还在琢磨刚才的事情。

他困惑地问道：“贵妃到底是不是萧侧妃啊？”

步笙烟转身往回走，边走边说：“是不是都跟咱们没关系。”

洛夜辰：“可我好奇啊！我真的好想知道答案啊，你觉得贵妃刚才说的是真的吗？她是不是在骗我啊？”

步笙烟见他是真的很在意这件事，干脆停下脚步，认真说道。

“如果贵妃说的是真的，那就说明贵妃的确不是萧侧妃，一切都是你在瞎想。”

洛夜辰：“可如果她是骗我的呢？”

步笙烟：“如果她骗了你，那就说明她是在故意隐瞒，为什么要隐瞒？自然是不想让你知道真相，既然她不想让你知道，你又何必非要挖出人家的秘密？你这不是自讨没趣吗？”

洛夜辰无言以对。

步笙烟：“你有空想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去把创办报刊的事情办好。”

洛夜辰被说服了。

他老老实实地出门去联系人，准备把报刊办起来。

萧兮兮乘坐马车返回皇宫，路上还不忘买了些好吃的。

她是一路吃着回去的。

等到了晚上，洛清寒再度来到云岫宮。

萧兮兮将洛夜辰已经同意创办报刊的事情跟他说了下。

末了，她顺带提了下洛夜辰喊她名字的事。

洛清寒原本不是很在意的神情，变得稍稍严肃了些。

他问道：“英王怀疑你了？”

萧兮兮颔首：“嗯，他明显是在试探我，我勉强把他给糊弄过去了，但我猜测英王妃应该是看出来了。”

事发突然，她临时编造出来的借口也就只能勉强应付一下英王，英王妃那样的人肯定是应付不过去的。

萧兮兮完全没想到英王会突然来那么一招。

简直防不胜防！

洛清寒淡声道：“英王做事一向如此，想一出是一出。”

萧兮兮：“我们要不要跟英王妃谈一谈？”

洛清寒颔首：“嗯。”

既然英王妃都已经看出来了，再瞒着也只是自欺欺人，不如跟她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免得她胡乱脑补导致事情变得更复杂。

……

大家早安~

第875章 欲盖弥彰

两天后，萧兮兮和洛清寒一起出宫。

他们乘坐马车来到英王府。

巧的是，他们的马车刚停在英王府的门口，就看到有一辆马车从英王府门口离开。

洛清寒下车时，特意看了一眼那辆已经远去的马车。

那辆马车上面没有任何可以表明身份的东西，看起来就只是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

但如果真的是普通人，又怎么会有资格从王府正门离开？

像英王府这种门第，能从正门离开的客人，身份必定都很重要。

一般而言有身份的人，都会在马车上挂个徽章或是灯笼，以此将自己和平民百姓区别开来。

刚才那辆马车却没有这么做，反倒显得欲盖弥彰。

洛清寒低声对赵贤说道。

“去查一查那辆马车。”

“喏。”

赵贤立即叫来两个机敏的禁卫，让他们悄悄跟上那辆马车。

很快，英王夫妇就出来了。

他们亲自将皇帝和贵妃请进府内。

萧兮兮询问创办报刊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洛夜辰道：“已经跟人联系了，我刚拿到第一个样刊，你们要不看看？”

萧兮兮来了兴致：“好啊。”

洛夜辰准备让人去书房把样刊拿来。

洛清寒却道：“我正好有点事要跟你谈，走吧，一块去你的书房坐坐。”

洛夜辰立即警惕起来：“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如我们谈一谈当年你在尼姑庵被……”

洛夜辰迅速站起来，特别大声地打断他的话。

“走走走！我们这就去书房！”

他都不敢多看步笙烟一眼，逃也似的往外跑。

洛清寒不疾不徐地跟了出去。

等他们两人一走，步笙烟立刻就问道。

“英王还去过尼姑庵啊？我怎么不知道这事儿？”

萧兮兮狡黠一笑：“当年英王和皇帝一块从陈留郡回京，途中恰好经过一个尼姑庵，便在那里留宿了一夜。”

步笙烟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

“您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萧兮兮不答反问：“你不是都已经猜到了吗？”

步笙烟愣住了。

她的确是猜到贵妃的真实身份了，但她以为贵妃会尽力把这件事给瞒住，没想到贵妃居然会直接把这件事给挑明了。

事情出乎她的预料，以至于她一下子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好。

良久她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您和皇上今日特意来这一趟，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件事吗？”

萧兮兮点头：“嗯，我希望你能保密，不要将这件事说出去，最好连英王都不要说，他那个人做事都不经过大脑的，很容易会把事情给说出去。”

步笙烟认真应道：“我知道了，我会帮您保密的。”

萧兮兮露出甜甜的笑容：“谢谢。”

她注意到步笙烟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主动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步笙烟：“我不明白，您为何要换个身份？”

萧兮兮不想对她撒谎，索性坦白道：“这是个秘密，我不能告诉你。”

步笙烟见状立即道：“抱歉，我只是好奇随便问问，您就当我没有问过。”

书房里。

洛夜辰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洛清寒说话，忍不住主动问道。

“你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吗？”

洛清寒淡淡地道：“我忘了要说什么了。”

洛夜辰：“……”

洛清寒：“算了，既然能忘记，就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走吧。”

洛夜辰：“……”

他很想揪住对方的衣襟愤怒咆哮，你踏马是在逗我玩呢？！

然而也只能是想想而已。

对方可是皇帝，他哪敢碰对方一下？

最后洛夜辰只能悻悻地拿起书案上放着的那卷纸，闷闷不乐地往外走。

在他快走出书房的时候，忽然被洛清寒给叫住了。

“等一下，我有个事要问你。”

洛夜辰停下脚步看着他：“啥事？”

洛清寒：“刚才你们英王府来了客人吗？”

洛夜辰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神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他含糊地应道：“嗯，是来了两个客人。”

洛清寒点到即止，没有追问下去，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两人回到正厅。

萧兮兮问道：“样刊拿来了吗？”

“在这儿呢。”洛夜辰将那卷纸徐徐展开，露出里面的内容。

纸上画的是报刊的大致排版情况。

萧兮兮仔细看了看，根据前世看报纸的经验，提出几个建议。

洛夜辰让人将她的意见记下来，回头让人继续改进。

谈完正事后，萧兮兮和洛清寒谢绝英王妃的挽留，两人离开了英王府。

送走两人后，英王夫妇回到屋里。

步笙烟还在琢磨刚才贵妃说的话，她是真的搞不明白，萧侧妃为何要换个身份？而且看皇帝的样子，像是知道这件事的，并且还纵容了萧侧妃的这一行为，真是让人费解。

她的胳膊被戳了一下，她立即回过神来，抬头看向面前站着的洛夜辰。

“做什么？”

洛夜辰不满道：“我刚才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不理我？”

步笙烟：“抱歉，我刚才在想事情，有点走神，你说什么了？”

洛夜辰：“刚才在书房里，皇帝问我今天家里是不是来了别的客人？”

步笙烟微微蹙眉，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你怎么回答的？”

洛夜辰撇撇嘴：“我还能怎么回答？他都这么问了，肯定是有所察觉，我当然只能说实话了，但我只说家里是来过别的客人，但没说具体是谁。”

……

洛清寒和萧兮兮离开英王府后，没有直接回皇宫，而是去了城中一家新开的面馆。

现在天气热，萧兮兮不想吃热的，她就点个凉面，加大份，另外还把能点的配菜全部点了一遍。

等菜端上桌，因为数量太多，一个桌子都摆不下，店家只能又给她拼了个桌子，专门用来放菜。

萧兮兮站起身，先给洛清寒拌了一碗口味比较清淡的凉面。

然后她又给自己拌了一大份。

她大口地吸溜面条，吃得津津有味。

雅间的门被敲响，赵贤的声音透过房门传进来。

“公子，是我。”

洛清寒：“进来。”

房门被推开，赵贤走进来。

他关好门，恭敬地抱拳见礼。

“启禀陛下，已经查到那辆马车的去向了。”

第876章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禁卫悄悄跟踪那辆马车，发现那辆马车最后进了高家。

洛清寒放下筷子：“那是高家的马车？”

高家是英王的外祖家，双方有来往很正常。

赵贤接着道：“马车的确是高家的马车，但从车上下来的人有两个，其中一个是高家的二老爷，也就是英王的二舅，另外一个是王乾。”

王乾是王偕的嫡长子，如今在工部任职。

以前王偕还在的时候，这个王乾一直都是不显山不露水，几乎没人注意到他。

现在王偕被关进大牢，王乾便站了出来，接替其父成为王家的新一任家主。

他在这个时候跟高家来往，还悄悄联系了英王，不能不让人多想。

洛清寒想起刚才英王不自然的表现，不由得微微蹙眉。

英王和王家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洛清寒对赵贤吩咐道。

“让人盯着王乾，看看他这段时间干了些什么？”

“喏！”

赵贤领命离开。

房门被重新关上。

萧兮兮抬头见洛清寒还在凝神思索，嘟哝道。

“别想了，先吃面吧。”

洛清寒收回思绪，拿起筷子，开始斯条慢理地吃面。

他只吃了一碗，就放下了筷子，继续思考之前的事情。

萧兮兮没他那么多的心事，她的胃口特别好，吃了一碗又一碗，很快两大桌子的菜和面都被她吃了个精光。

她往后一靠，拍了拍肚皮，发出心满意足地饱嗝声。

爽啊！

洛清寒叫来店家结账。

店家原本就觉得很不解，他们只有两个人，为何要点这么多的菜？吃不完多浪费啊。

可等他走进雅间一看，发现桌上的菜和面都被吃光了，不由得大吃一惊。

他下意识看向洛清寒，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那目光里面满满的都是惊奇和不可思议。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付了账。

他站起身，和兮兮一起往外走。

等他们走出雅间了，还能听到店家在嘀嘀咕咕。

“小郎君看着斯斯文文，没想到饭量居然这么大，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洛清寒：“……”

他看向身边的女人，见她正在抿嘴偷笑。

洛清寒：“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萧兮兮：“别啊，我还想再去买点零食，带回宫里去慢慢吃。”

于是两人又去买了些果脯肉干糕点之类的小吃，途中经过胭脂铺子的时候，她顺带去买了些时下最流行的胭脂水粉。

直到萧兮兮觉得差不多了，两人这才乘坐马车回宫。

等回到云岫宮，萧兮兮将那些胭脂水粉分成好几份，给身边的三个大宫女每人送了一份。

宝琴、折枝、细雨都是万分欣喜，对贵妃千恩万谢。

萧兮兮让人把李妃和姚婕妤请了过来。

李妃和姚婕妤很快就来了，两人给贵妃行礼。

萧兮兮道：“英王已经同意创办报刊，他正在让人筹办此事，你们可以写稿了，英王妃短时间内进不了宫，回头本宫会让人把你们的稿子送去英王府的。”

李妃和姚婕妤都很高兴。

尤其是姚婕妤，她还从没想过自己也能靠自己本事赚钱的一天。

她感激地道：“多谢贵妃娘娘相助。”

李妃也别别扭扭地说了句：“这次辛苦您了。”

萧兮兮懒洋洋地道：“本宫也就是帮忙支个招而已，接下来的事情由你们去办，最后能不能办成功，都得看你们自己，祝你们好运。”

姚婕妤使劲点头：“嗯，妾身会努力的！”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道。

“妾身完全没这方面的经验，写完稿子后可不可以劳烦您帮忙把把关？”

她显得很不好意思，脸有点红，眼中全是希冀之色。

萧兮兮爽快地应下：“没问题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本宫不介意帮你们看看稿子。”

姚婕妤顿时就高兴坏了。

她恭恭敬敬地朝贵妃行了个大礼。

“多谢贵妃娘娘！”

两人兴高采烈地回去写稿子了。

萧兮兮往软榻上一躺，发出舒服的喟叹。

“以后我就算在屋里躺着，也能有送上门的话本和八卦看，爽啊！”

……

经过禁卫的暗中监控，发现王乾最近跟盛京城里的其他世家来往频繁。

但因为他们每次见面时都特别小心，禁卫探听不到他们的谈话内容。

洛清寒沉默片刻后问道。

“他们除了见过英王外，还见过其他王爷没？”

赵贤如实回答：“他们还悄悄联系过静县王。”

洛清寒站在门口，双手背负在身后。

他望向乌云密布的天空，淡淡地说了句。

“快要变天了啊。”

当天夜里，盛京城下起暴雨。

雨声砸在门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洛清寒的睡眠一向很浅，稍微有点风吹早动就容易把他惊醒，窗外这种嘈杂的雨声对他来说，简直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

他睡不着。

躺在他身边的萧兮兮早就睡着了。

她的睡眠质量极好，别说只是下雨，就算是打雷，都影响不到她。

洛清寒垂眸看着她，他被吵得睡不着，而她却能呼呼大睡。

他心里有点不平衡。

他伸手捏住她的鼻子。

萧兮兮感觉呼吸困难，被迫从睡梦中醒来。

她睁开朦胧的睡眼，拍掉鼻子上的那只手，瓮声瓮气地问道。

“你干嘛啊？”

洛清寒：“我睡不着，外面的雨声太吵了。”

萧兮兮认命地叹了口气，抬手搭在他的后背，一下下地轻轻拍打，嘴里轻轻哼唱起来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着你，

摇篮摇你，快快安睡，

夜已安静，被里多温暖……”

洛清寒：“……”

他黑着脸打断道：“换首歌。”

还妈妈的双手？

她这是在故意占他便宜呢！

萧兮兮非常无奈，她感觉这比带娃还辛苦。

她切歌换下一首。

“一闪一闪亮晶晶，

满天都是小星星，

挂在天上放光明，

好像许多小眼睛，

一闪一闪亮晶晶，

满天都是小星星……”

她将这首歌的词翻来覆去唱了很多遍。

最后她把自己给唱得再度睡着了。

洛清寒满脑子都是她唱的旋律，窗外的嘈杂雨声渐渐远去。

不知不觉中，他也睡了过去。

第877章 报纸

烟雨宫内，痨妃被雨声吵得心烦意乱，怎么都睡不着。

她最后实在是受不了了，干脆坐起身，想让人给自己倒杯水，喊了两声没人答应，这才想起来烟雨宫里的人都被调走了。

如今烟雨宫里除了她之外，就只剩下两个嬷嬷。

那两个嬷嬷不值夜，她们伺候痨妃躺下后，便回自己的住处去了。

此时卧房里就只有痨妃一个人。

不管她喊多少声，都不会有人来伺候她的。

她自己不想动，只能又躺了回去。

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就这么硬生生熬到了次日天亮。

雨势变小了些，但还没有停。

文武百官不得不冒着大雨进宫去上朝。

等大家都感到议事殿的时候，身上或多或少都有被淋湿的地方，一个个看起来都颇为狼狈。

太监们奉上帕子，给官员们擦拭身上的雨水，又送来热姜汤，让他们喝了驱驱寒气，免得被冻病了。

等大家都收拾妥当了，早朝这才正式开始。

今日的早朝跟平时没什么太大区别，照例先说了下税改的事情。

大部分朝臣仍旧持反对意见。

见这么多人反对，那些原本也持反对意见的言官们转变立场，开始反对这些朝臣们的反对意见。

对于这群杠精言官来说，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杠！

不管你是对是错，总之杠就对了！

你们都说好，那我就要说不好。

你们要是都说不好，那我就得说好。

如此方能显现出言官的存在价值嘛！

于是乎，朝堂上因为税改的事情又吵了起来。

皇帝全程不发一言，安静看着他们吵来吵去。

眼看着他们吵得脸红脖子粗就差要动手了，皇帝这才慢悠悠地开口：“行了，都少说两句。”

众人这才不甘不愿地闭上嘴，不吵了。

税改的话题就此打住，他们转而说了别的事情。

烟雨宫内。

方无酒正在给痨妃诊脉。

痨妃依靠在的榻上，她的气色看起来很不好，面色煞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人看起来比以前憔悴清瘦了很多。

她能感觉得到，自己的身体的确是变差了许多。

以前她虽然柔弱，但起码行走自如，可如今她连走几步路都会觉得累。

待方无酒收回手指，痨妃忙问。

“本宫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无酒不答反问：“娘娘有喝药吗？”

痨妃：“喝了啊，本宫每天都有按时喝药。”

方无酒点点头：“那就好，您这身体太虚弱了，必须要按时吃药，千万不能停，要是停下来的话，您的身体会变得更差。”

痨妃心里发慌：“本宫这是得了什么病？”

方无酒：“还是老毛病，没什么大问题，慢慢调理吧。”

他收好脉枕和丝帕，背起医药箱：“娘娘请好好休息，微臣告辞。”

痨妃还想再多问几句，刚张开口就觉得嗓子发痒，忍不住咳嗽起来。

旁边的嬷嬷立即奉上茶水，喂她喝了两口。

这茶水里面加了方无酒制定的药材，说是能益气补血，如今痨妃喝的都是这类药茶。

痨妃喝完茶后，感觉嗓子稍微舒服了些。

她哑声问道：“你跟本宫说实话，本宫这到底是什么病？”

她自己的身体她自己清楚，她这绝对不只是老毛病那么简单，她肯定是生了什么重病，说不定是有人在暗中谋害她。

方无酒：“微臣说的就是实话，还请娘娘安心养病，莫要胡思乱想。”

他朝痨妃拱了拱手，背着医药箱离开烟雨宫。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一个月。

已经进入七月，到了一年之中最炎热的时候。

萧兮兮瘫在竹榻上，身上就只穿了薄薄的中衣。

整个人犹如一条快被晒干了的鱼。

旁边摆着两个大冰盆。

冰盆正在往外冒着丝丝寒气。

可萧兮兮还是觉得热。

她是那种怕热不怕冷的体质，酷夏对她来说太难熬了。

宝琴端着冰镇西瓜走进来，见到贵妃四仰八叉地躺在榻上，赶紧放下西瓜，抖开薄毯盖住贵妃的肚子，嘴里还不忘念叨。

“您这样躺着，怎么能不盖肚子呢？万一被冻着怎么办？”

萧兮兮睁着一双死鱼眼看她：“天气这么热，我要是能被冻着才有鬼了。”

宝琴：“可是旁边放着冰盆啊，冰盆是有湿气的，您的肚子一定要盖点东西才行。”

萧兮兮：“你可真像我娘。”

宝琴：“哎呀，贵妃娘娘您瞎说什么呢？快起来吃西瓜吧。”

听到有西瓜吃，萧兮兮立即坐起来。

宝琴将一个大碗捧到她面前。

西瓜已经被切成小块小块的，装在大碗里，上面插着叉子。

萧兮兮只要用叉子插着吃就行了，特别方便。

青松快步走进来，恭敬地见礼。

“奴才拜见贵妃娘娘，第一期的报刊出来了，英王妃特意让人送了一份进宫来，您要看看吗？”

萧兮兮顿时就来了兴致。

她伸出手：“来来，快给我看看。”

青松双手将一份报纸送上。

萧兮兮抖开报纸，发现这纸的质量还挺不错，比一般的宣纸要厚一些，表面微微泛黄，上面印刷的字体也很清晰。

看得出来英王是花了心思去办这件事的，出来的成品效果很不错。

报纸的名字就叫《盛京日报》。

原本洛夜辰取了很多酷炫狂霸拽中二非主流的报刊名字，但都被萧兮兮和英王妃给否决了。

最终定下《盛京日报》这个中规中矩又简单好记的名字。

报纸头版就是关于税改的新闻。

这篇新闻一看就知道是专业人士写的，文笔和逻辑都很好，通篇读下来非常有说服力。

想必百姓们读了这篇文章，应该能对税改有更深一步的了解。

萧兮兮猜测这篇文章应该是洛清寒让人加上去的，其用意显而易见，就是想让税改能够得到更多人的支持和理解。

李妃的故事连载放在第二版。

英王也写了个短篇故事，就放在李妃那个故事的下面。

至于娱乐八卦那一块，则被放到了第三版。

姚婕妤写的那篇文章被放在第三版最中间的位置。

她写的是后宫中的八卦，为免惹来麻烦，她在写到名字的时候都会用假名替代，涉及到具体的地点时间信息，也都会被她故意模糊掉。

除了这些之外，报纸上还刊登了一些寻人寻物的启事，以及通缉犯的画像，还有一些生活小常识。

零零碎碎一大堆，全都是贴近百姓生活的内容。

……

卡文，今天更得晚了些，抱歉。

大家早安~

第878章 天生一对！

盛京城作为大盛朝的都城，这里的百姓生活水平明显要高出其他地方一大截。

也正因为如此，大家就有更多的闲钱去做别的，比如说送孩子去读书。

读书的人一多，大家的文化水平也就跟着蹭蹭往上涨。

虽然还做不到全民读书，但城中八成以上的人都已经摆脱文盲水平，看个报纸完全不成问题。

《盛京日报》每份只需要八文钱，城中各个书铺都有得卖。

英王吸取之前搞话本大赛的经验，发行当天雇了一百多个人，在城中四处叫卖报纸，把广告打得全城人尽皆知。

八文钱对于生活富足的盛京百姓们来说，也就是一碗卤肉面的钱而已。

很多人都对报纸这种东西感到好奇，再加上听闻是英王主办的，有那么个大人物镇场子，质量应该是有保证的，所以不少人都愿意掏钱去买一份报纸尝尝鲜。

三千份的《盛京日报》，发行当天就销售一空。

洛夜辰见报纸卖得这么好，心里头高兴得很。

其实办报纸赚不了多少钱，因为这年头的纸张和印刷成本太高，三千份这个数目看起来不多，可也是一百多个工人加班加点赶制出来的，非常的耗时耗力。

如此辛苦做出来的报纸，售价却只有八文钱。

利润实在是低，真的就只是赚个辛苦钱而已。

好在洛夜辰本来就不缺钱，对他来说，只要不亏本就算是赚了。

他对第一天报纸的销售情况很满意，立即让人把第二期的报纸安排上。

盛京城的小街小巷上，渐渐多出很多看报纸的人，各个茶馆也多了很多客人，那些人拿着报纸往茶馆里一坐，一边喝茶一边看报纸，时不时还能跟身边人聊一聊报纸上的新闻内容，舒服得很。

男人们大多比较关注时事政治。

由于最近的报纸头版几乎都是跟税改有关的，此事自然也就成了百姓们的焦点。

他们都表示支持税改，觉得这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

还有人特意跑去各个书铺的留言板上贴条儿，表示自己对于税改这一政策的支持。

女人们则更关心八卦新闻。

报纸上的八卦五花八门，其中有些甚至涉及到了皇家和后宫。

虽然作者特意模糊掉了具体的时间地点，但明眼人只要一看就能猜得出，那些事可能发生在皇家或者宫中。

就比如说报纸上有这么一篇报道——

《原以为他们是男才女貌天作之合，不曾想，真相竟如此龌龊……》

内容讲的是某女误会某男与某个有夫之妇有染，想要以此威胁某男从了自己，她将某男诱骗至无人之处，欲行不轨之事，却不慎被人发现揭发，两人无地自容，名声尽毁，不得不接受赐婚。

一众吃瓜群众很快就扒出文中的某男就是静县王，至于某女自然就是华安长公主的女儿夏语然。

正好这两人过明天就要成亲了。

城中的百姓们吃瓜得无比开心。

在静县王成亲当日，街道两边全都是围观群众。

他们对着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静县王指指点点，交投焦耳议论纷纷。

“没想到静县王看着人模狗样的，私底下竟然那么不堪。”

“这就叫人不可貌相！”

“你们看他那双眼睛，一看就是个花心大萝卜，谁嫁给他谁倒霉。”

“那个夏语然跟他倒是般配，一个花，一个坏，天生一对！”

……

吃瓜群众们好歹还知道分寸，都特意压低了声音，以免被静王听到。

静县王不知道百姓们在说什么，他见这么多人来围观自己娶亲，还以为是自己的个人魅力太大了，心情不由得大好。

迎亲队伍在长公主府大门口停下。

静县王见那些围观百姓全都跟了过来，正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的心里越发得意。

就算当初英王娶妻，都没有这么多的围观百姓。

他今儿的排面实在是太足了！

静县王微微扬起下巴，面带笑容，昂首阔步走上台阶，在门前站定。

不远处围观百姓们继续小声议论。

“啧啧，你看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儿。”

“我都不知道他在高兴个什么劲儿？要换成我是他，这会儿都没脸见人了。”

“你看他还在笑呢，马上就要娶个毒妇进门，他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

没过多久，新娘子就被人背了出来。

她头上蒙着红盖头，看不到面容。

很快新娘子就坐进了花轿里。

八人大轿抬着新娘子往静县王府走去，静县王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最前面。

前前后后都是送亲的人，唢呐声锣鼓声夹杂着爆竹声，热闹得不行。

按照习俗，迎亲和送亲不能走同一条路，不然就是犯忌讳。

所以他们回去的路线换了一条，稍微要绕远一点。

围观的百姓们数量非但没减少，反倒越来越多了。

大家全都是来吃瓜的。

然而静县王本人并不知情。

他见大家如此热情，心里头得意坏了。

人一得意，就容易冲动。

静县王大手一扬，传令下去，让人沿途撒出去大把的喜钱和喜糖。

他的本意是想借机展现一下自己的慷慨大气。

却没想到，由于现场人数实在是太多了，喜钱和喜糖被撒出去后，直接就引起了全场的暴乱。

大家为了争抢喜钱，互动推搡，有不少人都摔倒了。

有些幸运的人很快就站了起来，但也有些倒霉的人，还没站起来就被人踩了好几脚，受了伤，疼得嗷嗷惨叫。

有几个脾气暴躁的家伙，甚至还撸袖子打了起来。

场面开始不受控制，就连送亲队伍都收到了波及，不得不放慢前进速度。

静县王见势不妙，理智稍稍回笼，立即让人停止抛撒喜钱和喜糖，并让随行的护卫们去维持秩序。

然而围观的人数实在太多了，那么十几个护卫根本拉不开人，他们很快就被淹没在了人海之中。

局面越来越失控，受伤的人也越来越多。

到处都是哭喊声和怒骂声。

送亲队伍被迫停止。

静县王的好心情已经荡然无存，他脸色阴沉地看着这群愚民，恨不得一刀一个把这些妨碍自己的愚民全给宰了。

第879章 丢尽颜面

此时已经快到黄昏。

京兆府内，梅广涛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回家。

他答应了孩子们，今晚要带媳妇和孩子们出去吃饭，吃完饭还能顺带去夜市逛一逛。

因此，他今儿一整天都在祈祷，希望今儿不要出什么事。

眼看就快下班了，一直都是平安无事。

看来是他的祈祷生效了。

今天不需要再加班，太棒了！

梅广涛从抽屉里拿出镜子和小梳子，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梳理自己的头发。

既然要出去吃饭，自然得打扮得妥妥帖帖的。

就在这时，有个衙役快步跑进来，大声喊道。

“府尹大人，大事不好了！城中出现了大范围的踩踏事件，很多人都受伤了！”

梅广涛被吓得手一抖，不慎梳得用力了些。

两根发丝被拽断，晃晃悠悠地从他眼前飘落下去。

梅广涛：“……”

他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衙役赶紧喊道：“唐大夫快进来，府尹大人又晕倒了！”

衙役口中的唐大夫并不是真正的大夫，他的正职是仵作，因为通晓医术，所以平时会兼职给京兆府中的同事们看看病。

衙役早就知道府尹大人可能会被气到晕倒，所以提前把唐大夫请了过来。

他的声音刚落地，唐大夫就快步从进来，动作熟练地掏出银针，二话不说就准备先给府尹大人来两针醒醒神。

银针刚亮出来，梅广涛就醒了。

唐大夫见状，收起亮闪闪的银针，笑着道：“大人醒得很及时嘛。”

梅广涛欲哭无泪。

居然连晕倒都无法改变加班的命运。

他太难了！

梅广涛让人帮自己送个口信回家，通知媳妇不用等他一起吃晚饭了。

他带着一群人风风火火地赶去案发现场。

不只是京兆府的人到了，就连城防衙门的人也被惊动了。

两个部门的人齐心协力费了好大劲儿，才让混乱的百姓们逐渐恢复冷静。

打架的人送去大牢等候发落，受伤的人被送去医馆进行救治。

至于送亲队伍，自然是继续送亲。

但他们早已经没有了先前那种喜气洋洋的情绪。

唢呐锣鼓仍旧在响，音调却给人一种有气无力的感觉，像是随时都断气了似的。

这样子不像是去送亲，更像是去送葬。

洛延之本就对这门婚事很不满意，如今又加上闹出这么一桩糟心事，让他在城中百姓们的面前丢尽脸面，导致他心里的不满成倍增加。

等他们感到静县王府的时候，已经错过拜堂的吉时。

可事已至此，总不能不拜堂吧。

于是洛延之和夏语然只能凑合着把堂给拜了。

接下来是婚宴的环节。

洛延之因为心情不好，喝得特别多，很快就醉了。

他这人醉了之后很不安分，在酒席上各种嚷嚷，还说了许多过分的话。

宾客们听到也只能当做没听到，心里都是尴尬得很。

好不容易等婚宴结束，众人都是逃也似的跑了，一刻钟都不想多待。

洛延之被人扶着去了新房。

夏语然本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她从小被娇养着长大，除了婚事之外，她从未受过半点委屈。

今儿的婚事办得有多潦草，她心里是有数的，她都不敢去想象外面那些人会怎么嘲笑自己。

她憋了一肚子的火，如果洛延之能好生哄一哄也就算了，可偏偏洛延之喝得酩酊大醉。

醉鬼是不可能哄人的，他直接往床上一躺，就开始使唤夏语然，让她伺候他洗脚。

夏语然那一肚子的火气瞬间就炸了。

她彻底忘了出嫁前爹娘的叮嘱，蹭的站起身，指着洛延之就开始骂。

骂他没用，骂他不要脸，骂他自以为是。

洛延之哪受得了这股气？

他让夏语然闭嘴。

夏语然非但不闭嘴，反而骂得更凶，还让他立即滚出去，她不想跟一个醉鬼睡同一张床。

洛延之二话不说就给了她一巴掌。

夏语然被打懵了。

她从小到大从没挨过打，就连爹娘都没打过她，这个男人凭什么打她？！

夏语然红着眼睛张牙舞爪地扑上去：“你居然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两人扭打起来，桌上的瓜果酒杯全被撞到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候在外面的丫鬟们赶忙冲进来，将两人拉开。

洛延之的脸颊被抓住两道血痕，衣袖也被扯破了，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夏语然也没好多少，她头上的珠钗全掉了，头发散乱，右边脸颊高高肿起，眼睛红通通的。

桌上地上一片狼藉。

陪嫁过来的四个丫鬟都快急死了，她们想要开口劝一劝，然而话还没出口，洛延之就先说话了。

“既然你不想让本王留在这里，那本王走就是了。”

说完他便看也不看夏语然一眼，干脆落地转身走人。

夏语然捂着脸，恶狠狠地瞪着他，完全没有要挽留他的意思。

等人走了，丫鬟们这才敢开口。

“王妃，您怎么能让王爷走呢？今晚可是你们的洞房之夜，王爷要是不在您这儿过夜，您让别人怎么看您啊？！”

夏语然恨恨不语。

她觉得洛延之不敢真的走人，他肯定会回来的，毕竟她可是华安长公主的女儿，是太皇太后的外孙女，洛延之就算再怎么不喜欢她，也不能不顾忌华安长公主和太皇太后的面子。

然而事实却是，脾气上来的洛延之在离开后，就真的没有再回到夏语然这里。

到了第二天夏语然才知道，昨晚洛延之去了一个妾室那里过夜。

这对夏语然来说，无疑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她的脸上，让她在全府人的面前丢尽颜面。

很快，次日的《盛京日报》的八卦版面就出现了一则新闻——

《一场大婚竟然引发血案，这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泯灭？！》

这说的是某男和某女在成亲当日，因为抛撒喜钱引发混乱，导致数十人流血受伤，甚至还为此惊动了京兆府和巡防衙门，简直是史无前例。

报道的后半段还提及某男与某女在洞房之夜大打出手，闹得不欢而散，最后某男竟然弃正妻而不顾，在新婚之夜去了妾室房里过夜。

这个大瓜一出来，立刻就引起吃瓜群众们的热烈讨论。

如果这个时代有微博的话，静县王夫妇绝对是今日热搜第一名！

第880章 宠妾灭妻

洛清寒对城中那些八卦新闻不感兴趣。

他让人将那些有关税改的评论收集起来，整理妥当后，在早朝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那些评论一条条念出来，好让百官们都听听百姓们的想法。

文武百官们听完后都是默然不语。

一两个百姓支持税改，他们还能说是那几个百姓狭隘愚昧，可当这么多百姓都表示支持后，他们就什么都不敢说了。

能在千军万马中杀出来，进入朝堂为官的人，不可能是真的傻子。

他们很清楚，百姓们已经站在了皇帝那一边。

他们要是再反对，百姓们指不定要怎么骂他们呢。

没人想让自己成为万民口中的奸佞。

这个时代大家普遍都还是要脸的，尤其是读书人，最为看重颜面。

税改已经是大势所趋，朝臣们最终没有再开口反对，就连蹦跶得最欢的言官们也都乖乖闭嘴了。

洛清寒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税改的话题过去后，言官们立刻有恢复战斗力，纷纷站出来弹劾静县王！

“昨日是静县王成亲，这本该是喜事，却因为静县王的冲动行为，竟在城中引发暴乱，致使数十百姓身受重伤，此事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后果，静县王必须要为此时负责！”

洛延之听闻此言，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正想开口反驳，就见另一位言官抢先开了口。

“微臣也要弹劾静县王！静县王在新婚之夜竟弃正妻不顾，故意宠幸妾室，这明显是在宠妾灭妻！”

洛延之气得想骂人。

他指着自己脸上的两道抓痕，大声辩驳道：“你们是瞎了吗？没想到本王脸上的伤吗？是夏语然她先对本王无礼，本王气不过才走人的！”

言官们见状顿时就更兴奋了。

他们不怕对手辩驳，就发对手沉默。

对手一旦开口辩驳，他们就有了用武之地！

言官们犹如被打了鸡血般，开始对静县王疯狂输出精神攻击波，各种引经据典旁征博引，大道理一条条的往外抛，说得口若悬河滔滔不停。

洛延之起初还能争辩两句，到后来连开口的机会都找不到，气得他面红耳赤，恨不能冲上去跟那群杠精打一架。

最终这场辩驳以洛延之的惨败而告终。

言官们一个个都昂首挺胸，犹如斗胜了的公鸡，得意极了。

洛清寒和其他官员们全都安静看戏。

待到中午，萧兮兮照例去御书房找洛清寒用午膳。

洛清寒将早朝上发生的事情说给她听，想让她跟着乐一乐。

萧兮兮听完后果然笑弯了眼。

“恭喜陛下，税改终于可以顺利推进了。”

洛清寒：“他们只是表面上不敢再反对了而已，私底下估计还会有动作，我听闻城中的世家们最近活动很频繁，他们甚至还联系上了英王和静县王，你猜他们是想做什么？”

萧兮兮一边吃菜一边说道：“我猜他们就是吃饱了撑的，放着大好的日子不过非得给自己找不痛快。”

当一条富贵咸鱼不快乐吗？干嘛非得去搞事情呢？！

洛清寒：“要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天下就真的太平了。”

萧兮兮忙道：“不不不，真要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不求上进，这个世界就完蛋了。”

洛清寒哑然。

半晌他才道：“有时候太求上进也不是件好事。”

萧兮兮：“既然他们非要搞事情，咱们就弄点事情给他们去干，只要让他们都有事情做了，他们就没空来你面前搞破坏了。”

洛清寒：“你有什么想法？”

萧兮兮用筷子夹起一块鱼肉，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洛清寒：“鲈鱼。”

萧兮兮：“鲈鱼是生活在湖里的，那你可曾吃过海里的鱼？”

洛清寒摇头：“不曾。”

盛京城距离海岸非常远，这年头的交通又极其落后，想要在保证海鱼活着送到盛京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即便能完成也肯定要耗费极大的物力和人力。

洛清寒不至于为了一点吃的，就如此兴师动众。

真要这么做了，言官肯定又要弹劾他铺张浪费不知民间疾苦。

萧兮兮继续问道：“那你可曾知道，在大海的另一边，还有别的国家，那些国家有很多我们这儿没有的东西，比如说珍稀香料和手工艺品，以及数不尽的金银珠宝。”

洛清寒的心里冒出个念头：“你得意思是……”

萧兮兮狡黠一笑：“有那么多的宝贝在等着他们，那些世家不可能不动心，只要把他们都打发去了海上，以后就没人来给你找不痛快了。”

洛清寒比她想得更深更远。

与其都把他们打发去海上，不如让出海成为一项荣誉。

让他们为了这项荣誉去争去抢。

到时候他这个皇帝就只需要坐山观虎斗就行了。

洛清寒：“要怎么才能让他们相信海的另一边有无数宝贝？”

萧兮兮将鱼肉吃进嘴里，含糊地道：“我有办法，不过我得支取一点活动经费。”

洛清寒：“你要多少？”

萧兮兮：“一百两吧。”

洛清寒直接给了她一千两的银票。

萧兮兮捧着银票心花怒放：“谢谢金主爸爸！金主爸爸我爱你！么么哒！”

洛清寒：“……”

算了，看在她刚给自己出了个好主意的份上，这次就不说她了。

当天下午，萧兮兮让人将李妃和姚婕妤请到云岫宮。

两人因为在《盛京日报》上刊登了文章，赚了不少稿费，小日子比以前滋润多了。

她们向贵妃见过礼后，在旁边的客座坐下。

萧兮兮：“李妃最近在写什么话本？”

李妃如实回答：“最近忙着写连载的故事，没空写话本。”

萧兮兮：“你这个连载的故事什么时候能写完？”

李妃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大概还需要两三天吧。”

萧兮兮：“你想好下个故事写什么了吗？”

李妃摇头：“暂时还没有。”

萧兮兮又去看姚婕妤，问了同样的问题。

“你想好下一篇文章要写什么了吗？”

姚婕妤认真地道：“妾身已经有了几个素材，但还需要再琢磨琢磨。”

萧兮兮：“本宫这里有个题材，你们帮忙写一写，只要你们写出来的东西能达到本宫的要求，除了报刊那边会给你们稿费，本宫这儿会额外再给你们一笔稿费。”

……

大家早安~

第881章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李妃对贵妃的这个要求感到很奇怪，她问：“是什么题材？”

姚婕妤也是一脸好奇地看着贵妃。

萧兮兮：“大概讲的就是主角乘船出海，四处游历的故事。”

李妃蹙眉：“这种故事有什么可看的？”

萧兮兮：“有很多看点啊。

比如说你可以设定主角是一个遭受家族压迫的可怜庶子。

他被嫡兄赶出家门，无处可去，。

这个时候你最好着重笔墨描述一下嫡兄的可恶，让读者对他恨得咬牙切齿，恨不能把手伸进书本里掐死他。

记住，仇恨是激发认同感的重要途径。

只要你能让读者能够对主角感同身受了，你的故事就成功了一半。”

李妃露出一副受教了的神情，追问道：“然后呢？”

萧兮兮接着说道。

“然后你就让落魄的主角加入商队，一路南下，到了一个海边城镇。

地名最好是用真的，这样有助于增加读者的代入感。

主角在这里碰巧救了个醉鬼，等醉鬼清醒后，才知道他居然是个船长。

船长邀请主角加入船队，一行人扬帆出航。

直到此时主角才知道，原来在海的另一边有很多国家。

那些国家拥有许多珍稀的香料、精美的工艺品、以及截然不同的文化。

在那里生活的人生得非常高大，都是高鼻深目，跟我们这边的人完全不一样。

他们有的是金色头发，有的是棕色头发，还有的是红色或是黑色的头发。

他们的眼睛也有很多种颜色，比如说蓝色、绿色、灰色。

他们有的喜欢生吃鱼肉和虾肉，有的喜欢将牛肉切成大片用油煎熟了，还有的喜欢把菜夹进面包里当饭吃。

面包是啥？就是咱们这儿的馒头。

说回正题啊。

主角一行人跟这些外国人进行交易。

他们将自己国家的货物以高出市场几十倍的价格卖出去，再以相当低廉的价格从当地收购各类香料食材工艺品。

之后他们再把这些货物运回国内，售价一下子又翻了十几倍，利润高得吓人。

一船人都赚得彭满钵满，就连跟着凑热闹的主角也沾光赚了一笔钱。

主角尝到甜头后，立即用这笔钱也才买了一批货物，正式加入到航海队伍中。

他用这种倒买倒卖的方式迅速积累财富，并迎娶了船长的独女。

主角后来继承了船长的船队，并将船队不断扩大，最终成为海上最厉害的航海家，攒下了富可敌国的家业。

在得知主角发达后，曾经那些看不起他的亲戚朋友都来找他，就连曾经把他赶出家门的嫡兄也想跟他冰释前嫌。

这个时候就看你怎么发展了？

你可以写他们和好了，最终和和美美一家亲。

也可以写主角非但不为所动，还狠狠打了那群势利眼的脸，让他们深深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李妃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那必须是要狠狠打脸那群势利眼啊！当初他们对我爱答不理，今天我就要让他们高攀不起！”

萧兮兮喝了口冰奶茶，润了润嗓子。

“故事由你执笔，你想给主角一个什么样的人生，由你说了算。”

李妃仔细想了想，又有些犹豫：“可妾身从没写过男性作为主角，妾身以前写的话本故事，都是以女性作为第一主角，妾身怕自己写不好这种男主话本。”

萧兮兮提议道。

“你可以先试着写写。

实在写不好男主视角的话，那就把男主换成女主。

主线剧情不变，只要把开头的剧情稍稍修改一下就行了。

比如说女主家里世代经商，家大业大。

但因为女主的父亲不慎得罪当地豪强，被活活打死。

家中的产业被尽数抢走，女主的兄长也被废掉一条腿，成了个残废。

眼看家业凋零，母亲整日以泪洗面，女主决定放手一搏。

她女扮男装混进商队一路南下，想要在南方为自己的家族博得一线希望。

因缘巧合之下，女主碰巧帮了船长一把，事后被船长邀请一起出海远航。

当女主发现海上的商机后，就写信给家里人，让他们一起南下。

一家人齐心协力共同搞事业，置办商船，扩大船队，不断地往返于大海之上，赚取大量财富，最终带领家族走上人生巅峰！”

姚婕妤听得入了神。

此时她不由自主地鼓起掌来：“妾身喜欢这个故事！”

李妃追问道：“之前害死女主父亲的豪强反派怎么处置？”

萧兮兮给她支招。

“你可以让女主的家族成为皇商。

女主在代表家族入京敬献贡品的时候，趁机向皇帝告御状，请皇帝为她爹申冤做主。

皇帝命人彻查此案，得知事实的确如女主所说的那般，当即将豪强反派抓起来，给女主爹偿命。

女主大仇得报，家族事业更上一层楼。”

李妃听到这个结局，顿时就觉得憋在心里的那口恶气出来了，整个人都舒坦了。

姚婕妤忍不住问道：“怎么都是女主搞事业的剧情？女主没有嫁人吗？她最后嫁给谁了？她长得应该很不错吧，皇帝见到她后，不会想把她收入后宫吗？”

李妃用一种嫌弃的眼神看向她：“搞事业不香吗？为什么非得入宫？进宫有什么好的？要是女主有幸能得宠也就算了，万一要是像我们一样，碰上个性情……咳。”

她硬是把阴晴不定四个字给咽了回去。

她偷偷看了贵妃一眼，见贵妃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这才壮起胆子接着往下说。

“万一女主也碰上个完全不拿正眼看她的皇帝，以后的日子可咋过？守活寡多惨啊。”

姚婕妤一想也是，一入宫门深似海，还是在外面逍遥自在更舒服。

她催促道：“李妃姐姐你快回去写这个故事，妾身好想看啊。”

说实在李妃也有点手痒了。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女主绝地反击振兴家族打脸反派的剧情，很想现在就把脑子里的那些剧情全部写出来。

萧兮兮却道：“不急，本宫还没说完。”

李妃和姚婕妤都看向她。

第882章 空手而归

萧兮兮缓缓说道。

“姚婕妤也要帮忙写几个小文章，主题就围绕着海上宝藏这一话题来写。

比如说，你可以编造出一个传闻，说是海上有个孤岛，岛上有个无人知道的巨大金矿，谁能找到那个金矿谁就能拥有那座金矿。

你尽量把这个传闻描述得真实一点，就好像海上真有这么个无人知道的金矿，编得越真实越好。”

姚婕妤不明白贵妃这么安排的缘由，但她识趣地没有追问，而是老实点头应道。

“妾身明白了。”

萧兮兮摆摆手：“忙你们的去吧。”

李妃和姚婕妤起身告辞。

两人回到锦绣宫后，立刻就投身到了工作当中。

宫中有些妃嫔发现李妃和姚婕妤最近时常往云岫宮跑，似是跟贵妃来往密切，便有人想去打探消息，想知道她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先是严才人，然后是邵良人和陈婉仪，还有敏婕妤。

她们一个个地来锦绣宫拜访，但都被李妃以没空为由拒之门外。

姚婕妤没有李妃那么硬气，她对外宣称是自己病了，不方便见客。

众人一无所获，空手而归。

三天后，《盛京日报》上刊登了一则小道消息，传闻在南海的某个小岛上，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金矿。

作者将发现金矿的过程描述得很详细，仿佛确有其事似的。

发现金矿的人不幸染上恶疾，早早病故，无缘去开采那座金矿。

所以至今那座金矿仍旧是无主的。

谁能找到它，谁就能拥有它。

这个消息流传出来后，很快就石沉大海，除了极个好奇心比较重的人感兴趣外，绝大多数人都觉得这就只是个传言而已，可信度极低。

紧接着《盛京日报》又有了一个新的连载故事。

故事的女主名叫舒向梅。

故事刚一开始，就写到舒向梅的父亲被害死，兄长上门讨要说法，却反被打断腿，不幸沦为残废。

家产都被恶霸抢去，舒向梅面临家破人亡的绝望境地。

开局就是一个大写的惨字！

大部分读者都以为舒向梅会和其他话本故事里的女主一样，即将有一个真命天子从天而降就她于危难，然后两人喜结良缘成就一段佳话。

还有些口味比较重的读者，觉得舒向梅可能会被恶霸抢走，成为恶霸的第十八房小妾，与恶霸展开一段强制爱的狗血剧情，顺带各种滚床单，解锁无数种新姿势。

然而故事的下一步发展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故事中的舒向梅不忍看到母亲和兄长深陷绝望，决定奋起反抗命运的不公。

既然没人能做她的救世主，那她就做自己的救世主！

舒向梅放下身为闺秀的矜持，换上男装，化身为一个身型单薄的少年郎，混入商队一路南下，准备前往南方寻找重整家族的希望。

故事到这里戛然而止。

读者们都看呆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故事居然会是这样一个发展。

市面上的话本故事中，也有不少女扮男装的女子，但那些女子穿男装大多是为了找乐子，还从没有哪个女子能像舒向梅这般，竟真如男子那般行事。

很多读者都对这个故事生出了浓浓的好奇心，很想知道接下来的剧情会怎样发展？

但也有些保守人士对舒向梅的这种做法很不赞同。

甚至还有激进人士跑去各大书铺门口的留言板发表不满，觉得作者纯粹就是在胡写，身为女子怎能如男子那般行事？居然还敢独自南下，完全不把自己的名声当回事，像这样毫无规矩、无视纲常伦理的女子，谁人敢娶？简直就是败坏门风！

《盛京日报》每天傍晚都会将城中各大书铺门前的留言板进行一次整理。

他们会把那些留言收集归纳，然后再分别送去不同的地方。

关于对舒向梅的意见，全都被送入宫中，交到了李妃的手里。

李妃看到那些激进分子的意见，差点没被气死。

她不是那种会独自生闷气的人。

她当即抱着那些留言条跑去找贵妃发牢骚。

萧兮兮逐一看完那些留言，慢悠悠地道。

“这不挺好的吗？”

李妃怒道：“哪里好了？这些人全都在骂舒向梅！”

舒向梅是她创作出来的女主，等于是她的亲生闺女，看到这么多人骂她闺女，她能不气急败坏吗？！

萧兮兮：“有这么多人骂舒向梅，就说明有更多的人在看你的故事，他们已经被你的故事给深深吸引住了，甚至忘记了这就只是个故事而已。瞧瞧他们骂的这些话，骂得这么情真意切，不知道的还以为世上真有舒向梅这么个人呢，你身为作者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李妃呆住了：“还、还能这样想吗？”

萧兮兮：“为什么不能？你写故事不就是为了给别人看的吗？看的人越多，越能说明你的成功。”

话虽如此，李妃心里还是觉得不大舒服：“妾身希望自己写出来的故事大家都能喜欢，妾身不想让自己的主角被人骂。”

萧兮兮：“你弄错了一件事，你写故事的初衷是为了什么？”

李妃：“为了赚钱。”

面对如此耿直的回答，萧兮兮难得地被噎了一下。

她轻咳一声，提醒道：“你写话本难道不是为了图自己开心吗？”

李妃：“开心很重要，赚钱更重要。”

萧兮兮：“行叭，既然你觉得写话本是为了赚钱，那你只要能赚到钱就好了啊，其他人怎么看你，又有什么关系呢？就算他们骂得再凶再狠，也不会让你少拿一文钱，你管他们说什么呢？”

李妃渐渐被说服了。

萧兮兮拿出一张银票递过去：“你要是觉得不爽，就闻一闻来自金钱的芬芳。”

李妃受宠若惊：“这是给妾身的钱？”

她在贵妃这里从来都只有掏钱的份，还从没在贵妃这儿拿过钱呢！

今儿是第一次！

萧兮兮：“这一百两是给你的辛苦费，等故事写完后，会再给你二百两。”

李妃双手接过银票，满心都是感动，已经彻底忘了那些负面评论带来的烦闷情绪。

她揣着银票，心满意足地离开云岫宮。

果然，这世上唯有金钱可以治愈一切伤痛！

第883章 情书

有了金钱的诱惑，李妃的创作速度蹭蹭往上涨。

她已经打定主意要写个大女主文。

那些卫道士越是骂得凶，她就越是要让女主风风光光搞事业！

说什么女子就该三从四德，还扯那么多的大道理。

呸，还不就是瞧不起女子！

李妃将自己的愤怒注入笔中，文思如泉涌，第二篇稿子很快就大功告成。

如今《盛京日报》卖得非常好，几乎每天早晨刚一发行，就会有很多人前往各大书铺排队购买，还有些机灵的人去批发报纸，抱着报纸在城中走街串巷地叫卖，倒也赚了些小钱。

大家发现在今天的报纸上，又有了舒向梅的故事。

一下子大家离开就被提起了兴致。

就连当初那些骂舒向梅不守妇道的人，也忍不住追着新更的内容往下看。

故事接着上一回往下写，舒向梅扮成男子南下，来到一个叫做万海城的地方。

此地临近南海，当地人大多以打渔晒盐为生，也有极少部分胆大不怕死的人会乘船出海，前往未知的远方谋求生财之道。

舒向梅想在这里采买一些海货，再运回内陆城镇进行售卖，却因为经验不足，被人给骗走了身上的大部分钱财。

读者们看到这里，有些觉得惋惜，有些觉得生气，还有些人则感到幸灾乐祸，果然是女流之辈，头发长见识短，这不就栽跟头了吗？！

所以说啊，女子就该老老实实在家相夫教子，只要老实待在家里，不就什么事儿都没了吗？！

舒向梅被骗之后，心情低落了一段时间。

但很快她又重新振作起来，继续寻找做生意的机会。

吃一堑长一智，她在上过一次当后就变得小心谨慎多了。

舒向梅在寻找机会的过程中，碰巧遇见有人在吵架，吵架的原因是一个男子在买了古董后，怀疑古董可能是赝品，想要退回去，但店家死不认账，非说那就是真品。

双方谁也不肯退让，于是就吵了起来。

舒向梅家中就是做古董生意的，她从小耳濡目染，对古董这一块颇为了解。

她主动上前帮忙查验古董，发现确实是赝品，并指出好几个仿造的痕迹。

店家见状，知道是碰见了行家，恶狠狠地瞪了舒向梅一眼后，便悻悻地把钱退还给了男子。

这个男子名叫海生，生得高大英俊，孔武有力。

他为了感谢舒向梅的出手相助，主动请她喝酒吃饭。

故事进展到这里，读者们都以为舒向梅要跟这个叫海生的男人发展出感情线。

大部分读者都对此充满期待，也有少部分读者满心不屑。

呵，毕竟只是个女人啊！

就算面上装得再怎么厉害，最后还不是要被感情牵着鼻子走？

不过这样也好，让舒向梅赶紧成亲生子，这样一来她就能安守本分，当一个正常的女子。

然而舒向梅从始至终都没有暴露自己身为女子的身份。

她以男子的身份跟海生结交，两人相谈甚欢，成了朋友。

海生得知舒向梅在寻找做生意的机会，便邀请她跟他一块出海远航。

原来，海生是一艘海船的船长，他名下有一支十多个人的船队。

舒向梅只是迟疑了片刻，便同意了海生的邀请。

她收拾好行李，登上大船，和船员们一起前往神秘而又美丽的大海。

剧情进展到这里再度停止。

读者们再度看呆了。

卧槽这是什么神奇的发展？

明明是男才女貌，凑一块居然就只有兄弟情！

还有出海是什么鬼？海上除了鱼，就只有水了吧？

他们费那么大劲儿不会就只是抓几条鱼卖钱吧？那能赚几个钱啊？！

这个作者为什么要这么写？莫不是脑子坏掉了吧？

还有之前那些骂舒向梅的人，这回更加激动了。

这女人都吃了一会亏还不知道悔改，居然还敢跟着一群大老爷们去远航？！

一艘船就那么点大，她要跟那么多男人待一块。

她到底还要不要脸了？！

像这种不守妇道的女人，就该拖出去浸猪笼！

这次去各大书铺门口流言的读者数量暴增。

所有的留言板几乎都被他们的纸条给贴满了。

当李妃收到堆积如小山的留言条时，整个人都傻了。

这么多的留言，她怎么看得完啊？！

李妃很快有了主意。

既然这个故事是贵妃要让她写的，那这些了留言就让贵妃去处理吧。

李妃当即抱着这一大堆的留言条去了云岫宮。

萧兮兮反正没什么事儿，看看留言也挺好的，就当是逛一逛论坛了。

她开始挨个看这些留言。

大部分都是骂舒向梅的，言辞比上次更难听。

萧兮兮只当这些人是在放屁，看一眼就把纸条扔了。

她不是李妃，她完全不会在意别人说什么。

不管别人怎么评价，她只要知道自己是对的就行了。

萧兮兮看了整整一下午的留言。

等洛清寒晚上来到云岫宮的时候，萧兮兮还在看留言。

洛清寒见她对着一张纸笑得不行，走过去看了一眼，发现她手里拿着的居然是一封情书，看字迹应该是女子所写，信纸应该是被香料熏过，还能闻到淡淡的香味。

洛清寒皱眉：“这是谁写的？”

萧兮兮还在笑：“这是一个女读者写的，哈哈，你快来看看，这姑娘在信里说她想要嫁给李妃，还要给李妃生猴子，哈哈哈！我快笑死了！”

原来不是写给兮兮的，洛清寒的眉头舒展开来。

他在兮兮身边坐下，淡声问道：“她为何要给李妃写这样的信？”

萧兮兮：“因为李妃写的故事太好看了，这姑娘看入了迷，连带着对故事的作者也有了好感，她大概以为作者是个书生，没想到作者居然也是个女的。”

说着她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洛清寒知道李妃最近在《盛京日报》上连载了一个话本故事，他每天都有看报纸，所以那个故事他也有看到过。

他问：“李妃这次写的是关于航海的故事，是你给她支的招吗？”

萧兮兮点头说是啊。

她将这封情书收好，打算明早让李妃过来拿。

好歹也是人家小姑娘的一番心意，怎么也得让李妃本人看到才行。

顺带她还能看一看李妃的反应，肯定很精彩哈哈哈！

……

大家早安~

第884章 好女不嫁二夫

第二天一大早，萧兮兮就让人将李妃请了过来。

李妃看到那封情书的时候，表情瞬间就变得五彩缤纷。

萧兮兮笑眯眯地问：“你觉得如何？”

李妃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道。

“这年头的小姑娘都已经这么奔放了么？她都没见过作者，连作者是人是鬼都不知道，就敢给作者写情书。万一作者是个猥琐男呢？万一猥琐男故意把她的书信公布出去呢？她以后还要不要见人了？”

萧兮兮往后一靠：“所以你打算怎么回复她？”

李妃：“当然是要好好教育她啊，让她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险恶，免得她以后被别人给骗了。”

萧兮兮笑了下：“你以后肯定会是个好母亲。”

李妃神情一黯。

以她如今这种尴尬的境地，想要怀上孩子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很可能她这辈子都无法为人母。

萧兮兮注意到她的神色变化，大概能猜到她心里的想法。

“如果给你一个永远离开皇宫的机会，你会愿意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了，李妃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她下意识反问道：“妾身都已经是皇帝的妃子了，怎么可能还有离开的机会？难道是皇帝终于忍不下去了，打算把我们全都打发去紫云庵？”

说到最后她面露惊恐，心里极度不安。

虽说在宫里只能守活寡，但至少衣食无忧，身边还有人伺候，小日子也还算可以。

可要是去了紫云庵，就只能青灯古佛常伴一生，到时候不仅没有华服首饰可以穿戴，还得自己洗衣服做饭，重点是连肉菜都吃不上，顿顿都只能吃素。

那种日子她光是想想都要崩溃！

她宁肯守活寡也不愿一辈子吃素！

李妃越想越害怕：“妾身是做错什么了吗？陛下怎么会突然想到要把妾身赶出去？”

萧兮兮安抚道：“皇上没说要把你们赶出去，本宫只是随便问问。”

李妃仍旧是半信半疑。

她觉得肯定是皇帝说了些什么，否则贵妃不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说不定这就是皇帝的意思，贵妃问这话是想试探她。

萧兮兮：“如果……本宫是说如果啊，如果以后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可以离开皇宫，开始新的生活，不是那种在庵堂里吃斋念佛的生活，而是重新成亲嫁人，生几个孩子，安安稳稳过完下半生，你愿意吗？”

李妃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妾身当然愿意啊！”

有这么好的事情傻子才不答应呢！

随即她又反应过来，疑神疑鬼地问道：“好端端的，您忽然问这个做什么？”

说完之后她还特意看了看四周，生怕皇帝从某个地方蹦出来。

虽说刚才贵妃只是做了个假设，可她的的确确是说了愿意，那话要是被皇帝听了去，皇帝肯定会不高兴。

没有哪个男人会喜欢自己的女人想着二嫁，皇帝自然也不例外。

她暗暗后悔，自己刚才回答得太快了，万一这是贵妃设下的陷阱怎么办？

萧兮兮：“如果你真的想出宫重新嫁人，本宫可以帮你完成心愿。”

李妃扯动嘴角干笑：“呵呵，贵妃娘娘真会说笑。”

萧兮兮：“本宫说的是实话，你可以回去好好想一想，想清楚了再给本宫答复。”

见她不似说笑，李妃脸上的假笑渐渐消失了。

“贵妃娘娘是说真的？”

萧兮兮：“当然，本宫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李妃其实是很想立刻就答应下来。

可她又担心这件事里有诈。

实在是拿不定主意。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妾身能问一问，您要怎么帮助妾身离开皇宫？”

萧兮兮：“这些事你不需要管，你只需要告诉本宫是否愿意就行了。”

李妃：“皇上那边……”

萧兮兮：“本宫能搞定他。”

李妃拽着衣袖，内心无比纠结。

她留在后宫很可能要守半辈子的活寡。

可她要是离开皇宫二嫁的话，是否能嫁个良人？万一嫁的是个渣男怎么办？

还有她的娘家人是否能接受？外人又会怎么看待她？

太多太多的事情需要考虑。

李妃越想越纠结，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她心事重重地离开了云岫宮。

李妃回到锦绣宫后，满脑子都是出宫的事情，完全没有心思写话本。

她对着书案枯坐了一宿，最后实在是扛不住了，让人送个口信回李家，请她的母亲进宫一趟。

当天下午李夫人就进宫来了。

李夫人已经很久没见过女儿了，乍一见到她，登时就是一惊，脱口道。

“娘娘怎么又胖了？！”

李妃：“……”

这是她的亲娘，她还能咋地？

还不是只能笑着把亲娘给原谅！

李妃拉着李夫人坐下。

等宫女奉上茶点，李妃挥退所有伺候的人，屋内只剩下她和李夫人两个。

李妃没心思兜圈子，直接就把自己心里的纠结全给说了出来。

李夫人听完后大惊失色。

“皇上要把你赶出宫？！”

李妃示意她小声点儿。

李夫人立即闭上嘴，片刻后她又忍不住开口了，这次声音特意压低了很多。

“你是做错了什么吗？为何皇上要赶你出宫？”

李妃：“我什么都没做错，皇上也不是要赶我出宫，是贵妃问我愿不愿意出宫重新嫁人？我看她那意思，应该是认真说这事儿的，我自己是愿意的，但我不知道家里人是怎么想的，所以我想问问您的看法？”

李夫人沉默不语。

俗话说好女不嫁二夫。

她当然不希望女儿二嫁，但女儿如今在宫里一点都不受宠，非要把女儿留在宫里的话，反而会害了女儿。

女儿还这么年轻，正是花儿一般的大好年华，不该无声无息地凋零在深宫之中。

如果皇帝实在对女儿无意，让她出宫二嫁反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二嫁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首先名声就不好听，其次是二嫁也未必能嫁个如意郎君。

良久，李夫人才慎重地开口。

“这是大事儿，我一个人做不了主，我得回去问问你爹的意思。”

李妃似是早就料到会是这么个结果，点头应道。

“好。”

第885章 她该怎么办？

第二天李夫人就再次进宫来了。

李妃见到她的时候，被吓了一跳。

“娘，您这眼睛是怎么了？”

李夫人的眼睛又红又肿，看着很是吓人。

李妃赶紧让人去取了可以活血化瘀的草药包过来，蒸热后给李夫人的眼睛敷上。

李夫人仰躺在软榻上，声音沙哑地道。

“我把你的事情跟你爹说了下，你爹他……他不愿意。”

为这事儿李夫人哭了一宿，哭得眼睛都肿了，希望李老爷能改变主意。

可惜没用。

李老爷是个典型的保守型父亲，他绝不允许女儿二嫁。

李妃听完后，心里登时就凉了半截。

其实她很清楚父亲的脾气，也早就猜到父亲可能会不同意。

可她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心理，觉得父亲应该是爱她的，会为了她而做出让步。

结果她还是高估了自己在父亲心里的地位。

父亲爱名声更胜过爱她。

李夫人久久没有听到女儿的回应，心里发慌。

她忍不住拿下眼睛上敷着的药包，看向李妃，见李妃傻愣愣地坐在软塌旁，看起来非常伤心。

李夫人心里发酸。

她用手肘撑在床榻上坐起身，伸手将女儿搂进怀里抱住，哽咽道。

“我的乖女儿，是娘害了你，当初娘就不该同意让你进宫，你要是没进宫的话，现在就不用在宫里苦熬了，呜呜呜，都是娘的错啊！”

李夫人是真的太伤心了，哪怕眼睛还红肿着，此时还是忍不住又留下了眼泪。

李妃轻轻拍扶她的后背，柔声哄道。

“没事，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不是你的错，你别太自责。”

李夫人又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止住眼泪。

她抹着眼泪问道：“皇上当真就对你一点情分都没有吗？”

李妃苦笑：“我进宫已经五年了，人生能有几个五年啊？皇上若能看得上我，何必等这么久？我也不怕跟你说句实话，我到如今都还是完璧之身。”

李夫人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这怎么可能？！”

李妃：“这话我是不敢跟别人说的，怕丢人，可你是我的亲娘，我从小到大什么丢人的事儿你不知道啊？在你面前我不怕丢人，五年时间都没能让皇上碰我一下，你觉得我还能有指望吗？”

李夫人的身体微微颤抖，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惊的。

她死死抓着女儿的手，眼泪又再度涌出来，扑簌簌地往下掉，嘴里不住地哭道。

“是我害了你，都是我害了你！”

李妃用绢帕帮她擦掉眼泪：“别哭了，再哭下去您这眼睛就真没法看了。”

李夫人哽咽着问道。

“是不是贵妃故意欺压你？

我听外面的人说，贵妃在宫里横行霸道。

她还故意占着皇上，不让其他妃嫔有机会侍寝。

要真是这样的话，我回去就让你爹上折子去参贵妃一本。

我们李家就算豁出去也要给你讨个公道。

哪怕她是贵妃，也不带这样欺负人的！”

李妃忙道：“跟贵妃没关系，贵妃是去年才将进宫的，在她进宫之前，皇上就没拿正眼看过我。”

李夫人一想也是，遂打消了让自家相公去弹劾贵妃的念头。

李妃接着道：“其实贵妃对我还算不错，至少她没有故意加害于我，吃穿用度也从未亏待过我，至于皇帝不召我侍寝，那是皇帝自己的决定，别人干涉不了。”

李夫人心里更难受了。

如果是有人从作梗，李家还能想办法从中斡旋。

可现在问题就出在皇帝身上。

李家就什么都不敢做了。

李妃黯然道：“其实我都已经做好了在宫中守一辈子活寡的准备，是贵妃忽然问我愿不愿意出宫重新嫁人，我才又有了一点盼头，既然父亲不愿意，那就算了，我……”

李夫人打断她的话：“不能算了！这是你一辈子的幸福，哪能就这么算了？！我这就回家去跟你爹说。你爹要是还不答应，我就一头撞死在他面前。我倒要看看，他是要名声，还是要媳妇和闺女？！”

之前她只以为女儿是不受宠，没想到女儿至今都还是完璧之身。

五年啊，皇帝都没碰过李妃一下。

她的宝贝女儿这是硬生生守了五年的活寡啊！

人生能有几个五年啊？！

李夫人一想到这里就气得浑身发抖。

若女儿嫁的是普通人家，李夫人早就带着人上门去找女婿理论了。

但女儿嫁的是皇帝，谁敢说一句皇帝的不是？

李夫人只能把一肚子愤恨都生生咽回去。

李妃没想到母亲的态度转眼间竟变得如此决绝，不由得惊到了。

“娘，您这是……”

李夫人：“你也是傻，这种事你应该早跟我说的，我要是早知道，就不会等到现在才……诶，算了，不说这些了，现在也不算太晚，趁着你还年轻，离了这火坑，还能再嫁个好人家。”

李妃感受到母亲毫无保留的关爱，心中一暖，忍不住也红了眼眶。

她低下头，如小时候那般依偎在母亲身上。

“娘，你好好跟爹说，别跟他吵架，更不要做傻事。我宁肯守一辈子活寡，也不愿意看到你有事，你的身体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李夫人哽咽着应道：“嗯，娘心里有数的。”

李夫人离开锦绣宫的时候，眼睛比来时更红了。

之后三天，李妃都没有再见到李夫人。

李妃有点担心她娘的安危。

她想回家去看看，可她身为妃嫔，是不能随便出宫的。

最后没办法，她只能去求贵妃帮忙。

萧兮兮得知此事，答应得很痛快。

“正好本宫想出宫去转转，你和本宫一块去吧。”

李妃知道贵妃手里有皇帝给的牌子，随时都能出宫，闻言喜出望外，当即跪下给贵妃行了个大礼。

“多谢贵妃娘娘！”

萧兮兮：“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李妃心系母亲的安危，自然是越快越好。

于是两人决定立即出宫。

她们换上平民服饰，乘坐马车离开皇宫。

随行的还有十多个玉麟卫。

他们出了宫门，直奔李家而去。

马车里，李妃心神不宁，她既担心母亲的安危，又忧虑不知该如何面对父亲。

万一父亲坚持不同意她出宫再嫁，她该怎么办？

第886章 人言可畏

她似乎除了认命别无他法。

李妃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无力感，嘴里不禁喃喃道。

“我要是舒向梅就好了。”

萧兮兮看向她，不解地道：“舒向梅那么惨，先是死了爹，兄长又被打断腿，就连家产也被坏人给侵占了，你要真成了她，不得难受死啊？”

李妃：“可至少舒向梅有孤注一掷的勇气。”

舒向梅可以不顾一切，女扮男装南下寻找新的机遇。

而她却只能认命地接受一切。

萧兮兮：“舒向梅是因为走投无路别无他法，只能孤注一掷，可你不一样啊，你还有家人可以依靠。”

李妃苦笑道：“有时候家人也未必靠得住。”

她顿了顿，又忍不住问道。

“您跟您的父亲关系如何？”

萧兮兮一愣。

显然是没想到对方会突然这么问。

或许是因为心里面太难受了，李妃憋不下去了，忍不住自言自语地继续往下说。

“我跟我爹的关系其实挺好的，虽然我爹是个非常古板保守的人，但他没有重男轻女的毛病，对我和几个兄弟的态度都是一样的，该给我的他都给了，他已经尽了作为父亲的基本责任。”

萧兮兮顺势问道：“这时候该有个可是了吧？”

李妃配合地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有着说不出的苦涩。

“可是，我爹却不愿让我出宫再嫁，他宁肯让我在宫里苦熬，也不想别人对我们家指指点点。”

萧兮兮不知道该怎么劝解她。

因为她本身的家庭关系就一团糟，她实在是没资格去指导别人该怎么做。

李妃侧过身去，用帕子擦了下眼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抱歉，我似乎说的太多了。”

萧兮兮却道：“其实我跟我爹的关系很不好，比你和你爹的关系差多了。”

李妃一愣。

她抬起红塔的眼睛，诧异地看向贵妃。

萧兮兮叹息：“不过我家的情况跟你家不一样，我从小就被我的亲生爹娘给遗弃了。”

李妃惊呆了。

她不敢置信地问道：“您不是南月的公主吗？”

萧兮兮：“实不相瞒，我其实不是南月王的亲生女儿，我是她收养的女儿。”

李妃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她随即心生同情，没想到贵妃的身世居然这么惨。

跟贵妃一比，貌似她跟她爹的那点小矛盾根本就不算什么。

这么一想，李妃心里顿时就好受了很多。

人就是这样，只要看到一个比自己还惨的人，心理得到平衡，就会舒服很多。

萧兮兮：“这是秘密，我只告诉了你，你别说出去。”

李妃点头说好。

萧兮兮缓缓地道。

“我不知道你爹是个什么样的人，无法对你爹的为人发表评论。

你是他的女儿，你心里其实应该很了解他。

有些话不必别人说，你自己就已经有数。

你要是还在意这段父女情，就好好跟他谈一谈。

把你的心里话都说出来，让他知道你在想什么。

如果他是真的在意你，就一定会为你着想。”

李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马车在李家大门前停下。

李妃下车后，回头看向车上的贵妃，犹豫了还是开口问道。

“您要不要来我家喝杯茶？”

萧兮兮表示不用。

闻言，李妃悄悄松了口气。

她其实也就是那么客气一下而已。

若是贵妃正的同意进门喝茶，李妃反倒不知道该怎么招待她才好。

毕竟她们两人如今的关系有些微妙，说是对手又不算对手，说是朋友又还没到那个份上。

萧兮兮说：“你办完事后，就去流光阁吧，我们在那里会合。”

李妃说好。

她站在原地，目送马车远去。

李家人万万没想到李妃会突然回来，全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管家诚惶诚恐地把李妃请进屋内。

李老爷急匆匆地赶来，在他身后还跟着一大串人，全都是李家各房的人。

他们见到李妃就要下跪行礼，被李妃给叫住了。

李妃放眼望去，没看到她娘，心里越发不安，开口便问。

“我娘呢？”

众人纷纷看向李老爷。

李老爷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像是没怎么休息好，显得有些疲惫。

他恭恭敬敬地回道：“回娘娘的话，拙荆最近病了，正在房中休养。”

李妃登时就急了：“我娘怎么会病了？她病得重吗？快带本宫去看看她。”

李老爷摆摆手，让家里人都散了。

他带着李妃前往后院。

父女两人一路上都没说话，沉默无声地蔓延。

这感觉让李妃觉得很难受。

其实她对父亲一直都很敬爱，哪怕父亲总是板着脸，不像母亲那般温柔亲切，她仍旧很尊敬他

可现在，她心里却不免有些埋怨他。

怨他为什么不愿意让她出宫？怨他为什么没有好好照顾她娘？

难道对他来说，面子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两人在转过拐角时，李妃无意间瞥见她爹欲言又止的表情。

她原本是想装作没看到的，但很快又想起贵妃说的话——

贵妃让她跟她爹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李妃抿了下红唇，到底还是开了口。

“爹。”

李老爷立即应声：“娘娘有何吩咐？”

李妃：“这是在咱们家里，您不需要这么客套。”

李老爷刻板地道：“这不是客套，这是礼数，礼不可废。”

李妃心想，她爹果然还是这副板板正正的样子，永远都不知道变通。

也正因为他爹这种不知变通的性格，才会导致他在礼部侍郎这个位置上足足坐了十年，仍旧没有升迁的希望。

李妃不想再在这种小事上多费口舌，她直接问道。

“您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李老爷犹豫了下才开口：“我的确有几句话想说给娘娘听。”

李妃放慢步伐，示意他说

李老爷：“我知道您在宫中的日子不好过，可就算您离开皇宫，也未必能再嫁个好人家，尤其是像您这样从宫里出来的妃子，外人会猜测您是做错了何事才会被皇上赶出宫？”

李妃：“我不在乎别人说什么。”

李老爷摇摇头：“众口铄金，人言可畏。”

李妃扯了下嘴角：“说到底，您还是怕我连累李家的名声。”

……

我算了下，还有四十多万字就可以完结了，我得把文中一些重要人物都安排好。

长篇故事就是这样，得让每个人物都有始有终。

所以别再嫌弃我的情节发展太慢了呜呜呜。（卑微.jpg）

第887章 别哭了

李老爷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最后只剩下沉默。

李妃见他这幅样子，还想再嘲讽他几句，但想起贵妃之前说的话，她到底还是把那些不好听的话又咽了回去。

父女两个就这样沉默了许久。

最后还是李妃主动打破沉默。

“爹，你如果实在觉得我丢人的话，我出宫后可以另外找个住处，我离你远远的，保证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你觉得行吗？”

李老爷问：“你一个人怎么住？你怎么养活自己？”

李妃想说不用你管，但迟疑片刻还是说了实话。

“我会写话本，可以赚钱。”

李老爷诧异地看向她。

他都不知道自己女儿还有这项技能。

李妃抿了下唇：“其实我已经写了好几个话本，你别问名字，我不想说，反正你只要知道我能养活自己就行了。”

李老爷的一贯思维就是女人必须要有男人养着，否则就活不下去。

这也是他一直都不肯同意女儿出宫的主要原因。

女儿要是出了宫，以后再嫁人，很难再嫁个好的，毕竟她是被皇帝赶出宫的妃子，那些好人家谁敢要她？

万一她再嫁个不好的人，日子只怕比在宫里还难熬。

毕竟宫里吃穿不愁，基本的生活保障是有的，再加上娘家给她补贴一点，她的日子其实不会太差。

李老爷一贯是个保守的人。

他的保守不只是对于礼教的恪守，还有不愿冒险、只想安于现状的平庸。

李老爷说：“就算你能赚钱，你也还是要嫁人的，可二嫁未必就能嫁个好人家，万一你再嫁也嫁得不好，你该怎么办？”

李妃：“嫁得不好就和离啊。”

李老爷皱眉：“你已经是二嫁了，要是再和离，你还怎么活？”

李妃：“我该怎么活就怎么活啊。”

李老爷：“外面的人会用唾沫星子淹死你。”

李妃：“外面那些人除了会嘴碎之外，还能干什么？再说了，你把别人想得太闲了，他们自己家里一大堆事儿都没整明白，哪有时间天天盯着我这点儿破事？他们顶多也就闲话几句，之后该干什么还得干什么。”

李老爷再度陷入沉默。

李妃也没再开口。

她该说的都说了，要是她爹仍旧冥顽不灵，她也没办法了，只能认命。

父女两个进了李夫人所在的小院。

李夫人是真的病了。

至于生病的原因，自然是跟李妃有关。

她想让李老爷同意女儿出宫再嫁，为了说服李老爷改变主意，她是真的什么办法都用上了，最后她甚至还用上了绝食这一招。

她已经一天一夜没吃饭了，再加上满腹心事，郁结于胸，理所当然地病倒了。

李妃看着母亲憔悴的模样，心疼得不行。

李夫人没想到女儿会回来，惊诧之下，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是娘没用，娘说服不了你爹。”

李妃抱住她，哽咽道：“娘，您别这么说。”

母女两个抱在一起痛哭。

李老爷站在旁边手足无措。

这时，他的两个儿子也来了。

父子三个不想打扰李夫人跟李妃，干脆都出去了。

他们三人站在廊下，小声商讨些什么。

主要是两个儿子在说，李老爷安静地听，偶尔应一声。

李夫人还在病着，李妃怕她身体受不住，只哭了一会儿，就守住了眼泪。

她温声细语地哄李夫人，哄了好一会儿，李夫人才逐渐止住哭声。

母女两人又说了好些体己话。

眼看时间不早了，李妃怕误了时辰，便对李夫人说道。

“我该走了，我这次是跟着贵妃一块出来的，我不能让她等太久。”

李夫人很意外。

之前李妃说贵妃对她还可以的时候，李夫人以为李妃是在说客气话，为的是让家里人别担心。

没想到贵妃居然还愿意带李妃出宫，看来贵妃对李妃是真的不错。

李夫人：“人家帮了你，你得送些东西当谢礼，不然会显得你没礼貌。这是库房的钥匙，你去开库房，挑些好东西给贵妃送去，她喜欢什么你就送什么。”

李妃却道：“她别的不喜欢，就喜欢吃的喝的，咱家厨子不是擅长做卤菜吗？我等下拎两斤卤菜给她送去，她保准喜欢。”

李夫人迟疑道：“只送卤菜会不会太寒碜了？人家好歹也是个贵妃。”

李妃信心满满：“您也说了，她是贵妃，要什么没有啊？咱们送再贵的东西，她也未必会放在心上，不如送点她喜欢的，也算投其所好。”

李夫人觉得这话有道理，遂点点头：“那就按你说的去办吧。”

等李妃走出卧房的时候，李老爷和他的两个儿子已经商量完了。

李老爷看着女儿，低声问道：“你确定要离开皇宫吗？”

李妃点点头。

李老爷：“我刚才跟你两个哥哥商量过了，他们说愿意接你回来住。”

李妃的神情呆滞了一刻，旋即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她看向旁边的两个哥哥，颤声问道。

“你们真的愿意？”

李家两个公子都点了点头。

其实他们对妹妹要离开皇宫再嫁的决定觉得无法理解。

但李夫人已经因此病倒了，他们不认再看到母亲为此而劳心劳力，更不希望父母为此闹矛盾。

如果同意妹妹出宫再嫁，就能让家里恢复祥和的话，他们愿意。

反正李家的家底还算丰厚，即便李妃以后不再嫁人，他们也能养得起妹妹，大不了以后让侄子侄女给她送终养老。

至于外面那些人的看法？

别人哪有自己家人重要？！

李妃感动极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又想往外冒。

她用手捂住嘴，侧过身去，使劲把眼泪往回咽。

李老爷和两个儿子见状，也都是心酸得不行

李老爷不擅长安慰人。

他憋了半天，最后也只憋出一句干巴巴的话。

“别哭了。”

李妃用帕子擦掉眼角的泪水，扬起嘴角，含着眼泪笑道。

“嗯，我不哭，我就是高兴，谢谢爹和大哥、二哥。”

她其实也不是非要赖在家里蹭吃蹭喝，她就是觉得，这种能被家人支持和保护的感觉特别好。

第888章 羡慕嫉妒恨

等李妃拎着食盒赶到流光阁的时候，萧兮兮正坐在角落里听说书先生说书。

此时距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是一天之中生意最差的时候，平日里流光阁到了这时候都会闭门歇息，等酉时再开门营业。

但最近流光阁改变了营业策略。

如今流光阁下午也营业，但不卖饭菜，只卖茶点，还有说书先生在大堂里面讲故事。

不仅如此，流光阁还会免费提供《盛京日报》给客人们阅读，服务相当之周到。

有些顾客闲着无聊，就会来这里喝茶听故事看报纸。

不得不说，此地的确是个打发时间的好去处。

此时说书先生讲的故事，正是李妃所写的一个话本。

萧兮兮一边吃着茶点，一边听着故事，模样很是清闲。

流光阁的掌柜怕别的客人打搅到她，还特意在她旁边摆了个精致的屏风，算是把角落这一块地方都圈出来给她单独享用。

伙计早就得了贵妃的吩咐，一见到李妃来了，二话不说就领着她到了贵妃所在的桌子。

李妃在贵妃对面坐下，她看了眼外头的说书先生。

那说书先生还在滔滔不绝地说故事，说得激情澎湃唾沫横飞，把现场观众的情绪都给调动起来了，不住地有人拍掌叫好，还有人在急促地追问然后呢？

李妃听得脸热。

她自己写话本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可此时听到别人当众把她写的故事大声讲出来，她就有种淡淡的羞耻感。

她不由得暗自庆幸，幸好那些人不知道话本是她写的。

不然她就真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萧兮兮看到桌上的食盒，好奇地问道。

“这是什么？”

李妃收回思绪，伸手打开食盒，从中取出两盘香喷喷的卤菜，分别是卤猪肉以及卤鸡腿。

“这是我家厨子自己做的，我家厨子别的一般，唯独做卤菜的手艺是一绝，您要不要尝尝？”

那必须要尝尝啊！萧兮兮立即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卤猪肉放进嘴里。

猪肉已经被煮得又软又烂，表面泛着柔亮的光泽，肥肉的部分微微透明，像是红褐色的玛瑙石。

卤材里面不知加了什么，比其他的卤菜味道更佳香浓。

入口香软弹牙，鲜香适口，好吃得能让人把舌头都恨不得吞下去。

萧兮兮吃完卤猪肉，立刻又拿起个卤鸡腿吃了起来。

她一边吃还一边朝李妃竖大拇指。

李妃不明白竖大拇指是什么意思，但从贵妃的反应来看，应该是对这些卤菜非常满意的。

这卤菜好吃是好吃，就有略微有点咸，要是现在能有一碗米饭或是一碗面条就好了。

萧兮兮忍不住叫来掌柜，让他帮忙整点米饭过来。

这个时候厨子已经去休息了，厨房里没人煮饭，但既然贵妃都开口了，就算厨子去休息了也得把他叫回来！

掌柜毫不犹豫地一口应下：“您稍等，小的这就去给您准备米饭。”

李妃叫住他，让他顺带帮忙将这些卤菜加热一下。

李妃对贵妃说，加热过的卤菜更香。

萧兮兮立刻就同意了，催促掌柜快些去准备。

等掌柜将米饭和加热好的卤菜端上桌，立即引起旁边几桌顾客的注意。

他们闻到香味，纷纷询问掌柜。

“这不是还没到晚饭时候么？怎么你们厨房就开火了？”

“既然都开火了，不如给我们这桌也整几个酒菜。”

掌柜没办法，只好让厨子提前上班，为此还把厨子们今日的工钱翻了一倍，不然厨子们都不干。

萧兮兮用勺子舀起卤汁，淋在米饭上，再加上卤肉搅拌均匀。

一碗香喷喷的卤肉饭就新鲜出炉啦！

她美滋滋地吃着卤肉饭，深深地觉得今天这趟门出得很值！

李妃本来不饿的，但见到贵妃吃得这么香，她就忍不住跟着咽口水。

她悄悄伸出手，拿起个卤鸡腿，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

这时掌柜又端来几盘炒菜和一盅汤，说是流光阁送给二位贵客的。

萧兮兮知道流光阁是英王的产业，完全不需要给英王省钱，于是她一点没客气地收下了。

说书先生已经说完今日要说的故事内容，留下一句“预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便一手拿着折扇一手端着茶盏施施然地收工走人了。

李妃忍不住问道：“我们等下能去书铺看看吗？”

萧兮兮从饭碗里抬起头，反问道：“你要买书？”

李妃有些不好意思，别别扭扭地道：“不是，我就是想去看看，看看我写的那些话本，卖得怎么样？”

萧兮兮了然一笑：“没问题啊。”

李妃用极轻的声音飞快说了句。

“谢谢您。”

萧兮兮没听清楚：“嗯？”

李妃：“没、没什么。”

李妃觉得自己已经很能吃了，没想到贵妃吃得比她多得多。

更可气的是，贵妃吃这么多还不长胖！

李妃悄悄摸了一把自己腰腹上的肉肉，满心都是羡慕嫉妒恨。

以前有个吃不胖的萧侧妃，如今又来个吃不胖的贵妃。

为什么这世上有这么多吃不胖的瘦子啊？！

为什么她就不能成为这些吃不胖的瘦子中的一员啊？！

两人吃完饭后，李妃准备叫来掌柜结账。

虽然掌柜说那几个菜和汤都是免费赠送的，但贵妃之前吃的茶点没说免费啊，而且来这种地方吃饭，肯定还有茶位费。

然而萧兮兮却直接对掌柜说道。

“把今天的账记到英王头上，你们找他要钱去。”

李妃迟疑道：“这不太好吧……”

萧兮兮：“没什么不好的。”

想当初英王之所以能追到媳妇，还多亏了她那个从天而降的馅饼，她算是英王夫妇的媒人，他们的谢媒钱都还没给呢，蹭他们点吃的又怎么了？

萧兮兮坚决不承认自己就是仇富。

掌柜笑着说好。

他恭敬地将两位贵客送出流光阁。

萧兮兮和李妃乘坐马车去了最近一家书铺。

李妃刚进书铺，就看到了自己写的那几本话本。

它们被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书铺老板见到李妃盯着那些话本看，立即殷勤地为她介绍。

第889章 得寸进尺

“小娘子一看就是个识货的。

这几本话本都是妙笔先生所著，是咱们店里最畅销的书。

据说写得非常好，内容可谓是精彩绝伦！

每天都有很多人来买，有些人甚至提前几天来预定。

实不相瞒，咱们店里现在就只剩下这么几本现货。

卖完就没了，想要再进货还得等好些天，现在能买到就等于是赚到了！”

被人当面这么一顿夸，李妃的脸不由得又热了起来。

她忍不住回了句：“哪有这么好啊。”

书铺老板以为她是在质疑这些话本的内容，立即大声道：“真的就是这么好啊！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现在翻开看看，我保证你看了就不想放下啊！”

他的话刚说完，就有个年轻郎君走进来。

那郎君不看别的，直接就把李妃写的那几本话本全给拿走了，大气地道。

“这些我都要了！”

书铺老板见状，立即应了声：“好，我这就给您打包。”

他从柜子底下抽出两张黄色油纸，一边麻利地把话本包起来，一边对李妃说道。

“你看吧，我就说这些话本很好卖的，很多人都喜欢，你还不信我说的，这下你是想买都买不着了。”

正站在旁边等着拿书的年轻郎君听到这话，立即扭头看向李妃。

他见对方是个年轻貌美的小娘子，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特别情真意切地说道。

“妙笔先生写的话本都特别好看！

他写的每个话本我都看了，包括他最近在《盛京日报》上连载的故事，我也在追。

每一章我都反复看了好多遍。

我真的特别喜欢他笔下描绘的故事，他是我见过最有才华的话本作者了！

小娘子如果也喜欢看话本的话，可以看一看他写的话本，我保证你一定会喜欢上他的！”

这人夸得比书铺老板还要过分，明显就是李妃的死忠粉。

李妃一边觉得很不好意思，一边又忍不住问道。

“我看封皮上写的是妙笔，你们为何都称呼她为妙笔先生？”

其实她真正想问的是，这些人怎么就能断定妙笔是男子？万一人家是个女的呢？

闻言，那位年轻郎君理所当然地道。

“先生一词是尊称，妙笔先生才华横溢，理所应当被人尊敬。”

李妃：“我以为先生是只对男子的尊称。”

年轻郎君：“倒也不一定，我们家里也曾请过女先生教导女孩们读书识字，我们家里人都对那位女先生很尊敬，先生只是尊称，无关性别。”

闻言，李妃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发现这位小郎君看着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

他不仅谈吐大方，模样生得也颇为俊秀，再加上讲究的穿着打扮，一看就知道是世家出身。

年轻郎君见她打量自己，主动自我介绍道。

“在下姓恒，单名一个瑾字。”

这事书铺老板已经把书打包好了。

他将书交给恒瑾，同时从恒瑾手中接过钱。

双方钱货两清。

恒瑾从袖子里抽出一块柔软的绸缎，将那些已经包好的书又包了一遍。

他揣着那些书，就跟揣着个大宝贝似的，兴高采烈地走了。

李妃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情非常复杂。

她以为会喜欢自己写的话本的人，应该都是年轻不懂事的小姑娘，没想到居然还有男子也喜欢看她的话本。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怪怪的。

萧兮兮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看戏。

刚才在李妃和那个恒瑾说话时，萧兮兮发现这两人之间隐约出现了一根红线。

只是那根线非常模糊，并不清晰。

这只能说明李妃和那个恒瑾有一定的缘分，但这点缘分最后能否有所成果，还得看他们自己。

萧兮兮看向书铺老板，闲聊般问道。

“刚才那位郎君经常来买书吗？”

此时书铺没有别的客人，老板正好闲着，便顺口回答道.

“你是说恒公子吧？

他的确是经常来买书。

以前他是什么书都买，天文地理史书话本，只要是他感兴趣的，他全都会买回去。

反正恒家有的是钱。

但自从他迷上了妙笔先生的话本后，他就专门卖妙笔先生的话本。

而且每次都是有多少买多少，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萧兮兮不解：“他买那么多做什么？同样的话本，有一本不就够了吗？”

老板笑了：“我也问过他这个问题，他说自己喜欢嘛，就想多买些回去收藏，哪怕不看，光是看着都觉得心情愉悦。”

萧兮兮也跟着笑了起来：“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李妃说：“我们走吧。”

萧兮兮跟老板摆摆手，和李妃一块走出书铺。

两人坐进马车里。

萧兮兮撞了下李妃的胳膊，笑眯眯地道。

“刚才那人是你的书粉啊！”

李妃不解：“是什么是书粉？”

“就是特别喜欢你的书，进而把你当成偶像的那类人，偶像的意思呢，就是被仰慕、被崇拜的对象。”

李妃心里有些得意，但嘴里仍旧轻哼了声。

“我有什么好值得他仰慕崇拜的？”

萧兮兮单手托着下巴：“大概是因为你写的话本特别能打动他吧。”

李妃以前写话本都是想到什么写什么，之所以能得到那么多人的喜欢，基本都是靠天赋。

她没想到自己的话本居然还能得到别人如此真心实意的追崇。

她在惊讶、兴奋之余，还忍不住反思自己。

既然自己的作品能对人产生如此重要的影响，那她以后写话本的时候，是不是应该更慎重一点？

像是那类会让人产生不好想法的剧情，她觉得自己应该少些为妙。

人应该为自己的言行负责，作者也一样。

萧兮兮见李妃陷入沉思，没有打搅她。

马车顺利回到皇宫。

李妃下车后，回头对贵妃说道。

“妾身的家里人已经点头答应，允许妾身离开皇宫，开始新的生活。”

萧兮兮：“嗯，本宫会去跟皇上说这事儿的。”

李妃认真地道：“谢谢您。”

这次她说的声音不大不小，萧兮兮可以听得很清楚。

萧兮兮挑眉：“本宫不接受口头上的道谢，你要是真的感谢本宫，就让你家再送十斤、不，二十斤的卤菜进宫，最好是能把你家那个做卤菜的厨子也一起送给本宫。”

李妃磨牙：“做人不能太得寸进尺。”

萧兮兮：“巧了，我这人最擅长的就是得寸进尺。”

李妃：“……”

她就多余说那一句谢谢！

……

大家早安~

第890章 你想得美

等萧兮兮回到云岫宮的时候，洛清寒已经在廊下坐了一段时间。

他穿着月白色的常服，乌发被一支玉簪固定住，眉目清俊疏冷，如玉般的肌肤被月色镀上一层冷辉，越发显得他高不可攀。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

见到兮兮回来了，他也只是淡淡地问了句。

“回来了？”

萧兮兮颠颠地跑过去：“你坐这儿干嘛啊？怪热的，还有蚊子，走走，进屋里去待着。”

她拉着洛清寒往屋里走去。

洛清寒垂眸看着被她牵住的手腕。

他稍一用力，就挣脱了她的手。

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就又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

这次换成是洛清寒牵着她往前走。

屋里放着好几个冰盆，正在冒着凉气，比外面凉快多了。

刚一进屋，萧兮兮就将自己的手抽出来。

这天太热了，手心特别容易出汗，一直牵着很难受的。

她凑到冰盆旁边，感受从冰盆里冒出来的凉气，看她那样儿，真恨不得将整个人都贴上去。

这种大热天就靠冰盆续命了！

折枝上前帮她拆掉头上的珠钗，伺候她换上更加轻薄宽松的衣裙。

宝琴奉上凉茶，然后带着其他人都退了出去，将屋内的空间让给皇帝和贵妃。

萧兮兮往洛清寒身边一坐，端起茶盏，吨吨吨地就把一碗凉茶给喝光了。

她又给自己倒了一碗，这次她喝得慢了些。

洛清寒拿着折扇，不疾不徐地给她扇风。

等她喝完第二盏凉茶，他才开口问道。

“你下午出宫去了？”

萧兮兮放下茶盏：“对啊，我和李妃一块出去的，她娘生病了，想回家去看看。”

她顿了顿又接着道：“我问过李妃了，她说她不想再留在宫里，她想出宫开始新的生活。”

洛清寒对此并不意外。

他知道李妃写话本赚钱的事情，也知道李妃渐渐不再把心思放在他身上，她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很正常。

洛清寒问：“她家里同意了？”

萧兮兮：“她今天出宫，除了看望她娘外，顺带还征求到了她爹的同意，李家人接受她出宫的决定。”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感慨道：“她的家人对她是真的很好啊。”

洛清寒：“我对你不好吗？”

萧兮兮一愣，话题跳转得太快了吧。

她傻乎乎地点头：“你对我挺好的。”

洛清寒：“那你就不必羡慕别人，李妃有家人，而你有我。”

突如其来的甜言蜜语，让萧兮兮忍不住傻笑出声。

她扑上去捧住洛清寒的脸，在他唇上亲了一口，然后顺势往洛清寒怀里一靠，夸张地叫道。

“你的嘴好甜啊，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趁我不在家的时候偷偷吃了蜜？”

洛清寒顺势搂住她的腰：“我不喜欢吃蜜。”

萧兮兮：“那你喜欢吃什么啊？”

洛清寒：“你说呢？”

两人抱在一起腻歪了好一会儿才分开。

这天太热了，再加上两人都是容易躁动的年纪，身体里的小火苗一下子就被勾了起来，身体顿时就觉得更加燥热了，连带着呼出的气息都格外灼热和急促。

萧兮兮又挪到冰盆旁边，努力汲取凉气，把身体里那股躁动给压下去。

洛清寒没有动。

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兮兮看，漆黑的眸子里藏着汹涌的占有欲。

像是几欲择人而噬的猛兽，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萧兮兮就算不回头也能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灼热目光。

屋内的气氛太暧昧了，像是绷紧了的琴弦，随时都有崩断的危险。

萧兮兮忍着过快的心跳，强行转移话题。

“李妃的事儿，你怎么看？”

洛清寒换了个坐姿，视线仍旧定在兮兮身上，声音略显低哑：“既然她愿意离开，那就送她出去吧。”

萧兮兮没能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正好撞上他那充满侵略性的目光，不由得心头一颤。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这个小动作像是刺激到了洛清寒，让他的大脑稍稍冷静了些。

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时，眼中的侵略性已经消散许多，只是薄唇仍旧微微抿着，像是极力忍耐着什么，显得压抑而又克制。

他低声道：“别怕。”

萧兮兮想说自己不怕，可又觉得这样太矫情了。

她试探性地问道：“需要我帮你吗？”

洛清寒：“不用，过会儿就好了。”

萧兮兮：“那、那你喝点凉茶吧，凉茶可以下火。”

洛清寒心想，就他现在这个状态，就算把自己整个人泡在凉茶里都没用。

但他还是默不作声地端起茶盏，喝了两口凉茶。

萧兮兮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洛清寒被她用那种小动物般的可爱眼神看着，身体里的躁动更强烈了，可他面上却只是不动声色地回了句。

“好多了。”

萧兮兮放下心来：“那就好。”

洛清寒忽然问道：“你快生日了吧？”

萧兮兮想了下才道：“好像是的。”

洛清寒：“你今年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萧兮兮：“什么都可以吗？”

洛清寒：“嗯。”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他说这话时，眼神无比专注，仿佛全世界就只看得到一个她，哪怕她想要天上的月亮，他也会给她摘下来。

萧兮兮都没怎么犹豫就脱口而出：“我想要一个人睡。”

洛清寒以为自己听岔了。

他加重语气又问了遍：“你说你想要什么？”

萧兮兮：“现在天太热了，我睡觉又特别不安分，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就贴到你身上去了。我经常三更半夜被热醒，第二天早上起来身上都是汗，太难受了！我觉得在这个夏天没有结束之前，我们还是分开睡吧，彼此都能更舒服一些。”

洛清寒：“……”

他面无表情地问道：“你要跟我分房睡？”

萧兮兮：“只是暂时分房睡，等天气变凉了，咱们就又可以一块睡了。”

洛清寒冷冰冰地吐出四个字。

“你想得美。”

萧兮兮：“你难道就不觉得这种天气两个人一起睡很热吗？”

洛清寒：“我不怕热。”

萧兮兮：“可是我怕啊！”

洛清寒：“你就不能为了我忍一忍吗？我都可以为了你一直忍着。”

第891章 你好凶哦

萧兮兮想问你忍什么了？忽然福至心灵，目光往他的某处瞥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耳根悄悄变红了。

她小声嘟哝道：“我们这样凑一块，谁都睡不好，不如在卧房里加个竹榻，回头你睡床上，我睡竹榻，怎么样？你刚才不是还说要送我生日礼物嘛，不如就送个竹榻吧。”

洛清寒后悔了。

他刚才就不该问她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这女人的脑回路有异于常人，她就不可能想出什么正常的礼物！

洛清寒无视掉她的抗议，冷声道：“竹榻你就别想了，咱们的日子还长着呢，现在你就开始嫌两人一块睡太热，以后还有那么多年可怎么办？你还是赶紧习惯了吧。”

萧兮兮：“那我的生日礼物……”

洛清寒：“不用你管，我会给你准备好。”

萧兮兮：“你好凶哦。”

她很快又补上一句：“不过你凶凶的样子也很可爱就是了。”

洛清寒：“……”

他活这么大还从没被人夸过可爱，面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他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别胡说。”

夜色渐深。

两人沐浴过后，躺在床榻上。

萧兮兮自觉地往后挪了挪，与洛清寒拉开距离，免得挨太近又热。

洛清寒侧身躺着，手里拿着扇子，一下下地扇着。

轻风吹向兮兮，让她觉得很舒服。

她忍不住往洛清寒所在的方向挪过去了些。

很快她就睡着了。

半夜她被热醒，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又钻进了洛清寒的怀里。

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热出了不少汗。

萧兮兮想往后退。

她刚一动，洛清寒就醒了。

他没睁开眼睛，右手自觉地摇晃扇子。

风吹在身上，萧兮兮感觉凉快了些，便没再动弹，不一会儿便又睡着了。

次日。

洛清寒对身边的常公公说道。

“朕昨晚梦见了母妃，得知她在九泉之下过得并不怎么舒心，朕打算让李妃去紫云庵带发修行，替朕给母妃祈福。”

“喏。”

常公公立刻就将这道圣旨送到了锦绣宫。

姚婕妤也住在锦绣宫里，她听闻此事，登时就急红了眼眶。

等常公公一走，姚婕妤就立刻拉住李妃的手，急切地道。

“李妃姐姐，怎么好端端的陛下要把您发落去紫云庵？您是不是做错什么事惹陛下生气了？咱们这就去求贵妃娘娘，求她帮忙说说情。”

紫云庵虽然是皇家出资修建的庵堂，但能被送去那里的人只有两种——

一种是前朝的太妃们。

另一种就是犯了错的嫔妃和命妇。

如今皇帝尚在，李妃距离成为太妃还远得很。

那就只能是她犯了错，被贬去紫云庵赎罪。

李妃原本也很惊诧惶恐，但很快她就冷静下来。

她反过来安抚姚婕妤。

“别着急，事情应该不是你想的那样，圣旨里不是说了吗？是让我去给沈太后祈福。”

在洛清寒继位之后，他就把沈昭仪追封为了太后。

反倒是秦皇后，至今仍是皇后的位分，并未被追封为太后。

这虽然不合规矩，但朝中大臣们都知道秦家当年做的那些事儿，没人对此有异议。

姚婕妤含着眼泪道：“说是祈福，可紫云庵那种地方多苦啊，您去了那里可不就是受罪嘛！咱们还是去求一求贵妃娘娘吧，看在平日里的情分上，她兴许能帮一帮您呢。”

李妃心里的确是有疑惑的，明明说好了要送她出宫，怎么转眼皇帝就把她打发去了紫云庵？

皇帝这么做的用意到底是什么？

她是不敢直接去问皇帝的，但她可以去问问贵妃。

于是李妃点点头：“走吧，我们这就去云岫宮。”

两人到了云岫宮，见到了贵妃。

萧兮兮显然是早就猜到她们会过来，一点都不意外。

“坐下聊吧。”

李妃和姚婕妤在她对面坐下。

李妃没有兜圈子，直接问道：“妾身刚接到圣旨，说是要让妾身去紫云庵给沈太后祈福，妾身不太明白皇上的用意，还望贵妃娘娘指教。”

姚婕妤不敢插话，只眼巴巴地看着贵妃。

萧兮兮：“放心，皇上不是要发落你，只是想给你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等你到了紫云庵，你就不再是李妃，你只是个普通的修行之人，再等个一年半载，等大家都渐渐淡忘了你的事，你便可以悄悄还俗，之后想过什么样的生活，都由你自己做主。”

这种事情在历史上并非没有先例。

以前就有不受宠的妃嫔被皇帝送到道观中出家，后来那位妃嫔又还俗了，并且重新嫁人生子。

出家人脱离凡尘俗世，之前种种都已经是昨日云烟，再也没有关联。

等还俗之后，就又是一段新的开始。

这其实是一种比较讨巧的方法，用在李妃身上刚好。

李妃闻言，心里的大石顿时就落地了。

她长舒一口气：“妾身明白了，多谢陛下和贵妃娘娘一片良苦用心。”

姚婕妤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古怪。

她收起心里的担忧和紧张，心里只剩下慢慢的困惑。

她先是看了看贵妃，然后又看了看李妃，这两人似乎是有事在瞒着她。

姚婕妤本就是个好奇心极强的人。

此时眼看着就有个大瓜摆在自己面前，她实在是没能忍住想要吃瓜的欲望，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妃姐姐是打算先出家，再还俗吗？”

李妃没想隐瞒她，点头应道：“嗯，我不想再在宫里耗下去了，我想出宫重新嫁人。”

姚婕妤震惊：“您、您要离开皇宫？”

李妃：“女人的青春就只有这么几年，我不想浪费在深宫之中，我想开始新的生活，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姚婕妤彻底呆住了。

虽然她不受宠，也没想过自己能得到皇帝宠爱。

可她从没想过要离开皇宫重新嫁人。

毕竟她的身份让他可是皇帝的妃嫔。

哪里皇帝妃嫔还能二嫁的？！

但是刚才李妃和贵妃的交谈内容，她都听得清清楚楚，按照皇帝和贵妃的安排，李妃的确是能离开皇宫再嫁的。

姚婕妤有些心动。

她也是个正常的女人，也喜欢有人疼惜自己，也希望将来可以有自己的孩子。

可如果留在宫里，这些愿望很可能永远都无法实现。

第892章 赢家

姚婕妤怀着忐忑紧张的心情看向贵妃，小心翼翼地问道。

“妾身真的可以离开皇宫吗？”

萧兮兮颔首：“可以。”

姚婕妤的眼睛微微睁大，像是受到了极大的鼓舞。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妾身想出宫，但这事儿得先跟妾身的父母说一声。”

萧兮兮说好。

见贵妃如此好说话，姚婕妤心里非常感激，她不住地说谢谢。

李妃笑着道：“若是姚婕妤也能出宫的话，以后咱们可以经常约出来逛街吃饭啊。”

想到那种轻松自在的日子，姚婕妤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她用力点头：“嗯！”

姚婕妤和李妃回到锦绣宫。

当天下午，李妃就收拾东西离开皇宫，她这次离开只带走了一个素梅。

临走之前李妃去了御书房，向皇帝辞别。

这是她第一次进入御书房，她心里却一点紧张都没有，整个人都平静得不像话。

“妾身拜见皇上。”

她恭恭敬敬地给皇帝行了个大礼。

若无意外，这将是她此生最后一次以嫔妃的身份向皇帝行礼。

洛清寒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点温度。

他淡声问道：“东西都收拾好了？”

李妃：“已经收拾好了。”

她看着端正坐在书案后方的年轻帝王，心里忽然生出许多感慨。

曾经她对他满怀憧憬，将自己一生的幸福都系在他身上。

可他却未曾给予过她半点回复。

要说一点不甘都没有，那肯定是假的。

只不过她已经看透了，皇帝的心里眼里都没有她，即便她再怎么不甘心，于他而言也是微不足道，他根本就不在意。

既然如此，她为何还要为了一个不在意自己的人去伤怀呢？

李妃：“妾身马上就要走了，这么多年来承蒙您的照顾，虽说妾身这几年来并未得过宠，但至少您在其他方面没有亏待过妾身，您还愿意给妾身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妾身真的非常感激。”

洛清寒：“你要谢也应该谢贵妃，是她做主要送你离开的，朕只是随了她的意。”

李妃抿了下红唇，到底还是没能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妾身一直有件事不明白，以前妾身是不敢问，可如今妾身马上就要走了，以后可能都没有再见的机会，妾身斗胆问一句，您此生最爱的女人到底是谁？是萧侧妃？还是贵妃？”

洛清寒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李妃：“妾身原本以为您最爱的是萧侧妃，之所以宠爱贵妃，只是把她当成了一个替代品，可从您对待贵妃的态度来看，那绝对不是对待一个替代品该有的态度。”

洛清寒：“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李妃微微一怔，旋即轻笑出声。

“果然如此。”

原来最不可能的答案，恰恰就是事实的真相。

李妃笑完后，又轻叹一口气，仿佛是把心底里的最后一丝执念都给叹了出去。

她觉得自己整个人无比轻松。

“妾身还有一事相求。”

洛清寒：“你说。”

李妃：“妾身想在临走前再去见一见痨妃。”

洛清寒颇为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但他没有追问原因，只是淡淡地应了声：“去吧。”

李妃再度朝他行了个大礼。

起身时，她忍不住对皇帝说了句。

“贵妃是个好人，希望您不要负了她。”

洛清寒轻轻应了声：“嗯。”

李妃退出御书房，对守在门口的常公公微微颔首。

常公公朝她拱手：“奴才祝娘娘一路顺风。”

李妃一步步走下台阶。

她坐着车辇前往烟雨宫。

烟雨宫已经闭宫小半年了，痨妃被困在里面，除了方太医和两个嬷嬷之外，再也没有见过其他人。

外人只知道她病了，但并不知道她得的是什么病，也不知道她这病还能不能好。

守门的禁卫得到皇帝让人传来的命令，他们打开烟雨宫的大门，恭恭敬敬地将李妃请了进去。

等进了烟雨宫，李妃发现这里面远比预想中的还要荒凉。

不知情的人进了这里，只怕会以为自己是进了冷宫。

李妃在嬷嬷的指引下，见到了卧病在床的痨妃。

痨妃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发白，长发披散在身后，一看就病得不轻。

大概是因为被关得太久，以至于她如今都有些神经质了。

她看到李妃来了，先是一愣，随即挣扎着坐起来，惊叫道。

“你来做什么？你是来害我的吗？张嬷嬷！王嬷嬷！你们快过来保护我，有人要害本宫！”

站在旁边的张嬷嬷觉得很尴尬。

她赶忙安抚痨妃。

“您冷静点儿，这是李妃娘娘，她是来看望您的。”

痨妃：“不是，她就是来害本宫的！你们快去通知皇上，让皇上派人保护本宫！”

张嬷嬷：“李妃娘娘就是得到皇上准允后才来看望您的。”

痨妃呆住了。

她抱住头喃喃道：“皇上明知道李妃跟本宫有仇？他怎么会让李妃来找本宫？难道皇上也想让本宫死？不会的不会的，皇上不会那样绝情，他肯定不舍得那么对我。”

李妃蹙眉看着她：“你该不是病久了，把脑子都病糊涂了吧？”

痨妃霍然抬头，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逼问道。

“你是得到皇上准许来找我的，那你肯定见到皇上了吧，皇上对你说什么了？他是不是让你来接我出去？”

李妃：“皇上没有提过，是我主动要来看望你的。”

痨妃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不满地瞪着她。

李妃见状，不确定痨妃的脑子是否还正常，不过来都来了，她索性把想说的话都说了。

“我马上就要走了，以后都不会再回来。

我特意在临走前再来看你一眼，就是想最后再跟你聊几句。

咱们是一起进宫的，也是一起被选给太子当侧妃的。

当时东宫就只有咱们两个侧妃。

我一直视你为眼中钉，你也一直把我当成肉中刺。

咱们的关系势同水火，说句不好听的话，我当时真恨不得你赶紧去死。

后来东宫里的人越来越多，可太子却专宠萧侧妃一人。

他的眼里根本容不下别人。

我渐渐开始明白，即便我和你斗得头破血流，我们也不会是最后的赢家。”

这话像是刺激到了痨妃，她恶狠狠地瞪着李妃，怒道：“你闭嘴！”

……

大家早安~

第893章 峰回路转

李妃看着她无能狂怒的样子，轻轻笑了下。

“承认自己的失败，对你来说有这么难吗？”

痨妃死死揪住身上的薄被，大声反驳：“我没有失败！失败的人是你！”

李妃反问：“既然你没有失败，为何会被困在这里？为何连皇帝的面都见不到？”

痨妃被狠狠地噎住了。

她的表情变得无比狼狈，但目光中的怨恨却更加浓郁。

若换成是以前，李妃面对痨妃这种态度，肯定会狠狠地讥笑对方。

可此时李妃的心情却无比平静。

她缓缓地说道。

“我跟你斗了这么多年，对你的那些心思，我多少也有些了解。

你不仅想得到皇上的人，还想得到皇上的心。

可皇上的心早已经给了别人，你的痴念就仅仅只是痴念而已。

我要是你，就会早点放下。

趁着现在还来得及回头，别再执迷不悟了。”

痨妃怒极反笑：“你懂什么啊？

跟你们不一样，我喜欢的是皇上这个人。

我爱他，我为了他什么都可以做！

说什么痴念？你们才是痴心妄想！

像你们这种肤浅的女人，根本就配不上皇上！”

李妃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神情变得有些古怪。

她状似认真的地问道。

“你真的爱皇上吗？”

痨妃毫不犹豫地大声应道：“当然！整个皇宫只有我是真心爱他的，我从入宫之前就爱上了他，他现在只是个被别的女人蒙蔽了，以后他肯定会醒悟过来，这世上最爱他的人是我！”

李妃：“既然你这么爱他，那你可曾不求回报地为他做过一件事？哪怕只有一件也好，有吗？”

痨妃再次被噎住了。

李妃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那笑容刺痛了痨妃，她死死揪着薄被，指甲几乎都快把薄被给扯破了。

好一会儿她才抖着嗓子开口。

“我为了他，不顾家里人阻拦，自愿进宫给他当侧妃。”

“为了他？”李妃啧了声，“他需要你这么做吗？”

痨妃答不上来，脸色越发难看。

李妃：“不管你进不进宫，都对皇上造成不了影响，换言之，皇上压根就不在乎你是在宫里还是在宫外。你之所以坚持要进宫，为的只是能够接近皇上、并且得到他。说到底，你跟我们是一样的，都是带目的进宫来的，我们是为了得到更好的生活，而你是为了得到他。”

痨妃声嘶力竭地反驳：“我没有！你胡说！”

李妃嗤笑一声：“你口口声声说着爱他，可你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地他着想过，你所谓的爱，到头来打动的只有你自己。你真应该问问自己，你爱的到底是皇上，还是你自己？”

痨妃被刺激得失去理智，扑上去就像抓她。

李妃后退避开。

张嬷嬷赶紧上前拉住痨妃，将她往床上按，同时大喊王嬷嬷。

很快王嬷嬷就赶来了。

两人费了好大劲儿才将几乎疯了的痨妃给按在床榻上。

李妃见状，知道自己不管再说什么，神志不清的痨妃都听不进去了。

但她还是对痨妃说了最后一句话。

“现在回头，为时不晚。”

说完，李妃便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痨妃的尖锐骂声。

李妃大步往前走，没有回过头。

直到她走出烟雨宫，才将痨妃的骂声彻底甩开。

烟雨宫的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

听到大门合上的声响，李妃闭了闭眼睛。

她和痨妃的恩怨，在这道关门声中，被一刀两断。

以后她和痨妃再也不会有任何往来。

她们的人生，从此走向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

李妃在素梅的搀扶下坐进车辇中，车辇沿着宫道缓缓前行。

姚婕妤和宝琴站在宫门附近，她们见到李妃的车辇来了，立即上前见礼。

李妃推开车门，看向站在车边的两人，问道。

“你们怎么在这儿？”

姚婕妤道：“我们是特意来给您送行的，这是我自己做的糕点，您可以在路上吃。”

她将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点心匣子递过去。

素梅立即双手接下。

李妃：“希望你能早点出来。”

姚婕妤明白她的意思，点点头：“我已经让人送信回家了，应该很快就能有回信。”

宝琴将一个果篮递过去。

“这是咱们云岫宮自己种的水果，贵妃娘娘特意让奴婢给您送来，希望李妃娘娘不要嫌弃。”

她将果篮交到素梅手里，然后又拿出用蓝色布料包着的匣子，从外表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但看起来就知道它肯定很沉。

宝琴说：“这也是贵妃娘娘特意让奴婢带给您的，若您在紫云庵里闲着无聊，可以用这些东西打发时间。”

李妃还挺感动的，没想到贵妃想得如此周到。

“替我跟贵妃娘娘说一声谢谢，希望以后还能有机会再跟她一块玩牌。”

宝琴笑着应道：“奴婢一定会帮您转达的。”

素梅从她手里接过蓝布匣子，发现这个匣子比预想中的还要沉。

她小心翼翼地将这些东西全都搬到车上。

姚婕妤和宝琴退到路边，将道路让了出来。

“祝李妃娘娘一路顺风！”

李妃关上车门，车辇继续向前行驶。

负责把守宫门的侍卫们拦下车辇，大概检查了一下，确定没问题后，便开门放行。

马车晃晃悠悠地驶出宫门。

李妃撩开车窗帘子，探头往后望去。

她看到了高大的宫门，巍峨的宫墙，还有湛蓝如洗的天空。

当年她入宫的时候，还只有十六岁，那时候的她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期盼、以及对自身的信心。

她以为凭借自己的相貌和才情，一定可以打动太子，成为太子妃人选的有力竞争者。

然而事实却背道而驰。

她在宫里一住就是五年，身份从太子侧妃变成了李妃。

可她却始终未曾得到过帝王的一丝丝宠爱。

当初跟随她进宫的彩云，也背叛了她。

五年的青春没有换来她想要的，反而让她失去了很多。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却没想到峰回路转，她居然迎来了人生的转机。

一想到未来还有大好的人生在等着自己，李妃就觉得心旷神怡。

她收回视线，露出轻松的笑容。

“未来一定会更好的。”

第894章 赔了夫人又折兵！

前往紫云庵的路上，李妃打开了贵妃匣子。

她满心期待，想知道贵妃到底送了什么东西给她打发时间？

以贵妃平日里的风格，她觉得可以打发时间的玩意儿，肯定会很有意思。

比如说麻将和扑克牌。

也许这次贵妃送她的东西，就跟麻将和扑克牌差不多。

李妃怀着满心的期许，小心翼翼拆开外面包着的蓝布，再打开匣子，探头一看，发现里面装着的居然是《法华经》！

整整一套《法华经》，总共二十本，将木匣装得满满当当。

一瞬间，李妃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这辈子最恨的书就是佛经。

佛经之中最恨的就是《法华经》。

因为她只要看到《法华经》，就会想起当年自己被太子罚抄两百遍经书的事情。

那段回忆简直惨不忍睹，堪称她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

贵妃送什么不好，居然送她《法华经》。

摆明了就故意来恶心她呢！

李妃差点被气哭。

素梅小声提醒：“娘娘，这里还有张纸条，上面有字。”

那张纸条是被夹在《法华经》中间的。

李妃看向那张纸条，只见上面写了一行狗爬似的丑字。

“当你难过很想哭的时候，请看看你的荷包，还有你身上的肉，那样眼泪就能掉下来了。”

李妃：“……”

她的眼泪真的就掉下来了。

她活生生被气哭了。

……

云岫宮里。

萧兮兮刚睡醒，折枝正在给她梳头。

宝琴走进来，恭敬地福了福身。

“启禀贵妃娘娘，李妃已经离开皇宫了。”

萧兮兮看向她：“东西送给她了吗？”

宝琴：“送过去了。”

萧兮兮：“李妃怎么说？”

宝琴如实回答：“李妃说很谢谢您，还让奴婢转告您，希望以后有机会再跟您一块玩牌。”

萧兮兮：“看来她应该很喜欢我送的临别礼物。”

宝琴含笑应道：“是啊。”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刚才奴婢听青松说，李妃临走前还去了一趟烟雨宫。”

萧兮兮对此不是很在意。

她懒洋洋地应了声：“哦。”

宝琴见她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便识趣地没有再说下去，转而说道。

“奴婢给您炖了银耳莲子羹，正放在冰窖里冰着，奴婢这就去给您端来。”

一听到有好吃的，萧兮兮立即来了精神：“好啊好啊！”

晚上，洛清寒照例歇在云岫宮。

他一边给怀里的女人打扇子，一边说道。

“我打算去上林苑的行宫避暑，那里比宫中凉快很多。”

萧兮兮正昏昏欲睡呢。

她听到这话，稍稍清醒了些，嘴里哼唧道。

“我要和你一块去。”

洛清寒：“当然要带你一块去。”

他顿了顿又特意补上一句。

“只带你一个人去。”

上次去上林苑秋猎，他带了一大票人，宫中的妃嫔也跟着去了不少，看着是挺热闹的，可他还是更喜欢更兮兮单独待一块。

所以这次他除了随行护卫的人员之外，就只带兮兮一人。

其他谁也不带。

往年皇帝也有去上林苑避暑的，所以洛清寒提出要去上林苑避暑的事儿，朝中众人对此都是见怪不怪。

后宫里倒是有不少人动了心思，想跟着一块去避暑。

她们试图往皇帝面前凑，可惜都没用。

皇帝连都不看她们一眼，整个就像是一座千年冰山，散发出生人勿进的冷漠气息。

倘若她们做得过火了点，还会惹来他的惩罚。

就比如说陈婉仪。

她为了能让皇帝答应带自己去上林苑避暑，竟故意在烈日下暴晒三个时辰，硬是将自己晒得中暑了。

然后她再故意等在皇帝去云岫宮的路上，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晕倒在了皇帝面前。

洛清寒让人将她送回去，并让太医给她医治，得知她是中暑了。

陈婉仪以为接下来皇帝就该来看望她了。

到时候她就可以趁机向皇帝提出去上林苑避暑的请求，想必皇帝应该不会拒绝她这个小小的请求。

毕竟她都已经在宫里热得中暑了，想出去避暑也是理所应当的。

然而，她非但没有等来皇帝，反倒等来一个噩耗——

皇帝以御前失仪的罪名，将陈婉仪降为陈婕妤。

还有陈婕妤身边伺候的人也都被罚了三十板子，因为他们没能好好照顾陈婕妤，导致陈婕妤被晒中暑，是为失职。

那些人被禁卫们粗暴地拖出去，按在地上打板子。

惨叫声此起彼伏。

陈婕妤呆呆地坐在屋内，整个人都傻掉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么个结果。

她很想去问问皇帝，为何要这么对她？

可她不敢。

连续两次被皇帝责罚，已经让她深刻地明白了一点——

皇帝对她连一丁点的好感都没有。

她若是再这样作下去，只怕会让皇帝越来越厌恶她。

哪怕心中再怎么愤懑不甘，她最后也只能咬牙忍了。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打住。

次日一早起来，陈婕妤发现自己的脸颊、脖子表面又红又肿，她痒得难受，很想抓挠，但都被身边伺候的宫女给拦住了。

“您千万不要抓，万一抓破皮肤，可能会留下疤痕。”

陈婕妤只能咬牙忍着。

太医匆匆赶来，给陈婕妤诊治过后，道。

“您这是被晒得太狠了，把皮肤给晒伤了，问题不大，抹些药膏就行了。您这段时间注意饮食，要吃清淡点，多喝水，尽量减少外出，就算要外出也得做好防晒措施。”

陈婕妤紧张地问道：“我这脸能恢复原样吗？”

太医如实回答：“好好擦药的话，三四天差不多就能恢复了。”

陈婕妤放下心来。

接下来三天时间，她都老老实实呆在宁心殿内，每天暗示擦药，没有再出去作妖。

她每天都要对着镜子照一照，仔细观察脸上的皮肤状况。

脸上和脖子上的红肿已经消退，但有些地方却脱皮了，那些薄薄的皮屑剥落后，露出淡粉色的娇嫩新肤。

她问过太医，得知这是晒伤后的正常情况，过段时间就没事了。

陈婕妤暗暗后悔，早知道晒太阳会晒出这么严重的后果，当初她说什么都不会干那种蠢事。

如今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第895章 千金难买早知道

等到了第四天。

陈婕妤意外发现自己的脸颊居然又变红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整张脸都红通通的，像是被人抹了一层厚厚的红胭脂，吓人得很！

随即她的脸开始发痒，比最开始的时候还要痒得多。

她忍不住去抓脸，一不小心就把脸颊给抓破了。

柔菊和另外一个宫女赶紧拉住她的手，不让她去抓脸。

很快太医就闻讯赶来了。

太医一看陈婕妤那张脸，登时就被吓了一跳。

“您、您的脸怎么成这样了？”

陈婕妤气急败坏：“这话该我问你才是，你不是说三四天我的脸就能痊愈吗？为什么我的脸非但没痊愈，反而严重了？”

太医仔细给她检查了一番，心里已经有了数。

他刷刷写下一张药方，双手递过去。

“您脸上应该是用了什么不该用的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总之您先按照这个方子吃三天的药吧，若是还没好转的话，我再帮您另想办法。”

说完他便背上医药箱走了。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太医，对宫中的一些阴私手段已经是习以为常。

陈婕妤的脸会变成这样，十有八九是被人给害了。

太医不想多管闲事。

他只做分内之事，其他的都与他无关。

在这宫里，若想活得长久，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少说多做，不要多管闲事。

陈婕妤还没傻到无可救药，她也知道自己这是被人给害了。

她立即让人将自己这两天用过的东西全部拿出来，一一检查。

最后查出是她用来擦脸的膏药被人动了手脚。

那膏药里多了一味可以让皮肤发痒溃烂的药材。

陈婕妤想要查出是谁下的手？

她先从身边的人查起，可无论她怎么查，都没能查出个所以然来。

反倒是把身边伺候的人都给逼得心生怨怼，渐渐与她离了心。

陈婕妤不愿吃这个闷亏。

她想去求皇帝为自己做主，却被告知皇帝已经上林苑避暑了，人不在宫里。

她咬牙道：“那就去求贵妃娘娘，她管着宫中的庶务，如今我被人害了，她理应为我主持公道！”

柔菊小心翼翼地道：“贵妃娘娘陪皇上去上林苑了，也不在宫里。”

这几天陈婕妤一直待在宁心殿内，不敢出门，怕再被晒伤，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没想到皇帝和贵妃都出宫去避暑了。

陈婕妤只能退而求其次：“那就去找景妃……不，景妃已经没了，在就去找李妃，也不行，李妃也已经出宫了，那痨妃……算了，当我没提过她。”

平时没注意，此时仔细一想，她才发现宫中的高位妃嫔死的死，走的走，病的病，不知不居中居然就只剩下一个贵妃还安然无恙。

竟有种细思恐极的后怕感。

陈婕妤不敢往深了想。

她追问道：“如今宫里是谁在主事？”

柔菊：“是敏婕妤和姚婕妤。”

陈婕妤撇撇嘴，显然是对这两个人很看不上眼。

论资历和出身，这两人都还不如她呢。

倘若她没有被降位分，如今她就是后宫里仅次于贵妃的妃嫔，敏婕妤和姚婕妤见了她还得恭敬行礼，她说不定还能得到代管宫务的资格。

一想到这里，陈婕妤心里越发懊恼。

早知如此，当初她就不该一时鬼迷心窍跑去皇帝面前作妖！

然而千金难买早知道。

事已至此，她再怎么后悔也是无济于事。

她只能让人去请敏婕妤和姚婕妤过来，让这两人帮忙查一查，看看到底是谁在暗中谋害她。

见到敏婕妤的时候，陈婕妤感觉很不自在。

当初敏婕妤还只是个才人的时候，住在宁心殿的配殿，跟陈婉仪是邻居，被陈婉仪欺负得很惨，差点连命都丢了。

如今才过去半年的时间，苏才人就已经变成了敏婕妤，而陈婉仪却变成了陈婕妤。

两人之间的差距已经被扯平。

如今陈婕妤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欺负敏婕妤，甚至还得请敏婕妤帮自己主持公道。

陈婕妤以为敏婕妤会趁机刁难自己。

然而敏婕妤就好像是彻底忘了当初的恩怨，完全没有刁难她的意思，从头到尾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这倒是让陈婕妤暗暗松了口气。

敏婕妤和姚婕妤一起查办此事。

这一查就查了十天。

仍旧没能查出个结果来。

反倒是陈婕妤脸上的症状越来越严重了。

她吃了很多药，始终不见成效。

太医也换了好几个，依旧是没用。

……

比起皇宫，上林苑内的确要凉快许多，萧兮兮晚上可以睡得很舒服，不必再半夜被热醒。

她表示很喜欢这个地方，以后每个夏天都要来这里避暑。

洛清寒每天仍旧要处理大量的政务。

无数奏折被人从内阁运送到行宫，呈到皇帝面前。

在他忙着工作的时候，萧兮兮就在忙着吃吃喝喝。

偶尔不那么忙的时候，洛清寒会带着兮兮去林子里打猎。

他们将抓到的猎物带回行宫，烧制成菜，吃得萧兮兮满嘴流油，很是快活。

转眼便到了萧兮兮的生日。

洛清寒今日特意退掉了所有的事情，专门陪着兮兮一起吃喝玩乐。

等到了傍晚时分，他照例煮了一碗长寿面给兮兮。

大概是因为煮面的经验增多了，他的手艺长进了不少，还知道用鸡汤煮面，煮出来的汤面很香。

萧兮兮不仅把面条吃完了，连同汤底都吃了个干净。

她朝洛清寒竖起大拇指。

“给你的厨艺点赞！”

洛清寒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个极其浅淡的笑容。

萧兮兮很快又把大拇指收起来，然后再把手掌摊开，往他面前一伸。

“我的生日礼物呢？”

洛清寒拍了两下手掌。

很快常公公就走了进来，他手里还拎着个竹子编制的笼子。

他将笼子放在地上，打开小门，一只橘黄色的胖猫从里面钻出来。

它先是喵喵叫了两声，然后熟门熟路地跳到兮兮腿上，再跳到桌案上。

它探头去看兮兮的面望，却发现碗里空空如也，食物都被兮兮吃光了，一点渣渣都没给它留。

橘猫发出不满的喵喵声。

萧兮兮诧异地问道：“这就是你送我的礼物？”

洛清寒颔首：“嗯。”

萧兮兮：“它不会就是皇陵里的那只胖猫吧？”

洛清寒：“就是它。”

……

大家早安~

第896章 送命题

萧兮兮让人拿来鸡肉条。

一看到有好吃的，橘猫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

它跳到兮兮的腿上，抬起两只前爪搭在她的胸前，张嘴叼住她递过来的鸡肉条。

洛清寒看着橘猫前爪按住的地方，目光逐渐变得幽深。

萧兮兮见他看着橘猫，还以为他也想喂猫，便把装着鸡肉条的碗往他那边推了推。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拿起一根鸡肉条，递到橘猫的面前。

橘猫毫不客气地享用了他的上供。

萧兮兮将它抱在怀里，使劲呼噜它身上柔软厚实的毛毛。

洛清寒心想，自己活得还不如一只猫。

这猫不仅能光明正大地吃兮兮的豆腐，还能被兮兮抱在怀里摸来摸去。

而他却只能眼睁睁地在旁边看着。

萧兮兮：“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你说它叫什么名比较好？”

洛清寒：“老王。”

萧兮兮满头问号：“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

洛清寒：“适合它。”

萧兮兮不明白：“哪里适合了？而且这个名字一点都不好听。”

橘猫发出喵喵声，看起来也在抗议。

洛清寒：“你看，它都叫了，看起来很喜欢这个名字。”

萧兮兮：“它明显是在抗议吧？”

洛清寒：“不如做个测试，如果它喜欢这个名字的话，就安静不动。”

萧兮兮：“它要是不喜欢呢？”

洛清哈：“那它以后就再也吃不到小鱼干了。”

萧兮兮：“……”

橘猫：“……”

萧兮兮低头看向怀中坐着的橘猫。

橘猫一动不动，安静得宛若一座雕像。

看来它是向小鱼干势力低头了。

洛清寒对这个结果很满意，当即让人端来一盘小鱼干，算是给橘猫的奖励。

橘猫老王如愿吃上了香喷喷的小鱼干。

自从身边多了个老王，萧兮兮的小日子过得更充实了。

她每天除了吃吃喝喝之外，还多了一项日常，那就是撸猫。

反观洛清寒，他最近是越来越忙了。

由于《盛京日报》上不断出现关于航海寻宝的话题，坊间开始出现传言，有人觉得海上兴许真有那么个金矿在等着人去挖掘。

俗话说三人成虎。

谈论的人越多，相信此事是真的人也就越多。

再加上李妃连载的话本故事剧情不断推进，让读者们见识到了一副栩栩如生的海上画卷。

虽然骂她的人依旧很多，可是被剧情吸引住的人更多。

那些惊险奇异的海上景观，还有那些奇形怪状的外国人。

都让读者们觉得大开眼界。

有些年轻人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他们想模仿故事中舒向梅的做法，乘船远航，前往蔚蓝的大海，探寻那片未知的领域。

其中动作最快的人是恒瑾。

他瞒着家里人，带着自己的私房钱和两个随从，悄悄离开盛京城，一路南下，准备前往万海城。

等恒家的人发觉恒瑾不见了的时候，人已经在南下的路上了。

恒家的长辈们是又气又急，赶忙派人南下，想把恒瑾追回来。

恒瑾的事情提醒了其他人，各家的长辈们都加强戒备，紧盯家中的小辈们，免得自家小辈有样学样，也跟着恒瑾去发疯。

是的，所有人都觉得恒瑾就是疯了。

这小子肯定是看妙笔先生的话本看得入魔了，才会对话本中描述的一切信以为真。

洛清寒甚至还收到奏折，有人上疏弹劾妙笔，说她写的话本太过夸张，对年轻人产生了不正确的思想引导，必须得把妙笔的话本全给禁了！

洛清寒对此自然是不予理会。

《盛京日报》那边也收到了投诉，要求停止连载妙笔先生的所有话本。

洛夜辰作为报社的东家，看到这些投诉后，直接翻了个白眼。

他对身边的步笙烟吐槽道。

“这些个家长，自己管不好孩子，还嚷嚷着是别人带坏了他们的孩子，他们都有闲心来我这儿投诉了，怎么就不能把这份心思花在自己的孩子身上呢？”

步笙烟如已经怀孕四个多月了。

她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坐着的时候，裙摆贴着肚子上，能够微微勾勒出一点弧度。

她正在做小孩穿的肚兜，听到洛夜辰的话，忍不住笑了下。

“听你这话，你以后应该会严厉管教自己的孩子？”

洛夜辰理所当然地道：“那肯定的啊！我是孩子他爹，当爹的必须要严厉一些，这样才能更好地管教他，免得他以后不知天高地厚，什么混账事情都敢干。”

步笙烟抬头看了他一眼：“要是孩子不听话，你是不是还得打他啊？”

洛夜辰直觉这个问题有坑。

他强行转移话题：“咱们不是在说其他家长嘛，我看那个恒瑾多半就是被家里人给惯出来的，咱们要是生了个儿子，可不能让儿子学他。”

步笙烟：“那我要是生了个女儿呢？”

刚跳过一个坑，又来一个坑！

洛夜辰在求生欲的支配上，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都是我们的心肝宝贝，我都一样爱他们疼他们！”

步笙烟笑了下，算是对他的回答表示满意。

她低下头去，继续做针线活儿。

洛夜辰悄悄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哎呦妈呀，这一关总算过去了！

自从步笙烟怀孕之后，对于孩子方面的话题就格外敏感。

刚开始的时候，洛夜辰没有察觉到这一点，说话不过脑子，经常是一顿瞎说。

结果步笙烟全都当真了，把她气得不轻，跟他闹了好几次脾气。

洛夜辰不敢让孕妇生气，怕她气坏了身子，只能想尽办法去哄她高兴。

经过几次教训后，他终于学乖了。

如今只要步笙烟提到孩子的话题，洛夜辰就会自动拉响警报，坚决不再说可能会让她不高兴的话。

洛夜辰刚松了口气，就听到步笙烟冷不丁问了句。

“如果我难产了，大夫说大人小孩只能保一个，你选择保谁？”

洛夜辰：“……”

这特么是送命题啊！

刚擦掉的冷汗刷的一下又落下来了。

他艰难地开口：“那、那肯定是保你啊。”

步笙烟蹙眉：“你不要孩子了吗？那可是我们的亲生骨肉啊。”

洛夜辰咽了下唾沫：“那、那保小孩？”

步笙烟抿唇：“你果然更看重孩子。”

洛夜辰转过身去，用脑袋去撞墙，撞得哐哐响。

步笙烟：“你干嘛？”

洛夜辰：“没什么，我就是想冷静一下。”

第897章 收获

洛夜辰收到皇帝派人传来的诏令，立即换了身衣服，坐着马车前往上林苑。

他在行宫内见到了皇帝。

洛清寒见他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不由的问道。

“你怎么这副样子？出什么事了？”

洛夜辰：“刚才王妃问我，说她万一难产，大人小孩只能保一个，问我保谁？我说保大人，她不高兴了。”

洛清寒：“那你就说保小孩。”

洛夜辰：“我说了，结果她更生气了。”

洛清寒：“……”

洛夜辰：“当爹真的太难了。”

洛清寒：“……”

洛夜辰：“幸好你现在还没当爹。”

洛清寒：“……”

洛夜辰：“我现在真的好羡慕你啊，没儿没女的，多轻松啊！”

洛清寒冷着脸道：“来人，把他叉出去。”

洛夜辰赶紧叫嚷道：“别啊，您特意把我叫过来，不是有正事要跟我说吗？这都还没开始说事儿呢！”

洛清寒一想到还有地方用得着他，咬咬牙，到底还是把他给留下来了。

洛夜辰趁机得寸进尺：“我现在好想喝一杯，我都好久没喝酒了，咱们边喝边聊吧。”

洛清寒看了旁边的常公公一眼。

常公公会意，很快就端来一壶酒和三个小菜。

洛清寒和洛夜辰相对而坐。

洛夜辰端起酒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陶醉地道：“好酒啊！”

然而下一刻他就把酒杯放下了。

他唉声叹气地道：“可惜了，王妃怀着身孕，闻不得酒气，我要是喝了酒再回去，她肯定会教训我的，我还是不喝了，常公公，劳烦你给我倒杯茶。”

洛清寒再度被秀了一脸。

简直是防不胜防！”

常公公给洛夜辰上了杯清茶。

他喝了口茶，拿起筷子，一边吃菜一边问道。

“陛下特意召见我，是有什么吩咐吗？”

洛清寒木着脸道：“出海的那群人已经回来了。”

在他决定发展海路的时候，就已经派人前往南方，造船出海。

洛夜辰名下的生意遍布大江南北，他在南边有现成的人脉，所以出海这件事洛夜辰也掺了一脚。

洛夜辰很意外：“这么快？”

洛清寒淡声道：“他们是第一次出航，各方面都不太熟悉，没敢走太远，其实他们这次能平安无恙地回来，就已经是大幸了。”

曾经也有不少人想出海，但大多是石沉大海，有去无回。

这次皇帝派出去的船队之所以能平安回来，其中还得归功于萧兮兮。

是她先给船队算了一卦，给他们指明了方向，他们此行才能一路顺风。

当然，船队的人并不知道这一点，他们都还以为自己这是了受到天子的庇护，因此对皇帝的崇敬又更上一层楼。

洛夜辰好奇地问道：“他们可有收获？”

洛清寒：“他们在海上找到了几个小岛，在其中一个小岛上还发现了居民，但因为语言不通，彼此都不知道对方在说些什么，最后没办法，他们只能带几个岛上居民回来，打算慢慢研究他们的语言。”

说是带回来的，其实就是绑回来的。

洛夜辰：“还有吗？”

洛清寒：“我们的人还在其中一座小岛上，发现一座铁矿。”

洛夜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真发现铁矿了？之前说海上有金矿，我还以为是骗人的啊！”

虽说铁矿不如金矿值钱，但铁矿的用处却比金矿多多了。

铁不仅是百姓日常所需，还能制作兵器和马具，加强军队的装备。

国内的几座铁矿都很有年头了，经过这么多年的开采，已经快见底了，如今忽然多出这么一座铁矿，无异于是解决了大盛朝的一大难题！

至于为什么船队一出航就能找到铁矿？

自然还是因为有萧兮兮帮忙指明方向。

哪怕相隔千里，她依旧能靠着星象推算出船队的航行路线，让他们在避开风险的同时，还能尽可能地找到宝贝。

洛清寒：“这座铁矿对朕来说太重要了，朕不相信其他任何人，朕只相信你，所以朕只能派你前往万海城，亲自监督开采铁矿的事情。”

洛夜辰先是被狠狠感动了一把，随即又大吃一惊。

“您让我去监工？不行啊，我家王妃怀孕了，我得陪在她身边！”

洛清寒：“朕帮你算过时间了，如果你明天就出发，不出意外的话，你应该能赶在英王妃生产之前回来。”

洛夜辰：“可是我……”

洛清寒：“朕知道你舍不得英王妃，说实在的，若非此事太过重要，朕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把你派去南方。你心里应该也是清楚，这座铁矿有多么重要，万一被那些世家发现了，他们肯定会想要趁机分一杯羹，我们不能给他们这个机会。”

洛夜辰纠结得不行。

他当然知道这座新铁矿的重要性。

现有的几座铁矿，几乎都把持在世家们的手里。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甚至能往军队里面安插人手。

倘若皇帝能将新的铁矿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就等于是拔掉了世家们的一颗牙，将他们对皇权的威胁降下去一大截。

洛清寒：“朕知道，王家的人私下里联系过你。”

洛夜辰一惊。

他没想到皇帝会在这个时候忽然提及此事。

上次皇帝和贵妃一块去英王府，皇帝就曾试探过英王，结果被英王给含糊过去了。

他以为这事儿已经揭过去了，没曾想到皇帝其实早就知道了。

洛清寒：“王家是通过高家悄悄联系你的，至于他们为什么联系你，朕大概也能猜得到。”

洛夜辰生怕被误会，赶忙解释道。

“王乾确实是找过我，他想让我帮王偕说情，但被我拒绝了，我就是个闲散王爷，帮不了他们的忙。”

洛清寒：“朕相信你不会跟王家的人搅合到一起。”

闻言洛夜辰松了口气。

紧接着他就听皇帝继续说道。

“但你有没有想过，王乾为何会忽然找上你？根据朕的了解，王家跟你一向没什么往来，王乾与你也只是点头之交，他应该知道就算找上你，你很可能也不会帮忙，但他还是去找了你，原因是什么？”

第898章 争宠

洛夜辰一头雾水，懵逼地摇头：“我不知道啊。”

这事儿他也觉得很奇怪。

但他一向是个心大的，既然想不通就索性不去想，省得浪费心神。

洛清寒缓缓吐出一句话。

“因为王乾想借机挑拨离间。”

洛夜辰呆住了。

洛清寒：“王乾明面上是想请你帮忙说情，实际上，他是想让朕知道你和王家私下里有联系，一个王爷，和世家私下里来往过密，你觉得朕会怎么想？但凡朕只要对你有一定点的不信任，就会认定你和世家暗中勾连，意图不轨。”

洛夜辰登时就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慌忙辩解道：“我没有！我跟王家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姓洛，我是站在您这一边的！”

若说以前他对皇位虎视眈眈的话，如今他对皇位是真的没什么想法了。

因为他很清楚，无论是心智手段，自己都不是洛清寒的对手。

其实从他自愿将兵符交到洛清寒手中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放弃了对皇位的争夺。

当初他年少轻狂的时候都没有去争抢，如今他都有媳妇孩子了，就更不可能去冒这个风险了。

现在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媳妇和孩子都能平平安安。

洛清寒：“朕刚才说过了，朕最相信的人就是你，若朕怀疑你跟王家暗中勾连的话，又怎么会放心地把开采铁矿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去办？”

洛夜辰生怕被怀疑，赶忙表忠心。

“陛下请放心，开采铁矿的事情包在我身上，我肯定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绝对不会让世家有可趁之机！”

洛清寒的目的达成，满意地颔首。

“朕不会让你在南方待太久，等铁矿开采的事宜步入正轨后，你就能回来。”

洛夜辰说好。

现在只要皇帝愿意相信他是忠心的，不管让他做什么，他都能答应。

洛清寒端起酒杯：“朕预祝你一路顺风。”

洛夜辰赶紧端起茶盏，与对方碰了一下。

等英王走后，洛清寒站起身，不疾不徐地往外走。

英王很快就要南下了。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有人来他面前炫耀了。

洛清寒对这个结局感到很满意。

他见到萧兮兮的时候，萧兮兮正在撸猫。

橘猫老王趴在她的腿上，眯着眼睛，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洛清寒心里那股酸意又开始往上涌。

比起喜欢炫耀的英王，面前这只老王更碍眼！

洛清寒在兮兮身边坐下，木着脸地说道。

“我的肩膀和胳膊有点酸。”

萧兮兮看向他：“你肯定是每天坐得太久了，以后你每隔半个时辰就得起来走动一下，别总是坐着批阅奏折，对身体不好。”

洛清寒：“可我现在肩膀很酸痛，不舒服。”

萧兮兮：“让人给你捏一捏。”

洛清寒：“我不喜欢被别人触碰。”

萧兮兮无奈：“我说你这洁癖的毛病怎么时有时无的？以前南下求雨的时候，你十几天不洗澡都没问题，现在怎么连让人碰一下都不愿意？”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萧兮兮投降：“好吧好吧，我给你捏一捏。”

她将胖胖的老王放到一边，开始给洛清寒按摩。

老王还没享受够呢，它不满地冲着洛清寒喵喵叫。

这人怎么还跟它抢铲屎官呢？！

洛清寒居高临下地瞥了它一眼。

那模样，俨然一副争宠上位后的胜利者姿态。

老王去抓兮兮的裙摆，想把铲屎官抢回来。

洛清寒让人拿来一盘小鱼干。

老王立刻就忘了铲屎官，颠颠地跑去吃小鱼干。

顺利赶走老王这个碍眼的家伙，洛清寒终于可以独占兮兮了。

萧兮兮一边给他捏肩一边问道：“这个力度可以吗？”

洛清寒满意地道：“很好。”

等洛夜辰回到英王府，天都已经黑了。

步笙烟问道：“你还没吃饭吧？”

洛夜辰点头，他在上林苑行宫里就只吃了点小菜和茶，那点东西就只能垫垫肚子而已。

步笙烟：“我也还没吃，饭菜一直都在灶上热着，我这就让人端过来。”

洛夜辰：“你不用等我的，你可以自己先吃，孕妇不能饿肚子。”

步笙烟：“一个人吃饭有什么意思？”

闻言，洛夜辰觉得无比愧疚。

步笙烟太了解他了，一眼就看出他有话想说，便道。

“先吃饭吧，有什么事吃完了再说。”

洛夜辰点点头：“嗯。”

下人将饭菜端上桌。

两人安静地吃完晚饭。

步笙烟擦干净嘴，问道：“说吧，出什么事了？”

洛夜辰干巴巴地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明天得出发去万海城。”

步笙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弄得措手不及。

“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就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洛夜辰将皇帝跟自己说的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步笙烟听完后，久久不语。

洛夜辰愧疚地道：“对不起，我其实是不想去的，可皇上都把话说到那个份上了，我要是不去的话，会显得我有多心虚似的。”

步笙烟握住他的手：“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做得很对，你必须要向皇上表明忠心，之前是我思虑不周，没想到王家居然想趁机挑拨离间。”

洛夜辰磨牙，恨恨地道。

“早知道王乾怀着这样的心思，当初我就不会让人给他开门。

还有我那个二舅，明知道我这个身份不能跟世家有牵扯，还把王乾带了过来，差点把我给害死。

幸好皇上愿意相信我，不然我真是跳进河里都洗不清！”

步笙烟安抚道：“这事算是给我们长了个教训，咱们这种人家不同于普通勋贵，以后一定要更加小心，不要再让别人有可趁之机。”

洛夜辰用力点头：“我记住了。”

他顿了顿，忍不住问道。

“王乾为什么要挑拨离间？我和皇上关系闹僵的话，对他有什么好处？”

步笙烟：“也许他们是想让你和皇上打擂台，他们好从中浑水摸鱼占便宜，也许他们是另有所图，想利用你去吸引皇上的注意力，亦或许他们就只是单纯地想要恶心一下皇上，这事儿真说不准。”

洛夜辰：“不管他们要搞什么，反正我都不参与！”

……

大家早安~

第899章 思念

《盛京日报》的运营已经步入正轨，就算洛夜辰不在盛京，也不会有什么太大影响。

至于洛夜辰在盛京其他的产业，就更不用他担心了，那些生意经过多年的打磨，早已经形成了一套完整的运行模式，平时一般不需要洛夜辰插手。

真要出了什么大事的话，还有英王妃和定远侯帮忙料理。

唯一让洛夜辰不放心的，就是英王妃和她腹中的孩子。

洛夜辰千叮咛万嘱咐，叮嘱步笙烟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他还特意从宫里请了两个照顾孕妇很有经验的嬷嬷，让她们帮忙照料步笙烟。

如果不是步笙烟拦着，他甚至还想把定远侯也接到英王府来。

今天是启程的日子，洛夜辰恋恋不舍地拉着步笙烟的手。

“真的不要让岳父来王府照看你吗？”

步笙烟：“真的不用，我爹就是个大老粗，他连自己都未必能照顾好，压根就不懂照顾孕妇，你把他请过来的话，我还得费心思去照顾他。”

洛夜辰：“但是有他在王府的话，就没人敢欺负你，我也能更放心一些。”

虽然定远侯的腿瘸了，但战斗力仍旧是杠杠的，三个洛夜辰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步笙烟无奈道：“王府里这么多的护卫，谁敢欺负我？”

洛夜辰：“万一王府里有人对你不好呢？”

步笙烟：“王府里的下人卖身契都在我手里，他们要是对我不好，我把人发卖了就行。”

洛夜辰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步笙烟先一步打断。

“行了行了，别再唠叨了，时候不早了，你快走吧。”

洛夜辰被步笙烟推着往外走。

他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大门，看样子是真的很舍不得走。

步笙烟心里其实也很不舍。

但她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安静地看着他越走越远。

洛夜辰坐进马车里。

他推开车窗，冲步笙烟喊道。

“我一定会赶在你生孩子之前回来的！”

步笙烟轻轻抚摸自己的腹部，笑着应了一声：“嗯，我等你。”

洛夜辰朝她摆摆手：“你回去吧，我想看着你回去。”

步笙烟转过身，在嬷嬷的搀扶下走进王府大门。

在她转身的那一刹，她的眼眶就不受控制地红了。

嬷嬷小声安抚道：“王爷很快就能回来，您不必伤怀。”

步笙烟应了声：“嗯，我知道，我只是……只是有点不舍而已。”

嬷嬷笑着道：“王爷看起来也很不舍，这证明你们的夫妻感情是真的很好。”

直到再也看不到步笙烟的背影了，洛夜辰这才关上车窗。

马车载着他渐行渐远。

王府内，步笙烟在屋里坐下，情绪渐渐恢复平静。

她拿起没做完的小孩肚兜，一针一线地缝了起来。

等绣完一朵小花时，她下意识问了句：“你看这花绣得好看吗？”

扭头看向旁边，却发现身边空空如也。

平日里洛夜辰只要没事，总爱守在她旁边，对她做出来的东西指指点点。

她早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模式，此时乍一发现身边的人不见了，心里觉得空落落的。

候在旁边的嬷嬷见状，知道王妃这是思念王爷了，没有点破，而是笑着接话道。

“王妃绣的这个花儿很漂亮，颜色很鲜亮，很适合小孩。”

步笙烟回过神来，笑了下：“是嘛。”

她垂眸看着手里的小孩肚兜，喃喃道：“我应该给他也做点东西的，让他能时刻带在身上。”

嬷嬷提议道：“您可以现在做，等做好了让人快马加鞭送去给王爷，王爷的车马走得不快，应该能追得上的。”

步笙烟觉得这个想法挺好。

她立即放下手里的小孩肚兜，转而开始做荷包。

荷包做起来很简单，她很快就做完了，随后她又做了一双鞋垫和一个扇套儿。

现在天热，洛夜辰又是个喜欢招摇显摆的性子，平日里总是扇子不离手，给他做个扇套儿正合适。

步笙烟做完这些东西后，又派人给身在上林苑的贵妃递了拜帖。

得到允许后，她乘坐马车前往上林苑，见到了贵妃。

萧兮兮将橘猫老王放到地上，让它自己去玩。

她招呼步笙烟坐下。

两人聊了些近况。

闲话完后，步笙烟提及自己此行的来意。

“英王被皇上派去万海城监督铁矿的开采，此行路途遥远，臣妇心中不安，斗胆想请贵妃娘娘帮忙给英王算一卦，看看他此行是否顺利？”

其实不管顺不顺利，英王都已经出发了，而且皇命不可违，哪怕不顺利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但步笙烟还是想知道此行的结果，不然她心里很难安稳下来。

萧兮兮明白她的心情，答应得很爽快。

“行，本宫帮你算一卦，你把英王的生辰八字告诉本宫。”

步笙烟把洛夜辰的生辰八字说了出来。

萧兮兮将他的生辰八字与出发时辰、目的地联系起来，在心里进行了一番推算。

她很快就得出结果。

“英王此行可能会遇到一点小麻烦，但不会影响到他的人身安全，总体而言还算顺利。”

闻言，步笙烟长长地松了口气。

她对贵妃的占卦能力非常信任，既然贵妃说英王不会有事，那就肯定不会有事。

步笙烟由衷地道：“谢谢您。”

萧兮兮看了看她微微隆起的小腹，问道：“王妃想不想知道自己这一胎是男是女？你若是想知道的话，本宫可以再帮你算一卦。”

步笙烟很意外：“这也能算吗？”

萧兮兮：“当然，保证算出来的结果一定正确。”

其实太医通过把脉也能知道胎儿的性别，但不能保证准确性，有时候会出现误差。

听到贵妃这么说，步笙烟立刻就心动了。

她用充满期待的语气说道：“那就麻烦贵妃娘娘再算一卦了。”

萧兮兮拿出一枚铜钱，放到步笙烟的手里。

步笙烟不解：“这是？”

萧兮兮：“你一边在心里想着孩子，一边将铜钱扔起来再接住。”

步笙烟依言照做。

她用力将铜钱抛起来，再稳稳地接住。

萧兮兮看向铜钱，发现是反面朝上，笑着道。

“恭喜，你这一胎应该是个男孩儿。”

第900章 多管闲事

步笙烟第一次看到还有这样的测算方法，心里颇为惊奇。

她对贵妃的测算能力很信服。

既然贵妃说是男孩，那就肯定是男孩。

其实她对儿子还是女儿都没有太大想法，反正都是她的孩子，她都会一样的疼爱。

她再次向贵妃致谢，并将那枚铜钱归还给贵妃。

萧兮兮却道：“这是压胜钱，你把它随身带着，可保你和你腹中胎儿平安顺遂。”

步笙烟握着压胜钱，心里的感激更甚。

她很想回报对方，但她知道贵妃现在什么都不缺，她只能默默地将这份感激记在心里，打算等以后有机会了再报答贵妃。

……

步笙烟回到王府，将自己制作的小物件打包好，又另外写了一封信，将自己这胎是儿子的事情写进了信里。

她让王府护卫将这些东西送去给英王。

护卫骑着快马，日夜兼程地赶路，终于在第五天追上了英王。

洛夜辰接过护卫奉上的包袱，先是问了些关于王妃的事情，得知王妃一切安好，他心下稍安。

他打开包袱，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都拿出来。

荷包、鞋垫、还有扇套儿。

一看那针脚就知道是英王妃亲手做的。

王府中的绣娘们技艺精湛，绣出来的针脚都很细密整齐。

而洛夜辰手里拿着的这些东西，针脚虽不至于歪歪扭扭，但也偶尔也会出现漏针的情况，一看就知道平常很少干这活儿，业务水平很不熟练。

洛夜辰对着这些东西咧嘴笑了下，然后拿起放在最下面的那封信。

信的前半段都是关于英王妃对于英王的叮嘱，只有最后一句，才说到她自己。

她说自己怀的这一胎是个儿子，让他有空的话就给儿子想个名字。

洛夜辰惊呆了。

孩子都还没生呢，王妃怎么就知道一定会是个儿子？

哪怕是太医诊断出来的，也有可能存在误判啊。

但既然王妃都这么说了，洛夜辰就姑且信她一回吧。

接下来一路上他都在琢磨取名的事儿。

既然是儿子，名字就得霸气一点。

比如说洛傲天，又或者洛日天，亦或者洛霸天……

……

皇宫里。

陈婕妤的病越来越重，不只是脸上的皮肤红肿发痒，就连身上也开始起了很多红疹。

太医们用尽办法也没能帮她把病给治好。

她忍不住想要去抓挠，结果越挠越痒，皮肤被抓破后，逐渐发炎溃烂，症状变得越发严重。

姚婕妤和敏婕妤调查了一段时间，没能查出个所以然来。

宫里有很多这种查到最后什么都查不出来的悬案，陈婕妤这事儿不是第一桩，也不会是最后一桩。

按理说既然查不出来，也就只能算了。

可姚婕妤此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好奇心极其旺盛。

她能猜到陈婕妤是被人给害了，却不知道真凶是谁。

这让她心里像是被十几只猫爪子挠过似的，心痒得不行。

她一定要查出幕后真凶到底是谁，否则她晚上连觉都睡不好。

姚婕妤只要一有空，就会往宁心殿跑，去看看陈婕妤的情况，顺便盘查一下陈婕妤身边伺候的人，看看能否找到有用的线索。

今天因为姚家来人了，姚婕妤耽误了一会儿。

等她来到宁心殿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她先是去看了看陈婕妤，见陈婕妤还在昏睡，便没有打搅陈婕妤。

她轻手轻脚地退出卧房，转而去了其他的房间搜寻线索。

柔菊原本还跟在她身后，途中听闻敏婕妤来了，立即对姚婕妤说了声请稍候，便急匆匆地往偏殿方向走去。

回廊上只剩下姚婕妤一个人。

姚婕妤并未如柔菊叮嘱的那般站着没动，她独自四处闲逛。

不知不觉中，她走到了小厨房的门口。

恰好这附近没人，姚婕妤直接走进小厨房。

灶台上坐着个药罐子，里面的汤药已经被倒了出来，只剩下一些药渣。

姚婕妤伸手摸了下药罐子，还是温热的，想必汤药才刚倒出去。

她心里一动，从袖中抽出丝帕，将药罐里的药渣倒出来一部分，用丝帕抱起来，小心地塞进袖子里。

做完这些后，姚婕妤把药罐放回原处。

她准备离开这里，却在转身的那一刻，看到了安静站在门外的敏婕妤。

姚婕妤被吓得心跳差点停止。

这人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姚婕妤按住心口，想要把急促的心跳给压下去。

她心有余悸地问道：“你在这儿啊？”

敏婕妤微微一笑：“我听柔菊说你在这边，就过来找你了。”

她顿了顿，又接着问道：“你刚才在做什么？”

姚婕妤这才想起自己刚才做的事情。

从敏婕妤所在的位置来看，她刚才应该是把姚婕妤的所有动作都收入眼底。

这让姚婕妤心里有点毛毛的。

她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干巴巴地说道：“没什么，我就是想搜集一下线索，看看能不能找到陈婕妤生病的原因。”

敏婕妤迈过门槛，身姿款款地走进小厨房：“你看起来对陈婕妤非常关心，你们的关系很好吗？”

姚婕妤：“大家都是姐妹嘛，能帮一点算一点。”

敏婕妤意味不明地笑了下：“你倒是好心。”

姚婕妤讪笑：“你不是也一样好心嘛，对了，你也是来看望陈婕妤的吗？走吧，咱们一块去看看她。”

她迈步往外走去，在经过敏婕妤身边的时候，被敏婕妤拉住胳膊。

姚婕妤不得不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

“怎么了？”

敏婕妤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她冷冷说道：“只可惜，好心未必能有好报。”

姚婕妤见状，心里咯噔一跳，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怎么……”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戛然而止。

敏婕妤手中弹出一颗黑色药丸，药丸直直地飞进姚婕妤的嘴里，打断她的话。

姚婕妤大惊失色，想要将那颗药丸吐出来。

然而那颗药丸却古怪得很。

一入口腔就自行滑进了她的食道。

随后她就觉得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往前栽了下去。

敏婕妤冷眼看着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姚婕妤，那神情不像是在看一个人，倒更像是在看待一件不合心意的物品，目光中满是挑剔和嫌弃。

她弯下腰，伸手从姚婕妤的袖中拿走那包药渣，冷冷道。

“多管闲事。”

第901章 怀疑的对象

等姚婕妤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坐在廊下。

她睁开眼睛，环顾四周，发现身边没有一个人。

她怎么会在这儿？

姚婕妤努力回想睡着之前发生的事情，却发现自己只记得来宁心殿看望陈婕妤的事，其他的全都忘了。

她正发怔呢，就见到敏婕妤端着一盏凉茶走了过来。

敏婕妤柔声道：“你醒了啊，快把这茶喝了，应该能舒服些。”

姚婕妤傻愣愣地接过茶盏。

她喝了两口凉茶，却是感觉舒服了些。

她不解地问道：“我怎么会在这里睡着了？”

敏婕妤：“你都不记得了吗？你刚才忽然说自己不舒服，头有点晕，想坐着歇会儿，我便让你在这里坐着，我去给你倒杯茶。”

姚婕妤努力回想，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能沮丧地摇摇头。

“我是真的不记得了。”

敏婕妤安慰道：“小事而已，不记得就算了，你还能站得起来吗？”

姚婕妤扶着旁边的柱子站起身。

敏婕妤接过她手里的茶盏，随手放到一边，温声道。

“我们去看望陈婕妤吧？”

姚婕妤点头说好。

敏婕妤：“我扶你吧。”

姚婕妤：“谢谢。”

……

恒家的人沿着恒瑾的行踪一路追过去，最后在万海城找到了恒瑾。

他们试图劝说恒瑾回去，却被恒瑾拒绝了。

恒瑾坚持要出海远航。

他想去看看故事中舒向梅去过的地方，看看舒向梅看过的海上世界。

恒家的仆从们都觉得自家少爷是真的疯魔了，既然软的不行，他们就决定来硬的，打算直接把少爷绑了带回去。

反正出发之前老爷夫人就交代过他们，如果少爷不肯回家，那就把他绑回去！

谁知恒瑾竟然先一步逃走了。

等仆从们正式动手的时候，客房里已经空空如也，少爷早就不见踪影了。

恒瑾在万海城里四处寻找可以出海的机会。

恰好洛夜辰正在准备征召人手出海远航，恒瑾乔装成为平民，混进了船队之中。

待一切准备妥当，船队正式出航。

这次出航的一共有七艘船，洛夜辰位于最大的那艘船上。

他第一次直面大海的辽阔，心中非常震撼。

以前他觉得所谓的海洋，也就是放大版的湖泊而已。

直到此时此刻他身处在大海之上，方才知道自己以前的认知是有多么浅薄。

湖泊与海洋，犹如蚍蜉和大象。

根本就不可同日而语！

恒瑾的心情与他一样，被眼前一望无垠的辽阔大海震撼得张大嘴巴，好半晌都发不出声音。

原来这就是大海啊！

妙笔先生诚不欺我，海上的世界果然很神奇！

船队沿着定好的路线向前航行，很快就找到了藏有铁矿的小岛。

船只们靠岸，船员纷纷下船，进入开采铁矿的第一阶段。

直到此时恒景方才知道，他们来这里是为了开采铁矿。

恒瑾从小娇生惯养，一点重活儿都没干过，更别提开采铁矿了。

他硬是咬牙干了两天的活儿，最后实在是扛不住，病倒了。

除了他之外，还有其他几人或是因为受伤、或是因为水土不服而相继病倒了。

洛夜辰去看了他们一眼。

恒瑾原本还担心自己会被认出来，但他高估了洛夜辰的眼力劲儿。

洛夜辰从他那张黑漆漆的脸上扫过去，压根就没认出这个浑身脏兮兮狼狈不堪的家伙是谁。

洛夜辰没有强迫这群病患继续干活，他让人将病患们送回船上，交由随行的大夫诊治。

开采出来的铁矿被搬到船上，一船船地运回万海城。

洛夜辰在岛上盯了两天后，跟着运送铁矿的船只返回万海城。

恒瑾和另外几个病患也被一并送了回去。

因为只干了两天的活儿，恒景的工钱少得可怜，再加上他还病倒了，那点工钱刚好抵消了他的医药费。

随后他就被赶出了船队。

船队不需要像他这样娇弱的员工，啥事儿都干不成，净给他们添乱。

恒瑾的自信心大受打击，在恒家的仆从再度找到他时，他没有再抵抗，乖顺地跟着仆从们回家去了。

等他们回到盛京城，已经是立秋。

天气渐渐转凉。

萧兮兮和洛清寒结束了度假，两人从上林苑回到皇宫。

得知陈婕妤病重，萧兮兮特意去看了看她。

从陈婕妤周身萦绕的黑气来看，她病得确实很重。

萧兮兮让人把方无酒请过来，让他给陈婕妤诊治。

方无酒得出的结果跟其他太医差不多。

“陈婕妤起初只是普通的晒伤，后来因为药膏被人动了手脚，导致她的症状加重，之后她虽然停用了药膏，可她吃的东西似乎也有问题。”

萧兮兮把柔菊叫过来，询问陈婕妤最近吃了什么？

柔菊如实回答：“婕妤最近胃口不好，每天就只吃了些小米粥和汤水，还有汤药，别的就没了。”

方无酒：“这些都是从御膳房拿来的吗？”

柔菊摇头：“不是，都是我们在小厨房煮的。”

方无酒：“能带我去小厨房看看吗？”

柔菊点头说好。

她带着方无酒往小厨房去了。

萧兮兮觉得屋里有些闷，想出去透透气。

陈婕妤却叫住了她。

“贵妃娘娘，求您一定要给妾身做主啊！”

萧兮兮看向陈婕妤。

此时的陈婕妤已经疾病缠身，脸上又红又肿，有些地方还烂了，脖子和手背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红疹，看起来非常骇人。

她双眼含泪，声音哽咽沙哑，目光里全是哀求。

萧兮兮：“你有没有怀疑的对象？”

陈婕妤最开始是怀疑敏婕妤的，但敏婕妤表现得很正常，而且敏婕妤还在努力帮她追查真相，看起来不像是害她的人。

除了敏婕妤之外，她能想到的，也就是宫中那几个低位小妃嫔。

她犹豫了下，还是将那几个小妃嫔的名字报了出来。

萧兮兮问：“为何怀疑她们？”

陈婕妤含糊道：“以前妾身曾得罪过她们。”

她的位分比那几个小妃嫔高多了，只有她为难那几个小妃嫔的份儿，那几个小妃嫔哪敢得罪她啊？！

可这话她不敢明说。

萧兮兮也没追问，随便安抚了她几句，便离开了这个充满药味的屋子。

……

大家早安~

第902章 海上宝藏

萧兮兮在廊下站了会儿。

她见到方无酒回来了，问道：“如何？”

方无酒摇摇头。

这就是没有发现的意思。

两人一起离开宁心殿。

萧兮兮边走边问：“你觉得陈婕妤的病还能治好吗？”

方无酒：“若能早点给她医治的话，兴许还有痊愈的希望，现在她中毒已深，很难再痊愈。”

萧兮兮：“尽力而为吧。”

方无酒点点头，应下了。

萧兮兮又问：“你觉得陈婕妤是被谁给害了的？”

恰好有两个宫女经过，她们停下来向贵妃见礼。

方无酒保持沉默。

等他和萧兮兮与那两个宫女拉开一段距离，他方才沉声开口。

“幕后真凶是谁我还不清楚，但我知道宁心殿内肯定不干净，能让陈婕妤一再中招的人，必然是每天都能跟在她身边的人，且很得她的信任。”

萧兮兮心里有数了。

在他们走出宁心殿后，方无酒朝萧兮兮告辞。

“我还得回太医院，改日再见。”

萧兮兮颔首，她转身往车辇所在的方向走去。

方无酒忽然出声叫住她。

“你其实不必管这件事。”

萧兮兮停下脚步看向他，茫然地问道：“为何？”

方无酒：“无论是你，还是皇上，你们都不希望后宫里有其他妃嫔。既然如此，不如放手让她们去斗，等她们一个个倒下去，最后就只剩下你，你可以兵不血刃地成为最终胜利者，到时候就再也没有人妨碍你和跟皇上双宿双栖了。”

萧兮兮的红唇微微张开，很诧异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

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认真地问道。

“你真的希望我成为那样的人吗？那种可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方无酒：“不择手段的人是她们，你只需要冷眼旁观就行了。”

萧兮兮：“有区别吗？不都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而去牺牲别人吗？”

方无酒无言以对。

萧兮兮：“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没打算成为别人的救世主，这次之所以要查陈婕妤被害的事情，是因为我想知道是谁在暗中捣鬼？毕竟我和皇上都还在宫里住着，放任这么一个危险人物在身边，心里难免会有些不踏实。”

那人今天敢谋害陈婕妤，说不定明天就敢谋害她和洛清寒。

这样的危险分子，必须要尽早查出来才行。

闻言，方无酒反倒觉得很欣慰。

他最害怕的事，就是兮兮为了爱情而变得盲目。

如今看来，她仍旧很清醒，不会因为爱一个人就让自己变得毫无底线。

方无酒建议道：“你可以从陈婕妤身边的人入手。”

萧兮兮：“我正有此意。”

当天下午，陈婕妤身边伺候的人就全被送去了慎刑司，接受严刑拷问。

陈婕妤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宫女太监被抓走，想要阻拦，但到底还是没有开口。

她心里其实已经有所察觉，自己之所以会被人暗算，很可能是因为身边出了内鬼。

只可惜她能力有限，查不出身边的内鬼到底是谁？

如今这些人都被送去了慎刑司，以慎刑司的本事，说不定能查出点什么。

……

恒瑾回到盛京后，先是被亲娘狠狠教训了一顿，又被亲爹揍了一顿，后来还被祖父和几个叔伯轮番教育。

最后是祖母看他可怜，出门一趟回来，不仅晒黑了，还变瘦了，心疼得不行，亲自出面给他撑场子，家中众人这才不敢再说他什么。

跟随恒瑾一块南下的那两个随从被重重打了一顿，没有十天半月下不来床。

要不是恒瑾拼命拦着，只怕他爹娘早就把那两个随从给卖了。

至于负责把恒瑾追回来的那些个家仆，则被恒父叫过去，仔仔细细地盘问了一番。

恒父原本只是想知道儿子在万海城都干了些什么，盘问出来的结果却让恒父大吃一惊。

原来英王离开盛京后，竟然去了万海城。

英王不仅在万海城组建了船队，还从海上带回来大量的铁矿！

那可是珍贵的铁矿啊！

恒父立即将这个重要消息告知父亲和几个兄弟。

他们也都被吓了一跳。

原本他们都以为坊间那些关于海上宝藏的传言都是假的，对妙笔先生写的话本故事更是不屑一顾。

却没想到，海上居然真的有宝藏！

一想到英王居然在海上找到了一座铁矿，恒家的人就馋得直流口水，只恨自己晚了一步。

若是他们能早点组建船队出海，说不定那座珍贵的铁矿就是他们的了！

恒父搓着手，急切地说道。

“虽然铁矿已经被英王给占了，但说不定海上还有别的宝贝呢？爹，不如咱们也组个船队出海去看看吧？”

因为税改的缘故，各个世家都得交税，这可不是一笔小数字。

恒家的田产虽然不如王家那么多，但也不算少，再加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产业，恒家一年要交的税款也是非常惊人的。

恒家的众人为这事儿愁得都快秃了。

如今得知英王在海上找到一座铁矿，恒家众人当然都很心动。

倘若真能在海上开发出一条生财之道，不仅能弥补税改带来的巨额损失，还能让恒家拥有更加丰厚的资源，使得恒家在众多世家中的地位更加稳固。

恒家的家主都没怎么思考，就同意了恒父的提议。

随后他们就把恒瑾叫了过来，追问他出海后的详细经历。

恒瑾没怎么多想，先是把自己在船上的见闻都说了出来，着重描述大海给他带来的震撼。

随后他就提到了挖矿的事儿。

这是恒家众人关注的焦点，他们纷纷竖起耳朵倾听。

然而恒瑾只用一句话就结束了整个挖矿过程。

“我挖了两天就累病了，然后就一直躺在船上，直到回航。”

恒家众人：“……”

恒父不死心地追问：“那座铁矿大不大？”

恒瑾：“应该挺大的，我就只是在外围挖了两天而已，不知道铁矿里面到底有多深。”

恒父：“那你知道铁矿的具体位置吗？”

恒瑾耿直地回答：“不知道。”

恒父：“那你知道前往铁矿的路线吗？”

恒瑾：“不知道。”

恒父恨铁不成钢：“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恒瑾觉得很冤枉：“海上跟陆地不一样，我到了海上根本就分不清东南西北，换成是你们肯定也一样。”

第903章 可趁之机

恒父：“那英王为何能准确找到铁矿的所在？”

恒瑾挠挠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他有航海图吧。”

恒父：“航海图？”

恒瑾：“我瞎猜的，我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东西。”

恒父觉得儿子的这个猜测很有可能是真的。

英王能准确无误地找到铁矿所在，要么是有高人指点，要么就是掌握了航海图。

比起虚无缥缈的高人，恒父觉得航海图更实际一些。

恒家众人经过认真商讨后，决定兵分两路，一路人南下万海城，筹备组建船队的事宜，顺便跟英王打探一下航海方面的消息，另外一路人则去追查妙笔先生的下落。

他们觉得妙笔先生之所以能写出那么栩栩如生的航海故事，肯定是有现实依据的。

说不定妙笔先生知道一些有关航海的事情。

恒瑾得知他们要去找妙笔先生，第一个反应就是阻拦。

“不行！你们不能去找妙笔先生！”

恒父皱眉：“你不是很崇拜妙笔先生吗？我们若是能找到他，你就能亲眼见到他，你应该高兴才对，为何要反对？”

恒瑾大声说道：“妙笔先生就只是个普通人而已，你们如果找到他的话，他的平静生活肯定会被打破，以后说不定会有更多的人因为航海之事而去打搅他，我不能让妙笔先生被人纠缠不休，我要保护这世上最好的妙笔先生！”

恒父不想搭理这个看话本看入魔了的儿子。

他直接让人将儿子锁在房间里，然后亲自带人去追查妙笔先生的下落。

城中有人在追查妙笔先生的事情很快就传入到了英王妃的耳朵里。

步笙烟打发走报社的人，然后将此事写在信里，让人送进宫里，交到了贵妃的手里。

萧兮兮看完这封信后，知道是有鱼儿上钩了。

中午她照例去御书房陪皇帝用膳，顺带将此事告知给了他。

洛清寒斯条慢理地说道。

“我经查明追查妙笔先生的人正是恒家。

恒家有个小郎君名叫恒瑾，是妙笔先生的书迷。

他为了追寻书中的世界独自南下去了万海城，在那里得知了英王出海才开铁矿的事情。

等恒瑾回到家里，铁矿的事儿自然也就被恒家的人知道了。”

萧兮兮觉得恒瑾这个名字很耳熟。

她稍稍回想了下，很快就想起来，恒瑾不就是她和李妃在书铺遇见的脑残粉吗？！

她记得那人跟李妃还挺有缘分的。

只可惜如今李妃待在紫云庵中，恒瑾作为男子是不被允许进入紫云庵的，只怕他们一年半载内是没法再相见了。

萧兮兮问道：“恒家应该是眼馋那么大一座铁矿，他们肯定也想出海碰碰运气，你要成全他们吗？”

洛清寒：“不，我要他们主动来求我给他们这个机会。”

……

恒家不想给自己增加竞争对手，所以他们将英王出海开采铁矿的消息瞒得死死的，生怕别人知道了此事，会先一步出海去寻找宝贝。

可惜事与愿违。

没过多久，有关海上出现铁矿的消息就传遍了盛京城。

起初还有很多人不相信。

直到有人表示自己亲眼在万海城看到英王带回来一船又一船的铁矿，人们这才不得不相信此事是真的。

世家们全都被这个消息给惊到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海上居然真的有宝贝！

为了追寻海上宝藏的线索，很多人都发了疯般收集《盛京日报》。

他们把报纸上所有关于航海的文章都挑选出来，逐字逐句地分析。

一时间，《盛京日报》的销量刷刷往上涨。

有些没能买到报纸的人，甚至还会花高价钱从别人手里收购《盛京日报》。

不少人都和恒父想到一块去了，他们想从妙笔先生那里下手。

然而无论他们怎么追查，都无法查到妙笔先生的下落。

此人除了一个妙笔的笔名外，就没有其他任何线索，唯一能知道他身份的人只有《盛京日报的》东家英王，然而英王如今还在万海城。

远水解不了近渴，英王肯定是指望不上了。

英王妃或许也知道一点内情，但英王妃如今闭门不出，安心在家养胎，什么客人都不见。

大家就算想找她打探消息也是束手无策。

早朝的时候，静县王洛延之故意将此事膈应皇帝。

“臣弟听闻英王在海上寻到一座铁矿，凭英王的身家，再加上这么一座珍贵的铁矿，说是富可敌国也不为过吧。”

洛清寒冷眼看向他：“那又怎样？”

洛延之笑了下：“陛下别误会，臣弟就是有些羡慕罢了，没想到英王的运气这么好，一出海就能找到那么大一座铁矿，若换成是臣弟的话，发现那么大的铁矿肯定是要将此事通知陛下的。”

文武百官默默看看这兄弟二人你来我往。

面对静县王的挑拨离间，皇帝静默不语。

在场众人都是心思各异。

虽说静县王的挑拨手段很拙劣，让人一眼都能看出他的用意，但不管怎样，他说的都是实话，英王以前就对皇位虎视眈眈，如今虽然收敛了许多，但天知道他心里是不是真的就放弃了对皇位的觊觎？

皇帝对此肯定是心知肚明，他对英王应该也是有所忌惮的。

如今英王得了这么大一座铁矿，换成任何一个皇帝，心里都得焦虑不安吧。

有人暗暗猜测，也许皇帝会找个理由将英王召回来，然后再想办法将铁矿从英王手里抢过来。

若皇帝再狠心一点，说不定会安排人在英王回京的路上截杀他。

对静县王来说，英王最后是死是活都与他无关，他想要的，就只是皇帝和英王之间互相残杀。

只有把水搅混了，他才有可趁之机。

此时见到皇帝沉默不语，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在考虑该怎么处置英王。

然而皇帝却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英王在之所以会南下，是因为奉了朕的旨意，他去开采的那座铁矿，也是朕命人找出来的，静县王若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对朕说。”

此言一出，不只是洛延之，全场文武百官都惊呆了。

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皇帝。

洛延之脱口而出：“不可能！”

第904章 君要臣死

洛清寒不疾不徐地问道：“英王身为亲王，身上还挂着右巡防司的官职，若没有朕的准许，他怎么敢擅自离开盛京？”

洛延之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不是没想过这一点，他以为英王是悄悄离开盛京的，毕竟英王离京的时候很低调，一看就知道走得很匆忙。

不曾想英王竟是奉旨离京！

洛清寒的视线从在场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淡淡说道。

“英王正在开采的这座铁矿，归属权是朕，从这座铁矿开采出来的矿石，一部分会投入到军备建设中，另一部分会按照市场价进行售卖，所得钱财一半归少府，一半归国库，你们可有异议？”

户部尚书闻言登时就激动坏了。

他第一个站出来，高声应道：“微臣附议，陛下英明！”

其他人紧跟着也都出声喊道。

“臣等附议，陛下英明！”

洛延之也不得不低下头，跟着众人一起高呼陛下英明，心里却愤恨不已。

他原以为可以趁机挑拨皇帝和英王之间的关系，没想到自己居然反过来被皇帝摆了一道。

刚才皇帝听他说那些话，肯定在心里暗暗嘲笑他的无知，说不定在皇帝的心里，他就跟街上被人戏耍的猴子一般可笑。

洛延之越想越是恼怒，双手在袖中紧紧握成拳头，眼中尽是对皇帝的恨意。

朝会结束。

有关英王是奉旨开采铁矿的消息不胫而走。

恒家的反应最快。

他们立刻就想办法买通了皇帝身边的太监曹诺，希望曹诺能够帮他们向皇帝说情，让皇帝同意恒家协助英王开采铁矿。

曹诺将恒家送来的银票，连同恒家提出的请求，一字不落全部转述给了皇帝。

洛清寒听完后，淡声道。

“银票你拿着，告诉他们，朕手里还有好几条航海路线，但朕只会把它们告诉信得过的人。”

“喏。”

曹诺将皇帝的态度传达给了恒家。

恒家众人聚在一起琢磨，什么样才能算是能让皇帝信得过的人？

不只是恒家。

其他想要得到航海路线的世家，得到的都是一样的回复。

众人都在为如何能成为让皇帝信得过的人而苦恼。

王乾是少数几个对航海路线不感兴趣的人之一。

他心里很清楚，此事很可能是皇帝故意抛出来的诱饵，目的是为了引诱那些世家上钩，让那些原本跟皇帝处在对立面的世家转移阵营，成为皇帝身边的附庸。

傍晚时分。

王乾前去拜访岳丈。

他在岳丈家的书房里，见到了静县王洛延之。

洛延之一见到王乾，立刻就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

“老师。”

王偕在太学任教的时候，王乾曾给父亲做过一段时间的助教，专门负责帮王偕处理一些杂务，偶尔也会在王偕忙碌的时候，帮他代课。

王乾碰巧教过洛延之两节课，当时洛延之还只是个年近八岁的小皇子，与王乾之间并没有什么交集。

如今洛延之成了静县王，而王乾也已经成了王家的家主。

原本没有往来的两人，却忽然亲近起来。

洛延之更是亲热地称呼王乾为老师。

而王乾也含笑应了。

两人相对而坐。

王乾先是跟对方寒暄了几句，然后才切入正题。

“最近各个世家为了得到航海路线，都在想尽办法地向皇上表忠心，若长此以往下去，世家们的立场会渐渐向皇上偏移，到那时候局面会对王爷您更加不利。”

洛延之的桃花眼中浮现出阴鹜之色：“一群目光短浅的家伙！这才多久啊，他们就忘了税改带来的损失，转眼就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而向敌人投诚。”

王乾想说一座铁矿可不是什么蝇头小利。

但他知道洛延之是个什么样的性格，洛延之是听不进这种话的。

所以王乾识趣地选择闭嘴不言。

洛延之咬牙道：“那家伙就是运气好，以前是这样，如今还是这样，他似乎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比别人更加顺利，老天爷太偏心了！”

虽然他没有点名道姓，但王乾知道他说的是当今皇帝。

王乾安抚道：“王爷息怒，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如今的趋势对您很不利，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得想办法阻止世家们继续向皇上那边倾斜。”

洛延之：“老师可有什么高见？”

王乾低声道：“临时想别的办法肯定是不行的了，咱们只能将之前安排好的计划提前实施。”

洛延之的目光闪了闪。

他迟疑道：“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吧？”

王乾：“现在的确不是最好的时机，可如果再等下去，只怕咱们连实施计划的机会都没有了。你应该能看得出来，当今这位皇帝不是个简单人物，咱们等的时间越长，他的皇位就能坐得越稳，所以咱们不能再等了，不能在给他增强自己的机会。”

洛延之的手指缓缓收拢，又缓缓松开，再静静地收拢……

他想起自己在皇帝面前受到的屈辱，咬咬牙，狠心道。

“好，就按老师说的办！”

王乾举起茶盏：“预祝王爷马到功成！”

洛延之也举起茶盏：“若我能成就大业，必不忘老师之恩！”

两杯茶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杯中的茶水随之轻轻晃动，泛起层层涟漪。

当天夜里。

被关押在刑部大牢里的王偕自尽了。

等狱卒发现不对劲的时候，王偕的尸体都已经凉透了。

他是用碎了的粗瓷片，划破了自己的手腕和喉咙，失血过多而亡。

他在临死前用自己的鲜血在墙上写了一行血淋淋的大字——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即便刑部尚书董明春极力隐瞒，但此事还是传了出去，被世家们知道了。

王偕那一行血字，显然是在表明自己并非自愿寻死，而是被人被迫不得不自尽。

至于逼迫他的人，自然是当今的皇帝。

当洛清寒得知此事的时候，终于明白王偕当初说那些话的原因。

王偕说他身在局中，有些事情不得不去做，还请陛下见谅。

当时洛清寒以为王偕说的是他命人截杀厉轻言的事。

如今看来，王偕说的其实是现在这件事。

他用自己的生命和鲜血，强行斩断了皇帝和世家之间最后一丝和平相处的机会。

…………

我知道你们大概是忘了王偕这个人，指路第874章：唇亡齿寒

大家早安~

第905章 君心不仁

在秦家倒台后，王家就成了盛京城中的第一世家，而王偕作为王家的家主，自然也就成了世家们的领头人物。

哪怕王偕被关进大牢判处死刑，仍旧有很多人愿意出面为他求情，足以可见他在世家们之中的人缘有多好。

他的忽然死亡，打了世家们一个措手不及。

所有人都慌了。

皇帝本就对世家本就持戒备态度，从皇帝还只是太子的时候，就针对世家做出过很多事情，如今他登基了，更是一再打压世家，逼得世家们的地位一降再降。

世家们对这位年轻的帝王早已经心生不满。

只不过时间还没到最坏的那一步，双方都在忍耐。

王偕被逼死，成了一根导火索，直接将世家们心中积压的炸药全给点燃了。

整个世家圈子都炸了。

所有人都又惊又怒。

皇帝对王偕尚能如此无情，更别提他们这些还不如王偕的人。

长此以往下去，他们肯定会被皇帝一个个给铲除。

若不想坐以待毙，他们就只能奋起反抗！

王乾带着一家老小去刑部大牢接王偕回家，他们一边走一边哭。

声势非常浩大。

盛京城内的其他世家也都派了人出来，给王家撑场面。

刑部衙门的门口全是披麻戴孝的人，吸引了许多百姓的围观。

有人问是怎么回事？

旁边有知情人开口解答。

“是王家的家主死了，听说是在狱中自尽死的，死得特别凄惨。”

立刻又有人出声反驳。

“我有个亲戚在刑部大牢当差，听他说王家的家主被逼着自尽的，他根本就不是自愿死的。”

“谁这么大能耐？能逼着王家的家主去死？”

“啧，还能有谁啊？”那人一边说着，一边朝皇宫所在的方向努了努嘴，一副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的神情。

其他人见状，都被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此事竟然还涉及到天子！

刑部尚书董明春原本是想尽量低调处理此事的，可惜事与愿违，事情越闹越大，眼见是不能低调收场了，他只能硬着头皮让人将王偕的尸首抬出来。

王乾第一个扑上去，跪在王偕的尸首旁边痛哭失声。

其他的王家人紧跟着也放声大哭起来。

刑部衙门门口哭声震天，场面极其悲痛。

董明春又不好直接赶人，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躲在衙门里不露面。

这一幕落在不知情的百姓们眼中，反倒成了董明春心虚的表现。

看来王偕的死真有蹊跷！

等周围人数聚集得差不多了，王乾这才让人将王偕的尸首抬回家去。

这一路自然又是哭过去的。

王乾在家中设下灵堂，各个世家的家主都亲自来了，他们是来给王偕吊唁的。

等上完香后，他们没有走，而是被请去后院的茶室休息。

宽敞的茶室内，几乎盛京城中的世家家主都汇聚在此。

人数很多，却没什么人说话。

气氛非常凝重。

直到王乾和静县王洛延之走进来，气氛这才活络起来。

王乾身上穿着白色棉麻做成的孝服，腰间系着草绳，就连脚上的柔软丝履也被换成了草鞋，眼睛仍旧有些红肿，看起来清瘦了许多，但精神却很好。

他因为哭得太狠，声音变得沙哑。

“我就不与各位闲话了。

想必这位能来我这儿，都是抱着相同的目的。

事情演变到如今这个地步，是我们谁都不愿意看到的。

然而事已至此，即便我们再怎么不愿，也必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有人出声：“你有什么打算就直说吧，我们一定鼎力支持！”

其他人也都跟着附和：“是啊，有什么办法你就说出来，咱们大家一块商量商量。”

“家父以诚待君，奈何君心不仁，致使家父含恨而终，”王乾一边说着，一边朝用袖子抹了下眼角，声音哽咽，“既如此，不如请君退位，换有能者上位。”

虽然大家在来此之前都已经有了预料，但此事亲耳听到王乾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仍旧有些心惊肉跳。

所有人都凝神屏气，不敢接话。

最后还是静县王洛延之开口打破了沉默。

“其实诸位心里都很清楚，当今这位对世家的成见颇深。

以他的行事作风，他既然对世家动了手，就一定会想尽办法将世家彻底铲除干净。

只要这世上再无世家，那么世家所拥有的的资源和财富，都将落入他的囊中。

在座的诸位在他眼里，大概跟待宰的肥羊并无二致。”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洛延之语气中透露出几分蛊惑的意味。

在座的都不是傻子，他们自然能看出静县王说这些话的用意。

静县王就是在故意挑拨离间，想怂恿世家们联手去对付皇帝。

可静县王说的都是实话。

当今这位皇帝跟前面几位皇帝都不一样，如今这位皇帝不仅有野心有手段，而且气运极好，在民间的威望也很高。

一旦他真的下定决心要铲除世家，世家们就危险了。

秦家和陆家的前车之签就在面前摆着，如今再加上一个王偕，很可能王家就是下一个倒霉的目标。

等王家倒台了，再下一个又会是谁？

在座众人只要一想到这个问题，就寝食难安。

他们今日之所以汇聚在王家，就是为了寻求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

王乾提出的办法虽然冒险，但只要成功，世家们就能彻底解决眼下的危机，同时还能让世家们的地位得到进一步的巩固。

王乾的视线从在场众人身上逐一掠过。

他在其中一人的身上略作停顿。

那人立即拍了下桌子，大声道。

“我支持王乾，既然皇帝小儿不给咱们活路，咱们就让他下台，反正这种事情咱们世家以前不是没做过，如今再干一回又怎么了？！”

旁边一个人也用力捶了下桌子，咬牙道。

“我早就不想再受这份窝囊气了，如今这个皇帝压根就没把咱们世家放在眼里，咱们又何必把他当回事儿？给他点颜色瞧瞧，让他知道知道咱们世家的厉害！”

有了两个人带头，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地发声表示支持。

第906章 一针见血

只有恒家的家主一直没吭声。

他的表现引起王乾的注意，王乾主动询问。

“恒叔是有什么不同的见解吗？不用拘谨，但说无妨，咱们求同存异嘛。”

恒家的家主名叫恒誉，他是恒瑾的祖父，今年已经六十岁，是在座众人中年龄最大的。

按照辈分，他比王乾还高了一辈，所以王乾见了他还得尊称一声恒叔。

恒誉慢吞吞地道：“当今这位天子并非泛泛之辈，他手握兵权，受百姓拥戴。咱们若是贸然对他动手，名不正言不顺，恐会引人诟病。”

王乾笑了下：“我既然敢动手，就肯定是能师出有名。”

他见大家都用一种询问的目光看着自己，知道自己此事若是不能给出个有力的答复，这些人只怕会临阵退缩。

于是王乾又接着往下说。

“实不相瞒，我已经跟静县王商量好了，静县王会请太皇太后出面，给皇帝安一个不仁不孝、专宠妖妃的罪名，到时候我们就以此为名起事，逼迫皇帝让位给静县王。”

众人闻言，视线又齐刷刷转移到了静县王身上。

洛延之微微一笑，桃花眼中精光闪闪。

“诸位放心，本王与世家是荣辱一体，本王若能登基，必定会让世家重回巅峰时期，断然不会如当今这位一样任性胡来。”

为了取信于众人，他甚至还当场指天发了毒誓。

大家对所谓的毒誓并不怎么相信，但他们心里都明白，比起独断专行的洛清寒，面前这个没什么本事的洛延之更好操控。

若能让洛延之继位，世家们的日子肯定会比现在舒服很多。

王乾看向恒誉，询问他还有什么疑问？

恒誉还是那副慢吞吞的样子，说出来的话确实一针见血。

“你们凭什么能让太皇太后答应出面帮忙？”

在座众人都觉得此话有理，太皇太后就算跟皇帝之间有些不睦，那也是皇家内部的私事，太皇太后不可能因为这点原因，就伙同外人将刀口对准皇帝。

她还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

王乾镇定回答：“我现在口说无凭，不如这样，诸位且等一等，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不出三天，太皇太后肯定会同意站到静县王这一边。”

众人面面相觑，都对王乾这莫名的自信感到很好奇。

恒誉缓缓说道：“你既然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就不要再卖关子了，不如把话说个明白。”

王乾却拒绝了。

“事情没有尘埃落定之前，我不能把话说的太明白，毕竟我也没办法肯定在座的诸位就一定会跟我一条心，我总得给自己留条退路，不是么？”

恒誉见状，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扶着桌沿缓缓站起身。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去了，希望能早日听到你的好消息，告辞。”

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站起身，和恒誉一块走了。

等人都走光了，茶室内只剩下王乾和洛延之两人。

洛延之面上的笑容消失殆尽，桃花眼中浮现出阴鹜之色。

“刚才那个恒誉显然是不相信咱们，老东西，等我以后上位了，看我怎么收拾他！”

王乾喝了两口温水，给自己润润嗓子。

他不疾不徐地说道：“王爷别急，恒誉此人向来保守，他不愿跟着咱们一块冒险很正常，他若是二话不说就跟咱们一块儿干，我反倒要怀疑他的用心了。”

洛延之放缓神色：“老师说得有理，是本王冲动了。”

王乾：“咱们只需要按照计划行事，等所有世家都站到我们这一边了，恒誉若不想被其他世家排挤，最后也只能站到我们的阵营来。”

洛延之：“宫中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吗？”

王乾轻轻放下茶盏，从容一笑。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

今日萧兮兮照常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她正准备用个上午茶，就见到青松急匆匆跑进来。

“启禀贵妃娘娘，慎刑司已经遵照您的吩咐，将陈婕妤身边伺候的人全部审查了一遍。”

萧兮兮放下奶茶：“结果如何？”

青松：“结果查出问题出在柔菊的身上。”

柔菊是陈婕妤身边的一等大宫女，从陈婕妤刚入宫的时候开始，柔菊就一直跟在她身边，是她身边最信得过的人。

估计连陈婕妤自己都没想到，背叛她的人居然会是她最信任的人。

据说柔菊刚被送进慎刑司的时候，还咬死了不认，直到慎刑司对她用了两遍酷刑后，她这才松了口，将自己知道的全说了出来。

原来柔菊是被人收买，在陈婕妤的药膏里面下了毒。

这才导致陈婕妤的脸红肿溃烂。

之后陈婕妤的病久治不愈，也是因为柔菊悄悄在陈婕妤的药里动了手脚。

柔菊作为宁心殿的一等大宫女，掌管着宁心殿内的大小事务，她若想要对陈婕妤动手，简直是轻而易举。

萧兮兮想起自己之前见到柔菊时的情景。

那时她看到柔菊脸上有些许煞气，那代表柔菊的确做过伤人的事情。

但那些煞气很淡，说明她下手并不重。

其实这种情况很常见，尤其是在宫中，没几个人能保证自己是绝对清白无辜的，大家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点儿煞气或者孽债。

只要问题不严重，都不会碍事。

这就是萧兮兮为什么会在看到柔菊身上带着煞气时，也没有太放在心上的原因。

此时听青松说完，下手之人竟是柔菊。

若事实真是如此，那柔菊身上的煞气绝不该那么浅淡。

要知道陈婕妤被害得可不轻，不仅连被毁容，可能连命都活不长久，柔菊如果真把陈婕妤害到这个地步，她肯定会煞气缠身。

萧兮兮觉得这件事并没有慎刑司查出来的那么简单。

柔菊很可能是被人推出来顶锅的。

萧兮兮问道：“买通柔菊谋害陈婕妤的人是谁？”

青松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身体哆嗦了一下。

他吞吞吐吐地说道。

“听闻收买柔菊的人来历很不寻常，慎刑司怕收不了尾，已经将此事上呈给皇上。”

萧兮兮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眉间微蹙。

“说明白点，到底是谁？”

第907章 毒发身亡

青松鼓足勇气才开口：“慎刑司那边说了，此事可能……可能跟太庙里的那位有关系。”

如今住在太庙里的，就只有太皇太后。

萧兮兮愕然问道：“收买柔菊谋害陈婕妤的人是太皇太后？”

青松直接就跪了下去，害怕得都快哭了：“贵妃娘娘请慎言！此事只是柔菊的片面之词，尚未找到确凿证据，贵妃娘娘千万不可妄言，万一被有心人听了去，会对您很不利的！”

萧兮兮没有理会他的劝道。

她直接站起身：“摆驾慎刑司，本宫要亲自跟柔菊谈谈。”

不管柔菊是被屈打成招，还是被人给利用了，她只要亲自去看一眼，就能知道真相。

青松不敢劝阻，只能赶忙去准备车辇。

贵妃的仪仗队缓缓离开云岫宮，朝着慎刑司行去。

车辇在慎刑司的门口停下。

萧兮兮刚走下车，就见到慎刑司的刘司正领着一群人行色匆匆地跑出来。

他们齐刷刷地给贵妃行礼问安。

萧兮兮懒得与他们废话，直接问道：“柔菊在哪里？本宫要见见她。”

她这话刚出口，刘司正的脸色就刷的一下变白了。

不只是刘司正，他身后跟着的那群人神情也都变了，看起来惶惶不安的样子。

萧兮兮察觉到异样，蹙眉问道：“怎么不说话？柔菊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刘司正满头大汗地说道：“请贵妃娘娘恕罪，柔菊因为受不住刑罚，刚咬舌自尽了。”

萧兮兮：“已经死了？”

刘司正：“刚刚断气。”

萧兮兮久久不语。

她刚到慎刑司，柔菊就断了气，这也太巧了。

这背后显然是有人在暗中操控一切。

萧兮兮看着面前忐忑不安的刘司正，冷冷说道。

“这么重要的人证，就死在了你的手里，你应该知道后果的。”

刘司正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求贵妃娘娘开恩，给奴才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

萧兮兮：“你还想怎么将功补过？”

刘司正：“柔菊虽然死了，但她还有几个交好的宫女，她老家也还有几个亲人，奴才可以一个个查过去，总能查到一点蛛丝马迹。”

萧兮兮对此不置可否。

她无视刘司正的苦苦哀求，转身坐进车里。

车辇缓缓启动，朝着宁心殿行去。

柔菊的死，让萧兮兮越发肯定心中的猜测，她怀疑是有人在利用柔菊故布疑阵，想要将脏水往太皇太后身上泼。

萧兮兮将自己放在幕后真凶的位置上。

假设她是幕后真凶，她在处理掉柔菊这个替罪羊后，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陈婕妤。

只要陈婕妤也死了，那么就真的是死无对证。

萧兮兮对赶车的太监说道。

“速度快点。”

太监应了声喏。

车辇加快速度，车轱辘从宫道上碾过去，发出一连串的声响。

宫女太监们小跑着跟在车辇后方，尽量不让自己掉队。

到达宁心殿后，没等车辇听闻，萧兮兮就迫不及待地跳下车。

她无视身后众人的呼喊，提着裙摆快步往宁心殿内跑去。

她心里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这种预感催促着她越跑越快。

当萧兮兮跑到卧房门口的时候，忽然听到卧房里传出一道凄厉的哭喊声。

萧兮兮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见到有个小宫女哭着从屋里跑出来，一边跑还一边哭喊。

“婕妤死了！婕妤死了！”

萧兮兮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沉声问道。

“你说什么？陈婕妤怎么了？”

那个小宫女见是贵妃娘娘，被吓了一跳，慌忙见礼：“启禀贵妃娘娘，陈婕妤刚刚忽然病发，奴婢还没来得及去请太医，陈婕妤就断气了。”

萧兮兮仔细端详她的面容，见她神色惶恐不安，并无异样之处，便松手放开了她。

萧兮兮快步跑进卧房，见屋里还跪着两个宫女。

那两个宫女正在痛哭流涕。

她们见到贵妃忽然闯进来，被吓得不轻，慌忙给贵妃见礼。

萧兮兮无视她们，径直走到床榻旁，见陈婕妤静静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双目紧闭，面色发灰，没有一丝血色。

萧兮兮伸出手指，按住陈婕妤的颈动脉。

已经没有了跳动。

陈婕妤是真的死了。

萧兮兮愣在原地，好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

直到外面有人喊皇上驾到，她这才恍然回神，扭头看向门口。

洛清寒大步走进来。

他原本在御书房里批阅奏折，听闻柔菊的事情后，发觉此事并不简单，正思索的时候，就得知陈婕妤病故的消息。

他立即赶了过来，顺带还把方无酒也叫了过来。

方无酒上前检查陈婕妤的遗体。

洛清寒和萧兮兮在旁边的矮榻上坐下。

萧兮兮低声道：“柔菊应该不是谋害陈婕妤的人，她是被人给推出来的替罪羊。”

洛清寒：“我知道。”

萧兮兮：“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陈婕妤的死很可能会引发一连串不好的事情。”

洛清寒握住她的手，温度透过掌心源源不断地传递给她。

“放心，有我在，再怎么不好的事情最终都能被化解。”

方无酒检查完，转身时刚好就看到洛清寒和兮兮双手交握的画面。

他轻咳一声，提醒对方屋里还有人呢。

洛清寒和兮兮同时看向他，但手却没有松开的意思。

方无酒只能假装自己瞎了，面无表情地陈述道。

“陈婕妤死于一种名叫七日醉的毒药，这种毒无色无味，中毒后暂时不会出现任何异样，但在七日后就会毒发身亡。”

洛清寒：“你最近天天给陈婕妤诊脉，没看出她中毒了吗？”

方无酒：“七日醉这种毒无法通过诊脉查出，必须要用专门的药剂去检测，但这种药剂的制作方法很麻烦，太医院里没有库存。”

换言之，除非是提前知道陈婕妤可能中了七日醉，太医才能制作药剂对她进行检测，不然谁也不会多费这个事儿。

可重点是七日醉这种毒本身就很难被发现。

所以只要是中了七日醉的人，基本都是难逃一死。

洛清寒想让人搜宫，但转念一想，下毒之人又不傻，他在得手之后，肯定会尽快把剩下的毒药处理干净，就算搜宫也未必能搜出什么东西来。

……

大家早安~

第908章 香料

既然七日醉是七天才会毒发，说明陈婕妤是在七天前中的毒。

陈婕妤病重期间无法下床，一直都是待在宁心殿内的。

作案的时间和地点都有了，接下来只差人物。

洛清寒让人将宁心殿内伺候的人全部集中起来，挨个询问七天之前，宁心殿内有什么异常的事？抑或是有什么人来过宁心殿？

大家都说七天前宁心殿内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样。

至于来过宁心殿的人，只有两个。

分别是姚婕妤和敏婕妤。

洛清寒立即令人将姚婕妤和敏婕妤请过来。

敏婕妤住得近一点，她先一步到达宁心殿，恭恭敬敬地给皇帝和贵妃请安。

待她直起身时，眼神不由自主地往卧房方向瞥了过去。

此时卧房的门是关着的，看不到屋内的景象。

洛清寒淡声问道：“你看什么？”

敏婕妤：“回陛下的话，妾身在这儿的路上听说了陈婕妤病故的消息，心里不免有些担忧，请恕妾身多嘴，陈婕妤她真的走了吗？”

洛清寒：“她的确是走了。”

敏婕妤面露悲痛之色，眼角微微泛红。

她低下头去，用绢帕按了下眼角，颤声说道：“妾身以为她的病应该能痊愈的，毕竟她还这么年轻，没想到竟然这么早就……”

萧兮兮不动声色地看着她的脸。

无论怎么看，敏婕妤的面相仍旧是那副模模糊糊的样子，看不真切。

从她入宫到现在，已经过去大半年了。

萧兮兮却始终未能弄明白她的底细。

萧兮兮问道：“你和姚婕妤一直在调查陈婕妤被人下毒的事情，查了这么久可有什么眉目？”

敏婕妤摇摇头：“我们把能用的办法都用过了，还是没能查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是妾身无能，恳请贵妃娘娘责罚。”

萧兮兮的这双眼睛可以看到过去和未来，却看不透人的心。

比如说现在，她就看不透敏婕妤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更搞不懂敏婕妤的那些话里，有几句是真，几句是假？

萧兮兮问：“七天前你来过宁心殿？”

敏婕妤点点头：“是的，妾身每隔两天都会来宁心殿看望陈婕妤，就算妾身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可以陪陈婕妤说说话，让她心里舒服些。”

萧兮兮：“你来宁心殿除了跟陈婕妤说话，还做了别的什么吗？”

敏婕妤：“没有，妾身就只是坐了会儿，陪陈婕妤聊聊天，其他的妾身什么都没做。”

她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问道：“贵妃娘娘为何要问这些？难道贵妃娘娘怀疑妾身跟陈婕妤的死有关系？”

萧兮兮：“你别多想，本宫只是随便问问。”

外面有人通传，姚婕妤来了。

姚婕妤也已经听说了陈婕妤病故的消息。

她正准备来宁心殿看一看，就听闻皇帝传召她，她的心里既困惑又有点隐隐的不安。

她低垂着头走进偏殿，向皇帝和贵妃福了福身。

萧兮兮正准备给将刚才问过的问题再问一遍，视线却在姚婕妤的脸上凝住了。

姚婕妤此时的神态模样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但萧兮兮却在她的眉宇间看到了黑色的气息，那是将死之人才会有的死气。

若她身上出现的是煞气，那说明她近期很可能遇见危险。

可若是出现死气，那就意味着她现在已经身处险境，随时都有可能没命。

萧兮兮的脑中立刻就想起了方无酒刚才说的话。

他说七日醉无色无味，中毒后不会有任何感觉，直到七日后才会毒发身亡。

萧兮兮迅速说道：“方太医，你快给姚婕妤检查一下，看看她有没有中了七日醉的毒。”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都是一愣。

方无酒的反应很快，他没有多问，直接道：“微臣这就回去调配药剂，请姚婕妤立即回锦绣宫，等微臣调配好药剂后会立刻去给姚婕妤做检测。”

姚婕妤一脸茫然：“什么七日醉？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兮兮：“七日醉是一种剧毒，陈婕妤就是因为中了七日醉而死的。”

姚婕妤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差点就要昏倒：“您的意思是，妾身会和陈婕妤一样被毒死？”

方无酒适时地开口：“七日醉并非无药可解，请姚婕妤按照微臣说的去做，若您当真中了七日醉，微臣定当竭力为您解毒。”

闻言姚婕妤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只要还有得救就好！

她定了定神，乖乖按照方太医说的回去了。

方无酒也急匆匆地赶回了太医院。

敏婕妤小心翼翼地问道：“为何姚婕妤也会跟陈婕妤中一样的毒？难道陈婕妤身上的毒会传染？若是这样的话，那妾身岂不是也……”

说到这里，她抬手按住心口，面露惶恐之色，看向贵妃的目光中充满了求助的意味。

萧兮兮：“七日醉不会传染。”

敏婕妤稍稍放下心来。

萧兮兮：“姚婕妤和陈婕妤会中一样的毒，应该不会是碰巧，毕竟七日醉这种毒非常罕见。先从陈婕妤这里查起吧，看看有什么东西是陈婕妤跟姚婕妤都接触过的，查查她们的共同点。”

洛清寒颔首，对她的话表示赞同。

敏婕妤顺势赞道：“贵妃娘娘英明。”

皇帝下令彻查宁心殿。

大量的禁卫涌入宁心殿，将整个宁心殿从里到外都彻底搜查了一遍。

没查出什么异样。

方无酒那边已经帮姚婕妤做完了检测，结果显示姚婕妤的确也中了七日醉。

幸好发现得早，还没到毒发的时间，尚有解毒的机会。

方无酒着手给姚婕妤调配解药。

皇帝随即又命人将姚婕妤的锦绣宫彻底搜查了一遍。

姚婕妤站在庭院里，满心焦灼地等待搜查结果。

经过仔细对比，宁心殿和锦绣宫唯一的相同之处，就只有香料。

赵贤将两份香料摆在皇帝和贵妃的面前。

“左边这份快用完了的香料，是从宁心殿内搜出来的，右边这份用了一半的香料，是从锦绣宫里找出来的，它们都是太皇太后赏赐的。”

萧兮兮一听这话就想起来了。

第909章 泼脏水

当初太皇太后从圣光寺带回来很多香料。

她说这些香料是请高人开过光的，能够驱除邪祟，保人平安。

她命人将那些香料分发给各宫。

云岫宮和未央宫也被分了不少香料，但因为洛清寒和萧兮兮都不喜欢熏香，所以那些香料至今都没有动过。

萧兮兮立即命人从库房里将那些香料全部取出来。

从外形和气味上来看，这些香料跟宁心殿和锦绣宫里找出来的香料没什么区别。

萧兮兮又亲自将香料拿到手里仔细观察，没有从上面感受到什么不好的气息。

它就真的只是一块普普通通的香料而已。

随后萧兮兮又将另外那两块从宁心殿和锦绣宫找出来的香料拿起来，仔细感受了一下，这次她感受到了一丝不祥的气息。

萧兮兮微微蹙眉：“这两块香料有问题。”

洛清寒让人将这两块香料分别切下来一小块，送去太医院做检查。

查出来的结果先是这两块香料里面都添加了七日醉。

洛清寒心里隐约有了个猜测。

他命人搜查皇宫各处，看看其他人的香料有没有问题？

各宫的香料全都被搜出来，再将其中由太皇太后所赠的香料被单独挑拣出来，交由太医院进行检查。

这一查不得了，检查结果显示这些香料全都有毒！

紧接着太医们就开始加班加点地调配药剂，给各宫的妃嫔和宫女太监们检测，却意外发现他们之中只有一部分人中了毒。

经过询问后得知，这些中毒的人都曾经在近几日内点过熏香。

整个后宫的人都被这个结果惊到了。

妃嫔们更是惶惶不安，为什么太皇太后要在她们的香料里面下毒？

她们做错了什么，竟惹得太皇太后下如此毒手？！

太医院里面，只有方无酒知道怎么调配七日醉的解药，他一个人实在是忙不过来，索性将解药的配方无偿公开，让太医们帮忙一起调配解药。

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就算皇帝相瞒也瞒不住。

很快此事就被传到了宫外。

那些妃嫔的家人都很震惊，他们无法理解太皇太后为何要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然而不管他们能不能理解，事情都已经发生了。

朝臣们纷纷上折子请求皇帝彻查此事！

太庙内。

太皇太后正在阅读佛经。

她一手拿着佛珠，指尖轻轻拨动柱子，认真看着佛经上的文字，神态安静而又虔诚。

孔女史走进来，恭敬地说道。

“启禀太皇太后，静县王求见。”

太皇太后拨动佛珠的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让他去茶室等着吧。”

“喏。”

太皇太后将珠串戴回到手腕上。

她在宫女的搀扶下站起身，缓步往外走去。

茶室内，静县王洛延之见到太皇太后来了，立即起身行礼。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许久不见，不知皇祖母的身体可还安康？”

太皇太后在主座上坐下，面上挂着慈祥的笑容：“哀家在这里一切都好，之前你和语然成亲，哀家让人送去的贺礼，你收到了吧？”

洛延之：“孙儿收到了，多谢皇祖母的一番好意。”

太皇太后：“你跟语然成亲后过得如何？夫妻两人的感情还好吧？”

这话正好问到了洛延之最难受的地方。

自从他成亲以后，就没跟夏语然同过房，两人平日里别说是相处了，就连看都不想看对方一眼，偶尔见面也必定会闹得不欢而散。

王府里这段时日来就没安宁过，几乎每天都能听到夏语然在打骂下人的声音。

如今洛延之都不太想回王府了。

他宁肯住在外面，也不愿意回去面对夏语然那张可恶的面孔。

察觉到洛延之似乎不太想提这件事，太皇太后轻叹一声。

“哀家知道这门亲事并非你所愿。

但事情已成定局，无法再改变，你只能试着去接受它。

语然这孩子虽然性格骄纵了些，但心地并不坏。

只要你好好地待她，她也会好好待你的。”

洛延之很想反驳，就夏语然那副恨不得所有跟她作对的人都去死的架势，还算心地不坏？

她那要是都还能算心地不坏的话，这世上只怕就没有坏心的人了。

但他心里明白，这话不能跟太皇太后说。

虽然他是太皇太后的亲孙子，可夏语然也是太皇太后的外孙女，手心手背都是肉，太皇太后是不会乐意听到别人说她外孙女不好的。

洛延之将心里那口怨气压下去，面上重新挂起笑容。

“皇祖母教训的是，孙儿受教了，孙儿会好好待语然的。”

太皇太后满意地点头：“你能这样想就最好不过了，夫妻两个最重要的就是互相包容。”

洛延之不想再说夏语然的事儿，他强行转移话题。

“其实孙儿这次特意来拜访皇祖母，一方面是为了看望皇祖母，另一方面是因为宫里最近出了件大事，这件事儿正好跟皇祖母有关。”

太皇太后：“说吧，宫里又出什么事了？”

洛延之将宫中妃嫔集体中毒的事情说了出来。

“如今陈婕妤已经死了，其他妃嫔正在接受太医们的治疗。

现在证据全都指向皇祖母，局面对您很不利。

孙儿自然是不相信皇祖母会做这种事情的。

但架不住有心人故意要往您身上泼脏水。

孙儿特意来知会您一声，是想让您能有时间提前做好准备。”

太皇太后脸上的慈祥笑容渐渐消失。

她的目光沉了下去：“哀家好端端的，去还那些妃嫔做什么？把她们都毒死了，对哀家能有什么好处？这明显是有人在暗中栽赃陷害！”

洛延之安抚道：“皇祖母别生气，免得气坏了身子，不管别人怎么看，孙儿都会坚定不移地站在您这一边，孙儿永远相信您。”

太皇太后也是见过不少风浪的人，像这种栽赃陷害的把戏，她也曾亲身经历过，对此她压根就不带怕的。

她甚至觉得很可笑。

她如今都已经是太皇太后了，是整个大盛朝最尊贵的女人，她还有什么必要非得去下毒害人？！

她若是真的看哪个妃嫔不顺眼，直接让人把那个妃嫔给打入冷宫就行了，何必费心费力地做这种事情？！

第910章 蠢蠢欲动

太皇太后见洛延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蹙眉说道。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都是一家人，没什么好隐瞒的。”

“那孙儿就直说了，孙儿是觉得这件事有蹊跷。

能在宫中悄无声息给那么多妃嫔下毒的人，地位必定不低。

孙儿怀疑可能是贵妃干的。

毕竟宫里除了皇帝之外，就属她的地位最高。

她或许是为了独占皇帝的宠爱，才对那些嫔妃下毒手，事后再把罪名往皇祖母身上推。”

太皇太后的脸色越发难看。

她跟贵妃之间的关系的确很不好，两人之前还曾发生过矛盾。

贵妃会因此而记恨她是很正常的事。

洛延之一边悄悄观察她的神色变化，一边小心翼翼地接着往下说。

“但这些都是指孙儿的猜测，孙儿并无任何实证，所以还请皇祖母不要将孙儿说的这些话放在心上，也许此事跟贵妃无关吧。”

太皇太后冷笑一声：“想要证据还不容易？将贵妃抓起来好生审问一番就知道了。”

洛延之：“可贵妃毕竟是南月的公主，万一因此引发两国矛盾，怎么办？”

太皇太后：“南月如今有求于咱们，即便南凤公主真的死在了大盛皇宫里，南月王也不敢怎么样，就算真的要打战，那就战吧，咱们泱泱大国还怕它一个弹丸小国吗？！”

洛延之拱手：“皇祖母大气！”

太皇太后：“哀家其实也不想引起两国争端，但这个南凤公主自从入宫以来，就没有老实过，不仅蛊惑君心，横行后宫，插手国政，如今居然还敢谋害妃嫔、嫁祸哀家了！这种祸水绝不能再留，必须要尽快铲除！”

洛延之：“皇祖母说的是，可贵妃毕竟是皇上的宠妃，若是皇上不同意，只怕谁都动不了贵妃。”

太皇太后一想起皇帝将贵妃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就觉得肝疼。

以前她手里有兵符的时候，还能借着兵符的威慑力，让皇帝对她忌惮三分。

可如今兵符已经交出去了。

她对皇帝而言，就只是个普通的长辈而已，再没有之前那般的威慑力。

而她的娘家也已经彻底没落，无法给予她一点支持。

此时她想让皇帝杀了贵妃，无异于天方夜谭。

皇帝非但不会听她的，还很可能反过来怀疑她在借机报复贵妃。

洛延之看出太皇太后的心思，适时地再度开口。

“其实孙儿有个办法，可以助皇祖母一臂之力。”

太皇太后：“什么办法？”

洛延之压低声音说道。

“如今有不少朝臣上折子请求彻查妃嫔们中毒的案子。

到时候您作为主要嫌疑人，肯定会被请回皇宫接受盘查。

您久不在皇宫里生活，所以不知道后宫已经是贵妃的一言堂。

如今宫里的人全都听她的，就连皇帝也听她的。

您如果回到宫里，就等于是自投罗网。

到时候不管您承不承认，贵妃都会将罪名按在您身上。

皇帝对亲情看得比较淡薄，对贵妃又一直都是千依百顺的。

您只要随便想想，就能想到皇帝到时候会偏向谁。

为了保险起见，孙儿建议您不要回宫，

如今贵妃的手还伸不到太庙里来。

您在这里才是真正安全的。”

太皇太后的脸色越来越差。

在洛清寒还是皇子的时候，太皇太后觉得这孩子还挺乖巧听话的，可自从他登基称帝之后，冷酷凉薄的本性就逐渐暴露出来了。

如今若要让皇帝在她和贵妃之间选一个的话，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贵妃。

而这也正是太皇太后所无法容忍的。

她身为皇帝的亲祖母，她与皇帝才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可在皇帝的心里，她的地位竟远不如区区一个外人！

若早知道洛清寒是这么一个不知感恩、冷心冷肺的白眼狼，当初她就不会扶持他登基称帝。

太皇太后阴沉着脸反问：“哀家若是不回宫，岂不是任由他们编排诬陷哀家？！”

洛延之：“皇祖母可以以身体不适为由，将皇帝请到太庙里来，到时候你们就在太庙里面把想说的话都说清楚，如此一来您既能把事情解释清楚，又不必冒险回宫。”

太皇太后：“倘若他不相信哀家说的话呢？”

洛延之又将声音往下压了压。

“您是皇上的亲祖母。

倘若他连您的话都不相信了，那只能说明他已经彻底倒向了贵妃那一边。

届时咱们只能来一招釜底抽薪，强行逼迫他下令杀了贵妃。”

太皇太后脸色一变：“你想逼宫？”

洛延之忙道：“孙儿绝无此意，孙儿是不想看到皇祖母被欺负，想给您出口恶气。再说了，孙儿也只是想吓唬一下皇帝而已，并不是真的要对他做什么。”

太皇太后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洛延之循循善诱。

“难道皇祖母就不想让皇帝吃点苦头吗？

他就是过得太顺风顺水了，才会自以为没人是他的对手。

故而不把您这个长辈放在眼里。

咱们只要给他一点小教训。

就像是小孩不听话，长辈给他点教训那样。

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天高地厚。

省得他以后再狂妄自大，不把您当回事。”

太皇太后被他说得有点心动。

她其实早就想给洛清寒一点教训了，奈何她如今被彻底架空了，除了长辈的身份之外，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就算想对洛清寒做点什么也是有心无力。

此时洛延之提出的这个意见，恰好搔到了她的痒处。

让她蠢蠢欲动。

可她到底是经历过三朝更替的人，在宫中沉浮几十年，对人心的把握不说十足十，但至少也有个七七八八。

她不相信洛延之说的话。

她怀疑洛延之是想假戏真做，趁机把洛清寒引到太庙解决掉，然后取而代之。

即便太皇太后对洛清寒有诸多不满，但有一点她必须得承认——

洛清寒比洛延之更适合当皇帝！

大盛朝在洛清寒的手里，会比在洛延之的手里更加昌盛繁荣。

太皇太后：“你的好意哀家心领了，但皇帝的人身安全关系到了大盛朝的安稳，哀家不能任性胡来。哀家乏了，想去歇会儿，你也回吧。”

孔女史上前搀扶她起身。

当她们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听到洛延之问了句。

“皇祖母还记得萧侧妃吗？”

……

大家早安~

第911章 篡位

太皇太后当然记得萧侧妃。

在洛清寒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对这位萧侧妃宠爱有加。

哪怕她不在了，洛清寒依旧对她念念不忘，甚至还因此看上了跟她有几分相似的南凤公主。

但太皇太后不明白，洛延之为何要在这个时候提起她？

洛延之看出太皇太后的疑惑，主动解释道。

“当年萧侧妃恰好是在父皇病故的时候失踪了的，您就不觉得萧侧妃失踪的时间太过巧合了吗？”

太皇太后看了孔女史一眼。

孔女史识趣地退了出去，顺带将房门一并带上。

茶室内只剩下洛延之和太皇太后两人。

太皇太后沉声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洛延之意味深长地说道。

“其实皇祖母应该也怀疑过此事吧？

父皇刚驾崩，萧侧妃就不见了，怎么都找不到她的踪迹。

随后太子就顺利回到盛京继承皇位。

在他成为皇帝后不久，便传出萧侧妃已死的消息。

这一切都太过顺理成章了，就好像是被人可以安排好了似的。”

太皇太后沉默不语。

她的确是怀疑过盛永帝的驾崩有蹊跷，无奈她找不到确凿的证据，而且萧侧妃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她就算想查明此事也无从下手。

洛延之：“孙儿大胆假设，如果父皇的驾崩当真跟萧侧妃有关联的话，那她的目的是什么？她只是一介女流，皇位的更替跟她没有关系，除非她是在替人办事。”

萧侧妃是在替谁办事呢？

不用他点名道姓，太皇太后也能猜到他话中影射的是谁。

萧侧妃深受太子宠爱，而当时太子又深陷厌胜之术带来的危险之中，萧侧妃很可能会为了保护太子而对盛永帝痛下杀手。

而后萧侧妃畏罪潜逃，最终被杀人灭口、

盛永帝驾崩的真相至此被撤地掩藏。

太皇太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没有证据，这一切都只是你的臆测而已。”

洛延之：“只要您能把皇帝引出来，咱们就可以趁机逼他说出真相，若事实真如咱们猜测的那般，我就能替父报仇，以慰父皇在天之灵，若事实与他无关，我愿一力承担所有责任。”

太皇太后的瞳孔微微震颤：“你想弑君？”

洛延之铿锵有力地说道。

“父皇生我养我，不管是谁杀了他，我都要替他报仇，这是我身为人子应尽的义务！

难道您就不想查明父皇驾崩的真相吗？

倘若父皇当真是被人害死的，咱们却无法还他一个公道，只怕他到了天上也无法安息！”

太皇太后被说动了。

无论是洛清寒，亦或是洛延之，都是她的孙子，对她来说都是一样的。

可盛永帝是不一样的。

他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是她费尽心力教养长大的孩子，是她在这世上最为看重的人。

她身为母亲，决不能让自己的儿子死得不明不白。

太皇太后：“你想让哀家怎么做？”

洛延之心下一喜。

他知道太皇太后这是同意站在他这一边了！

他的胜算又多了一大截！

洛延之按耐住心中的狂喜，镇定说道。

“就按照孙儿之前说的那样，您以身体不适为由，将皇帝引到太庙里来，孙儿会提前在太庙里布置好人手，咱们定个信号。”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面前的茶盏。

“就以茶盏为信号吧，到时候您只要一摔茶盏，咱们的人手就会动手。”

太皇太后颔首：“好。”

洛延之离开的时候满面带笑，心中尽是得意。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

茶室内，太皇太后单独静坐了许久。

她将手腕上的佛珠摘下来，一颗颗地拨动。

直到拨到第五遍的时候，她方才缓缓开口。

“静县王这是下定决心要篡位。”

孔女史听得心头一颤，不敢接话。

太皇太后心里很清楚，洛延之既然敢提出这个计划，就说明他已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不成功便成仁！

他刚才说盛永帝的死若跟洛清寒没关系，一切后果都由他来承担。

这话根本就是在忽悠人的。

可太皇太后还是答应了。

因为这是她唯一一个可以逼迫洛清寒说出真相的机会。

她已经没有别的底牌了，倘若错过这次机会，她以后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查明盛永帝驾崩的真相了。

所以她即便明知道这是个坑，还是不得不跳进去。

太皇太后：“你去把甘福叫来。”

孔女史：“喏。”

很快甘福就走了进来。

他恭敬地下跪行礼：“奴才叩见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让他起来回话。

甘福爬起来站好，上身微微躬着，垂眸低首，非常顺从的姿态。

太皇太后：“你去一趟长公主府，把华安长公主请过来。”

“喏。”

甘福正欲转身，忽然又听到太皇太后问道。

“有件事哀家一直很想问问你。”

甘福：“您尽管问，奴才一定知无不答。”

太皇太后：“盛永帝驾崩后，是你第一个发现的，你当时可有发现什么异样？”

甘福微怔，显然是没想到太皇太后会问这件事。

“回太皇太后的话，奴才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在盛永帝驾崩后，这个问题被人问过很多次，甘福每次都是相同的回答。

他当时的确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后来太医们来给盛永帝检查，也没有查出任何问题。

太皇太后：“盛永帝驾崩的时候，萧侧妃在做什么？”

甘福：“奴才不知。”

太皇太后：“你们没有人看着她吗？”

甘福如实回答。

“奴才派了两个机灵的宫女伺候萧侧。

但萧侧妃不喜欢屋内有人，所以那两个宫女是睡在外间的。

她们跟萧侧妃的卧房隔着一道门。

若萧侧妃想出去，必定会经过那两个宫女所在的地方，她们不会没有察觉。”

太皇太后：“萧侧妃不能翻窗出去吗？”

甘福认真回想了下，缓缓说道。

“萧侧妃居住的房间的确有个窗户，

奴才事后让人检查过窗户，窗户是关好的，没发现被踩踏过的痕迹。

而且从萧侧妃居住的房间到寝殿之间隔着一段不小的距离。

这期间不断有禁卫来回巡逻。

除非萧侧妃是个绝世高手，否则她不可能悄无声息地瞒过那么多禁卫进入寝殿。”

第912章 心病

太皇太后缓缓拨动佛珠，又沉默了会儿才开口：“你能确定萧侧妃不会武功吗？”

甘福：“奴才不能确定，至少她在奴才面前从未展现过武功，她身边伺候的人也都被盘查过，没有人能证明她会武功。”

太皇太后：“既然她不会武功，那她是怎么无声无息离开皇宫的？”

甘福：“当时所有人都被盛永帝驾崩的消息弄得手忙脚乱，一时间没人顾得上去看萧侧妃在做什么。

等有人想起她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

事后奴才问过未央宫内的人，有人说曾经见到萧侧妃从未央宫内离开。

她之所以能顺利通过宫门离开，是因为她手里拿着太子给的令牌。”

太皇太后听到最后一句话，神情微微一变。

“太子的令牌为何会在萧侧妃手里？”

甘福摇摇头：“此事奴才也不知道。”

太皇太后盯着他问道：“你觉得萧侧妃的失踪会不会跟盛永帝的驾崩有关系？”

甘福面露错愕之色。

他诧异地问道：“您为何会这么想？”

太皇太后加重语气：“你不需要知道原因，你只需要如实说出你心里的真实想法就行了。”

甘福似乎是很纠结。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度开口。

“奴才确实怀疑过萧侧妃。”

太皇太后：“也就是说，你也觉得萧侧妃有可能是盛永帝的驾崩有关系。”

甘福：“奴才没有证据，一切都只是奴才的臆测，而且都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萧侧妃一直没有回来，怕是凶多吉少，奴才如今一心一意效忠太皇太后，对过去的事情已经不再挂怀。”

太皇太后没有再多说什么，淡淡地道。

“醒了，哀家都知道了，忙你的去吧。”

甘福恭敬行了一礼：“奴才告退。”

他离开太庙后，直奔长公主府而去。

华安长公主为了隔开夏逸飞和陆心瑶，避免他们真的互生情愫，她特意将夏逸飞送去了他的祖父家，美其名曰是为了让他代替爹娘去侍奉祖父。

夏逸飞离开后，陆心瑶就再没见过他。

华安长公主因此放下心来，不再拘束陆心瑶，经常带她出门去社交，帮她搜寻合适的人家。

这时候华安长公主正在跟陆心瑶说最近相看的一户人家。

华安长公主觉得很满意，却发现陆心瑶心不在焉，就在她准备追问缘由的时候，恰好听人传报说是甘福来了。

华安长公主只得收住话头，起身去了前院。

她在花厅里接见了甘福。

双方简单地寒暄过后，甘福说明来意。

“太皇太后请您尽快过去一趟。”

华安长公主只以为是母后想自己了，没有多问，应道：“你稍等一下，我去换身衣服，这就随你一块去见母后。”

甘福说好。

华安长公主很快就换好衣服。

她让人从库房里拿出一些珍贵补品，一并带去了太庙。

等她见到太皇太后的时候，却见太皇太后躺在软榻上，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

华安长公主赶忙问道。

“母后您这是怎么了？您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太医呢？太医怎么说的？”

太皇太后轻声道。

“太医已经给哀家看过了，哀家这是年纪大了，身体大不如前，难免会有些乱七八糟的毛病，不碍事的。”

华安长公主急道。

“怎么会不碍事呢？

您都病成这样了，肯定您带来的太医医术不怎么样。

我这就回宫去把太医令给您叫过来，让他给您好好地诊治。”

侍立在旁的孔女史适时地开口道。

“公主殿下，太皇太后其实是心病，心病还须心药医。”

华安长公主追问：“母后有什么心事？”

孔女史无奈道：“最近宫中有很多妃嫔中毒，有人怀疑是太皇太后做的，太皇太后听闻此事后，直接就被气病了。”

华安长公主也听说了妃嫔们中毒的事情，但她没想到远在太庙的太皇太后也会知道此事。

她急忙安抚道。

“母后您别生气，这件事情肯定是有人在故意捣鬼，想要栽赃嫁祸给您。

我这就进宫去跟皇上说，让他一定要把此事查个清楚，还您一个清白！”

太皇太后：“怕只怕皇帝也不肯相信哀家是清白的。”

华安长公主：“怎么会呢？皇上是您的亲孙子，他不相信您还能相信谁？！”

太皇太后：“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他就一定会相信哀家？除非他亲口跟哀家说。”

华安长公主柔声哄道。

“好好好，我一定会想办法说服皇上，让他亲自来跟您说的。

您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只要好好地调养身体就行了。”

为了能让母后心里舒服些，华安长公主转而说起了陆心瑶的婚事。

太皇太后果真被转移了注意力，开始专注听她说给陆心瑶相看的人家如何如何。

在离开太庙的时候，华安长公主还特意叮嘱孔女史，一定要好好照顾太皇太后。

孔女史一一应下，恭敬地将人送出太庙。

次日一大早。

华安长公主前往皇宫面见皇上。

洛清寒在太液池旁边的亭子内召见了她。

华安长公主：“我听闻宫中有很多妃嫔中毒了，这事儿可能涉及到太皇太后，是真的吗？”

洛清寒淡淡地应了声：“嗯。”

华安长公主：“太皇太后不会做这样的事，这对她没有任何好处，肯定是有人在故意陷害她，想要借此挑拨你们祖孙之间的关系。”

洛清寒：“你这次来见朕，就是为了说这个？”

华安长公主：“太皇太后想见您。”

洛清寒：“为何？”

华安长公主：“太皇太后得知自己被人冤枉，被生生气病了，您若是能去看看她，应该能让她心里好受很多，只要她老人家心里舒坦了，病自然也就好了。”

洛清寒淡声反问：“是真病还是假病？”

华安长公主先是一愣，随即蹙眉反问。

“陛下这话是何意？难不成陛下怀疑太皇太后是在装病？！”

洛清寒：“装病不是什么难事，尤其是对于皇祖母这种在宫中生活许多年的人来说，更是轻而易举。”

华安长公主追问：“原因呢？就算太皇太后要装病，也得有个原因吧。“

第913章 通风报信

洛清寒：“朕不知道，朕也只是猜测。”

华安长公主显然是对他这种毫无根据的猜测觉得反感，柳眉紧皱，面露不悦。

她压下心里的不满，沉声道。

“我知道陛下对太皇太后有些成见，可太皇太后如今都已经被送去了太庙，她手中已经没有什么能够威胁到您的东西了，您就不能把她当成一个正常的长辈来看待吗？”

洛清寒默然不语。

华安长公主继续道。

“从小到大，太皇太后没有特别亏待过您吧。

当初您小时候被沈昭仪沉入御河里面，差点被淹死的事吗？

事后您被人救上来，开始发烧说胡话。

太医说您很可能会没命，秦皇后不想管您，宫中其他妃嫔也不愿接您这个烫手山芋。

最后是太皇太后可怜您，把您带去长乐宫好生照顾的。

在您病好之后，就把之前的事情都给忘了，连您的生母沈昭仪也不记得了。

沈昭仪死后，您被送到秦皇后身边，交由秦皇后抚养长大。

这些年来太皇太后对您一直都还算照顾。

包括您登基称帝，太皇太后也是出过力的。

这些情分您不会一点都不记得了吧？”

华安长公主也算是看着洛清寒长大的，她很清楚这位年轻的帝王一向是吃软不吃硬。

他看似比谁都冷淡，其实心里很念旧情。

事实也的确如她所料的那般，洛清寒在沉默了许久过后，低声应了句。

“朕没有忘。”

从他出生到长大成人，接受到的善意少之又少。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对每一点善意都格外珍重。

当初他差点被自己的亲生母亲杀死，侥幸死里逃生，醒来后他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皇祖母。

那是他经历过生死大难后，感受到的第一道光。

哪怕时隔多年，他仍旧记得很清楚。

华安长公主：“既然没有忘，为何连一点信任都不愿给她？那些妃嫔中毒的事情，明白是有蹊跷，太皇太后与她们无冤无仇，完全没必要费心思去害她们啊！”

洛清寒：“朕知道，这件事朕会查清楚的。”

华安长公主：“那您什么时候去看看太皇太后？”

洛清寒想了下：“明天吧。”

华安长公主这才再度绽放笑颜：“那就这么说定了，明日我在太庙等您。”

洛清寒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华安长公主离开后，洛清寒去了云岫宮。

他将自己明天要去太庙的事告诉了萧兮兮。

萧兮兮：“需要我陪你一块去吗？”

洛清寒：“你先帮我算一卦，看看明日去太庙是吉还是凶？”

萧兮兮比了个OK的手势。

她把自己那个蓝底碎花的小包袱拿出来，在里面一通翻找，最后找出一对紫檀木做成的筊杯。

她将这对筊杯塞进洛清寒的手里，让他往地上扔。

洛清寒垂眸看着手里的筊杯，这东西他以前在寺庙里见过，经常有和尚拿着它们占卜。

只不过兮兮给的这对筊杯比寺庙中的那些筊杯更加精致，拿在手里的分量也更重。

洛清寒问：“不用焚香吗？”

他记得寺庙中的和尚们用杯珓问卜，一般都会先焚香祷告一番。

这似乎是固定流程。

萧兮兮怔了下：“还要焚香啊？”

洛清寒狐疑地看着她：“你不知道吗？”

萧兮兮立即大声反驳。

“我当然知道啊，不就是焚香祷告嘛，这谁不知道啊？但是咱们玄门不爱玩这些虚的，只要心诚就行了，心诚则灵嘛。”

这对杯珓是师父给她的，当初师父跟她说了很多，大概是使用杯珓的流程。

但她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学渣，基本就是左耳进右耳出，扭头就给忘了个干净。

当洛清寒望过来时，她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她生怕他还要追问，赶紧催促道。

“哎呀，别磨叽了，快扔吧。”

洛清寒学着那些记忆中那些和尚的模样，将这对杯珓合在掌心里，闭着眼睛，默默地祷告了一番，然后将杯珓轻轻扔了出去。

杯珓落在汉白玉铺成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萧兮兮低头看去，见到两个杯珓是平面朝上。

“是笑杯。”

洛清寒：“作何解？”

萧兮兮弯腰捡起杯珓：“这是状况不明的意思，就连老天爷也无法确切地给出指示。”

洛清寒默然。

萧兮兮：“你要不要再扔一次？”

洛清寒：“这种不是只能扔一次吗？”

萧兮兮：“没有啊，我们玄门是可以扔很多次的。”

洛清寒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萧兮兮将杯珓塞进他手里：“来吧，再扔一次看看。”

于是洛清寒又扔了一次。

这次还是两个平面朝上，又是笑杯。

萧兮兮蹲下去，盯着地面上的两个杯珓，双手托腮，满心好奇。

“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老天爷都难以抉择？”

她抬起头看向洛清寒，眼巴巴地道：“要不你明天还是别去太庙了吧。”

洛清寒：“不行，我必须去。”

萧兮兮不解：“为什么啊？”

洛清寒冷冷一笑：“对方已经为我设下鸿门宴，我若是不到场，岂不是让他们的一番心血全都白费了？”

原本他还在怀疑太皇太后让他去太庙的用意，他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可连续两次掷珓的结果，直接就让他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看来是有人伙同太皇太后在太庙给他下了套。

之前华安长公主说的那些话，此时全都成了个笑话。

或许曾经太皇太后对他确实是有过亲情，可如今，那点儿淡薄的亲情已经消磨殆尽了。

他们之间只剩名义上的祖孙关系。

萧兮兮：“谁在给你设鸿门宴？”

洛清寒：“肯定是洛延之，他最近跟王乾走得很近，两人还拉拢了不少世家，估计是想合起伙来将我解决掉。”

萧兮兮：“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洛清寒：“有人暗中给我通风报信。”

给他通风报信的人是恒誉。

那个老家伙狡猾得很。

他看出洛延之不会是皇帝的对手，王乾似乎也别有所图，他不想被拖下水，所以暗中向皇帝传递了消息，提前给自己和恒家留了条退路。

……

大家早安~

第914章 有备无患

萧兮兮看出洛清寒是想将计就计，反过来将对方给一锅端了。

她没有再说什么，伸手捡起地上的杯珓，收回包袱里。

洛清寒说：“明天你跟我一块去。”

萧兮兮用力点头：“嗯！”

他可是她的续命WiFi，必须要紧跟着他才行。

萧兮兮从小包袱里掏出一把护身符，一股脑儿地塞进洛清寒手里。

“这些你拿着，以备不时之需。”

这么一大把护身符，少说也有二三十个了。

串成一串都能做个项链挂在脖子上了。

洛清寒无奈：“用不了这么多。”

萧兮兮：“拿着嘛，有备无患。”

洛清寒想到刚才的掷珓结果，明日可能会有场血战，为免出现意外，他还是点点头。

“嗯，那我就带着了。”

萧兮兮又在小包袱里翻找了一通，想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可以保命防身的东西。

玄机子为免她出现意外，给了她很多防身用的小玩意儿，用途更是千奇百怪的。

她拿出个小药瓶，惊讶地道：“我都差点忘了它！”

洛清寒：“这是什么？”

萧兮兮：“这个是师父独门秘制的特效迷药，它跟普通的迷药不一样，它可以抹到指甲上，然后用指甲挠人，只要把人的皮肤挠破了，迷药就会进入对方体内，瞬间就能让对方浑身僵住无法动弹，你要不要试试？”

洛清寒毫不犹豫地摆手：“谢谢，不用。”

他无法想象自己用指甲挠人是什么画面？太可怕了。

萧兮兮对他的拒绝表示很遗憾。

“这个特效迷药很好用的！”

洛清寒反问：“既然这么好用，为何你自己不用？”

萧兮兮：“我也想用啊，可是这玩意儿对我来说太鸡肋了，我只要在指甲上抹了它，就不能随便用手去抓东西吃了，万一不小心把迷药吃进去怎么办？”

比起保命，她还是觉得吃东西更重要。

洛清寒：“……”

真不愧是个吃货啊。

他冷静发问：“你就不能把它抹到刀剑上吗？效果应该是一样的吧。”

萧兮兮：“效果是一样，但那样太浪费了，就这么一小瓶，要是抹刀剑的话差不多两次就能用完，还是抹在指甲上比较划算。”

洛清寒：“你还挺会过日子的。”

萧兮兮挺起小胸脯，得意地笑道：“那是当然！”

这女人顺杆爬的本事真是一流！洛清寒拉起她的小爪子，捏了你她的小拇指，提议道：“你可以在你的小拇指指甲上抹迷药，反正你平时拿东西一般不会用到小拇指。”

萧兮兮露出一副受教了的样子：“好主意啊！”

次日一大早。

洛清寒和萧兮兮用过早膳，换好衣服，乘坐马车离开皇宫。

萧兮兮坐在车里，翘起左手的小拇指，用自制的小棉签将迷药抹上去。

这迷药居然还是粉色的，涂到指甲上，将她的指甲也染成了淡粉色，看起来还挺可爱的。

难怪玄机子跟她说，这个迷药适合涂抹到指甲上。

就这个颜色，不管是抹到别处还是加入食物里，都会很突兀，很容易被人察觉。

只有抹到指甲上是最自然的。

轮到涂右手小拇指的时候，萧兮兮感觉涂得不太顺手。

她怕涂到皮肤上，干脆把自己的右手伸到洛清寒面前。

“你帮我涂这个。”

洛清寒正在垂眸看太庙的地形图。

闻言，他抬起眸子，面无表情地看向她。

萧兮兮揪住他的衣袖摇啊摇：“小哥哥，就帮帮人家嘛~”

洛清寒最受不了她这一套。

他认命地放下地图，一手捏住她的小拇指，一手接过棉签。

他将迷药轻轻点到指甲上，再均匀地抹开。

他的眼睛低垂着，长而密的眼睫毛垂落下来，将他的眼睛映衬得越发深邃。

目光专注地看着她的指尖，像是在看着什么稀世珍宝。

薄唇微微抿成一条直线，神情格外认真。

等她指甲上的迷药干透了，洛清寒方才放开她。

他重新拿起地图。

萧兮兮看着自己两个粉色的小指甲，表示很满意。

她凑过去，飞快地在洛清寒唇上吧唧了一口。

“这是给你的酬劳！”

哪怕她已经退开，但唇上残留的触感仍旧无比清晰，不断骚扰洛清寒的神智。

洛清寒这下是彻底看不下去地图了。

他直接将地图往旁边一扔，把某条不安分的咸鱼拉进怀里紧紧抱住，低声道。

“酬劳太少了，得追加。”

萧兮兮故意将头往旁边扭，避开他的唇，哼唧道：“你就只值那么多，休想坐地起价！”

既然她不肯乖乖补交酬劳，那他就只能主动去讨要了。

略带着凉意的薄唇压下来，封住她的气息，霸道地将她整个锁住，让她无处可逃，只能乖乖地被他索取。

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

衣服料子摩挲时发出轻微的簌簌声。

在平稳行驶的马车内，显得格外暧昧旖旎。

……

今日敏婕妤照常去云岫宮给贵妃请安。

等她到了云岫宮，才知道贵妃今儿和皇帝一块去太庙看望太皇太后了。

宝琴：“抱歉，让您白跑一趟了。”

敏婕妤笑着说没事。

离开云岫宮后，敏婕妤先是回了一趟岁晚阁。

没过多久，她又出来了，手里还拎着个沉甸甸的大食盒。

她坐进车辇里，对赶车的太监说道。

“去御花园。”

“喏。”

从岁晚阁到御花园，会经过烟雨宫。

在快到烟雨宫的时候，敏婕妤让人停下车。

她在随行宫女的搀扶下走下车。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

众人应喏。

敏婕妤把所有人都留在原地，独自一人往前走。

她转了个弯，来到烟雨宫门前。

烟雨宫门口有禁卫把守，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当敏婕妤靠近的时候，两名禁卫将她拦下，提醒她没有皇帝的准许不得入内。

敏婕妤扬起红唇，笑得明艳动人。

“我只是来看看痨妃的，皇上已经准许了，我这儿还有皇上给的令牌呢，不信你们看。”

她伸手探入袖中。

两名禁卫顺势低头看向她的手。

就在这一瞬间，敏婕妤忽然抬手，将两根银针打入禁卫们的身体里！

第915章 我哪儿也不去！

两名禁卫登时就被定在原地，不动了。

敏婕妤提着食盒从他们面前走过去，推门进入烟雨宫。

烟雨宫内还是一如既往的荒凉清冷。

敏婕妤以前来过这儿，她知道痨妃居住的卧房在哪个方向。

她径直往卧房走去，途中遇见了两个嬷嬷，都被她用银针给定住了。

她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卧房，见到了卧病在床的痨妃。

痨妃已经被病痛折磨得瘦脱了形，再不复当年的柔美风姿。

以前穿起来合身的衣裙，如今套在她的身上，显得格外宽大空荡。

她见到敏婕妤不请自来，原本有些迷糊的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许多，她的双手撑在床榻上，挣扎着坐起来。

“你怎么进来的？”

敏婕妤将食盒放到地上，走到床榻旁边，居高临下地俯视她，红唇扬起个迷人的微笑。

“听闻痨妃娘娘病重，妾身是来给您请安的。”

敏婕妤嘴里说着请安的话，面上却没有一点恭敬的意思，带着嘲弄的目光落在痨妃身上，更是让她如芒在背，难受极了。

痨妃恨恨地质问：“你少在这里假惺惺，是不是贵妃让你来看本宫笑话的？”

敏婕妤：“您想多了，贵妃和皇帝出宫去了，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妾身来了您这儿。”

痨妃听了这话心里越发警惕。

“没有皇帝的允许，你怎么进来的？出去！”

敏婕妤非但没有出去，反而上前一步：“您别紧张，妾身其实是来帮您的，妾身有几个问题想问问您，只要您能如实回答妾身，妾身就可以考虑救你出去。”

痨妃完全不信：“你不过就是个小小的婕妤，有什么资格说这种大话？”

敏婕妤不疾不徐地说道。

“妾身既然能顺利地进入烟雨宫，自然也就能顺利地带您一块离开这里。

机会只有一次，您真的不要考虑一下吗？

您若是错过了这次机会，就只能绝望地在这里等死，在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痨妃尖声反驳：“不会的！皇上不会让我在这里等死的，他迟早会放我出去的！”

敏婕妤看向她的目光里充满怜悯。

“说你傻，你还真是傻啊！

你的皇帝陛下压根就没想过让你活着离开烟雨宫。

你以为你为什么会生病？

明明太医每天都有给你诊治，为何你的病不仅没有好转，还逐渐恶化？

这明显是皇帝的手笔啊。

他要让你悄无声息地死在烟雨宫里。”

痨妃难以置信：“不可能，他不可能这么对我！你是在骗我！”

敏婕妤轻笑出声。

“其实你应该有所察觉了吧？

太医根本就没想过要治好你，他是皇帝的帮凶。

他们都希望你赶紧死。”

痨妃抱紧自己的脑袋，不愿去听她说的话，嘴里不住地嚷嚷。

“不是你说的这样，不是的！”

敏婕妤：“都到这个时候了，你为什么还要自欺欺人？承认皇帝心里没有你就这么难吗？”

痨妃反复重复那几句话。

“不是的！他不会杀我的！你们全都在骗我！”

敏婕妤的耐心逐渐告罄。

她收起笑容，弯腰伸手，强行拉开痨妃的手臂，露出痨妃那张瘦到脱相的苍白面容。

敏婕妤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现在不过是在苟延残喘罢了。

你若是不想死，就只能选择自救。

而我可以帮你，只要你能回答我几个问题就行了。

这笔交易对你而言很划算。”

痨妃试图甩开她的手。

然而敏婕妤的力气奇大无比，死死牵制住她的手臂，无论痨妃怎么挣扎反抗都无济于事。

痨妃惊恐地大喊大叫。

“你放开我！来人啊！张嬷嬷！王嬷嬷！你们在哪里？快来人啊！”

敏婕妤冷眼看着她：“没用的，现在烟雨宫里能说话的只有我们两人，你就算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回应你的。”

痨妃又惊又怒又怕，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身体不住地发抖。

敏婕妤另一只手按在她的后颈上，用近乎诱哄的语气问道。

“你之前想要陷害萧侧妃通敌叛国，告诉我为什么？萧侧妃都失踪那么久了，你为何还要给她下套？”

关乎性命的紧要部位被人捏住，痨妃不敢乱动，浑身僵硬。

她觉得此时的敏婕妤看起来好陌生。

明明她的位分比敏婕妤更高，可此时在敏婕妤的面前，她就像是一只无助的羔羊，只要敏婕妤愿意，随时都能折断她脆弱的颈椎。

敏婕妤加重手下的力度：“回答我。”

痨妃感觉自己的颈椎像是下一刻就要被捏断。

她被吓得寒毛直竖，惊叫出声。

“别杀我！我陷害萧侧妃是为了逼迫贵妃出面救人！”

敏婕妤：“这事跟贵妃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发现，贵妃跟萧侧妃其实就是同一个人，只要萧侧妃被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整个萧家的人都得死，贵妃如果不想眼睁睁地看着家人惨死，她就必须要出面澄清通敌叛国的事情！”

痨妃一口气把话全说完了。

她目光惊惧地看着敏婕妤，发现敏婕妤的神情从错愕迅速转变为了若有所思。

良久，敏婕妤才回过神来，面上重新浮现出微笑。

“原来是这样啊，谢谢你的回答，我是个诚实守诺的人，我这就救你出去。”

痨妃慌忙摇头：“不不不，我不要出去，你放开我，我就在这儿待着，我哪儿也不去！”

敏婕妤：“你难道不想逃离这里吗？留在这里你是会死的。”

痨妃哭着道：“我就算死也得留在这里！”

她若留在这里，死的只会是她一个人。

可如果她悄悄逃了出去，被牵连的可能就是整个白家。

她已经连累父亲毁了前程，她不能再连累家人跟着一起受罪。

敏婕妤却道：“这可不行，我必须得带你离开这里，不然我接下来就没办法脱身了。”

痨妃张嘴想说些什么，话还没出口，就被敏婕妤用银针扎进穴道。

整个人瞬间就僵在原地，既不能说话也不能动作。

痨妃睁大眼睛，惊恐地看着敏婕妤。

就见敏婕妤斯条慢理地从袖中拿出个小竹筒。

她拔掉竹筒顶端的木塞，从里面倒出来一只黑色小虫。

然后捏住小虫，放到痨妃的嘴里。

第916章 脱身

痨妃的瞳孔因为惊惧而收缩，竭力想要把那恶心的虫子吐出去。

可她现在动不了，只能任由虫子迅速钻进她的体内。

敏婕妤微笑着解释道：“刚才给你吃的不是普通虫子，而是双生蛊中的子蛊，母蛊在我手里，只要我轻轻摇晃母蛊，你体内的子蛊就会开始啃噬你的内脏。”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晃了晃手中的小巧竹筒。

隐藏在竹筒的母蛊随之发出轻微的吱吱声。

而痨妃腹内的子蛊跟着兴奋起来，开始啃咬痨妃的内脏。

痨妃疼得死去活来，几欲昏厥。

敏婕妤很快停手。

痨妃腹中的子蛊也跟着停止啃咬。

敏婕妤：“接下来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只要你乖乖听话，子蛊就会安静不动，可要是你不听话，子蛊就会吃光你的内脏，懂了的话就眨眨眼。”

痨妃使劲地眨眼。

敏婕妤满意地笑了：“很好。”

她收好竹筒，转身打开食盒，从中取出一套太监服饰。

她脱掉自己身上的珠钗衣裙，换上那套明显过于宽大的太监衣服。

然后她再弯下腰去，单手按住腹部，运用内力往外呕吐。

张嘴便吐出一颗淡绿色的小小蛊虫。

在蛊虫落地的瞬间，敏婕妤的身体就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变高变壮，原本丰满的胸脯变得平坦，肩膀变宽，手脚变长，面部轮廓变得英气，脖子上甚至还冒出了喉结。

明明还是同样的五官，却从一个明艳动人的女人，变成了一个高大挺拔的男子。

原本对她来说过于宽大的太监服饰，此时却刚好合身。

痨妃都看呆了。

敏婕妤将头发整理好，带上太监专用的纱帽。

她……不，应该是说他，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衣裙珠钗，扔到床榻上，然后拔掉痨妃身上的银针。

“换上这套衣服，跟我走。”

他不仅是外形变成了男子，就连嗓音也变成了男子。

不，此时他就是个真真正正的男子！

这件事显然已经超出痨妃的认知，她好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嘴里喃喃道。

“你、你怎么变成男子了？”

敏婕妤冷冷道：“我本来就是男子。”

痨妃的大脑几乎要死机了：“可男子怎么能入宫选妃？”

敏婕妤：“扮成女子不就行了吗？”

他把这话说得理所当然，仿佛男扮女装混入宫中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痨妃颤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你可以叫我郁九。”

他说完这句后，就不再理会痨妃，弯腰将那只淡绿色蛊虫捡起来。

这只蛊虫名叫化容蛊。

它跟化身蛊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可以让人的外形发生巨大变化。

但化身蛊更加珍贵罕见，世上就只有一只。

且化身蛊可以让人的外形永久改变。

但化容蛊就不一样了。

它并非只有一只，而且它改变外形是有时效性的，一般就只能维持三个月到五个月。

像郁九手里的这只化容蛊算是比较厉害的，最长能维持八个月的效果。

时限一到，化容蛊就会死亡，而他也会恢复原貌。

想要再度变化容貌，就只能再换一只化容蛊。

眼看八个月时限就快要到了，敏婕妤的这个身份是不能再用了，郁九必须得提前脱身，以免被人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

现在皇帝和贵妃都不在宫中，是他脱身的大好机会！

在他的逼迫下，痨妃不得不换上敏婕妤穿的衣服。

敏婕妤的身材本就比她丰满很多，再加上她如今瘦得脱形，这套衣裙穿在她身上就更显宽大了。

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这套衣服很不合身。

郁九直接用化容蛊强行改变了痨妃的外形，让她变成了另一个“敏婕妤”。

他扶着痨妃走出去。

为免痨妃乱叫，郁九还将他的哑穴给点住了。

两人在往外走的路上，见到了王嬷嬷和张嬷嬷。

她们仍旧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痨妃一直盯着她们看。

郁九不咸不淡地说道：“放心，等一盏茶过后，她们身上的穴道就会自动解开，等她们醒来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痨妃对他的手段感到惊惧。

这么厉害的一个人，男扮女装隐藏在后宫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郁九扶着她走出烟雨宫。

门口的两个禁卫仍旧维持着之前的站姿，一动不动，宛若两尊雕像。

郁九和痨妃就这么光明正大地离开了烟雨宫。

他们走到停放车辇的地方。

宫女太监们见到“敏婕妤”回来了，纷纷躬身行礼。

痨妃口不能言，身体里还有蛊虫，她无力反抗，只能任由郁九摆布。

郁九将她扶上车辇，然后对驾车的太监说道。

“婕妤说她身体不舒服，就不去御花园了，直接回去吧。”

大家确实能看出“敏婕妤”身体不舒服，连走路都得有人扶着，便将郁九的话信以为真，当即调转车头，返回岁晚阁。

郁九将痨妃安顿在了自己的卧房里，然后找了个借口将其他人都支开。

痨妃躺在床上，身上被点了穴道，无法动弹。

她用一种充满哀求的目光看着郁九，希望郁九能放了她。

郁九此时已经换上了禁卫的服饰。

他脸上挂着明艳的笑容。

即便他现在是男儿身，可五官仍旧十分精致昳丽，眉目深邃鼻梁高挺，肤色比一般人更白，瞳仁并非纯黑，而是透出几分幽蓝。

笑起来来时犹如罂粟绽放，散发出致命的吸引力。

“感谢你提供的消息，那个消息对我来说很重要，有了它，我这次进宫就不算是无功而返，你就好好睡一觉吧，等你睡醒来了，就能彻底解脱了。”

他将痨妃打晕过去，然后点燃床幔。

等大火彻底烧起来，郁九冲出去大喊走水了！

整个岁晚阁的人都被惊动了，众人纷纷跑过来救火。

郁九趁乱离开岁晚阁。

身后火光冲天，他却连头都未曾回一下。

郁九用偷来的禁卫令牌光明正大地离开了皇宫。

他骑着马离开盛京城，直奔太庙而去。

此时皇帝已经进入太庙。

他把萧兮兮留在了马车里，免得等下发生冲突的时候殃及到她。

萧兮兮想到昨晚掷珓的结果，怕他陷入敌人的包围，便同意留在太庙外面，这样一来在他陷入包围的时候，她还能帮忙救援，不至于跟着他一块陷进去。

……

我知道女装大佬这个梗已经烂大街了，但我还是写了。

因为我就是这么一个俗气的人。╭(╯^╰)╮

第917章 报仇

洛清寒走进太皇太后居住的卧房。

太皇太后被人搀扶着坐起来。

她披散着头发，身上只穿了件宽松的中衣，面色苍白，整个人看起来颇为虚弱。

华安长公主从宫女手中接过汤药，小心翼翼地喂给太皇太后喝下。

喝了药后，太皇太后的精神稍稍好了些。

她看向年轻的帝王，轻声问道。

“陛下怎么来了？”

洛清寒：“朕听闻您病了，特意来看看您。”

华安长公主笑着道：“皇上特别关心您的健康，这不刚得知您病了，就巴巴地跑来看望您了。”

太皇太后不咸不淡地应了声：“陛下有心了。”

她感觉喝完药后嘴巴有点苦，让人端来甜茶，抿了两口。

嘴里的苦味被冲散了些。

她没有放开茶盏，就这么捧着。

祖孙两个都没说话，气氛有些沉闷。

华安长公主帮忙打圆场：“陛下这次把太医令带出来了，要不要让他给您看看？”

太皇太后：“不必了，哀家就是心里头有些不舒服，躺一躺就行了。”

华安长公主：“您就别担心了，宫中的事情陛下会查清楚的，断然不会让人冤枉了您。”

说完她还特意给皇帝使了个眼色。

洛清寒顺势道：“嗯，朕会查清楚的。”

太皇太后：“你们是说妃嫔们中毒的事吗？那些小伎俩哀家根本没放在眼里，真正让哀家难受的，是先帝驾崩的事儿。”

华安长公主很不解：“先帝驾崩都已经过去两年了，您怎么忽然又想起这事儿了？”

太皇太后的拇指轻轻摩挲杯壁，面上带着哀痛之色。

“先帝走得太突然了，哀家总觉得有点不真实，明明哀家的年纪比他更大，他怎么就走在了哀家的前头？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哀家此生永远都无法释怀的悲痛。”

华安长公主赶忙安慰道。

“皇祖母请节哀，先帝若是还在世的话，肯定不舍得看到您这么难过。”

太皇太后长长地叹息。

“哀家昨晚还做梦了，梦到了先帝。

他一直看着哀家哭，哭得可难受了。

哀家问他为什么哭？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他却怎么都不肯说话，最后甚至还流下了两行血泪。

直接就把哀家给吓醒了。

那之后哀家心里就特别难受，身体也跟着不太舒服。

哀家特意请人去了一趟圣光寺，请高人给哀家解梦。

高人说哀家这是被先帝给托梦了。

因为先帝死得不明不白，他心里有怨，想让哀家给他讨个公道。”

太皇太后说到这里，定定地看着洛清寒，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神色变化。

洛清寒知道她这些话是专门对自己说的，主动开口问道。

“皇祖母是怀疑父皇并非病故，而是被人所害？”

太皇太后点点头：“哀家确实有此怀疑。”

华安长公主大惊失色：“太医不是都已经检查过了吗？都说先帝是病故的，没有任何问题。”

太皇太后：“若他的死没有问题，那他为何要给哀家托梦？”

华安长公主答不上来。

她原本以为太皇太后是因为被人冤枉的事情而气病了的，没想到真正让太皇太后病了的缘故竟处在盛永帝身上。

这说明太皇太后对她有所隐瞒。

至于隐瞒的原因，华安长公主暂时还不知道。

她心里很慌，她怕太皇太后是因为早就察觉到她私下里跟皇帝有往来，所以才故意不把真相告诉她。

她忍不住多看了皇帝一眼。

洛清寒的面色依旧如常，冷冷淡淡的样子，看不出一点情绪变化。

他虽然还年轻，可对于情绪的把控已经很到位。

外人很难猜到他心里的真正想法。

见他如此镇定，华安长公主慌乱的心绪稍稍平复了些。

她默默地告诉自己，不要慌，冷静点儿。

洛清寒看着太皇太后，平静问道。

“您有证据吗？”

太皇太后自嘲一笑：“哀家若是有证据的话，早就给先帝报仇了，何必等到先帝亲自给哀家托梦求助？”

洛清寒没有跟她兜圈子，直接问道。

“您希望朕怎么做？”

太皇太后不疾不徐地说道。

“哀家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哀家却有怀疑的对象。

当初先帝驾崩的时候，萧侧妃刚好也在未央宫内。

在先帝驾崩后，她便失踪不见了。

这一切都太过巧合了。

哀家怀疑先帝突然驾崩跟她有牵连。

虽然萧侧妃如今仍旧不知所踪，但萧家其他人还在。

只要陛下能够用萧家人做诱饵，就能把萧侧妃引出来。

等她露面后，一切自然就能真相大白。”

洛清寒沉声强调道：“萧侧妃已经死了。”

太皇太后似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她冷静地反驳道。

“连尸骨都没有，怎么能说她死了？

不管怎样，也得试试看，兴许能成功呢？

此时关系到先帝驾崩的真相，你身为人子，难道不想帮自己的父亲讨回公道吗？”

洛清寒：“家有家法国有国规，永安伯是朝廷命官，且有爵位在身，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不能随意扣押他和他的家人。”

太皇太后看向他的目光逐渐冷了下来。

“陛下为何连试一试都不愿意？难道对你来说，萧侧妃比先帝更重要吗？”

洛清寒：“皇祖母请慎言，朕并无此意，朕只是觉得萧侧妃一介女流，手无缚鸡之力，做不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

太皇太后冷笑：“她是你的宠妃，你自然帮着她说话。”

洛清寒：“凡事都要讲究个证据，朕身为皇帝，更要以身作则，决不能任性胡来。”

太皇太后咄咄相逼：“你的意思是说哀家任性胡来？”

眼看这祖孙两个就要吵起来了，华安长公主赶忙开口劝道。

“母后别生气，陛下对您一直都很尊重。

要不然他也不会为了看望您，特意在百忙之中抽空来太庙看望您。

您有话好好说，都是一家人，千万别动怒。”

太皇太后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好，哀家不跟陛下争辩这些，哀家现在只要陛下的一句话，倘若先帝真的是被萧侧妃害死的，陛下会不会杀了萧侧妃，给先帝报仇？”

第918章 帮凶

洛清寒默然不语。

太皇太后紧盯着他，逼问道：“怎么不说话？”

洛清寒冷冷道：“萧侧妃已经死了，这种假设没有意义。”

太皇太后稍稍提高音调。

“先不管有没有意义，你只管回答哀家，你是会？还是不会？”

理智告诉洛清寒，此时最聪明的做法应该是给出肯定的答复，毕竟盛永帝是他的亲爹，即便那个爹对他不怎么厚道，但在普世价值中，孝道大于天，他身为人子为父报仇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更何况就只是个答复而已。

说说又能怎么样？

他难道还真能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就去杀了兮兮吗？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阻止他说开口给出肯定的答复。

见他陷入沉默，太皇太后的情绪逐渐变得激动起来。

她捧着茶盏的指尖微微颤抖，几乎就快要握不住了。

华安长公主一边安抚太皇太后，希望她别生气，一边劝皇帝赶紧说话，不要因为这点小事就跟太皇太后闹脾气，不值得！

洛清寒隐藏在袖中的食指轻轻颤动。

他立即用拇指将食指紧紧扣住，将那点莫名的不安给压下去。

“萧侧妃不是皇祖母说的那种人，她跟父皇驾崩的事情肯定没关系。”

太皇太后见他连一句象征性的承诺都不肯给自己，心里对他的失望已经到达顶点。

她一字一句地问道。

“陛下千万百计地维护萧侧妃，甚至不惜违逆孝道，为什么？难道你是在心虚吗？”

最后一句话的音调被她咬得格外重，听起来颇有几分逼问的气势。

华安长公主想要帮皇帝说话，却被太皇太后用一个冰冷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洛清寒：“朕有什么可心虚的？”

太皇太后厉声道。

“萧侧妃是你的宠妃，倘若她真的跟先帝驾崩有关系，那么她肯定是为了你才会去谋害先帝！

一旦她暴露了，你自然也就跟着暴露了。

你看似是在保护她，其实是在保护你自己。”

华安长公主被这番话吓得差点心跳失常。

虽然她也猜测过先帝的死可能跟萧侧妃有关系，但她从没想过此事会跟洛清寒扯上联系。

其实也不是没想过，主要是不敢去想。

她怕自己一不小心触碰到真相，因此惹来杀身之祸。

她不敢做的事情，此时被太皇太后给做了。

太皇太后今天是打定主意要从洛清寒口中问出盛永帝驾崩的真相！

洛清寒心里已经明白，看来这就是洛延之能够说服太皇太后改换立场的主要原因。

太皇太后怀疑是他指使萧侧妃谋害了盛永帝。

一个想为儿子复仇的母亲，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的。

洛清寒：“不管您怎么想，朕还是那句话，想要定罪，就得先拿出确凿的证据，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空谈。”

太皇太后：“你的态度就已经说明白了一切。”

洛清寒的避而不答，在她看来就是心虚的表现。

原本她还对洛延之说的那些话半信半疑。

但此时洛清寒的一再回避，却让她不得不相信洛延之的猜测很可能是真的。

盛永帝的死很可能是洛清寒一手策划而！

太皇太后越想越恨。

亏得她还以为洛清寒这个太子是正统，在盛永帝死后，她几乎都没考虑过别的皇子，直接就将他推上了皇位。

没想到她眼中所谓的正统，竟是弑父篡位的逆子！

太皇太后的眼眶发红，眼底浮现出浓浓的戾气。

她不想再跟洛清寒这个为达目的连生身父亲都敢谋害的逆子说一个字。

太皇太后用力将手中的茶盏朝地上砸去！

茶盏落地，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碎裂的瓷片四处乱飞。

华安长公主被吓得惊呼出声：“啊！”

下一刻，一群手持兵器的刺客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他们将洛清寒团团围住。

常公公见势不妙，一个箭步冲上去护在皇帝身前。

洛清寒看向太皇太后，冷冷问道。

“皇祖母这是何意？”

太皇太后咬牙切齿：“哀家要为洛家除了你这个弑父篡位的逆子！”

华安长公主已经被面前这阵仗弄得慌了手脚。

她抓住太皇太后的手，急切地恳求。

“母后，您冷静点，这里面肯定有误会，陛下不可能弑父啊！您快让这些人退下，切不可一错再错啊！”

太皇太后用力甩开她的手，斥道：“闭嘴，今天的事情与你无关，你不要多管闲事！”

华安长公主：“可是……”

太皇太后一记眼刀甩过去。

华安长公主被吓得闭上嘴，不敢再吭声。

她扭头去看皇帝，希望他能服个软，让太皇太后消消气。

直到现在她还以为太皇太后只是想吓唬吓唬皇帝而已，太皇太后应该不会真的对皇帝痛下杀手。

洛清寒却对华安长公主的眼神视若无睹。

他的视线从面前这些刺客身上逐一掠过，这些人身上的匪气非常重，眼中满是杀意，一看就知道是沾过人命的。

洛清寒：“这些江湖草莽应该不是皇祖母能接触得到的，您应该还有帮手吧，是静县王吗？”

太皇太后没有回答。

片刻后，一人从外面大步走进来。

来人正是静县王洛延之。

他一身戎甲，腰间佩剑，桃花眼中满是志得意满的笑意。

“不愧是皇兄，一下就猜到是我了。”

华安长公主见到他进来，心顿时就沉到了谷底。

如果是太皇太后对皇帝出手，还可能只是想教训一下不听话的小辈。

可若换成是洛延之出手，他肯定是想置皇帝于死地。

洛延之的野心路人皆知，他为了上位，别说是杀兄长，就算是杀尽天下人都在所不惜！

华安长公主已然清楚，这一切都是洛延之安排好的圈套，他伙同太皇太后将皇帝骗出来，打算在太庙里面将皇帝解决掉，然后再取而代之。

而华安长公主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他们的帮凶——

如若不是她去游说皇帝，皇帝不会同意来太庙看望太皇太后。

华安长公主陷入深深的懊悔之中。

她应该再谨慎一点的。

她不该太相信母后的。

第919章 围攻

屋内这二十个高手，是洛延之花费了很大力气才从江湖上找来的帮手。

他们每一个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死在他们刀下的冤魂多得吓人，朝廷对他们发出高额悬赏令，逼得他们只能隐姓埋名四处逃窜。

洛延之不仅给了他们大笔银钱作为酬劳，还答应他们，待事成之后，就取消对他们的悬赏，并抹掉他们在官府的犯罪记录。

对于这群亡命之徒来说，杀人就跟砍瓜切菜似的，毫无心理负担，再加上丰厚的回报，他们自然是心动了。

他们将刀剑对准洛清寒。

锋利的刀刃闪烁着慑人的寒芒。

常公公被吓得脸色发白，但仍旧护在皇帝的身前没有挪开一步。

他疾言厉色地斥道：“你们知不知道行刺皇帝是什么罪？你们就不怕被株连九族吗？！”

刺客们闻言却只是狰狞一笑。

“老子的九族早就没了，老子没爹没娘没有妻儿兄弟姐妹。就算是死，就只有老子这一条命，老子怕个屁啊？！”

洛延之其实不想让洛清寒死得太快。

他在洛清寒的手里受过太多屈辱，他想趁机从洛清寒身上全部讨回来。

可刚才王乾特别叮嘱过他，让他速战速决，千万不要拖延时间。

他们虽然在太庙里面埋伏了大量人手，但那些人未必是禁卫军的对手。

他们唯一的胜算就是出其不意，趁着外面的禁卫们还不知道的时候，赶紧把皇帝杀了。

等皇帝一死，太皇太后再出面给他定个弑君篡位的罪名，洛延之就能顺理成章继承皇位。

洛延之沉声下令：“别跟他们浪费时间，赶紧把人杀了！”

刺客们一拥而上，挥剑朝洛清寒砍过去！

眼看着刀剑朝自己逼近，常公公被吓得几乎窒息，他下意识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洛清寒抓住常公公的有衣领，运用轻功纵身跃起。

两人直接就跳到了房梁上。

刺客们扑了个空，立即收住势头，准备也往上跳。

洛清寒却在此时撩起宽大袖摆，露出绑在小臂上的小巧袖箭。

他将袖箭对准洛延之所在的方向，扣动机关。

短箭嗖的一下射出去！

洛延之脸色大变，被吓得连连后退。

短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去，狠狠扎进他身后的门板上。

他的脸颊被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溢出。

疼得他表情扭曲。

他捂着脸上的伤口怒吼。

“快杀了他！将他碎尸万段！”

洛清寒又是连续三箭，将试图跳上来的三个刺客给射了个对穿。

袖箭里面只有四支箭，已经被他一口气射完了。

刺客们见状，立即又重整旗鼓。

有人拿出缠在腰上的钩锁，准备将房梁上的两人给勾下来。

常公公见状，忙道：“陛下，奴才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您趁乱逃出去。”

洛清寒：“不用。”

他从怀中拿出个小巧的箭筒，丢到常公公的手里。

“拿着，等下朕让你动手，你就用力拉断引线。”

常公公自然是认识箭筒的，也知道它的用处。

他一看到这东西，顿时就喜形于色，看来皇帝是早有准备啊！

他紧紧攥着箭筒，随时准备动手。

洛清寒抽出藏在腰带中的软剑。

柔软细长的剑身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光，犹如灵活敏捷的长蛇。

在钩锁甩上来的一瞬间，洛清寒挥剑将其斩断。

当的一声脆响。

断成两截的钩锁落在地上。

刺客们运用轻功朝上方飞去。

洛清寒反手将软剑往上放一甩。

上边就是屋顶。

锋利的剑刃砍断砍断横木，覆盖在上面的瓦片哗啦啦落下来。

洛清寒眼疾手快地拉着常公公推到一边。

落下来的瓦片不偏不倚正好砸中那些正欲飞上来的刺客们身上。

刺客们被砸得头破血流，惨叫声此起彼伏。

屋顶被捅出个大洞，正好够一个人出入。

洛清寒先把常公公推出去，然后自己也跟着跃了出去。

谁知他们刚一冒头，就发现房顶上也有刺客！

刺客们拔剑就朝洛清寒劈过来！

洛清寒挥剑格挡，同时冲常公公喊道。

“动手！”

常公公立即将箭筒举起来，猛地拉动引线。

一支细长的小箭嗖的一下飞上天空，发出尖锐刺耳的叫声！

瞬间，整个太庙里的人都听到了这个声音。

赵贤被王乾派人用计谋给引开了，忽然听到这个声音，他立即就变了脸色，知道自己这是中了调虎地山之计。

他想也不想就一刀砍了在前面引路的人，运用内力大喝一声。

“陛下有危险，速去救驾！”

禁卫们齐刷刷朝着箭筒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

洛延之和太皇太后也听到了箭筒的声音。

他们知道援兵马上就会到来。

两人的脸色一瞬间都变得极其难看。

华安长公主跌坐在地上，惶惶不安地呢喃。

“完了，全完了。”

哪怕她不是有意要谋害皇帝，但她确实是帮了太皇太后和静县王。

等皇帝脱险之后，跟他们秋后算账，她这个帮凶肯定也要跟着倒霉。

太皇太后知道大势已去。

她下了床榻，随手拿起一件外衣披到身上，拽起失魂落魄的华安长公主，低声道。

“我们走。”

华安长公主不明白，她们现在还能去哪儿？

她被太皇太后拉着往外走。

洛延之此时已经没有心思去管太皇太后跟华安长公主了。

他死死握紧剑柄，眼睛发红地瞪着房顶上的那个大窟窿。

只差一点了。

只要杀了洛清寒，皇位就是他的了。

洛延之不愿就此放弃。

他带着刺客们冲出屋子，然后相继跃上屋顶，二十多个人一起围攻路清寒。

即便洛清寒武功再好，也架不住这么多人同时围攻。

洛延之抓住一个机会，手中长剑狠狠刺向洛清寒的后背！

他这一剑用了十成的内力，一剑下去，必定能让洛清寒当场毙命。

一想到洛清寒马上就要死了，洛延之的心跳猛然加快，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兴奋的笑容。

然而就在剑尖快要碰到洛清寒的瞬间，猛然停住了。

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洛清寒的身后。

无论洛延之怎么用力，也无法将长剑往前推进一点。

洛延之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这怎么可能？！

……

大家早安~

第920章 逆转

正常人见此情景，第一想法都会以为洛清寒是真正的天子，受上天庇佑，才能刀剑不入。

可洛延之却觉得洛清寒肯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妖术。

他惊惧交加，色厉内荏地质问道。

“你使了什么妖法？！”

洛清寒反手就是一剑，狠狠撞上洛延之手中的剑。

兵器碰撞，放出哐当一声脆响！

洛延之吃不住力，下意识地松开手指，长剑随之被扫飞出去，落在了院子里。

他捂住发麻的手腕，看向洛清寒的目光中夹杂着惊惧与嫉妒。

洛清寒不仅能被封为太子，继承皇位，甚至还能使用这种逆天的妖术。

而他却什么都没有。

明明大家都是盛永帝的儿子，明明他的出身比洛清寒更好。

为什么他却处处不如洛清寒？！

为什么老天待他如此不公？！

其他刺客趁机攻向洛清寒的命门。

然而他们的刀剑也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无法寸进。

他们都被这不可思议的变故给吓了一跳。

若非他们亲身经历，这种事情说出去他们都不会信。

因为心中惊惧，刺客们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变慢了一点儿。

洛清寒抓住这个机会，将挡在面前的两个刺客杀了，随即抓着常公公的肩膀，运用轻功纵身从屋檐跳下去。

在他们落地的同一时刻，赵贤带着禁卫们赶了过来。

局势瞬间逆转！

正欲追击的洛延之见状，立即停下脚步，冲刺客们下令。

“快拦住他们！”

刺客们见大势已去，都不愿再冒险，纷纷掉头逃跑。

竟无一人再去管洛延之。

洛延之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

他手脚并用地翻过屋脊，顺着屋檐向下滑去，落在了后院。

后院早已经有人在接应。

洛延之跟着那人飞快地逃走。

此时的洛延之气喘吁吁，面色惊惶，狼狈不堪，再无半点昔日里王公贵族的风仪。

赵贤留下一部分人保护皇帝，亲自带着大队人马去追击洛延之。

洛清寒一点都不担心洛延之会逃走。

今日整个太庙都被巡防衙门的兵马给包围了，萧凌峰带队守在外面，除非天降神兵，否则洛延之别想跑出太庙。

接下来是猫捉老鼠的游戏。

赵贤率领的禁卫军是猫，而洛延之与他的同党们则是老鼠。

这些老鼠们在太庙内四处乱窜，试图寻找逃生的道路。

昔日里寂静安宁的太庙，今日变得格外热闹。

洛清寒没有去管那些逐渐被逼上绝路的老鼠们。

他决定去见一见太皇太后。

太庙里，有一个地方是大家不敢随意进入的——

那便是摆放着洛家先祖们牌位的永宁殿。

太皇太后和华安长公主便藏身于此。

在她们面前，静静摆放着数十个牌位，它们每一个都代表了一位皇帝。

香案上青烟袅袅。

两旁的墙壁上挂着数十幅画像，全都是大盛朝历代皇帝的画像。

大盛朝以玄黑为尊，皇帝的礼服也以玄黑为主。

画像上的每一位皇帝，都穿着严肃庄重的玄黑金纹龙袍。

他们或是负手而立，或是端正坐着。

仔细观察的话，还能看到他们五官之中有几分相似。

那是来源于血脉的牵引。

惶惶不安的华安长公主跪伏在蒲团上，祈求列祖列宗们能够保佑她们逃过此劫。

等她抬起头时，却见太皇太后正站在最后一幅画像前。

那副画像上画着的，是盛永帝。

也就是太皇太后的儿子。

在画像的旁边，还摆放着盛永帝曾经穿过的龙袍和盔甲。

它们静静地屹立在此。

透过它们，太皇太后仿佛能看到自己的儿子，苍老的脸上浮现出悲戚之色。

华安长公主忍不住开口问道：“母后，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听到太皇太后的声音。

“哀家也不知道。”

外面响起脚步声，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近。

华安长公主立即站起身，紧张地看向门口。

片刻后，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洛清寒迈步走进来，常公公紧随其后。

其他人则被留在门外。

年轻俊美的帝王刚经历过一场刺杀，然而他此时却冷静得可怕，整个人从头到脚都看不到一点伤痕，气息平稳如常。

完全看不出喜怒。

华安长公主见到他的一瞬间，整颗心都被揪了起来。

她抖着嗓子开口，努力为自己解释。

“陛下，我不是故意要害你的，我是被他们给骗了。”

洛清寒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太皇太后身上。

太皇太后因为跑得太过匆忙，身上仍旧穿着宽松的浅色中衣，外面披着一件宽大的深色外衫，长发披散在身后，黑发之中夹杂着大量的白发，将她脸上的皱纹映衬得越发显眼。

她看着你光而来的年轻帝王，苍老的面皮微微抽动，似是想冲他破口大骂，但最后却只吐出一句简简单单的话。

“是哀家小看你了。”

洛清寒停在距离她两尺远的地方。

他冷冷地说道：“当初秦皇后也说过类似的话。”

太皇太后：“所以她死了，而哀家也会步她的后尘，对吗？”

洛清寒默然不语，浓黑的眸色宛若寒潭，深不见底。

太皇太后看向那些牌位，一字一顿地说道。

“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哀家最后再问你一遍，是你指使萧侧妃杀了先帝吗？”

洛清寒：“没有。”

太皇太后盯着他的眼睛逼问道：“你敢发誓吗？”

洛清寒面不改色地道：“朕若是指使萧侧妃谋害先帝，就让朕不得好死。”

太皇太后的眼眸微微睁大。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年轻帝王。

他居然敢发毒誓！

太皇太后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没有看出一点说谎心虚的痕迹。

他说的似乎是真的。

他真的没有谋害过盛永帝！

这个结果出乎太皇太后的预料。

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她的嗓音剧烈颤抖，说出来的话全都走调。

“既然你没有谋害过先帝，为何之前哀家质问你的时候，你不肯正面回答哀家？”

洛清寒镇定回应：“因为朕想看看，是谁在挑拨我们之间的祖孙关系？现在结果出来了，是洛延之。”

第921章 妥协

太皇太后越发震惊：“原来你早就料到太庙里面有埋伏！你在故意引蛇出洞！”

洛清寒不轻不重地吐出两个字。

“是啊。”

太皇太后的身体摇晃了两下，差点就要被气得昏过去。

她及时伸手扶住旁边的墙壁，稳住自己的平衡。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再度开口，似悲似恨。

“延之果然不是你的对手。”

洛清寒顺着她手撑着的地方望去，看到了挂在墙上的盛永帝画像。

画像中的盛永帝负手而立，身穿黑底绣暗金色龙纹的龙袍，头戴繁复隆重的金龙冠冕，嘴角微微上翘，透出几分胜券在握般的沉稳笑意。

洛清寒看了片刻，忽然开口。

“朕记得皇祖父似乎也是忽然病故的。”

太皇太后下意识看向盛永帝旁边的那副画像。

那上面画着的是盛长帝。

天这个谥号是盛永帝给他追封的，

因为盛长帝生前沉迷求仙问道，一心想要长生不老，盛永帝便取了长生之中的“长”字，作为他的谥号。

画像中的盛永帝英姿勃发，眉目之间满是对大盛朝未来的期待。

然而晚年的盛永帝沉迷修仙，听信道士们妖言惑众，任由道士们插手朝政，大肆揽权，许多忠臣遭到迫害，酿成的惨案不计其数。

用一个昏君来形容盛长帝再恰当不过。

也正因为如此，在盛长帝死后，朝中无一人为他哭丧。

他的死亡终结了长达七年的朝廷内乱。

盛永帝继位后，重整超纲，朝廷逐渐恢复秩序，一切终于再度步入正轨。

这么多年过去了，太皇太后以为自己应该已经淡忘了过往。

可此时在触及到画像中的盛长帝时，她仍旧不可遏制地想起了当年的那些事。

当年就因为妖道的一句话，她的儿子被当成祭品，割破手腕放血，差点一命呜呼。

幸好她及时赶到，拼尽全力才将六皇子救下来。

为此她还挨了一顿板子，身上被打得皮开肉绽，在床上躺了一个月才能动弹。

太皇太后的眼中流露出恨意。

她很快又收回视线，故作不在意地问道。

“你提这个做什么？”

洛清寒：“因为父皇是忽然病故的，您就怀疑父皇是被人所害，以此推论，那么同时是忽然病故的皇祖父，难道也是被人所害？”

太皇太后的瞳孔微微一颤。

她扯动嘴角露出个生硬的冷笑。

“怎么会？你想多了，盛长帝就是病故的，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您敢当着皇祖父的牌位发誓，说皇祖父就是自然病故的吗？”

太皇太后很抗拒：“好端端的，哀家为何要发这样的誓？”

洛清寒没有回答她的这个问题，而是意味不明地说了句。

“朕忽然想一句话，天道好轮回，不记得下面那句是什么了？皇祖母还记得吗？”

太皇太后冷冷说道：“行了，废话少说，你到底想怎么样？你难道真想杀了哀家吗？当着列祖列宗的面，你要是敢对哀家下手，你就不怕死后下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吗？！”

洛清寒的目光扫向那些被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牌位们。

他的目光中并无多少尊重的意思。

他淡淡地说道。

“您放心，朕不会杀您的，哪怕您伙同逆贼想要谋害朕，朕也不会对你痛下杀手，毕竟你是朕的亲祖母。”

闻言，太皇太后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些。

旁边的华安长公主也跟着松了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完，她就听到皇帝接着说道。

“但家有家规国有国法，无规矩不成方圆。

尤其是像谋反这种大罪，必须要严惩不贷！

按照大盛朝的律法，但凡涉及到谋反的人员，一律处以死刑，主犯诛九族，从犯灭满门。

皇祖母是朕的长辈，朕不忍对您下手。

那就只能让皇祖母的亲人代替皇祖母去承受罪罚。

回头朕会从陆家嫡系里面选个人，代替皇祖母被判处死刑。

希望皇祖母能够谅解。”

太皇太后听到这话，被气得眼前一黑，一口气没提上来，整个人就这么昏了过去。

只听到一声闷响，她重重地摔倒在地。

华长长公主大惊失色，慌忙冲上去，将太皇太后扶起来。

“母后！母后您醒醒！您别吓我啊！”

洛清寒看了常公公一眼。

常公公会意，立即命人去请太医过来给太皇太后诊治。

赵贤大步走进来，抱拳行礼，恭敬地道。

“启禀陛下，末将已经将逆贼静县王抓住了，人就在外面，请陛下发落。”

洛清寒无视殿内还在哭喊的华安长公主，转身走了出去。

他站在台阶上，看到了被五花大绑的洛延之。

禁卫们一脚踹在洛延之的膝盖上，洛延之的膝盖重重砸在地面上，疼得他脸色煞白。

身体上的剧痛远远及不上心理上的屈辱。

他愤恨地盯着洛清寒，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怨毒。

洛清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冷问道。

“你的同伙呢？”

洛延之冷笑：“我凭什么告诉你？！”

他反正是难逃一死，现在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洛清寒：“你若是不说，朕就让人挖了娴妃的陵寝，将她的尸首扔去荒郊野外。”

娴妃是洛延之的母亲，当年因为秦重和西陵王逼宫造反，她惨遭叛军杀害。

她死时的惨状永远铭记在洛延之的心中，成为他终生难以忘怀的伤痛。

此时听到洛清寒的威胁，洛延之心中的怨恨更是成倍增长。

他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将洛清寒撕个粉碎！

然而他被禁卫们死死按住，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根本无法动弹。

他犹如陷入绝境的困兽，死死瞪着洛清寒，眼眶里布满了红色血丝，表情看起来格外狰狞。

“你敢？！”

洛清寒淡定反击：“你若是不信，朕可以让人做给你看看，让你亲眼看到自己的母妃是如何被人挖坟掘墓的。”

哪怕心中再怎么怨恨不甘，最后洛延之还是妥协了。

他其实根本就不在乎其他人的死活，他只是不愿向洛清寒低头罢了。

可为了保全母妃最后的体面，洛延之别无选择，只能低头。

第922章 受伤

“我的同伙是王乾，他联合了盛京城中的所有世家支持我继位。只要我能杀了你，他们就会配合我，剿灭你的所有亲信，并扶持我登基，这样可以了吗？”

洛延之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心中充满了屈辱的感觉。

洛清寒：“王乾也在太庙中？”

洛延之用近乎扭曲的表情说道：“是。”

洛清寒看向赵贤。

赵贤会意，立即上前一步如实回答。

“末将已经命人将整个太庙翻了个底朝天，没有看到王乾。”

洛延之立即反驳：“你们肯定还有遗漏的地方，王乾是跟我一起来的，他现在一定是躲起来了。”

赵贤只能带人再搜了一次。

这次还是一无所获。

洛清寒相信赵贤的办事能力，他既然都已经带人将太庙搜了两遍，仍旧没有找到王乾，那只能说明王乾根本就不在太庙里面。

洛延之同样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的嘴唇微微抖动，喃喃道：“王乾怎么会不在呢？他肯定在的啊，肯定在啊。”

洛清寒：“看来王乾是早就跑了，他早就知道这次刺杀不会成功，所以抛下你先走了。“

他的脸上明明什么表情都没有，可落在洛延之的眼里，却充满了怜悯的意味。

那是来自上位者的怜悯，比直接的嘲讽更让人难以接受。

洛延之脸色煞白，嘴唇张张合合。

好半晌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为什么？”

既然王乾明知他不会成功，为什么还要怂恿他雇佣刺客埋伏洛清寒？

这不符合常理！

洛清寒平静地说道。

“这正是让朕疑惑的地方。

朕原本以为王乾是想通过扶持你上位，替他的父亲报仇雪恨，为他的家族挣一条出路。

可现在看来，王乾似乎并不是真心支持你的。

你对他而言，就只是一枚棋子而已。

可是原因呢？

他谋划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洛延之怔在原地，半晌都没能回过身来。

他原本信心满满地以为，王乾和那些世家们全都是他的棋子。

洛清寒则是他的对手。

他只要打败洛清寒这个对手，就能顺利成为最后的赢家。

然而事实却是，他才是棋盘上被人操纵的棋子，真正在跟洛清寒博弈的人是别人。

他在这盘棋局中唯一的作用，就是被当成炮灰推了出去。

刚才还充斥着怨恨的胸腔，此时被巨大的茫然取代。

他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走到这一步的？

他对自己的一切都都产生了质疑。

洛清寒没心思去琢磨洛延之在想些什么，他看了赵贤一眼。

“把人带下去，关入大理寺。”

“喏。”

禁卫们押着洛延之往外走。

这次洛延之没有再挣扎叫骂，他全程都是一副茫然惊惶的样子。

洛清寒回头看了一眼永宁殿殿内的情景。

太皇太后还在昏迷，太医正在给她施针，华安长公主眼巴巴地在旁边看着。

洛清寒冷漠地收回视线。

“摆驾回宫。”

今日这场闹剧该落幕了。

……

太庙外面。

奢华的马车内，萧兮兮正在吃零食。

车内的暗格中放着很多干果和糕点，那些都是专门为她准备的。

她一边吃一边等洛清寒回来。

不知不觉中，她就把车内储存的零食都吃光了。

就这么干巴巴地坐着太无聊了。

她有点想打瞌睡。

就在这时，车门被轻轻敲响。

“启禀贵妃娘娘，奴才在附近发现了柿子树，给您摘了几个新鲜的柿子，不知您可否愿意尝尝？”

听到有好吃的，萧兮兮立即道：“快拿进来！”

车门被推开，一个小太监捧着个果篮走进来。

小巧精致的竹篮里面，摆着五个红通通的大柿子。

萧兮兮伸手拿起一个最大的柿子，发现柿子上还站着水珠。

小太监解释道：“这些柿子已经被水冲洗过了，很干净的。”

萧兮兮对他的周到细致表示很满意。

她张嘴咬下一大口，又脆又甜，很是爽口。

小太监充满期待地问道：“娘娘觉得如何？”

萧兮兮边吃边道：“很好吃啊，你这太监很会办事啊，还知道给本宫送好吃的，不过你看起来有点面生啊，本宫以前没见过你吧，你叫什么名字？”

小太监恭恭敬敬地说道：“奴才叫郁九。”

萧兮兮将柿子咬得咔擦作响，脑子里还在努力回想。

“郁九？本宫没听过这个名字啊，你是在哪里当差？”

小太监抬起头，露出个古怪的笑容。

“您没听过这个名字就对了，毕竟这可是我的本名。”

他说这话时，用的是自己真实的声音。

比伪装出来的太监声音要低沉些。

萧兮兮吃东西的动作一顿。

她正想抬头去看对方，就感觉脖子一痛。

一根银针扎进了她的身体里！

萧兮兮浑身僵在原地，无法再动弹。

此时她身上唯一能动的地方，就只有眼睛。

她转动眼珠子看向面前的小太监，眼中流露出明显的诧异和不解。

郁九：“您不用太紧张，我只是暂时封住了您的穴道而已，在银针没有拔出来之前，您都无法动弹。”

萧兮兮试图运用内力将银针逼出来。

然而下一刻她就觉得五脏六腑像是被千万根针扎过似的，浑身血液随之逆流！

一丝殷红的血液顺着她的嘴角流淌下来。

郁九见状，挑眉一笑。

“我正想提醒您呢，在银针没有拔出之前，您最好不要使用内力，不然您就会浑身血液倒流，内腑受伤，内功也会随之严重受创，稍有不慎您就会沦为一个废人。”

萧兮兮：“……”

她真想喷他一脸血沫子！

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丫的居然不早说！

郁九似是看出她心中的愤恨，面上笑得越发愉悦。

“现在也不迟嘛，看您这样子，您应该还没到最坏的一步，就只是内腑受伤而已，问题不大，养一养就没事了。”

萧兮兮说不出话，只能安静地看着他。

郁九：“你放心，我不会杀你的，毕竟你以前还救过我呢，我是不会杀自己的救命恩人。”

萧兮兮反正是既不能动也不能说话。

她就只能看着他表演。

郁九对此非常满意，他喜欢这种被她注视的感觉。

……

大家早安~

第923章 绑架

郁九：“去年秋猎的时候，在上林苑的行宫里，那天正好是天狗吞日，你遭遇刺杀，我本来想趁机在你面前表现一下，博取你的信任，没想到反被你救了一命，你应该还记得的吧？”

因为错愕，萧兮兮的眼睛微微睁大。

郁九笑眯眯地看着她。

“你想起来了吧？我就是当时被你救了的苏才人，后来托你的福，我还被提升为了敏婕妤。”

萧兮兮难以置信，敏婕妤不是个身材凹凸有致的大美女么？怎么变成个平平板板的小太监？！

“时间紧迫，我得赶在皇上回来之前，带你离开这里，剩下的事儿咱们路上慢慢说。”

郁九一边说着，一边将她拿着柿子的手放下去，帮她把坐姿调整得更自然些。

萧兮兮无法动弹，只能任由他摆布。

她忍着内伤带来的痛处，默默在心里筹算，该怎么脱离郁九的控制？

她所在的马车处在保护圈的最中心，周围全都是玉麟卫，尚奎一直守在马车附近，就算郁九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带着她顺利离开。

萧兮兮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引起玉麟卫的注意，让他们发现她被人绑架了。

就在此时，她忽然听到外面响起喧哗声。

尚奎高声喝问：“出什么事了？”

萧兮兮竖起耳朵去听。

紧接着外面就响起玉麟卫的喊声：“前面的树林着火了！”

现在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候，树林的枝叶已经干枯，再加上十几天没下过雨了，这些都助长了火势的蔓延，它们以极快的速度向四周扩散。

马车停靠的位置距离树林很近，一旦火势蔓延过来，马车很可能也会被波及。

尚奎当机立断，留下一半人手负责灭火，而他则率领另外一半人手护送马车离开此地。

马车启动，因为速度过快，车厢不断摇晃，颠得萧兮兮更难受了。

她感觉自己本就已经受伤的内腑，可能要被颠碎了。

这时尚奎骑着马靠近马车，对车内的贵妃安抚道。

“娘娘请放心，只是起了点火而已，末将已经安排人手去灭火了，咱们去别处躲一躲，不会有事的。”

萧兮兮没法说话，只能一动不动地坐着。

她觉得现在是个好机会，只要她一直不吭声，尚奎肯定能察觉到不对劲。

然而下一刻，她就看到郁九开口了。

然而他发出的，确实女人的声音。

更让萧兮兮惊诧的是，那声音跟她极其相似，乍一听去基本区分不开。

“本宫没事，辛苦尚统领了。”

郁九说完这句话后，还故意朝萧兮兮笑了下。

他显然是把萧兮兮的那点心思都给看透了。

萧兮兮惊呆了。

这家伙居然还能模仿别人的声音！

而且还模仿得惟妙惟肖！

车外的尚奎并未发觉这声音有什么不对的，他恭敬应道：“都是末将分内的事，不敢说辛苦。”

郁九犹嫌不够刺激，继续用伪装出来的声音说道。

“车内的茶点都是吃完了，本宫甚是无聊，等下要是经过茶寮之类的地方，劳烦停一下，去帮我买点吃的喝的。”

尚奎显然是知道贵妃有多能吃的，对此并没有怀疑。

“末将知道了。”

马车继续快速向前行驶。

也不知是碰巧还是怎么的，前面还真的有个茶寮。

茶寮里坐着三三两两的客人，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妇，他们正在给客人们沏茶。

尚奎挥手让马车停下。

他翻身下马，走到茶寮里面，准备掏钱买茶点。

就在他低头的那一瞬间，茶寮内的所有人猛然拔出隐藏在桌子底下的刀剑，朝着尚奎和马车冲过去！

与此同时，附近山林中也冲出几十个刺客。

尚奎险险地躲开致命一击，然而肩膀和左臂各中了一刀，鲜血鼓鼓地往外涌。

他却连看都不看伤口一眼，迅速拔出佩刀迎上去，同时运用内力发出震天怒吼。

“有刺客！保护贵妃娘娘！”

玉麟卫们立即拔出随身佩刀，将马车围在最中间，与来势汹汹的刺客们打了起来。

萧兮兮无法动弹，只能听到车外那些喊杀声，以及兵器们碰撞的声响。

即便无法亲眼看到，光听这些声音，她也能猜到此时外面的战况有多么激烈。

郁九稳稳坐在车内，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他似乎对外面的战况一点都不关心。

他甚至还有心思闲聊。

“当初你在上林苑行宫遇刺，那些刺客其实是我事先安排好的。

我知道那天会出现天狗吞日。

在太阳消失的那段时间，是行刺的最好时机。

但我没想真的杀你，我只是想借机救你一回，以此博取你对我的信任。

没想到事与愿违。

我非但没能救你，反倒被你给救了。

你说说，我该怎么报答你才好呢？”

萧兮兮心想，你最大的报答就是赶紧放了我。

郁九仿佛能猜出她的心声，装模作样地笑道：“抱歉，唯独放了你这件事不可以，毕竟我还得带着你去向我爹交差。”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

“这样吧，等下我爹要是想杀你的话，我可以考虑帮你求求情，让他给你个全尸。”

萧兮兮：那我可真是太谢谢您了！

外面的打杀声越来越近。

这代表玉麟卫组成的保护圈正在缩小。

他们快扛不住了。

郁九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

他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将刀刃架在萧兮兮的脖颈上，同时一脚踹开车门，冲外面的玉麟卫们喊道。

“都给我住手，不然我就杀了你们的贵妃娘娘！”

尚奎已经满身是血，分不清哪些是他自己的血，哪些是敌人的血。

他看到贵妃被人挟持，动作一顿，随即被刺客一脚踹翻在地。

其他的玉麟卫们也都纷纷停下动作。

他们也都被夺走兵器，随即被打晕过去。

有人还想补刀杀了这群玉麟卫，却被郁九叫住。

“行了，别浪费时间，赶紧走！”

那些人似乎挺怕郁九的，闻言都不敢多说什么，纷纷收起兵器，骑上玉麟卫们的马。

郁九收回匕首，命人在前方开道。

马车再度启动，从布满鲜血的道路上碾过去，留下两道红色的辙痕。

距离越远，痕迹越淡，最终彻底消失不见了。

第924章 别爱我

这两大马车太过显眼，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郁九对此早有准备。

他让人提前准备好了一辆不起眼的普通马车。

在到达停放马车的地点后，郁九将无法动弹的萧兮兮抗到肩膀上，跳下大马车，然后坐进了那辆普通的小马车里。

马车里面有个小包袱，包袱里面有两套平民的衣服。

郁九拿出其中那套男子的服饰，给自己换上。

他顺带把脸上的易容洗干净，换回他那张雌雄莫辨的俊美面容。

似乎是觉得自己这样太过扎眼，他像变戏法似的，又从马车里翻出个小盒子，盒子里装着黑漆漆的膏药。

他将膏药抹到脸上，片刻后他的皮肤就变得蜡黄蜡黄的。

即便五官仍旧精致，但颜值却跌了好几个等级，看着比之前要黯淡许多。

郁九看向一动不动的萧兮兮，左右端详她的模样。

“我要带你去很远的地方，为免引起官府的注意，我们得伪装成一对夫妻，但你现在这样子实在不像是个普通妇人，我还是给你换身衣服吧。”

萧兮兮想拒绝。

可她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郁九伸手抓住她的腰带。

她身上的衣服被一件件脱掉。

最后只剩下一件薄薄的浅色中衣。

郁九捏住她的衣服细带，故意用恶劣的语气说道。

“啧啧，没想到堂堂的贵妃娘娘，现在竟要被我看光身子。”

他以为萧兮兮会羞愤欲死。

可她却只是冷冷看着他，目光中除了鄙夷，再无其他。

那眼神仿佛是在无声地嘲讽——

你一个大男人，就只会用这种不入流的方式来羞辱我吗？

郁九忽然就觉得很没意思。

他松开那根细细的带子：“算了，不玩了。”

他拿起旁边那套做工粗糙的粗布衣裙，胡乱给萧兮兮套上，顺便粗暴地擦去她嘴角的血迹，并往她的脸上也抹了一层药膏，让她的脸色看起来蜡黄黯淡。

萧兮兮的目光没什么变化，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家伙就是贱得慌，她越是抵触反抗，他就越是来劲儿，她要是不理会他，他反倒就消停了。

郁九亲自驾驶马车，继续赶路。

萧兮兮仍旧无法动弹，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马车里，像一尊莫得感情的人形石雕。

之前袭击玉麟卫的那些刺客都已经四散开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此时周围空无一人。

马车在寂静的山路上摇摇晃晃地前进。

车轱辘碾过凹凸不平的地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萧兮兮以为郁九会一直走山路，以此避开官兵的追捕。

然而她低估了郁九的胆大程度。

他很快就驾驶马车离开山路，进入平坦宽敞的官道。

官道被一分为二，右边可供平民百姓行走，但需要交纳过路的费用。

左边的道路则专供官差以及皇家使用。

右边的路空空荡荡，几乎看不到人影，左边则热闹许多，经常有百姓推着板车、赶着牛车或者驴车经过，有时候还能看到拉着大量货物的商队。

郁九驾着马车混入百姓们之中，大摇大摆地行驶在官道之上。

看他那副悠闲自在的样子，像是一点都不怕被人发现。

郁九跟他伪装成敏婕妤时表现出来的性格截然相反。

敏婕妤是个聪明识趣、安静内敛的女人。

撕掉敏婕妤这层伪装，郁九真正表现出来的性格，却像个脑子有问题的戏精男。

他将手里的马鞭摇来晃去，坐姿随意懒散，嘴角还总是挂着一缕若有似无的笑意。

萧兮兮：越看越觉得脑子有问题。

郁九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笑眯眯地问道：“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他知道萧兮兮说不了话，所以没指望她能给出回应。

他自顾自地接着往下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男扮女装混进皇宫吗？其实我原本是冲着皇帝去的。”

萧兮兮的眼神逐渐变得微妙。

郁九正好回头瞥见她的这个眼神，立即猜到她在想什么。

他啧了一声，充满嫌弃地说道。

“你想什么呢？

我没打算勾引他，我对硬邦邦的男人没兴趣。

我只是想乘他不备的时候，在他身体里种下蛊虫。

这样我就可以借用蛊虫来操控他了。”

萧兮兮觉得他的这个计划成功几率很低。

洛清寒的戒备心极高，他是不会允许别人随意靠近自己的，包括后宫中的那些嫔妃。

郁九曲起右腿，右手搭在膝盖上，摇晃着手里的马鞭，懒洋洋地说道。

“我是真没想到，皇帝居然对整个后宫的女人都没兴趣，要不是他天天睡在你那儿，我都差点以为他是那方面有问题。”

萧兮兮的眼神再度变得古怪。

郁九肯定没想到，皇帝就算每晚睡在她那儿，他们两人也只是纯盖被子睡觉，偶尔做点出格的事情，也都没有做全套。

至今我们可爱的皇帝陛下仍旧是个小处男。

想到这里萧兮兮就忍不住想笑。

她的表情无法变化，但双眸却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郁九瞥见她的这个眼神，嗤笑出声。

“你看起来还挺得意的，也是，能有一位皇帝为自己守身如玉，的确挺值得骄傲的。”

萧兮兮知道他是误会自己了。

然而她无法开口辩解。

郁九继续碎碎念。

“我其实想过通过操控皇帝身边的人接近他，但我想想还是放弃了。

这样做很容易暴露自身。

毕竟你的皇帝陛下太有心机了。

一旦他身边的人做出不符合常理的行为，很快就会被他发觉。

于是我转而去接近你，希望找到机会控制你，再通过你去操控皇帝。

然而这个计划也失败了。”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回头看了萧兮兮一眼，目光里充满幽怨。

“我竭尽全力在你面前表现自己。

甚至不惜冒着暴露自身的风险去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

我还每天按时去给你请安，风雨无阻。

想当初我学习制毒炼蛊都没有这么积极！

可是你却一直不为所动！

你这个铁石心肠的女人，你没有心！”

他这样子像极了追求女神被拒绝的可怜备胎。

萧兮兮冷漠脸。

别爱我，没结果。

第925章 我不认识你们

郁九似乎是憋了一肚子的怨念，此时终于找到发泄口，哪怕得不到回应，他依旧自顾自说得起劲。

他前面还在说自己男扮女装在皇宫里的遭遇，比如说穿女装上茅厕有多麻烦，又比如说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要被逼着喝红糖水……

到了后面，他就纯粹是在抱怨，抱怨他在宫里的诸多不如意。

宛若祥林嫂转世。

萧兮兮不想再听下去，无奈身体无法动弹，连捂耳朵这个动作都做不了，就只能露出一双死鱼眼，生无可恋地听着他叨逼叨。

马车沿着官道稳稳前行，眼看距离太庙越来越远。

萧兮兮不知道郁九要去哪里，她也不关心这个。

她只是在心里默默估算，按照现在这个速度，再过不久就能超过十里。

十里是她和洛清寒之间的最大距离。

一旦超过这个距离，她就会断开跟洛清寒的WiFi连接。

到时候等待她的，就是两腿一蹬，魂归西天。

她其实不怕死，反正她本就只能活到十九岁，能活到现在，已经算是她赚了的。

她只是放心不下洛清寒。

倘若她死了，以后洛清寒就只能一个人孤独地生活在皇宫里，不会再有人陪着他吃饭睡觉，不会再有人想尽办法给他讲冷笑话，不会再有人在他生辰的时候，亲手为他煮一碗长寿面。

他一定会很难过。

以前的萧兮兮不在乎死活，她只想让自己活得舒坦。

如今她有了在乎的人，她想陪着那个人走完一生，所以她变了，变得畏惧死亡。

萧兮兮闭了闭眼睛。

胸腔里仍旧火辣辣的疼，那是内腑受伤后导致的结果。

若换成是以前，她大概不会挣扎，就这样躺平等死。

可如今她不想死。

她只能咬牙赌一把。

哪怕成为废人，至少也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逃离控制、回到他身边的希望。

萧兮兮再度催动内力，忍着内腑受伤带来的剧痛，用内力将银针一点点地往外推。

郁九还在一个劲儿地叨逼叨。

直到他闻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猛然收住话头。

他迅速回头，见到萧兮兮已经面若金纸，鲜血顺着她的嘴角往下流淌，整个人都摇摇欲坠，奄奄一息。

郁九脸色一变。

他没想到这女人居然拼着变成废人的风险，也要将银针逼出体外。

真是个疯子！

郁九伸手想要将她打晕。

却晚了一步。

萧兮兮已经将银针逼出体外，身体的各处穴道随即变得通畅。

她可以动了！

她硬生生将涌到猴头的鲜血咽了回去，忍着胸腔内针扎般的剧痛，抬起右手狠狠朝郁九抓过去！

郁九顺势抓住她的右手手腕，不让她乱动。

萧兮兮立即抬起左手，在他的右手手背上狠狠抓了一下。

这一下抓得特别用力，指甲划破他的皮肤，留下四条红色的血痕。

这点伤口对于郁九来说不算什么。

他压根没把这点伤放在心上，只当做是被野猫挠了一下。

他甚至还有心情笑了下，语气里充满戏谑。

“行了，别闹了，你就算把银针逼出来，你也逃不掉的，你现在已经受了很重的内伤。如果不尽快接受治疗，你不仅会变成废人，甚至还有可能会死。”

萧兮兮的确伤得很重。

此时她连一点内力都用不出来，嘴里满是腥甜的铁锈味，胸腔内疼得厉害，哪怕她什么都不做，仅仅只是呼吸，都会疼得生不如死。

可她却扬起被鲜血染红的唇角，露出开心的笑容。

“你完了。”

她的指甲划破了郁九的手背，涂抹在小拇指指甲上的迷药已经渗入他的体内。

那是玄机子独门秘制的特效迷药，药效毋庸置疑，绝对好得惊人。

果不其然。

下一刻郁九的神情就发生了剧烈变化。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失去知觉。

很快他整个人都被定在原地，浑身僵硬，无法动弹分毫。

他的脸上仍旧维持震惊错愕的神情。

那个表情像是凝固了一般。

迷药已经生效。

此时的郁九既不能动，也不能说话，浑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就只有眼睛。

萧兮兮见状，知道自己逃过一劫了。

然而她还不能放松。

因为马车还在向前行驶。

她和洛清寒之间的距离还在不断拉远。

萧兮兮忍着伤痛，艰难地爬过去，拉住缰绳，想要将马车停下来。

可她现在受了重伤，四肢软趴趴的，完全使不上力气。

她试了好几次都不行。

最后没办法，她只能咬紧牙关，纵身从马车跳了下去。

若换成是以前，这对她来说只是小意思。

可现在她身受重伤，根本无法掌控身体的平衡，直接就是以一个平沙落雁的姿势，整个人吧唧一下摔在地上，脸朝下方，鼻子都磕破了。

官道上人来人往的。

在萧兮兮跳车的一瞬间，很多人都被吓得停下脚步，发出惊叫声。

等她落地后，又引发了一阵骚动。

路人们纷纷围上去，想看看这位小娘子是出了什么事？为何想不开要跳马车？

萧兮兮咬着牙，忍痛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

她正想冲围观群众求救，让他们帮忙去报官。

就见到一对中年夫妇挤出人群。

他们一左一右将萧兮兮扶起来，关切地问她摔疼了没？

这对夫妇正是之前在茶寮里假扮老板的刺客。

虽然萧兮兮没有看到他们假扮成茶寮老板的样子，但她知道这两人是刺客，他们跟郁九是一伙的！

原本她以为这些刺客已经离开了，没想到居然还有人隐藏身份跟在了郁九的后面。

她拼着变成废人的危险逃出了郁九的控制，却又落入这两个刺客的手里。

萧兮兮顾不上错愕，用虚弱的声音说道。

“我不认识你们，你们放开我。”

她转而冲围观群众求救。

“他们是人贩子，想要拐卖我，你们千万不要相信他们的鬼话。”

众人都是一惊，看向那对中年夫妇的目光顿时变得不善起来。

这年头人贩子都这么嚣张的吗？光天化日就敢强抢民女。

大家纷纷将中年夫妇围起来，不让他们离开。

中年夫妇赶忙辩解。

……

大家早安~

第926章 年度大戏

妇人道：“你们别听她瞎说，她是我们的闺女，因为一点小事跟我们闹脾气，这才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看到她伤成这样，我们都心疼死了，你们快些让开，我们得带她去看大夫。”

汉子粗声粗气地接话道：“你们再妨碍我们带闺女去治伤，回头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找你们拼命！”

围观群众见到萧兮兮确实伤得挺重，万一耽误了治疗，这个责任谁也担当不起。

眼看大家又有退让的趋势，萧兮兮眼眶一红，当场就哭了起来。

“你们想把我嫁给一个七十岁的老地主当妾室，就为了那十两银子的聘礼钱！我听人说了，那老地主有怪癖，最喜欢折磨女人，他已经折磨死了三个妾室，我宁肯死在这里，也不想被他折磨，呜呜呜！”

众人一听这话，脚步立刻又停住了。

中年夫妇没想到萧兮兮回来这一招，两人先是一愣，随即装作苦口婆心的样子劝道。

“闺女啊，别怪我们狠心，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那十两银子是不多，可也足够我们一家人活上一段日子了。”

妇人说到这里，还假惺惺地抹了把眼泪。

汉子面露愧疚：“我们没想到那个老地主居然喜欢折磨人，是我们疏漏了，既然闺女不愿意嫁，那就算了，大不了咱们一家人勒紧裤腰带，再熬上一段时日，再苦也不能送闺女进火坑。”

妇人一边哭一边点头附和：“是啊，我们这就回家去，回家去。”

两人又要扶着萧兮兮离开。

围观群众见到这对夫妇主动做出退让，还挺感动的，正准备给他们让出一条路。

就听到萧兮兮又开口了。

“我不回去！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家里根本还没到揭不开锅的地步，你们之所以想把我卖给那个老地主，是想拿聘礼钱给我哥娶媳妇，等我跟你们回去了，你们肯定还会卖掉我的！”

众人又是一愣。

咦？居然还有续集！

他们的脚步再度停住，继续看好戏。

中年夫妇心里气得要死，恨不得立刻就把萧兮兮打晕抗走。

可周围这么多人看着，就算他们两个会武功，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而且这里是官道，是不是就会有官差经过。

若是直接动手，很容易招来官差。

没办法，中年夫妇只能咬咬牙，继续跟萧兮兮飙戏。

两人指天发誓，保证肯定会好好对待闺女，绝对不会将她卖给老地主做妾。

他们反正不信鬼神，什么恶毒的誓言都敢说。

围观群众见状，都有些相信这对夫妇说的是真话了。

有人甚至开始帮忙劝说萧兮兮。

“丫头啊，你就跟你爹娘回去吧，信他们这一回，他们毕竟是你的亲生爹娘，这世上哪有爹娘不疼儿女的？！”

萧兮兮仿佛被人戳到伤心处，忽地大哭起来。

“可他们根本就不是我的亲生爹娘啊！

我其实是被他们捡回去的。

他们从没把我当成闺女看待过，每天对我非打即骂。

我在家里吃不饱穿不暖，生病了也没人管，好几次差点就死了。

更可恶的是，这个男人居然还想玷污我！”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朝汉子指过去，布满泪痕的脸上满是悲愤和绝望。

“我要是跟他们回去的话，肯定会被他们折磨死的！”

众人瞪大眼睛。

居然还有这样的事？！

中年夫妇的表情彻底僵硬了。

尤其是那个汉子，差点就要跳起来爆粗骂人。

老子什么时候想要玷污你了？你踏马别血口喷人！

汉子咬牙忍住骂人的冲动，努力为自己辩解。

“你就是我们的亲生闺女，我怎么可能会对你做那种事情，你肯定是误会了。”

萧兮兮大声反驳。

“你别想骗我！

这些事情是我哥跟我说的，他亲口告诉我，你们不是我的亲生爹娘。

我是你们捡回来的孤儿。

他还说了，不仅我是捡回来的，就连他也是娘跟隔壁老王生的。

因为爹的身体有毛病，根本生不出孩子！”

众人一片哗然。

哦豁！居然还有这样的反转！

年度大戏啊！

太刺激了！

妇人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演了，只能不断地否认。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胡说。”

汉子的脸都绿了。

他万万没想到事情居然会是这样的发展！

萧兮兮噙着眼泪看着他，情真意切地说道。

“爹，虽然你是个禽兽不如的混蛋，但至少你给了我一口饭吃，我姑且喊你一声爹。

你若还是个男人，就赶紧休了这个女人。

不然等将来你死了，你的全部家产都得被隔壁老王的儿子给占了。”

汉子看向身边的妇人。

妇人使劲摇头：“我没有偷人，我没有，我是清白的，求你相信我！”

萧兮兮苦口婆心地劝道。

“娘，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您就别再隐瞒了。

我哥真的什么都说了！

他说你每次借口去河边洗衣服，其实都是去跟隔壁老王偷情。

你有时候还会帮隔壁老王缝衣服补袜子。

你们两人的感情可好了。

你甚至还悄悄抱怨过，要是我爹死了就好了，只要他死了，你就能跟隔壁老王双宿双栖了。”

她说得似模似样，甚至连细节都有了，听起来就好像确有其事似的。

就连汉子都忍不住看向妇人，目光中充满怀疑。

难不成这女人真的出去偷人了？

妇人瞪大眼睛，大叫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她旋即对身边的汉子说道：“你清醒点，别被这丫头骗了，她嘴里没一句实话！”

汉子恍然回神，暗骂自己太大意，差点就被这丫头给绕进去了。

萧兮兮：“是我哥跟我说的，我哥不可能骗我的。”

汉子再也忍不住，怒斥道：“你胡说八道，你根本就没有哥！”

萧兮兮面露震惊：“原来你早就知道我哥不是我哥，他其实是隔壁老王的儿子，你根本就没有儿子！你明知道自己被戴了绿帽，居然还愿意跟我娘一起生活？”

围观群众也都表示出了强烈的震惊。

没想到世上竟然还有如此能忍的男人！

面对众人的指指点点，中年夫妇真是百口莫辩。

第927章 雪上加霜

夫妇两人气急败坏，索性不再跟萧兮兮浪费口舌。

他们决定来硬的！

就算这样做很可能会引来官兵，他们也顾不上了。

先把这女人带走再说！

萧兮兮察觉到他们的动作，先一步伸出手，猛地朝两人脸上抓过去！

距离她比较近的妇人猝不及防，被狠狠抓了一下，脸颊上被抓出三道血痕。

萧兮兮涂抹在小拇指指甲上的特效迷药随之渗入妇人体内。

妇人当即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汉子的反应很快，他侧身躲开萧兮兮伸过来的手。

见状，萧兮兮知道对方已经生出警惕，再想偷袭很难再得逞。

她直接伸手，一把拔掉妇人头上的银簪。

她将簪子的尖端抵住自己的喉咙，哭着说道。

“我是不会跟你们回去的，你们要是再逼我，我就死在你们！”

在场众人都是一惊，纷纷出声劝阻。

“丫头，别想不开啊！”

“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做傻事！”

“快把簪子放下！”

……

汉子想伸手去抢夺萧兮兮手中的银簪。

萧兮兮慌忙往后退，哭得越发可怜：“你不要过来，别逼我，呜呜呜！”

围观群众赶忙去拉汉子，不让他靠近萧兮兮，免得刺激到她。

汉子被一群人拦着，寸步难行，心里越发恼火。

萧兮兮手里拿着簪子，一步步地往后退。

眼见她距离自己越来越远，汉子知道自己再不动手，这女人就真的要跑了！

他顾不上别的，直接拔出袖中里的匕首，刀刃对准在场众人，怒吼道。

“都给老子滚开！不然老子一刀一个！”

众人被吓得慌忙后退，不敢靠近他。

汉子趁机冲出人群，朝着萧兮兮扑过去。

萧兮兮转身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喊。

“救命啊！杀人了！”

这一幕在官道上引起了很大的震动，行人们全都停下步伐，看向萧兮兮和汉子。

此时的萧兮兮身受内伤，胸腔疼得厉害，嘴角还挂着血迹，小脸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整个人就像是风中摇曳的小白花，随时都有折断的危险，看起来可怜极了。

而追在后面的中年汉子则满脸凶相，手里拿着寒光闪闪的匕首，一看就不是个好人。

恰好附近有个运镖队伍，队里全是练家子。

他们见此情景，以为是有山匪要抢劫良家妇女，顿时怒从心头起，拔出随身佩刀，冲上去拦住汉子，不让他继续追杀那个可怜的小娘子。

汉子被拦下来，这次不管他怎么威胁咆哮，都无济于事，反被那群镖师给狠狠教训了一顿。

萧兮兮咬牙忍痛跑出去一段路。

后来实在是受不了了，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碎了。

更糟糕的是，残留在她体内的蛊毒发作了。

严重的内伤再加上蛊毒，简直是雪上加霜。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萧兮兮再也撑不住，踉跄着摔倒在地上，张嘴吐出一大口鲜血。

眼前阵阵发黑，脑子也有些晕乎。

这感觉真是比死还难受！

萧兮兮很想自暴自弃，干脆就这么躺着等死得了。

可一想到还有人在等着她回去，她又只能咬紧牙关，逼着自己打起精神，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这时，一辆马车停在她的面前。

车门打开，露出车内坐着的中年男子。

男子穿着大袖长衫，束发高冠，颔下留着短须，看着很是亲和儒雅。

他走下马车，朝萧兮兮伸出手，关切地道。

“贵妃娘娘，您怎么在这儿？皇上知道您不见了，很是着急，到处在找您呢。”

萧兮兮听到皇上二字，本能地抬起头，看向对方。

她没见过这个中年男子，不知道他是谁，但从面相上来看，这人对她不怀好意。

萧兮兮怀疑他跟郁九、以及那些刺客都是一伙的。

这些人来了一波又一波，简直是阴魂不散！

中年男子伸手想要扶她上车。

萧兮兮躲开他的手：“我不认识你，你认错人了。”

她转身欲走。

中年男子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不让她离开。

“贵妃娘娘看起来伤得不轻，最后还是不要乱走比较好。”

萧兮兮用指甲去抓他的手背。

中年男子似乎早有防备，直接将她的胳膊反拧到她身后，躲开她的指甲，另一只手高高抬起，朝着她的后颈狠狠敲下去。

萧兮兮感觉到来自后颈的劲风。

她竭尽全力也挣脱不开，心想自己这次是真的要完了！

早知道最后还是难逃魔爪，刚才她就不费那劲儿了，省得遭这么多罪。

就在中年男子的手掌即将敲在萧兮兮后颈的那一刻，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不偏不倚恰好抓住了中年男子的小臂。

中年男子的动作随之停住。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位郎君，见你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大白天的就敢强抢民女呢？”

中年男子豁然转头，看向来人。

发现对方是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年轻男子。

男子做书生打扮，头戴青色幞头，白净俊秀的脸上挂着笑容，看起来很是斯文秀雅，只是那双眼睛里面，却连一丝笑意都无，看得人心里无端发寒。

萧兮兮都已经做好赴死的心理准备了，乍一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不禁浑身一僵。

她迅速扭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在看到那张熟悉的俊秀面容时，她不由得惊喜地叫出声。

“二师兄！”

来人正是她的二师兄，叶旧城。

叶旧城冲她勾唇一笑：“师妹，希望我没有来晚。”

萧兮兮忙道：“不晚不晚，你来得刚刚好！”

中年男子见这两人认识，心里明白是没办法忽悠过去了，只能来硬的。

他冲车夫使了个眼色。

车夫立即抽出藏在马车底下的刀，朝着叶旧城劈过去！

叶旧城一把甩开中年男子，与那车夫对招。

中年男子趁机想要将萧兮兮拖走。

这时又有两个人冒了出来，分别是三师兄裴千惑和小师弟楚剑。

他们一前一后堵住中年男子的去路。

中年男子见势不妙，准备用萧兮兮做人质。

裴千惑手指一动，一根细细的绣花针甩出去，狠狠扎进中年男子的胳膊，疼得他惨叫出声。

“让你欺负我师妹。”

第928章 坐牢

紧接着楚剑就是一脚，用力踹在中年男子的膝盖上。

“让你欺负我师姐。”

这一脚用了内力，直接就把中年男子的膝盖都给踹骨折了。

中年男子狼狈地摔倒在地，再次发出凄厉的叫声。

裴千惑又是一针。

“我师妹岂是你们想欺负就能欺负的？”

楚剑再接一拳头。

“平时我被师姐欺负都不敢还手，你居然敢对她动手？！”

两人你来我往地出手，每一招都不致命，但每一招都转跳人身上最疼的部位下手。

中年男子就像个陀螺，被两人打得转来转去，毫无还手之力。

那边的叶旧城已经将车夫给打趴下了。

为免车夫跑了，叶旧城直接将人的手脚都给打断，连同下巴也给卸了。

车夫除了嗷嗷惨叫，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官道上的行人们都被这凶残的一幕吓得退避三舍。

直到有人大喊官差来了，裴千惑和楚剑这才停手。

中年男子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面目全非，鼻子嘴巴全是血，趴在地上奄奄一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官差们气势汹汹地跑过来，不由分说就将叶旧城、裴千惑、楚剑三人围了起来。

至于地上趴着的中年男子和车夫，也都被拎了起来。

萧兮兮知道自己已经脱险，神经彻底放松，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整个人就这么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叶旧城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

这些官差并不认识萧兮兮，在他们看来，这群人在官道上公然斗殴，还涉及到强抢良家妇女，情节极其恶劣。

必须要把他们全部带回去，交由上级处置。

叶旧城三人没有反抗，他们唯一的请求就是希望请个大夫给萧兮兮治伤。

这群官差是专门负责巡视官道的，而这条官道归属于京兆府管辖，所以他们直接将人押送去了京兆府。

京兆府府尹梅广涛接到皇帝的命令，得知贵妃被人绑走了，正在紧急调派人手出城去找人。

他这会儿忙得不可开交，乍一听闻下属在官道上抓到几个闹事斗殴、强抢民女的家伙，压根就没放在心上，大手一挥。

“先把人关进牢里，等我忙完了再去收拾他们！”

“喏。”

于是乎，裴千惑、叶旧城、以及楚剑全部锒铛入狱。

三人蹲在阴暗潮湿的大牢里面。

裴千惑先是被蟑螂吓得失声惊叫，随后又被老鼠吓得到处乱窜，整个人几乎快要崩溃了。

“这是什么破地方啊？怎么都不打扫一下啊？都有蟑螂和老鼠了，好恶心啊！”

为了安抚裴千惑那颗脆弱的心灵，不再遭受他的惊叫攻击，叶旧城和楚剑认命地帮忙打蟑螂捉老鼠。

叶旧城感慨道：“没想到我们堂堂玄门，门内一半人都被抓进了牢里。”

楚剑嘿嘿一笑：“要不咱们在牢里写个玄门到此一游吧？算是留个纪念。”

叶旧城：“你是生怕气不死师父吗？”

楚剑：“别告诉师父就好啦。”

……

等萧兮兮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硬邦邦的床榻上，身上盖着薄被。

门窗都被关着，屋内光线很昏暗。

她挣扎着坐起来，不慎牵动到伤势，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房门被推开，一个年轻男子背着医药箱走进来。

他见到萧兮兮醒了，脚步一顿，随即扭头冲外面喊了一声。

“人醒了，把药端来！”

男子走进屋内，将医药箱放到桌案上。

他对萧兮兮说道。

“别害怕，这里是京兆府，坏人都已经被抓起来了，你现在很安全。”

萧兮兮：“你是大夫？”

男子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我姓唐，是京兆府的仵作，平时还会兼职给人看看病。”

萧兮兮：“……”

您不仅要给死人解剖，还得给活人看病，挺忙的哈！

有个衙役快步走了进来，他手里还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

“唐大夫，药来了。”

唐大夫指了指萧兮兮：“给她喝下去。”

衙役将汤药递到萧兮兮的面前。

“小娘子，快喝了吧，这药是唐大夫专门给你配的。”

萧兮兮心想，法医也算医，虽然专业范围略有不同，但应该治不死人。

她伸出手，接过碗，捏着鼻子，一口气把整碗药都给喝了。

这药苦得不行。

喝完之后，她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快失去味觉了。

唐大夫给她把了下脉，又给她扎了几针。

“你受了很严重的内伤，这段时间里不要乱动，必须要好好调养。”

萧兮兮：“和我一起的那几个人呢？他们怎么样了？”

唐大夫一边清理银针，一边说道。

“有三个被抓了，有两个还在昏迷。”

萧兮兮眼巴巴地问道：“请问被抓的是哪三个？”

唐大夫：“我也不清楚，好像是动手打人的那三个，官差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他们在打人，下手还特别狠。”

萧兮兮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事情，急忙解释道，

“你们误会了，那三个是我的兄长和弟弟，他们发现我被坏人抓走，气急败坏之下，才会动手打人的，他们都是好人，你们别抓他们啊！”

唐大夫颇为意外：“竟然是这样？”

他们都以为是那三个家伙仗势欺人呢。

毕竟另外那两个被打得实在是太惨了，都快看不出人形了。

唐大夫合上医药箱：“我去帮你跟府尹大人说一说，看看能不能把他们放出来，不过我得先提醒你一下，现在府尹大人忙得很，暂时应该没空管这些小事，你那个三个兄弟估计还得被关一段时日。”

萧兮兮听到府尹二字，急忙追问。

“你说的府尹，是梅广涛府尹吗？”

唐大夫：“正是他，怎么？你认识他？”

萧兮兮使劲点头：“对啊对啊，我跟他是老相识，我们特别熟，他只要看到我，肯定会同意放了我的兄弟们！”

唐大夫将信将疑地看着她：“真的假的？”

萧兮兮：“不管真假，你只要让我和梅府尹见一面不就知道了么？”

唐大夫一想也是，遂点点头。

“你等一下，我去问问梅府尹，看看他怎么说。”

萧兮兮诚挚感激道：“谢谢你！”

唐大夫背上沉甸甸的医药箱，冲她摆摆手，转身走了出去。

……

大家早安~

第929章 畏罪自杀

贵妃已经失踪一天一夜，如果绑匪一路未停的话，这时候应该已经带着贵妃离开了盛京的管辖范围。

到了其他郡县的地界，京兆府就不是那么好插手的了。

可皇帝不管这些，他只要结果。

不仅是京兆府，城防营和巡防司的人也都被派了出去，四处搜寻贵妃的下落。

皇帝没松口之前，谁也不敢懈怠。

梅广涛已经在京兆府衙门里熬了一宿，脸色很不好看。

他正准备悄悄眯一会儿的时候，唐大夫就找上门来了。

梅广涛强打精神，没心思跟对方寒暄，直接问道。

“有事？”

唐大夫：“昨天救回来的那个小娘子醒了，她说想见您一面。”

梅广涛以为那个小娘子是想当面感谢自己，这种事情他以前碰见过不少，当即回绝道。

“不必了，让她好好休息吧，我这段时间忙得很，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唐大夫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他看出梅广涛脸色很不好，知道大人这是又熬夜了，提议道。

“趁现在没什么事儿，您赶紧歇会儿吧，下官告辞。”

梅广涛摆摆手：“忙你的去吧。”

唐大夫朝他拱了拱手，转身往外走。

梅广涛打了个哈欠，一副困得不行的样子。

就在这时，一个衙役急匆匆地跑进来，神色慌张地说道。

“府尹大人，唐大夫，昨天带回来的那两个人自尽了！”

唐大夫脚步停住，霍然回头看向那个衙役。

梅广涛的动作也僵住了。

他错愕地问道：“你说谁自尽了？”

衙役飞快地说道。

“昨天不是从城外西南官道上带回来六个人嘛。

其中两个人受了重伤，被关在牢中接受治疗。

原本一切都好好的。

谁知昨天晚上，那两人悄悄将喝药的碗砸碎了，再用瓷片划破喉咙。

等我们今早发现他们的时候，他们都已经断气了！”

梅广涛这两天一直都在忙活寻找贵妃的事情，像那些急着处理的案子，就交给手底下的人去处理，不那么着急的案子则暂时放着，等以后有空了再去料理。

像昨天带回来的那六个人，则属于不怎么着急处理的案子。

梅广涛让人将他们关进牢中听候发落。

为免双方再起冲突，打架的三人被关在一起，另外受伤的两人被关在一起，至于那个昏迷的小娘子，则以受害人的身份被暂时安顿在了京兆府后院客房内。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那两个受伤的人居然自杀了！

梅广涛摸了下自己的脑门，知道自己想要歇一会儿的计划是彻底泡汤了。

他让人拿来官帽，遮住自己岌岌可危的发际线，对唐大夫说道。

“走吧，跟我一起去牢里看看。”

唐大夫拱手应道：“喏。”

昏暗的牢房里，两个人躺在地上，他们的脖子上被粗暴地割破了，鲜血染红了他们的衣襟，在他们身下汇聚成一滩粘稠猩红的血泊。

在他们的手边，还放着碎裂的瓷片。

尖锐的瓷片上沾有血迹。

唐大夫走过去检查了一下，确定两个人都已经断气，死得透透的。

至于死因，是被划破喉咙后失血过多而死。

结果现场的情况来看，的确是自杀。

梅广涛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此时已经变得难看至极。

贵妃还没找到，如今牢中又出了这么一档子破事儿。

一波未一波又起。

老天爷这是存心不让他的发际线好过啊！

梅广涛看向站在旁边忐忑不安的狱卒们，没好气地说道。

“人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自杀死了，你们是怎么办事的？全部罚俸三个月，如有再犯，就给本官滚回家去种地！”

狱卒们慌忙跪下去：“我们知错了，我们一定改！”

梅广涛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他让唐大夫将尸体已去仵作房，仔细检查，看看能不能查出别的线索。

唐大夫问道：“会不会是畏罪自杀？”

梅广涛：“只是打架斗殴而已，用得着畏罪自杀？”

唐大夫：“听那个小娘子说，这两个人想要绑架她，另外三个人是她的兄弟，为了替她出头，才将这两人打成重伤，这两人可能是怕自己的罪行暴露，所以才畏罪自尽。”

梅广涛仍是摇头：“应该不会，就算是强抢民女，也只是黥面和发配充军，不至于因此就自尽。”

他叹了口气：“看来我得去见一见那个小娘子才行。”

离开牢房后，梅广涛径直去了萧兮兮所在的客房。

萧兮兮这会儿正躺在床榻上闭目养神。

听到敲门声，她坐起身来：“请进。”

梅广涛推门走进来。

他在看到萧兮兮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曾进宫见过贵妃，自然是知道贵妃长什么样的。

即便面前这位小娘子卸掉了妆面，穿着粗糙的粗布衣裙，没有戴任何装饰品，跟那位深受宠爱的贵妃相去甚远，可她那张脸仍旧没有多大变化。

梅广涛一眼便认了出来，此人正是失踪了的贵妃娘娘！

满世界都在寻找的贵妃，居然就在京兆府的后院里！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萧兮兮见他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不解地问道。

“你怎么了？”

梅广涛回过神来，赶忙给她行了个大礼。

他怀着激动的心情说道：“微臣拜见贵妃娘娘，微臣不知贵妃娘娘大驾光临，未能远迎，还望娘娘恕罪。”

萧兮兮：“没事，不知者无罪。”

梅广涛直起身，看向贵妃的眼睛都在发光，那样子就好像是在看一个稀世珍宝。

此时此刻他脑子的疯狂涌现出无数弹幕——

我找到贵妃娘娘了！

我可以提前下班了！

我不用再熬夜了！

我的发际线可以保住了！

萧兮兮见他又呆住了，只能再次主动开口。

“本宫失踪的这段时间里，外面发生了什么事？皇上怎么样了？”

一说起正事，梅广涛瞬间恢复镇定，飞快地说道。

“陛下因为您失踪的事情大发雷霆，勒令京兆府、巡防司、以及城防营的人四处寻找，从得知您失踪的那一刻起，一直到现在，整整一天一夜，大家都没合过眼，全在找您。”

第930章 算无遗漏

萧兮兮对此早有预料。

以洛清寒对她的在意程度，得知她不见了，肯定会想尽办法去找她。

这次不像上回她被血雨楼那群杀手绑架，上次他能确保她没有离开盛京，至少生命暂时有保障，所以他还能维持住基本的理智。

但这次她不在城中，绑匪们很可能会带着她远远地离开盛京。

一旦她走远了，无需绑匪动手，她就会一命呜呼。

所以这次洛清寒甚至都顾不上去遮掩，只想着发动一切能发动的力量，尽快把人找回来。

只要人能平安回来就行了，别人怎么看怎么说，他都顾不了了。

萧兮兮：“劳烦你帮我传个信给皇上，告诉他我现在很安全，让他赶紧把派出去的人手都收回来吧。”

再这样闹下去，不仅是朝中那些大臣，只怕连坊间百姓都要怀疑皇帝是被她这个妖妃给迷了心智。

梅广涛立即说好。

他巴不得皇帝赶紧把人召回来，这样他就不用再熬夜加班了。

萧兮兮：“还有个事儿，我那三个兄弟是无辜的，还请你高抬贵手放了他们。”

那三人都是贵妃的娘家人，可都是南月的王族啊！

梅广涛一想到自己居然把南月国的王子们全给抓了起来，顿时又觉得自己的发际线要飞起来了！

他赶忙解释道：“微臣不知道他们是您的兄弟，这次完全是一场误会，微臣这就让人去放了他们，还望贵妃娘娘不要生气。”

更不要去跟皇帝告状吹枕边风。

萧兮兮表示理解：“你放心，我没有怪你们的意思。”

闻言梅广涛松了口气，幸好贵妃是个好说话的人，这要换成是个骄纵跋扈的人，他今天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他叫来一个衙役，让衙役赶紧去大牢把昨天抓来的那三个年轻男子给放了。

他还特意叮嘱，态度一定要好，千万不能无礼！

等把那三人放出来后，就直接把人带到这里来。

衙役听得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府尹大人这么安排的用意，但他身为一个小喽喽，啥也不敢问，啥也不敢说，只能乖乖地去办差了。

梅广涛冷静下来后，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小心翼翼地说道。

“昨天我们一共带回来六个人，其中有两个人在昨晚自尽了……”

萧兮兮惊诧万分：“谁自尽了？”

梅广涛忙道：“不是您的兄弟自尽，而是另外那两个受伤的人自尽了，微臣不清楚他们跟您的关系，暂时还拿不准这个案子该怎么办。”

其实他是来找萧兮兮问话的，毕竟她是当事人，肯定知道不少线索，

但她现在顶着贵妃的头衔，梅广涛哪敢审问她啊？

他就只能旁敲侧击地向她打探，看看能不能问出一点有用的线索。

萧兮兮：“本宫不认识他们，以前从未见过他们，本宫压根就不知道他们是谁。”

梅广涛又问了几个问题，

萧兮兮都如实回答了，从头到尾都表现得非常配合，一点都没有贵妃的架子。

梅广涛却不敢放松，依旧维持着毕恭毕敬的姿态，唯恐惹得这位深受宠爱的贵妃不快。

萧兮兮是真的不知道那两个人是谁，她只能确定对方不怀好意。

她想了下才道。

“那人看穿着打扮、还有言行举止，出身和家境肯定非常优渥。

而且还不是暴发户的那种优渥，而是从小就接受良好教育的那种。

你应该明白本宫的意思吧？再加上他的口音，显然是盛京城的本地人。”

听贵妃这么一形容，梅广涛心里大概有了底。

那人很可能是盛京城中的士族阶层。

可盛京城里的世家大族多得是，要是一个个排查过去，每个一年半载是找不完的。

萧兮兮：“本宫有个主意。”

梅广涛：“您说。”

萧兮兮：“把他们的画像刊登到《盛京日报》上，让别人帮忙去找。”

梅广涛心里一动，立刻就有了主意。

“多谢贵妃娘娘提的宝贵意见，微臣等下就让人去办。”

伴随一阵脚步声的靠近。

裴千惑、温旧城、以及楚剑相继走进来。

梅广涛立即朝他们拱了拱手，赔礼道歉。

“对不住，是我手下的人有眼不识泰山，不小心抓错了人，还望各位莫怪。”

三人都不是爱计较的人，都没有要责怪梅广涛的意思。

唯有裴千惑着重提了个意见。

“你们能不能稍微注重一下大牢里的卫生情况啊？你知道牢里有多脏吗？到处都是蜘蛛网，还有蟑螂和老鼠，你们是有多久没有打扫过卫生了？你们不嫌脏吗？！”

梅广涛讪笑：“我以后一定让人多多注意。”

裴千惑还在抱怨。

“我就只是待了一晚上，就感觉身上痒痒的，我怀疑你们的牢里是不是有虱子？你们有热水吗？能让我洗个澡吗？”

梅广涛：“有热水的，我这就让厨房去烧水，请您稍等。”

他一边说着，一边识趣地离开了，让他们四个好好说一说话。

温旧城看着师妹那张苍白的小脸，很是心疼。

“你感觉怎么样了？还是很难受吗？”

萧兮兮甜甜地笑道：“我已经好多了，幸好你们来得及时，不然我这次就死定了。”

温旧城摸摸她的脑袋：“你没事就好。”

萧兮兮：“我一直想问你们，你们不是在玄门吗？怎么都跑出来了？而且恰好在这时候出现在了盛京城附近，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楚剑嘿嘿一笑。

“这个你得去问师父。

是师父说你会身陷险境，特意让咱们来盛京城找你的。

他临走前还特意留了个锦囊给我们。

锦囊里有确切的时间和地点，写的是盛京城外西南道，七月。”

温旧城接着说道：“我们猜测这或许就是你遇险的时间和地点，所以我们离开了玄门，并提前在西南道等着。”

萧兮兮很诧异，没想到师父居然早就算到她会有今日这一劫了！

真不愧是师父啊，真是真是算无遗漏。

萧兮兮：“你们等了很久吧？”

裴千惑拿起桌上放着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随口说道：“也就等了五天而已。”

萧兮兮眨眼：“辛苦你们了，二师兄，小师弟，还有赔钱货！”

裴千惑一口茶喷了出去。

他愤怒咆哮：“说多少遍了，不准叫我赔钱货！还有你为什么叫他们就是二师兄和小师弟，唯独到了我这里就是外号？你这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第931章 镇派之宝

衙役送来热水，及时终止了裴千惑的炸毛行为。

他去隔壁沐浴，屋内剩下萧兮兮和二师兄、小师弟。

温旧城从怀里拿出个锦囊。

“这就是师父当初留下的锦囊。”

萧兮兮接过锦囊，打开一看，发现里面出了一张小纸条外，还有一枚白色的珠子，看起来有点像是珍珠，但比珍珠更加透亮。

她先是拿出那张纸条看了看，上面写着盛京城外西南道、七月。

的确是玄机子本人的笔迹。

她放下纸条，将那枚白色珠子倒出来，好奇地问道。

“这是什么东西？”

温旧城解释道：“这个叫玄珠，是咱们的镇派之宝，传说它可以让人长生不老……”

萧兮兮被吓得睁圆了眼睛：“这世上居然真有长生不老的宝贝？！”

她还以为那些只是某些人凭空捏造出来的臆想。

温旧城不疾不徐地接着说道：“长生不老当然是不可能的，这世上没有人能长生不老。”

萧兮兮：“……”

您说话能别大喘气么？

吓她一跳！

温旧城笑了笑：“玄珠作为咱们的镇派之宝，自然是有它的特殊之处，师父说，将它研磨成粉，混入血液和头发，可以制作成替身符。”

萧兮兮：“这可是咱们门派的宝贝，研磨成粉会不会太浪费了？”

楚剑靠坐在桌边上，单腿曲起，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你放心，这种玄珠在咱们门派还有很多，你可以放心大胆地用，不必担心浪费。”

萧兮兮神情古怪：“像这种宝贝，不应该是很珍稀的吗？怎么听你这么说，感觉它跟大白菜似的很不值钱啊。”

楚剑：“师父说了，别的门派都有镇派之宝，咱们玄门必须也要有个镇派之宝，这样才能显得咱们玄门是个正经门派。

恰好玄门后面那座山的山崖下边有个洞，洞里有很多这种珠。

师父就给它们取名为玄珠，定为咱们的镇派之宝。”

萧兮兮小声吐槽：“听你这么一说，更显得咱们玄门不是什么正经门派了。”

楚剑点头附和：“就是啊，我也是这么跟师父说的。”

萧兮兮：“然后呢？”

楚剑：“然后师父就抽了我一顿，让我以后少说多做。”

他露出愤愤然的神情，显然是对师父这种听不得批评的霸道行为表示很不满。

萧兮兮：“难道那个长生不老的传闻，也是师父自己瞎编的？”

楚剑再度点头：“是啊是啊，师父说这就叫做造势，得给玄珠搞个厉害的传闻，才能让它显得更加珍贵。”

萧兮兮微笑：“咱们师父可真是个营销鬼才呢。”

眼看他们把话题越来越远，温旧城及时出声，强行将话题又拉了回来。

“原本师父是想亲自去取玄珠的，这些玄珠是在一个很深的山洞里。

那个山洞位于悬崖峭壁之上，想要取出来要费些功夫。

师父当时急着去南月找你们，没时间取它，就让我们顺带给你捎来了。”

萧兮兮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她转动手中的白色玄珠，心里越发好奇。

“我还从没用过替身符呢，替身符有什么用？”

楚剑啧啧出声：“一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你上课时肯定又打瞌睡了，这些事师父都在课堂上说过的。”

萧兮兮扭头向温旧城告状。

“二师兄，我现在受伤了，心里正难受呢。小师弟非但不关心我爱护我，反而还嘲讽我，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呀！”

温旧城安抚道：“回头我就替你揍他。”

楚剑被气得一蹦老高，嗷嗷叫道。

“二师兄你没看出来她是装的吗？她刚才还有心思吐槽师父，哪有一丁点难受的样子？！”

面对他的指控，萧兮兮小嘴一扁，反驳道。

“想当初你的手脚不能动弹，只能躺在床上当植物人的时候，是谁为你端屎端尿的？

是谁喂你吃饭喝水的？

是谁整日衣不解带地照顾你的？

你个小没良心的，你是不是全都忘了？！”

温旧城很诧异：“你还给他端过屎尿？”

萧兮兮：“没有啊，我就是打个比方而已，别太较真。”

温旧城：“……”

楚剑：“……”

楚剑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俊俏的面容涨得通红，看起来又想哭了。

温旧城显然是对这样的日常习以为常了。

以前在玄门，师妹和小师弟就总爱斗嘴抬杠，两人成天闹闹呼呼的。

大多数时候都是小师弟被欺负。

因为无论是嘴炮还是武功，他都不是萧兮兮的对手。

还记得小时候，十岁的萧兮兮说八岁的楚剑像个小姑娘，动不动就爱哭。

小楚剑气炸，当场就挥舞着拳头要跟师姐决斗，以此来证明自己是个真正的小男子汉！

结果他就被按在地板上反复摩擦，哭得特别惨。

萧兮兮安慰他，让他别哭了，并提议将武斗换成文斗。

所谓文斗，就是只动嘴皮子不动手。

俗称吵架。

涉世未深的小楚剑尚不知人心险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他擦干眼泪，爬起来准备找回场子。

结果他吵架也吵不过师姐，最后还被师姐给气哭了。

为免楚剑再度被气哭，萧兮兮果断转移话题，问道。

“一直想问你，你的伤已经痊愈了吗？看你这样子能跑能跳还能打人，应该是彻底好了吧。”

说起这事儿，楚剑立刻就忘了生气，兴奋地道。

“对啊，我已经彻底恢复了，手脚都可以正常使用了，你看，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一边说着一边活动四肢，展示自己的身体有多么健康。

萧兮兮叹气，惋惜道：“当个植物人多好啊，换成我是你的话，我就不治了，每天躺在床上，躺一辈子，永远都不起来。”

楚剑的动作一顿，无语地看着她。

“你还能更懒一点吗？”

萧兮兮理直气壮：“能啊，我的人生目标就是活到老躺到老，躺无止境！”

楚剑无言以对。

温旧城忽然问道：“你知道大师兄在哪儿吗？”

萧兮兮如实道：“大师兄就在宫里，他如今是太医，听说在太医院里混得还挺好。”

温旧城：“回头让他给你治伤，他的医术很精湛，应该能让你的内伤好得更快一些。”

萧兮兮：“不，请让我好得慢一点，这样我就可以躺得更久一点。”

温旧城在她头上揉了一把，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

……

检查后发现二师兄的名字写错了，是温旧城，不是叶旧城，已经改正，感谢指出。

大家早安~

第932章 糟了！

梅广涛进宫求见皇上，却被告知皇上并不在宫中。

他只能无功而返。

回到京兆府府衙，他将此事告知给了贵妃。

萧兮兮听完之后，当场就变了脸色：“糟了！”

梅广涛不解：“怎么？”

“没时间解释了，我们得立刻去找皇上！”萧兮兮一把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却因为手脚无力，整个人就这么往地上摔去！

幸好温旧城一直在旁边照顾她，见状及时伸手扶住了她，这才免于她跟地面来个亲密接触的悲剧发生。

温旧城将她抱起来放回到床上。

见她还要起来，温旧城用一种温柔而又不失强势的力度将她按了回去，沉声道。

“别乱动。”

萧兮兮急切地说道：“皇上可能会有危险，我们得尽快找到他！”

梅广涛闻言，心里越发困惑，急忙追问。

“皇上怎么会有危险？”

萧兮兮用最快的语速说道。

“皇上去太庙看望太皇太后，其实是被人设计了。

早就有人在太庙设下陷阱，意欲对付皇上。

但此事皇上早已知晓，提前做好了准备，想必那些逆贼是不会得逞的。

我恰好在这个时候、在太庙附近遭到了绑架，时间和地点都太过巧合。

这说明那群逆贼早就做好了第二手准备。

如果无法伏击皇上，他们就会对我下手。

可是，就连这个二手准备也失败了，因为有人在半路上救走了我。

但这件事皇上那边还不知道。

他只知道我被人绑走了。

如果逆贼在这个时候告诉皇上，我在他们的手里，约皇上做一笔交易。

你们猜皇上会不会答应？”

梅广涛耸然一惊。

以皇帝对贵妃的在意程度，即便他不会一口答应条件，至少也会亲自去看一看贵妃是否安好？

而皇帝恰好在这个时候出宫了，很有可能说明，他是去跟绑走贵妃的那群逆贼见面了。

如果换成是平时，以皇帝的谨慎，他肯定会做好万全准备再去赴约。

然而现在关乎贵妃的性命，皇帝关心则乱，很可能会因为怕贵妃被奸人所害，来不及做准备，就急匆匆地赶去面见逆贼。

他这就等于是送菜上门，自己跳进了敌人设好的陷阱里。

萧兮兮心急如焚，她抓住温旧城的袖子，急切地恳求。

“那群逆贼肯定会事先埋伏好，只等皇上一露面，就会对他下手，我们必须要去救他，而且速度一定要快！”

温旧城安抚道：“你冷静点，救人的事情交给我们就行了。”

梅广涛知道此事关乎皇帝的安危，非同小可，他无法置身事外。

可现在却有个很大的难题摆在面前——

他苦着脸道：“咱们都不知道皇上去了哪儿，想去救人也找不到地方啊。”

萧兮兮：“我有办法。”

温旧城立刻就知道了她的想法，皱眉劝阻：“你现在身受内伤，本就处在虚弱状态，你不能再算卦了！”

他的语气透出几分严厉的意味。

皇帝的安危关乎整个大盛王朝，与朝臣和百姓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

然而对他个人来说，师妹的身体健康远比皇帝重要得多。

萧兮兮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温旧城打断。

“我知道你很在意皇上的安全，你放心，我们会竭尽全力去救他，你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安心休养，不要再拿自己的身体去冒险。”

温旧城这人平时看着温温和和的，然而一旦触及到他的底线，他就会显得格外固执。

其实不只是他，整个玄门里的人都是如此。

他们平日里可以打打闹闹，随意拿玄门和师父开玩笑，看起来像是一点都没把玄门放在心上，可事实上，他们把彼此都看得极重。

温旧城看着兮兮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如果你不想耽误救人的时间，就不要再想着乱来。”

萧兮兮只能闭嘴，乖乖点头，表示自己会听话的。

温旧城这才放缓神色，摸摸她的脑袋。

“你把皇上的生辰八字给我吧。”

萧兮兮没有犹豫，立即将洛清寒的生辰八字告诉了他，顺便还把脖子上戴着的小猫印章摘了下来。

这是个用极品白玉雕刻而成的小猫印章，只有拇指大小，非常精致。

她将印章递过去：“这是皇上亲手雕的，你拿去，兴许能用得上。”

温旧城接过印章看了看，一看雕工就知道是用了心的，看来皇帝对他家师妹还算不赖。

“嗯，我们会尽快找到皇上的，你安心休息吧。”

温旧城和梅广涛一起走了出去。

梅广涛去调度人手，而温旧城则叫来裴千惑和楚剑，师兄弟三人聚在一起商量对策。

他们决定先推算出皇帝的去向。

玄机子对每个徒弟都是一视同仁的，只要是他会的，都会对徒弟们倾囊相授，但能学到多少，就全看个人资质了。

五个徒弟之中，资质最好的无疑是萧兮兮。

因为她天生就有天眼，能一眼就看到别人的气运。

这个天赋用到制作符纸、改换风水、相面占卦等方面，也能起到加成作用。

其他四个徒弟的资质自然也不差，在普通人里已经算得上是上乘。

此时他们凑到一起，利用皇帝的生辰八字，再加上皇帝亲手雕刻的印章，开始进行推算。

不像萧兮兮那样只要在心里就能测算出结果。

他们必须得严格按照师父教导的占卦程序，不仅要焚香沐浴，还得准备好八卦罗盘和三枚铜钱，以及各种辅助占卦的小工具若干。

很快占卦结果就出来了。

罗盘上的指针指向了巽，代表东南方位。

东南方主龙位。

很显然，皇帝是去了东南方向。

有了方位后，再用三枚铜钱通过六爻起卦，推算出具体的距离。

最后卦象显示是在三里之外。

裴千惑收起铜钱：“东南方，大概三里外，可以出发了。”

梅广涛那边已经准备妥当，他几乎是将京兆府内的府兵们全都召集起来了。

裴千惑和温旧城跟随他们一同出发，楚剑被单独留了下来。

楚剑虽然挺不甘愿被抛下的，但他也知道，现在师姐受了很重的内伤，毫无自保能力，身边必须要有人时刻守着，以免那些坏人又来对她不利。

哪怕他们如今身处京兆府，也不代表这里就一定是安全的。

万事都得小心为上。

第933章 软肋

此时洛清寒刚离开盛京城，正骑着马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在他身后还跟着赵贤和一百多名禁卫。

因为萧兮兮被人绑走的缘故，洛清寒心绪难安，已经一天一夜都没合过眼，饭也没吃，就只灌了两杯浓茶用来提神。

他的脸色非常难看，眉宇间尽是戾气。

原本他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不管太皇太后、静县王、王乾等人怎么翻腾，都翻不出他的手掌心，他一定能把那些逆贼一网打尽！

结果却狠狠打了他的脸。

他只抓住了静县王和太皇太后，王乾却跑了。

不仅如此，萧兮兮也被人绑走了！

是他大意了。

王乾早就料到静县王成不了事，静县王不过是他跑出来吸引注意力的诱饵，所以静县王还没动手，他就先一步跑了。

因为他真正的目的，其实是萧兮兮！

洛清寒自以为的将计就计，恰好中了王乾的圈套。

王乾知道他对静县王和太皇太后早就没了感情，动起手来完全没有顾忌，他唯一在乎的，只有萧兮兮。

她是他的软肋。

王乾恰好就抓住了这一点，狠狠给了他致命一击。

洛清寒忽然想起之前太皇太后跟他说的话。

太皇太后说：“你现在给她多少荣宠，将来就会给她带来多少危险。”

洛清寒原以为凭借自己的能力，可以让她远离那些危险，可事实证明，是他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也低估了对手的本事。

从他肆无忌惮将萧兮兮宠成后宫第一人时开始，就已经有无数双眼睛盯上了她。

去太庙前一晚，萧兮兮算的那一卦，显示结果不明，神明无法给出明确指示。

当时他以为卦象指向的是自己，他可能会身陷危险，所以卦象不明。

直到此时他才醒悟，是他会错意了。

其实神明早就知道他此行会抓住静县王，揭穿他勾连太皇太后和王乾谋反的阴谋。

但同时他最爱的人也会被绑走，陷入危险之中。

一得一失，同时发生。

谁也说不准这到底是好是坏？

所以就连神明都无法给出最为恰当的指示，最后只能将决定权交给他自己。

然而当时的洛清寒根本就没想到这一点。

事后他陷入深深的懊悔之中。

他不该那么大意的。

他明明可以更加谨慎的。

洛清寒就是怀着这样懊恼的心情，睁着眼睛熬到了天亮。

他已经把能派出去的人都派出去寻找贵妃了，他希望能等来一个好消息。

然而。

他非但没有等来找到贵妃的好消息，反而等来了逆贼们的信。

信中显示，贵妃在他们手里，若皇帝想要保住她的小命，就得立刻前往来定山，他们会在山脚下的茅草亭内恭候皇帝的光临。

逆贼还特意在信的末尾提醒，只准皇帝一人前来，倘若发现有其他人，他们就会立即杀了贵妃。

洛清寒收到信后，立刻就叫来赵贤，让他选出一百名精英禁卫。

他们骑着马离开盛京城，直奔位于东南方向的来定山而去。

所有人都身披厚重的黑色披风。

马蹄飞快地从地面踩过去，发出哒哒的声响。

秋风迎面吹来，将披风吹得高高扬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凛冽的弧度。

沿途的百姓们被吓得慌忙向两边避让，生怕被马蹄踢到。

在靠近来定山的山道附近，有探子躲在山林中悄悄观察，他们见到有一行人正往这边靠近，立即打起精神，盯着那群飞驰着来的人马。

在那群人快要抵达来定山的时候，忽然勒马停下。

为首之人对后面跟着的一百来人说了两句。

因为隔得有点远，听不清那人说了些什么。

只见那人交代完后，便单独骑着马往山脚下的茅草亭行去。

其余人马则被留在原地。

躲在山林中的探子见状，立即快速奔去向头领汇报情况。

山脚下静静立着个茅草亭，这个亭子不知道是多少年前修建的，早已经是破败不堪，头顶的茅草已经坍塌了大半，四根木头柱子也已经是腐朽得不成样子，地上的石板都裂开了，从缝隙里长出一丛丛的杂草。

现在是秋天，这些杂草已经枯黄，将这个茅草亭显得越发破败凄凉。

身披黑色披风的洛清寒翻身下马。

他将马拴在旁边的树干上，大步走进茅草亭内。

这时，一个矮个子男人跑过来，冲亭内的洛清寒拱了拱手，嘿嘿笑道。

“陛下终于来了，我们已经恭候您多时了。”

洛清寒冷眼看向他：“朕已经如约来了，贵妃在哪里？”

矮个子男人笑着道：“陛下莫急，贵妃娘娘现在好着呢，请您跟我来，我这就带您去见贵妃娘娘。”

他说完就转身离开，一点都没去管洛清寒，像是肯定洛清寒会跟上来一样。

洛清寒犹豫片刻，最后还是迈步跟了上去。

两人沿着山路往上走。

洛清寒始终跟对方保持一段距离，避免被偷袭。

等他们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看到了停靠在路边的一辆马车。

矮个子男人笑着对洛清寒说道。

“贵妃娘娘就在车里休息呢。”

洛清寒正要抬脚往马车那边走，却被矮个子男人拦住去路。

矮个子男人道：“陛下想要带走贵妃娘娘没问题，但您得拿东西来交换，这样才公平，不是么？”

洛清寒冷冷问道：“你们想要什么？”

矮个子男人：“我们想要您手中的兵符。”

洛清寒想也不想就一口拒绝：“不可能！”

矮个子男人啧啧出声，夸张地叫道。

“您不惜以身犯险跑来这里营救贵妃娘娘，我们还以为您对贵妃娘娘有多么痴情呢，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嘛，兵符再重要，难道还能有心上人的性命重要吗？”

洛清寒的脸色奇差无比。

他似乎是在犹豫权衡，心中天人交战。

矮个子男子催促道。

“我们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陛下若是再不做出决定，我们就要动手了。”

洛清寒：“你们想做什么？”

矮个子男人狠戾一笑：“陛下若是不愿用兵符交换贵妃娘娘，那么贵妃娘娘对我们来说也就没用了，我们只能杀了她。”

第934章 难以置信

洛清寒怒道：“竖子尔敢？！”

矮个子男人直接拔出腰间佩刀，刀刃反射出寒芒。

他将刀刃架在了洛清寒的脖子上。

“老子耐心有限，你要是不把兵符交出来，我们就先当着你的面，扒光贵妃的衣服，让她跟我们兄弟几个好好玩一玩。老子活到这么大，还没玩过皇帝的女人呢，想想就觉得带劲儿，哈哈哈！”

矮个子男人笑得极其猖狂，表情狠辣中透出几分猥琐，让人看了很不舒服。

洛清寒显然是被刺激得狠了，双手紧握成拳，眼睛赤红，眸光仿佛能杀人。

他全然没去管脖子上的刀，死死瞪着面前的矮个子男人，咬牙切齿地说道。

“要我交出兵符也可以，但我要先见到贵妃，确定她安然无恙。”

矮个子男人：“行啊，你等着，老子这就让人把你的宝贝小心肝带出来。”

他冲马车所在的方向喊了一声。

“把人带出来！”

马车的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个身强力壮的中年汉子跳下车。

他粗声粗气地冲车内喊道：“还坐着干什么？出来给你的皇帝陛下看一看啊！”

片刻后，一个穿着对襟襦裙的小娘子从车内探出来。

洛清寒死死盯着她的脸，确定她的确是萧兮兮。

萧兮兮恰好也在看他。

两人四目相对。

萧兮兮登时就红了眼眶，颤声道：“陛下，求您救救妾身！”

话刚说完，她就被那个中年汉子一把推回车内。

车门被哐的一声重新关上。

矮个子男人：“陛下，您这下该放心了吧？”

洛清寒仍旧看着马车，沉声说道：“我没把兵符带出来，你们在这里等一下，我回去把兵符给你们拿来。”

矮个子男人冷笑：“少跟老子耍花招，你要是没带兵符出来，那我们就只好直接杀了你和你的心肝宝贝，让你们一起去九泉之下做一对苦命鸳鸯！”

洛清寒：“我是真的没带兵符出来，那东西非常重要，我肯定是要好好藏起来的，怎么可能随便揣在身上？万一弄丢了怎么办？”

他说得头头是道，然而矮个子男人根本就不停。

“既然没有兵符，那你就去死吧！”

矮个子男人抬起刀，狠狠朝洛清寒的脖颈砍下去！

洛清寒侧身闪躲，同时拔出腰间佩剑。

两人打了起来。

兵器碰撞，不断发出清脆的哐当声。

原本守在马车旁边的中年壮汉见状，爆喝一声，拔出佩刀也加入了战局。

他们两个打洛清寒一个。

可即便如此，他们仍旧不是洛清寒的对手。

洛清寒很快就把两人给打趴下。

洛清寒快步走到马车旁边，打开车门，冲车内的萧兮兮说道。

“兮兮，快下来！”

萧兮兮跪坐在车内，一手扶着车门，哀求道：“陛下，妾身的脚受伤了，您能抱妾身下车吗？”

洛清寒伸出双手：“过来。”

萧兮兮带着腼腆羞涩的笑容，向他靠过去。

洛清寒将她打横抱起来，却意外发现她沉得很，而且她看起来似乎比以前高了很多，身材似乎也有些变化。

之前她是坐在车里的，宽大的裙摆遮住她的下半身，让人看不出她的真实身材。

此时洛清寒却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他正准备放手的时候，却忽然感觉腹部一痛！

他下意识松开手，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腹部插着一把匕首。

而握住匕首的人，正是面前的萧兮兮。

洛清寒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你、你为什么？”

萧兮兮已经站好，她看起来竟然和洛清寒差不多高！

她冲洛清寒露出个甜甜的笑容，发出来的声音，却是男人才有的低沉嗓音。

“陛下认错人了，妾身并不是您的贵妃呢。”

说着，他加重手里的力度，将匕首刺得更深了些。

洛清寒痛得面容扭曲，身体摇晃着倒在了地上。

鲜血从他腹部的伤口汩汩往外冒。

他的眼睛仍旧睁得大大的，死死盯着面前的“萧兮兮”，像是要看明白她到底是谁？

那人看出他的疑惑，笑着道。

“我叫郁九，曾经咱们见过，不过我猜你应该不知道，毕竟我那时候的身份是敏婕妤。”

郁九弯下腰，用力将匕首从洛清寒腹部拔出来。

他将刀刃上的血迹擦在洛清寒的衣服上，啧啧出声。

“没想到堂堂的大盛朝皇帝，就这么死在了我的手里，真是没意思，就你这点心机手段，还不如那位贵妃娘娘呢，她至少还能让我昏迷一段时间。”

伴随血流得越来越多，洛清寒的意识渐渐模糊，已经说不出话来。

郁九站起身，将匕首插入刀鞘。

他将那两个昏迷的同伙拎起来，扔到马车上，同时吹响口哨。

很快又有十几个刺客从山林里钻了出来。

他们一直躲在附近，为的就是防止洛清寒带人来。

眼下看到洛清寒被杀了，他们的任务顺利完成，全都松了口气。

大家的神情都很轻松。

没想到这次任务完成得如此顺利！

郁九洗干净脸上的易容，露出原本那张雌雄莫辨的俊美脸庞。

他换回男装，见洛清寒还有一口气，不耐烦再等下去，准备再补上一刀。

就在郁九刚拔出匕首的那一刹那，忽然有一支利箭破空飞出！

箭直直地朝着郁九飞来！

郁九反应极快，他迅速侧身闪躲。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箭擦着他的右臂飞过去，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

刺痛令他皱了皱眉。

他却没有去看自己的伤口一眼，立即扭头朝箭射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山林之中，隐藏着数十名弓箭手。

他们全部举着弓箭，箭头对准了郁九和他的同伴们。

郁九脸色一变。

他没有闪躲，而是将地上奄奄一息的洛清寒拽起来。

他将匕首架在洛清寒的脖子上，厉声喝道。

“你们再动一下，我就宰了你们的皇帝陛下！”

那些弓箭手听到这话，果然没有再动。

就在郁九以为自己的威胁奏效了的时候，他见到一个男人骑着马，从山林里缓缓走了出来。

男人身上披着厚实的黑色披风，宽大的兜帽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抿成一条直线的淡色薄唇。

他抬起右手，撩起兜帽，露出一张高鼻薄唇、眉目清冷的俊脸。

竟然是大盛朝的皇帝，洛清寒！

郁九和他的同伙们都睁大眼睛，难以置信。

…………

大家中秋节快乐！

第935章 有诈

电光火石之间，郁九猛地明白了！

他手里抓着的这个“洛清寒”是假的，真正的洛清寒一直躲在暗处。

他们上当了！

郁九一把将手里的冒牌货扔到地上。

他昂首看向骑在马背上的年轻帝王，用一种充满恶意的语气问道。

“我还以为陛下愿意为了贵妃甘愿以身犯险，没想到陛下竟如此贪生怕死，弄了个冒牌货来糊弄我们，你就不怕我们杀了你最爱的贵妃吗？！”

洛清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眸光冷若冰霜。

“贵妃根本就不在你们的手里。”

郁九讥笑：“你怎么确定贵妃不在我们手里？万一她在呢？你赌得起吗？”

洛清寒：“刚才你说了，贵妃曾让你昏迷了一段时间，想必她应该是用指甲抓伤了你，然后趁你不能动弹饿时候逃走了。”

郁九脸上的笑容淡去：“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洛清寒：“因为她指甲上的迷药，是朕亲自给她涂上去的。”

郁九：“……”

莫名其妙就被人秀了一脸。

他的脸色逐渐变得阴沉。

“就算我说了这话，那也是在我动手之后才说的，在此之前我一直都伪装得很好，你又是怎么发现我的？”

他对自己的易容术很有信心，而且他还专门学过变声的方法，除了身材区别太大没办法改变之外，光看脸根本分不出真假。

洛清寒冷冷道：“这就没必要告诉你了。”

他和兮兮单独相处的时候，兮兮从不自称妾身，对他也都是直接用你来代称。

他对她也是一样的。

因为他们认为彼此是平等的，不需要用任何方式来区分身份的高低。

刚才那个冒牌兮兮一开口，躲在暗处的洛清寒就知道这人不是兮兮。

至于他推出去的那个替身，是他早就准备好了的。

身为皇帝，为了以防万一，都会在暗中准备三五个替身。

洛清寒也不例外。

这些替身都是经过长期培养的死士，不仅相貌身段与他本人相似，还接受过专业训练，除非是对他朝夕相处极其了解的人，一般人是很难分辨出谁是真身谁是替身。

他在收到逆贼送来的威胁信时，就知道这必然是个陷阱。

既然明知道是个陷阱，他又怎么可能会毫无准备地跳进去？

他已经大意了一次，不会再让自己出现同样的错误。

替身是他抛出去的探路石，目的是为了探一探绑匪们的底线，摸清楚兮兮现在的具体情况。

结果逆贼也用了相同的一招，试图用个冒牌兮兮来忽悠人。

替身对上冒牌货。

最终还是洛清寒这一方棋高一手。

洛清寒：“你们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乖乖投降，要么死。”

郁九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嗤笑一声。

“行，我们投降！”

说完他就把手里的匕首扔到地上，同时举起双手，摆出一副投降的架势。

他的同伙们见状，只得也将兵器扔了，纷纷举起双手投降。

洛清寒看了跟在旁边的赵贤一眼，同时低声提醒了一句。

“小心有诈。”

赵贤表示明白。

他翻身下马，拔出腰间佩刀，带着三十个禁卫走上前去，将郁九一伙人团团围住。

郁九摊开手，笑着道：“站那么远做什么？我们都已经把兵器扔了，过来绑我们啊。”

他越是如此坦然，赵贤就越是谨慎。

这时不远处的禁卫们也已经举起弓箭，将箭头对准郁九等人。

只要他们出现异动，禁卫们就会立刻放箭。

赵贤厉声道：“全部跪下，双手举过头顶！”

郁九似乎对下跪这件事没有任何抗拒的念头，对方让他跪，他就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并乖乖地把双手举过头顶。

他的同伙照做。

郁九脸上露出充满挑衅意味的笑容：“赵将军还在等什么呢？怎么弄得跟大姑娘上花轿似的，还得三催四请呢！”

他的同伙们纷纷笑出声。

禁卫们被气得不轻，呵斥不准侮辱赵将军！

赵贤本人反倒没什么反应。

他小时候吃过不少苦，这点嘲讽对他来说实在是不值一提。

他朝手下们使个了眼色。

其中两人上前，弯腰将地上的兵器都捡起来。

随后赵贤又点了五个人的名字，让他们拿着绳子将这群逆贼全部绑起来。

禁卫们刚将绳子套到郁九身上，郁九就忽然抬手甩出两根银针！

其中一根扎进了距离最近的禁卫身体里，另外一根银针则直直地朝着赵贤飞过去！

赵贤早有准备，挥剑挡掉这一针。

中招的禁卫动作一顿，整个人就这么僵在原地，无法再动弹。

郁九趁机拔出禁卫腰间的佩刀！

他的同伙们也纷纷出手，偷袭距离自己最近的禁卫们。

不远处的禁卫们见状，立即放箭！

一阵嗖嗖声。

箭矢如雨般飞向郁九等人。

郁九一把抓起面前浑身僵硬无法动弹的禁卫，把他当成人肉盾牌挡在自己面前。

箭矢全都射在了这个禁卫身上，箭扎进肉里，发出噗噗声。

躲在后面的郁九安然无恙。

至于他的那些同伙，幸运的则躲过了箭矢，不幸的则被射成了刺猬。

赵贤见状，抬了下手。

不远处的禁卫们纷纷停手，不再射箭。

郁九看都不看自己那群同伙一眼。

他见赵贤提着刀朝自己劈过来，立即将面前的人肉盾牌狠狠推向赵贤。

毕竟是自己的手下，哪怕是死了，赵贤也没办法下狠手。

他急忙收住刀，不让刀刃躲在已经插满箭矢的手下身上。

而郁九抓住了这一刹那的机会，运用轻功飞速后退。

其他的禁卫们立即追上去。

郁九接连又甩出十几个银针。

中招的禁卫们纷纷被定在原地，无法再动一下。

眼看着郁九迅速远去，马上就要逃脱了，此时洛清寒已经拉开弓弦，将箭头对准了正在极速远去的郁九。

洛清寒松开指尖，弓弦猛地一颤，箭矢随之飞了出去！

郁九敏锐地听到了来自后方的破空声。

他反手就是一刀，将飞过来的箭矢一刀斩断！

但令他想不到的是。

在这一箭后面居然还跟着一支箭！

郁九的胸口被射中了。

他顺着箭射来的力道踉跄着退了两步，最后顺着山坡一路滚了下去。

第936章 援兵

赵贤带领禁卫们沿着山坡向下搜索，结果却只带回来一把刀，还有一片沾血的衣服布料。

至于郁九本人，已经不见踪影。

洛清寒刚才那一箭射中了郁九的胸口，他就算不死也会受重伤，应该跑不远。

他将禁卫军分为两部分，一部分继续在山中搜寻郁九的踪迹，以防他躲在了山中，另一部分则去来定山附近查找，看看能否找到郁九的行踪。

至于郁九的那些同伙们，死的死，伤的伤。

为免那几个仅剩的活口自杀，赵贤命人将他们全部打晕了。

洛清寒走到马车旁边，车门大开着，里面的情景一览无余。

车内有一些被郁九换下来的衣裙，还有一些珠钗首饰，它们被凌乱地堆放在地上。

洛清寒记得，这些都是兮兮穿戴过的东西。

想必是郁九为了掩人耳目，故意扒了兮兮的衣服，将她打扮成了别的模样。

一想到那家伙居然敢对兮兮动手动脚，洛清寒心里的戾气就急剧翻涌。

等抓到他了，一定要将他那双咸猪手剁下来喂狗！

搜查工作一时半会儿完成不了，洛清寒还得去找兮兮，不能在此地久留。

他决定先走一步。

然而当他们沿着山道往下走时，却意外发现山下居然起火了！

此时正值秋季，山中草木干枯，一点就着。

火势从山脚开始向上蔓延，火舌不断跳跃，滚滚浓烟冲向天际、

洛清寒见状，心登时就是一沉，

他们来不及多想，骑着马飞奔下山，希望能趁火势还没有太大的时候，冲出来定山。

原本山脚出入口的地方，有两名禁卫负责把守，以防意外发生。

可当他们冲到山脚附近的时候，却发现那两个禁卫已经死了，尸体躺在地上，周围全是火，他们的尸首也已经被烧得不成样子。

洛清寒骑在马背上。

他一边安抚身下因为高温而躁动不安的骏马，一边环顾四周。

很快他就发现了，在三丈开外的地方，站着三个人。

最中间那个人正是郁九。

此时郁九脸色煞白，胸口那支插着的箭已经被拔掉，流出的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襟，让他那张雌雄莫辨的脸显得越发妖异。

他被两个人搀扶着，看起来非常虚弱。

那两个同伙的另外一只手里，分别还拿着个熊熊燃烧的火把。

很显然，来定山的这把火就是她们两个放的。

郁九知道皇帝不是个简单的人物，所以他提前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假若皇帝没有上当，而且还反过来压制住了他们。

那么郁九唯一能做的，就是放火烧山，将皇帝一伙人烧死在山中！

所以郁九特意将人引到了半山腰上，这样放起火来更加方便。

而他在上山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两个同伙隐藏在山下，并准备好了大量的火油，一旦情况不对，他们就会放火烧山。

此时山下所有的出入口都被火焰堵住。

皇帝与他带来的禁卫军们，就只能被困死在山中。

郁九抬起头，隔着熊熊燃烧的火焰，看到了面色阴沉的洛清寒，不由得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但因为伤口实在是太痛了，再加上失血过多。

导致他的这个笑容看起来有几分扭曲。

洛清寒从身旁禁卫手中接过弓箭，飞快地拉弓搭箭，将箭头对准郁九。

郁九见状，脸上的笑容立刻就僵住了。

他不敢再装逼，赶紧让两个同伙扶着他往右边走。

那边有一堆乱石，恰好能挡住洛清寒这边的视线。

视线遭到遮挡，无法再射箭。

洛清寒只能放下弓箭。

眼看火势越来越大，禁卫们和马匹们都被高温烤得无比难受。

赵贤咬牙说道：“陛下，末将带人负责开路，您紧跟在我们后面，我们就算豁出性命也一定会送您出去的！”

这种情况下负责开路，十有八九是要搭上性命的。

赵贤这么说显然是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洛清寒正要说话，就注意到一大群人正往这边靠近。

他以为是郁九叫来的援兵，正准备带着赵贤等人撤回山上的时候，却见那群人居然都穿着官服！

其中为首的还是老熟人梅广涛！

洛清寒立刻反应过来，这是他们的援兵！

梅广涛和温旧城、裴千惑骑着马狂奔而来，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千多名府兵。

他们见到来定山居然烧起来了，而皇帝和禁卫军被困在了火中，当即展开了轰轰烈烈的灭火救人工作！

好在这附近就有农家和池塘。

他们从农家买来棉被，浸湿后裹在身上，冲进火中去救人。

等他们把人都救出来了，便利用泥土沙石等物灭火。

住在附近的农户们得知起火了，都自发地跑过来帮忙灭火。

毕竟他们就住在这附近，倘若火势控制不住，烧到他们的房舍和田地，他们的损失可就大了。

火势再大，也架不住人多力量大。

两千多人齐心协力一起灭火，直到半夜，总算将这场火给扑灭了。

众人都累坏了。

洛清寒从梅广涛口中得知贵妃正在京兆府内养伤，他惊喜不已，来不及休息，就翻身上马，直奔京兆府而去。

其他人见状，哪里敢耽搁？纷纷上马，紧跟在皇帝的后面。

乌泱泱一大群人就这么冲到了盛京城的城门口。

城门早已经关闭，按理说在天亮之前是不准开启的。

但皇帝陛下就在门外站着，谁活腻了敢把他关在外面啊？！

守门的将士们不敢有片刻耽搁，赶紧把城门打开。

洛清寒骑着马率先冲进城内。

其他人紧随其后。

原本寂静的街道上，忽然响起一阵阵的马蹄声，许多正在熟睡中的人都被这声响给惊醒了，纷纷推开门窗往外张望，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然而他们就只看到一大群人风驰电掣般冲了过去，其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真是莫名其妙！

洛清寒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京兆府。

他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往后院走去。

等到了后院，他才想起来没问兮兮住在哪个房间？

身后忽然传来个声音。

“跟我们来吧，我们知道兮兮在哪里。”

第937章 做梦

洛清寒豁然转身，见到裴千惑和温旧城站在不远处。

他只见过裴千惑，对温旧城感到很陌生，视线不免在温旧城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温旧城拱手一礼：“在下单姓温，名旧城，是兮兮的三师兄。”

原来他们都是兮兮的娘家人。

洛清寒面色稍缓，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有裴千惑和温旧城领路，洛清寒很顺利地找到了兮兮的住处。

洛清寒轻轻敲了敲门。

片刻后门开了。

然而开门的并非是兮兮，而是楚剑。

洛清寒皱眉看着他：“你是谁？怎么在这里？”

楚剑是因为担心师姐的安全，所以特意让人在师姐的屋子里又加了个矮榻，晚上他就凑合一下睡在这个矮榻上，这样只要师姐有任何异动，他立刻就能发现。

此时见到门外站着个面容俊美气质清冷的男子，楚剑也不由得皱起了眉。

“你哪位啊？大半夜的来这儿干嘛？”

洛清寒见他这么一副不把自己当外人的样子，心里越发不满。

难道这小子趁他不在的时候，勾搭上了兮兮？！

直到裴千惑和温旧城过来了，才化解了这场对面不相识的尴尬。

楚剑得知对方是自己的师姐夫，赶忙道歉：“实在是对不住，我不知道您就是皇上，我刚才语气有点冲，希望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洛清寒顺着台阶往下走，摆摆手表示没事儿。

他迫切地想要见到兮兮，没心思跟这些人寒暄。

楚剑看出他的心思，小声提醒道：“师姐已经睡着了，您进去的时候小声点儿。”

洛清寒颔首：“嗯。”

楚剑侧身让开。

洛清寒大步走进屋内。

借着昏黄的烛光，他一眼就看到了睡在床榻上的萧兮兮。

萧兮兮此时睡得很熟，双眸闭着，浓密的眼睫毛垂落下来，樱唇微微张开，一条腿从被子里伸出来，小脚丫子搭在床沿上。

她不知道是做了个什么梦，嘴里还在小声嘀咕。

“吃啊，你吃啊。”

洛清寒放轻步伐，一步步走过去。

他在床榻边坐下，盯着兮兮的面容看了片刻。

她没有死，她还活着。

真好。

洛清寒握住她的脚踝，轻轻地塞回到被子里，又帮她把被子往上提了提，盖住她的胸口。

萧兮兮却在此时睁开了眼睛。

她的视线正好跟洛清寒对上。

洛清寒微微一怔。

他正想开口说话，就见到兮兮又闭上了眼睛。

她小声嘟哝：“我怎么又做梦了？”

洛清寒伸出右手，曲起食指，从她的鼻尖上轻轻刮过。

“你没有做梦。”

萧兮兮感受到了真实的触感，这不是在做梦！

她立即又睁开眼，直直地看向洛清寒。

洛清寒俯下身，在她额上亲了亲：“我终于找到你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就勾起了兮兮心里的所有委屈。

她直接就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呜呜呜！你知道那个郁九有多变态吗？

他往我身上扎针，还扒我衣服。

我为了从他手里逃出来，差点就成了个废人！

还有那些绑匪，他们一个接一个，阴魂不散地缠着我。

我差一点点就被他们给带走了。

我那时候就想你怎么不来救我，呜呜呜，你怎么不来救我？”

洛清寒被她哭得手足无措。

强烈的自责和心疼几乎将他的理智彻底淹没，让他的眼眶也跟着红了。

他捧起她的脸，低头吻她的眼睫，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说道。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萧兮兮哭得直打嗝。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变得这么矫情？

明明事情都过去了，为什么还在这里又哭又闹？

可她就是克制不住地想要大哭一场。

“我本来不想再努力了，我想着放弃算了，反正人早晚都要死的，我何必这么折腾自己？可我舍不得你，我放不下你，呜呜呜！”

洛清寒尝到了她的泪水，咸咸的，还带着点儿涩。

他沿着脸颊往下亲吻，吻到了她的唇上。

萧兮兮的哭声渐渐止住了，双手却依旧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像是生怕自己一松手，他就不见了。

门外，裴千惑、温旧城、楚剑默默地站了会儿。

等再也不听到哭声了，师兄弟三人方才离开。

洛清寒吻得温柔又克制，仿佛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易碎品，生怕自己一用力，就会将怀中的宝贝儿给弄坏了。

他稍稍后退了些，用指尖擦去兮兮眼角的泪珠，声音低哑地说道。

“别哭了。”

看着她哭，他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人一刀刀地划过，疼得无法言喻。

萧兮兮用力吸了吸鼻子，眼睛里泪汪汪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她的声音里仍旧带着哭腔：“你身上怎么有一股炭火味儿？你是不是背着我去吃烧烤了？”

洛清寒：“……”

为什么在这样一个抒情的时候，你还不忘了吃？

萧兮兮特意凑过去，贴在他的胸前又使劲闻了闻：“没有调料和肉的味道，只有炭火味儿，应该不是烧烤，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洛清寒：“我今天碰见郁九了，差点被他放火烧死。”

萧兮兮微微睁大眼睛：“你也碰见那个死变态了啊！”

洛清寒：“不过他也没讨到好，被我射了一箭，应该伤得不轻。”

萧兮兮：“你们没有抓住他？”

洛清寒：“……没有。”

似乎是觉得这个回答太丢人，他又立刻补上一句。

“我下次一定会抓住他，将他千刀万剐，替你出气。”

萧兮兮使劲点头：“嗯，一定不能放过他！”

那个死变态，害得她吃那么多苦头，以后有机会一定要让他好看！

萧兮兮心里一动，充满期待地问道。

“你刚才说你射伤了他，现场有没有遗留他的血迹？”

洛清寒：“应该有，但那座山被烧得很严重，恐怕是找不到血迹了。”

萧兮兮面露失望之色。

要是有郁九的血迹，她就能利用血迹去占卜，从而锁定郁九的行踪。

洛清寒不只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道。

“你等一下。”

他快步走出房间，叫来赵贤。

两人在门口低语了几句。

等洛清寒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块沾了血迹的衣服布料。

他将布料递过去：“这上面的血迹，应该是郁九留下的。”

……

大家早安~

第938章 审问

此时洛清寒手里拿着的布料，正是郁九滚落山坡时不慎被扯破落下的。

深蓝色的布料上，沾着斑斑血迹。

血已经干涸，呈现出很深的红褐色。

萧兮兮眼睛一亮。

她赶紧伸手接过布料，开心地道。

“太好了，我可以用它占卜到郁九所在的位置！”

想通过占卦的方式找到一个人，前提条件就是有这个人的生辰八字。

若是没有生辰八字的话，像是头发丝、指甲、血液之类的也可以。

倘若这些都没有，用长期随身携带的私人物品也能凑合。

所以玄机子曾一再叮嘱自己的徒弟们，千万不要将自己的生辰八字透露给无法百分百信任的人，也不要将血液头发指甲之类的东西随意遗落。

万一有心怀不轨的人要利用这些东西对付他们，他们会非常被动。

萧兮兮闭上眼睛，正准备掐算郁九的去向。

就被洛清寒握住了手腕。

与此同时，她手中的布料也被他抽走了。

萧兮兮立即睁开眼，不解地看着他。

洛清寒：“你刚才跟我说，你为了逃离郁九，差点变成废人，这么说来，你受伤了？伤哪儿了？给我看看。”

萧兮兮：“我受的是内伤，外表看不出来。”

闻言，洛清寒没有再强求，而是将手中的布料收了起来。

“既然你受伤了，就好好休息吧，其他事情交给我去处理就行了。”

萧兮兮：“可郁九那边……”

洛清寒的手掌抚上她的脸颊，声音低沉温和。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答应你，哪怕郁九跑到天涯海角，我也一定会把他抓回来的。你现在唯一需要考虑的事情，就是怎么好好调养身体，你要记住，你的身体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萧兮兮抿了下唇：“郁九那人太狡猾了，若不能及时找到他，以后要想再抓到他可就更难了。”

洛清寒：“我宁肯让他溜走，也不希望让你为此加重伤势。”

萧兮兮抱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怀里，依赖地蹭了蹭。

“可我想帮你嘛。”

洛清寒顺势抱住她，低声道：“想帮我的话，你得先把自己的身体调养好。”

萧兮兮无奈：“好叭。”

洛清寒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你先睡吧，我去洗个澡。”

他今天来回奔波，不仅出了汗，还被烟火熏过，味道让他这个洁癖接受不了，他必须得沐浴更衣。

萧兮兮抬起头看他：“都这么晚了，你还是先睡吧，睡醒了再洗也是一样的。”

洛清寒却很坚持。

萧兮兮没办法，只能放开他。

见她钻回被窝谈好了，洛清寒这才转身走出去。

此时已经是三更时分。

等洛清寒洗完澡回来，天都快亮了。

他就只是闭眼歇了会儿，就得起床处理各种事务。

首先是昨晚带回来的那些逆贼，他们之中大部分都死了，还剩下三个活口。

然而不管他们怎么严刑拷打，那三个逆贼就是不肯开口。

这种情形跟上次血雨楼的杀手们被抓很相似。

那些杀手也是不肯说话，宁肯被折磨得死去活来，也也不愿张嘴招供。

最后是方无酒出手，将那些杀手的心理防线击溃，让他们把实情全招了。

洛清寒不知道方无酒用的是什么办法，但不管是黑猫白猫，只要能抓住耗子那就是好猫！

他当即命人去太医院把方无酒请了过来。

得知大师兄来了，温旧城和裴千惑、楚剑三人亲自出门去迎接。

方无酒走下马车，见到站在京兆府大门外的三人，先是一怔，随即扬起嘴角，缓缓地笑了起来。

“你们怎么来了？”

温旧城道：“师父算师妹有难，提前让我们来的。”

裴千惑上下打量他，轻笑出声：“这才多久没见，大师兄居然就穿上官服了！”

楚剑凑过来摸了摸大师兄身上的官服，咂舌道。

“真不愧是大师兄啊，随随便便就能当上官老爷。”

面对师兄弟们的打趣，方无酒依旧淡定从容，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子。

他微笑着道：“只要你们愿意，你们也可以入朝为官。”

楚剑忙问：“是吗？我能当什么官啊？”

方无酒：“大敬司这个职务就挺适合你的，统管宫廷仪仗队，每次皇帝出行，你都可以骑马走在最前面，很是威风。”

楚剑面露向往之色：“这么厉害啊！”

温旧城看不下去了，轻咳一声，提醒道。

“大敬司是宦官的职位。”

楚剑：“……”

他就算再傻也知道宦官是怎么回事。

他登时就炸毛了：“大师兄你忽悠人！”

方无酒低低地一笑，单手背在身后，走进了京兆府的大门。

师兄弟四个一边说笑，一边去了牢房。

面对那几个死活不肯开口的逆贼，方无酒既不废话，也没有要动刑的意思。

他先是拿出个香炉，然后点燃里面的香料。

这香料似乎有让人神志昏沉的效果。

很快那三个逆贼就陷入了一种迷幻的状态，脑子里面迷迷瞪瞪的，压根就记不起自己身在何处，身体和神经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紧接着，方无酒又拿出银针，开始在这三人身上扎针。

温旧城和裴千惑、楚剑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方无酒是打算用心理暗示那一套。

之前玄机子有教过他们读心术，学这些主要是为了分辨那些打着玄术旗号的江湖骗子，五个徒弟之中，大徒弟方无酒在读心术这个课程上学得最好。

心理暗示被包含在读心术这个大课程内，方无酒将它玩得炉火纯青。

他把心理暗示跟药物针灸结合，让效果变得更强。

哪怕是经过专门训练的杀手也扛不住。

方无酒扎完针后，对三个师弟说道。

“你们都出去。”

心理暗示需要一个非常安静的环境，尤其是面对这种警惕心极强的犯人，必须要让他们觉得周围没有任何威胁，所以不能有外人在场。

原本还打算溜下来看热闹的三人只得悻悻离开。

牢门被关上。

外人再也看不到牢房里面的情景。

直到一个时辰后，牢门才被再度拉开。

方无酒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三张供状。

“这是犯人的口供。”

第939章 把柄

供状很快就被送到了皇帝手中。

根据三个逆贼招供，他们隶属于一个叫做天门的门派。

在天门之下，还有好些个零零散散的小组织，比如说救世教，又比如说渡生教。

萧兮兮坐在洛清寒身边，探头去看他手中的供状。

当她看到渡生教三个字的时候，不仅露出诧异之色。

“这不是朱全坤弄的那个邪教嘛！”

当初刑部尚书董明春的夫人失踪，经过追查发现此事跟一个名叫渡生教的邪教有关系，而且萧兮兮的母亲薛氏也是渡生教的信众之一。

后来朱全坤被抓，渡生教被取缔。

萧兮兮以为此事就这么结束了。

却没想到，渡生教这三个字会再度出现在她的视线之中。

她忍不住扭头看向洛清寒。

“你听说过天门这个门派吗？”

洛清寒：“没有。”

若说玄门他还略有耳闻的话，天门就真的是闻所未闻。

萧兮兮继续顺着口供往下看。

这三个逆贼只是天门中的小喽喽，知道得并不多，他们只知道像救世教和渡生教这类民间教派还有很多，这些小教派的主要责任就是招揽信众，通过洗脑、威逼、利诱等方式，让这些信众给他们捐钱，然后他们再将这些钱上供给天门。

当初朝廷取缔渡生教的时候，只发现渡生教设在盛京城中的道场，却没找到渡生教从信众们那里搜刮来的钱财。

那笔钱财彻底失踪，至今都没找到。

洛清寒以为是朱全坤悄悄把那笔钱藏起来了，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原来那笔钱早已被转移到了天门。

如此看来，天门这个门派早就已经扎根在了民间，并且内部有了一套非常完善的运转机制。

萧兮兮嘀咕道：“我总觉得天门这个门派可能跟玄门有关系。”

洛清寒看向她：“何以见得？”

萧兮兮理直气壮地道：“两个门派都有一个门字啊。”

洛清寒：“……”

理由强大，无法反驳。

洛清寒：“那你以前听说过天门这个门派吗？”

萧兮兮摇头说没有，紧接着她又道。

“我入门时间比较晚，门内很多八卦我都不太明白，比如说师父和空禅之间的恩怨，我就完全不知道。

这些事可以问问师兄们，他们比我入门时间早，或许能知道一些呢。”

于是洛清寒让人将兮兮的师兄弟们都请了过来。

待四人坐下后，丫鬟们捧来热茶。

方无酒看了眼面前的龙井茶，微笑着问道。

“可以给我换成枸杞菊花茶吗？”

丫鬟立刻照做，帮他把上好的龙井茶换成了枸杞菊花茶。

裴千惑忍不住吐槽道：“这可是上好的明前龙井，平日里想喝都喝不着，你居然把它换成了枸杞菊花茶，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方无酒喝了口茶，淡定说道：“枸杞补血益气，菊花清热降火。”

他看向萧兮兮，犹如老父亲般叮嘱道。

“你现在血气不足，要多吃枸杞。”

萧兮兮：“我知道啦，其实我们这次请你们过来，是想问问……”

方无酒：“你们是想问天门的事么？”

萧兮兮一愣：“你怎么知道的？你难道真的会读心术？”

方无酒微微一笑：“那三张供状是我根据犯人们的口述亲笔写下的，我很清楚供状中的内容，供状里提及了天门，我猜你们应该会对此很感兴趣。”

洛清寒定定地看着他：“这么说来，你知道天门这个门派？”

方无酒颔首：“我的确知道一些。”

楚剑一脸茫然，挠头问道：“什么天门啊？我怎么都没听说过？”

裴千惑也是同样的茫然不知。

唯有温旧城露出了如有所思的神情。

他扭头看向身旁的方无酒，低声问道：“难道是师父之前说过的那个天门？”

方无酒：“应该就是那个天门。”

楚剑快急死了：“到底是什么啊？你们别再打哑谜了！”

方无酒不疾不徐地说道：“这些都是师父很久以前说过的，他当时没有说太多，只说天门里面都是一群疯子，让我们离那些疯子远一点。“

温旧城补充道：“师父还说了，如果实在避不开，就杀无赦，不要给那群疯子反扑的机会。”

萧兮兮喃喃道：“这么说来，玄门跟天门是敌对关系啊。”

方无酒和温旧城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就在这时，赵贤快步走进来。

他的脸色看起来非常凝重。

“启禀陛下，王家的府邸失火了，王家二百余口人全死了，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在场众人都是一惊！

之前洛清寒在太庙中遭遇袭击，参与袭击的幕后主使有两人，一个是静县王洛延之，另一个就是王家的现任家主王乾。

洛延之已经被捕，然而王乾却不知去向。

洛清寒便让人将王家团团围住，打算以王家众人为诱饵，引诱王乾上钩。

却没料到，王乾非但没露面，反而王家整个都被烧没了！

洛清寒皱眉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赵贤：“就是今天凌晨起的火，京兆府和巡防司的人发现火灾后，立刻就赶去救火，火势很快被扑灭，但王家宅邸里面的人早就死了，已经让人检查过了，全部都是一刀毙命。”

洛清寒质问道：“两百多口人，被人杀上门来，难道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吗？”

赵贤：“我们怀疑王家的人是事先被人下了迷药，凶手趁他们神志不清的时候，将他们一刀毙命，所以全程没有任何声音，住在王家附近的邻居们无人察觉到异样。”

悄无声息之间，王家上下两百多口人就全没了。

这事听起来简直骇人。

楚剑很是不解：“谁跟王家有这么大的仇啊？”

洛清寒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脸色沉了下去：“是王乾。”

楚剑不知道王乾是谁。

但萧兮兮知道。

她难以置信地道：“不会吧，王乾可是王家的家主，那些人都是他的亲人，里面甚至还有他的兄弟和妻儿，他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吧？”

洛清寒却道：“从事情的结果来看，王乾的收益最大，因为只要王家没了，我就没有了能够牵制他的手段。”

对王乾来说，与其留下王家这么大个把柄给皇帝，不如他自己亲手毁掉这个把柄。

第940章 救命之恩

洛清寒缓缓地分析道。

“能够悄无声息地迷晕那么多人，凶手显然是在食物或者茶水中下了药，而王乾对王家内部极其熟悉，只要他出手，结局必定能如他所愿，风险几乎没有，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去做这件事了。”

萧兮兮听得后背发凉：“那些可都是他的至亲，他真能下得去手？”

洛清寒冷冷一笑：“至亲又如何？只要他愿意，随时都可以舍弃。”

他自己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么。

亲情与他而言，比面前的供状还要单薄，轻轻一戳就能破掉。

楚剑搓了搓胳膊，心里觉得毛毛的。

“这王乾怕不是个疯子。”

洛清寒：“王乾很可能跟天门有关系，你们师父不是说了么？天门的人都是一群疯子，想必王乾也不例外。”

萧兮兮：“如果真是王乾杀了他的家人，那他很可能还藏在城中，仔细找一找兴许能找到他呢。”

方无酒在这时开口了。

“王乾如果真的想灭了王家满门，肯定不会亲自动手，天门里面养了那么多人，他随便挑几个混进城里就行了，他不会傻到自投罗网的。”

萧兮兮叹息：“感觉天门好厉害，既有钱又有人，不像我们玄门，就那么可怜巴巴的几个人，还没得钱，师父打个牌都得赊账。”

方无酒：“……”

温旧城：“……”

裴千惑：“……”

楚剑：“……”

虽然很想反驳，但完全找不到可以反驳的理由。

他们在玄门呆了这么多年，得到最多的东西，就是师父打的欠条。

可师父只负责打欠条，从不还债。

明明年纪一大把，耍起无赖来却一点压力都没有，完全没有身为长辈应有的道德觉悟。

这种人要是放到现代社会里，妥妥儿的要被吊销教师资格证！

方无酒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还是说正事吧，我听说你受了很重的内伤，把手伸出来，我给你看看。”

萧兮兮乖乖伸出右手。

方无酒按住她的手腕。

片刻后，他收回手，面色透出几分凝重。

“伤得比我预想中的还要严重。”

闻言，在场众人的脸色都变了。

萧兮兮怕他们担心，故作轻松地笑道：“我觉得还行，除了手脚有点酸软无力，胸口有些闷痛之外，没别的毛病，应该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吧，要不你再仔细检查看看？”

方无酒沉声道：“你现在应该不能用内力吧？”

虽然是询问句，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萧兮兮现在的确是不能用内力了。

方无酒：“你身上的七经八脉都受了很严重的损伤，若这些损伤不能修复的话，你这辈子都只能当个废人，再也用不出一点儿武功。”

萧兮兮讪笑：“就算不会武功，也不至于变成个废人吧，顶多也就是个普通人而已。”

方无酒：“普通人至少还能跑跑跳跳，你就不一定了。”

萧兮兮：“那我就不跑不跳了，我躺着就好了。”

方无酒：“这不是躺着就能解决的问题，你的体质会变得很差，会变得更容易生病。还有你体内残留的蛊毒，可能会趁你虚弱的时候，侵蚀你的五脏六腑，严重的话，你的寿命会缩短。”

萧兮兮呆住了。

居、居然这么严重！

洛清寒握住她的手，沉声问道：“有办法治么？”

方无酒：“修复筋脉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我暂时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办法，只能先保守治疗，尽量帮她增强体质，我回头再去翻一翻典籍，看看能不能找到修复筋脉的良方。”

洛清寒：“宫中的藏书阁可以任由你查阅。”

方无酒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宫中的藏书阁囊括了整个大盛朝的所有珍贵典藏，那么多的书籍，里面兴许就藏有可以修复筋脉的秘方。

方无酒要给萧兮兮进行针灸，其他人都退了出去。

只有洛清寒留了下来。

他握住兮兮的手，看着那些银针被一根根扎进她的身体里，看着她因为疼痛而微微皱起的眉头，只觉得那些银针像是扎在了他自己身上，他能感受到同样的疼痛。

待针灸结束，萧兮兮已经出了一身的汗。

洛清寒亲自为她擦洗身子。

萧兮兮此时浑身无力，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犹如一尊精致的人偶，只能任由他摆弄。

此时的洛清寒心里只有对兮兮的心疼，一点别的杂念都没有。

他帮兮兮擦完身体后，又亲手帮她穿好衣服。

萧兮兮累坏了，很快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洛清寒将她抱起来，走出客房。

京兆府的门外，已经停好了马车。

洛清寒轻轻地将兮兮放到车内，为她盖好毛毯。

马车缓缓启动，载着他们返回皇宫。

等萧兮兮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宝琴一直守在她身边，见她睁开眼，登时就高兴坏了。

“娘娘，您醒了啊！您饿不饿？渴不渴？要不要吃东西？”

萧兮兮毫不犹豫地给出答复。

“吃！”

宝琴叫来折枝，让折枝伺候贵妃更衣洗漱，而她则亲自去了小厨房，给贵妃准备吃食。

这些宫女显然是被皇帝特意叮嘱过了，伺候贵妃的时候都格外小心翼翼，就像是对待一尊易碎的琉璃娃娃，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把她给碰碎了。

萧兮兮问道：“陛下呢？”

折枝如实说道：“陛下去忙了，他说晚上会过来。”

不管是静县王、太皇太后的事儿，还是天门和王家的事儿，都在等着皇帝去处理，他现在肯定忙得不可开交。

萧兮兮被扶着走到桌案边坐下。

现在是下午，因为还要留着肚子用晚膳，所以宝琴做的都是一些精致可口的小吃。

萧兮兮刚吃了两口，就听人说姚婕妤来了。

她只得放下筷子，让人将姚婕妤带进来。

姚婕妤体内的毒素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但脸色仍旧有些苍白，一看就知道是大病初愈。

她是特意来向贵妃谢恩的。

萧兮兮：“治好你的人是方太医，你该谢的人是他才对。”

姚婕妤认真地道：“方太医要谢，您也要谢，要不是您看出妾身可能中毒了，妾身兴许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中毒了。”

说完，她跪了下去，郑重其事地给贵妃磕了个头，感谢她的救命之恩。

……

朱全坤和渡生教肯定也不记得了吧？指路第282章：噩梦

大家早安~

第941章 非奸即盗

姚婕妤今天前来，除了是要感谢贵妃的救命之恩，还要向贵妃说出自己的答复。

“之前您问妾身要不要离开皇宫，开始新的生活，妾身心里是愿意的，但怕家里人不同意，所以妾身派人送了口信回姚家，询问父母的意见，他们都已经同意了。”

其实最开始姚家二老是不同意的。

在他们看来，婕妤这个位分虽然不算特别高，但也不算低了，只要姚婕妤安分守己，抱紧贵妃娘娘的大腿，在宫里的日子应该不错，至少比离开皇宫二嫁要好得多。

直到姚婕妤忽然中毒，差点丢掉小命，姚家二老才猛然惊觉一个事实——

在皇宫之中，即便安分守己，别人也不一定会放过她。

今天姚婕妤侥幸捡回一条小命。

可明天呢？

谁能保证姚婕妤能一辈子都这么好运？

为了不让自己的闺女再度陷入危险，姚家二老最终改变主意，同意让姚婕妤出宫。

这次中毒对姚婕妤来说，虽然凶险，却也并非全无收获。

至少，她得到了父母的支持和理解。

萧兮兮：“你想好了？一旦出宫，可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姚婕妤的脸色略显苍白，但目光却从前更加坚定。

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其实妾身心里很清楚。

无论是姿色、才情、身家背景、才智手段，妾身放在这后宫之中都只能算是末流。

妾身能安然活到现在，全靠贵妃娘娘和李妃娘娘照拂。

可妾身不可能一辈子都靠别人。

妾身总得学会自力更生。

离开皇宫或许不会让妾身的生活变得更好，但至少，能让妾身看到新的希望。

妾身愿意为了这个希望去拼一把。

求贵妃娘娘成全。”

她说完，再次俯身磕头，久久没有起身。

萧兮兮看着她的发顶，声音温和地道。

“既然你已经决定好了，那就如你所愿，本宫会将你的想法传达给皇上，你回去好好收拾一些，很快你就能与李妃相见了。”

姚婕妤：“多谢贵妃娘娘。”

萧兮兮目送姚婕妤离开。

宝琴轻声感慨：“这姚婕妤平日里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心里还挺明白的，没有白费了您对她的一番照拂。”

萧兮兮：“一样米养百样人，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吧。”

同样是进宫为妃的，既有像景妃那般沉迷权势的，也有像痨妃那般偏执成狂的，还有像李妃那般爽快豁达的，以及像姚婕妤这般心思透彻的。

不同的性格，造就了截然不同的人生。

待到傍晚时分。

洛清寒来到云岫宮，和萧兮兮一块用晚膳。

以往都是萧兮兮先给洛清寒盛汤，今天没等萧兮兮动手，洛清寒就先一步拿起汤勺，给她盛了一碗热乎乎的鸡汤。

他将鸡汤放到萧兮兮的面前，示意她先喝点汤暖暖身子。

萧兮兮定定地看着他。

洛清寒：“怎么？”

萧兮兮：“你今天看起来格外贴心啊，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该不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吧？”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就不能盼我点好的吗？你现在内伤未愈，我想多照顾你一点。”

萧兮兮恍然：“原来是这样啊！”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鸡汤，然后夸张地赞叹道。

“今晚这汤格外好喝啊！真不愧是皇帝陛下亲自为我盛的呢！”

洛清寒：“……”

洛清寒：“你还能更做作一点吗？”

萧兮兮：“能啊，为了表现对陛下的感激之情，我可以当场给你表演个劈叉，你想看吗？”

洛清寒冷漠拒绝：“不，我不想看。”

谁特么想在吃饭的时候看自家媳妇劈叉啊？！

萧兮兮：“那要不我给您唱一首表达感恩之情的歌？”

不需要对方的回答，她就开始卖力地唱了起来。

“感恩的心~感谢有你！伴我一生~让我有勇气做我自己……”

洛清寒夹起一块鸭肉，塞进萧兮兮的嘴里，及时堵住了她那要人命的歌声。

洛清寒严厉警告：“好好吃饭，不准发出声音。”

嘴里的鸭肉太过美味，以至于让萧兮兮暂时放弃了一展歌喉的念头，她开始专心致志地对付美食。

吃饱喝足后，洛清寒和萧兮兮去泡澡。

汉白玉砌成的大浴池内，萧兮兮的身体整个没入热水中，只露出一个被热气蒸得发红的小脑袋。

为了降温，她还在头顶上放了个冷水泡过的毛巾。

洛清寒靠在池壁上，上半身露在水面上。

被水打湿的胸肌泛着莹润光泽，水珠顺着他的脸颊向下流淌，从下巴处缓缓低落，砸入水中，冷白的皮肤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就连他那双冰冷漆黑的眸子里，似乎也有了些灼人的温度。

萧兮兮见他正盯着自己，那灼热的目光看得她怪不好意思的。

她清了清嗓子：“我知道你现在心里肯定充满了冲动，毕竟年纪轻轻血气方刚嘛，我懂的，我给你唱首歌，让你好好冷静一下吧。”

洛清寒：“不用，我不想听。”

萧兮兮无视他的拒绝，欢快地唱了起来。

“嘻唰唰嘻唰唰我嘻唰唰！

嘻唰唰嘻唰唰！

1，2，3，4！

嗯冷啊冷嗯疼啊疼嗯哼啊哼！

我的心哦！”

洛清寒：“……”

他的冲动在这要命的歌声里面消失得一干二净。

脑子里那些旖旎画面，通通都化成了泡沫。

此时他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

那就是抓住萧兮兮这个小混蛋，把她狠狠收拾一顿！

这女人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带起一连串的哗啦水声。

他大步朝萧兮兮走过去。

萧兮兮迅速后退，一边退还一边唱。

“嗯等啊等嗯梦啊梦嗯疯啊疯！

请你拿了我的给我送回来！

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

一个在前面跑，一个在后面追。

水声伴随着歌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最后萧兮兮还是被洛清寒抓住了。

洛清寒低头堵住她的唇，让她除了急促的喘息之外，再也发不出任何噪音。

这个澡洗完后，两人的气息都变得很乱，脸颊也是红红的。

一看就知道这两人在浴池里干了些没羞没臊的事情。

宫女太监们全都假装自己瞎了，什么都看不到，默默地伺候二人更衣。

第942章 爱情

躺到床上的时候，萧兮兮已经有些累了。

但她还是打起精神，跟洛清寒说了下关于姚婕妤的事情。

洛清寒听完后，没有多大反应。

他搂着兮兮，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我会安排好的，睡吧。”

“嗯。”

萧兮兮依偎在他的怀里，安心地闭上眼睛，陷入黑甜的梦乡。

次日，洛清寒照例天没亮就起来了。

他怕惊动兮兮，起来的时候特别小心翼翼。

从起床到下地穿鞋，他全程都没发出一丁点儿声音。

以至于候在门外的宝琴和常公公等人都不知道皇帝已经醒了。

直到洛清寒推门走了出来，他们这才知道皇帝竟然起了，全都被吓了一跳。

他们慌忙见礼。

没等他们开口，洛清寒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们都闭嘴。

众人只得乖乖闭嘴。

洛清寒指了指隔壁的小房间。

众人跟着他进了那个小房间。

洛清寒压低声音说道：“贵妃还在睡觉，别打搅到她，就在这里更衣洗漱吧。”

常公公和宝琴面面相觑。

向来只有嫔妃们怕打搅皇帝休息而避开的，还从没有皇帝怕打搅妃嫔休息而主动避让的。

今儿这可是开天辟地第一回啊！

虽然满心诧异，但他们作为奴才和奴婢的，啥也不敢问，啥也不敢说，只能乖乖地照做。

众人全程无声地伺候完皇帝更衣洗漱。

御膳房送来早膳。

洛清寒迅速吃完，乘坐龙辇前往议事殿。

等皇帝走了，折枝和细雨立刻聚集在宝琴身边，小声地议论。

细雨的性格较为活泼，她最先开口，语气里充满惊叹。

“听说陛下今天为了不打搅贵妃娘娘休息，特意跑到隔壁房间去更衣洗漱，全程都不敢发出一点声音，陛下这也太宠爱贵妃娘娘了吧？！”

折枝表示赞同：“我还从没见过哪个妃嫔有贵妃娘娘这么受宠的。”

宝琴心里得意坏了，她家傻闺女虽然又懒又好吃，但架不住皇帝陛下就好她这一口啊，三千后宫加起来都抵不过她一人的宠爱。

宝琴面上却端出大宫女的架势，一本正经地说道。

“这不叫受宠。”

细雨和折枝不解，如果这都不叫受宠，那些连皇帝面都见不到的妃嫔岂不是要哭晕过去？！

宝琴严肃道：“这叫爱情！”

细雨和折枝瞬间恍然，齐齐发出感叹。

“这绝美的爱情啊！”

等萧兮兮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揉了揉眼睛，扭头看去，见到身边已经空空如也，皇帝早就不见踪影了。

折枝领着两个小宫女进来伺候贵妃更衣洗漱。

萧兮兮一边打哈欠一边问道。

“陛下是去上朝了吗？”

折枝如实回答：“是的。”

萧兮兮：“他什么时候走的？怎么也没叫醒我？”

折枝抿唇一笑：“陛下怜惜您呢，想让您多睡会儿，特意不让人叫醒您。”

等用完早膳，方无酒前来给贵妃诊脉。

贵妃还没出来，宝琴放方太医稍候片刻，并亲自端来了茶点。

方无酒看了眼，发现是他常喝的枸杞菊花茶，满意一笑。

“多谢。”

宝琴随后又端出一盘桂花山药酥：“这山药有益气补血的作用，可以增强体质，我特意加了些桂花糖，增加了它的香味和口感，方太医请尝尝。”

方无酒平日里就挺爱吃山药的，他拿起筷子尝了一块，果然香甜酥脆，很是可口。

宝琴：“您觉得如何？”

方无酒放下筷子，喝了口枸杞菊花茶，这才缓缓开口。

“宝琴姑娘的手艺很好，这山药酥比我在外面买的好吃很多，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我既然吃了你做的山药酥，你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大可以开口。”

宝琴就喜欢跟聪明人说话。。

她都还没开口，对方就知道她想说什么了。

宝琴心里其实一直有个忧虑，但平日里她都不敢说，怕给贵妃造成不好的影响。

直到这次贵妃遭受绑架，回来后看起来比平日里更加虚弱。

宝琴心里的担忧越发深刻了。

她很想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方太医经常来给贵妃问诊，整个太医院就属他对贵妃娘娘的身体状况最为清楚，而且贵妃对他也是颇为信任，想必他应该能靠得住。

宝琴小声地道：“贵妃娘娘入宫已经一年多了，至今都还没有怀孕的消息，我担心贵妃娘娘的身体是不是……”

方太医笑了下：“贵妃娘娘的身体除了虚弱了些，没别的毛病，宝琴姑娘不必担心。至于怀孕的事情，暂时不用着急，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这事儿得看缘分。”

宝琴：“那贵妃最近这两天怎么看起来没以前精神了？”

方太医：“大概是气血亏损，好好调养就行了。”

宝琴释然一笑：“有了您这句话，我就放心多了。”

她顿了顿又接着道：“这山药糕我做了很多，您若是喜欢，等下带些回去慢慢品尝吧。”

方太医：“那我就不客气了。”

等萧兮兮走进来的时候，恰好就看到宝琴和方太医在谈笑风生，不由得脚步一顿。

她的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你们在聊什么呢？”

宝琴立即朝她见礼：“奴婢在跟方太医说桂花山药酥的事情。”

方太医：“宝琴姑娘做的山药酥很好吃。”

萧兮兮在走过去，在宝琴的搀扶下坐下。

“宝琴的厨艺一向很好，你要是喜欢吃的话，等下可以带些回去慢慢吃。”

宝琴立即道：“奴婢这就去把山药酥装好。”

她退了出去。

方太医拿出脉枕，放到桌案上。

萧兮兮伸出右手，放到脉枕上，笑眯眯地说道。

“大师兄年纪也不小了，要不要考虑找个媳妇呀？”

方无酒按住她的手腕：“诊脉的时候不要说话。”

萧兮兮乖乖闭嘴。

等诊完脉后，她忍不住又露出了促狭之色。

“虽然你的年纪比宝琴大了好几岁，不过你长得还算不错，又能给人看病，算是有一技之长，以后不至于饿死，宝琴应该不会嫌弃你的。”

第943章 择偶标准

面对她的调笑，方无酒淡定回应。

“宝琴姑娘确实很好，但我不喜欢她这类型的。”

萧兮兮顺势追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你跟我说说，我回头帮你寻摸看看。”

方无酒：“我的要求很简单，首先她不能喝酒赌博，不能有不良恶习。”

萧兮兮点头表示赞同：“这个确实不能有。”

方无酒：“其次她必须要身体健康，五官端正。”

萧兮兮再次点头：“嗯。”

方无酒：“然后她得每天早上卯时起来陪我一起晨练，中午要至少休息半个时辰，晚膳过后要和我一起散步一个时辰。”

萧兮兮：“还有吗？”

方无酒：“她的口味不能太重，太辣太油腻的都不行，那些食物吃多了对身体不好。说到这里我就得提醒你一句了，你要少吃重油重辣的食物，尤其是你现在内伤未愈，更加要好好调养，保持膳食均衡。”

萧兮兮没想到说着说着居然就说到她自己身上来了。

她赶紧道：“我的事情先放一边，继续说你的择偶标准。”

方无酒：“她不能太任性，最好能安静温顺些，在我认真做事的时候，她不要发出声音吵到我。”

萧兮兮：“就这样？”

方无酒想了下：“最后，她得善良包容，这一点很重要。”

萧兮兮了然地点头：“我大概知道你想要的媳妇是个什么样的了。”

她让人将橘猫抱了过来。

她将橘猫往方无酒怀里一塞，认真说介绍道。

“这只猫叫老王。

你看看它，五官端正，身体健康，不喝酒不赌博，没有任何不良恶习。

它每天早上卯时准时起来吃早饭。

你喂完它之后，可以带它出去晨练。

中午它一定会休息半个时辰以上。

晚膳后它喜欢外出溜达一阵子，只要你追得上它，完全可以跟它一块去散步。

至于口味嘛，你完全可以放心，它一点都不吃辣。

它最喜欢吃小鱼干和鸡肉条，那些应该算不上特别油腻。

它的性格很温顺，只要你不惹到它，它保证能安安静静地待在旁边，不会吵到你做事。

而且它很善良，从不抓老鼠，只吃熟食，完美符合你的择偶标准！”

方无酒：“……”

他低头看向怀中沉甸甸肉嘟嘟的橘猫。

老王一点都不怕生，很快调整好姿势，趴在他的怀里闭上眼睛睡觉，长长的尾巴一晃一晃的，显得很是悠闲自在。

方无酒捏住它的尾巴，撩起来，看了眼它的小屁屁，淡定说道。

“这是一只公猫，性别不符合要求。”

老王没想到面前这男人看着衣冠楚楚的，居然是个衣冠禽兽，才刚见第一面就看它的蛋蛋！

它立即站起来，伸出肉爪爪，往禽兽的脸上打了一下，然后跳到地上，飞快地跑了。

喵喵喵！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居然连可爱的猫猫都不放过，人类真是太不要脸了！

萧兮兮：“回头我让人给你送只母猫过去。”

方无酒：“不用。”

萧兮兮：“你的择偶标准只有猫猫能达到，你如果不要猫猫的话，以后恐怕就只能打光棍了。”

方无酒：“无所谓。”

萧兮兮转而问起另外两个师兄和师弟的事情，想知道他们如今在哪儿落脚？

方无酒道：“我在盛京城里租了个小院，他们现在跟我一块住。”

萧兮兮：“你们的钱够用吗？不够的话我这里还有些钱。”

所谓居大不易，像盛京城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哪怕只是租个小院，租金肯定也不便宜，除此之外还有吃穿用度，样样都得花钱

二师兄和三师兄、小师弟都没有进项，全靠大师兄当太医的薪资过活，日子肯定很借据。

方无酒却道：“我让他们出门去找活儿了，他们都有手有脚的，总不能让他们赖在家里白吃白喝。”

萧兮兮很好奇：“他们找到活儿了吗？”

方无酒：“二师弟去《盛京日报》给人当校对和审核，三师弟去了布庄给人做裁缝师傅，至于小师弟，他没别的特长，只能去街头表演胸口碎大石。”

萧兮兮惊呆了：“小师弟居然还会胸口碎大石？！”

方无酒：“他在胸口藏了块铁板，再加上内力护体，普通的石头伤不了他。”

萧兮兮竖起大拇指：“厉害了我的小师弟！”

在方无酒离开时云岫宮的时候，手里还多了个食盒，里面装着桂花山药酥。

方无酒随后去了宫中的藏书阁，开始查阅有关修复筋脉的典籍。

偌大一座藏书阁内，除了方无酒之外，再去其他人。

周围非常安静，偶尔能听到他翻阅书籍的轻微声响。

当方无酒看完一本书的时候，听到旁边传来一点声音。

他循声望去，见到那只胖胖的橘猫不知何时钻进了藏书阁。

老王虽然是被贵妃养着的，但平日里它并不是只在云岫宮里活动，经常会跑出来四处晃荡。

藏书阁就是它最爱去的地方之一。

这里有很多高高的书架，而且很安静，非常适合休憩。

老王一看到方无酒，离开就想起自己刚才被人偷看蛋蛋的羞耻经历。

它纵身一跃，跳上高高的书架，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愚蠢的人类，这次看你还怎么偷看我的蛋蛋？！

方无酒只是瞥了它一眼，见它没有捣乱的意思，便不再去管它，继续认真忙自己的。

老王盯了他一会儿，确定他没有多余的动作，便放心地趴下去打瞌睡。

一人一猫互不干涉，气氛竟有种微妙的和谐。

一大早，姚婕妤就收到皇帝派人送来的圣旨，命她前往紫云庵带发修行，代替皇帝给列祖列宗诵经念佛，祈求家国平安。

姚婕妤早已收拾好行李，随时都可以出宫。

临走之前，她先是去向皇帝辞别，然后去了一趟云岫宮。

姚婕妤照例说了些感恩的话。

末了，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贵妃娘娘，妾身离开皇宫后，还能继续给《盛京日报》供稿吗？”

萧兮兮：“当然可以，到时候英王妃会派人联系你的，一切都跟以前一样。”

姚婕妤当即放下心来，在此叩谢贵妃娘娘。

宝琴送姚婕妤离开云岫宮。

路上，宝琴笑着道：“婕妤既然还要写稿，不如写一些关于贵妃和皇上之间的爱情故事。”

姚婕妤先是一愣，随即就明白了宝琴的意思，立即点头应下。

“好的！”

她正愁没办法报答贵妃娘娘呢，宝琴的提议点醒了她，她可以用自己的文章，洗掉贵妃以前那些不好的印象，让贵妃和皇上之间的爱情得到众人认可。

……

大家早安~

第944章 内应

萧兮兮让人将尚奎叫过来，她有点事想问问尚奎，结果却被告知尚奎因为办事不力，暂时被削去了官职。

宝琴解释道：“贵妃娘娘是在尚奎的眼皮子底下被人劫走的，无论过程如何，这都是尚奎的失职。”

既然是他的失职，就得接受处罚。

萧兮兮蹙眉：“可我有点事想问问他。”

宝琴：“娘娘不如去请示陛下？若陛下同意，您随时都能召尚奎进宫。”

萧兮兮现在身体抱恙，不能像以前那样，每天中午都跑去御书房陪洛清寒用膳，她只能等晚上洛清寒过来了，再跟他说这件事儿。

此时的洛清寒正在接见华安长公主。

华安长公主的精神状态很不好，眼角多了好几道皱纹，即便脸上盖了厚厚一层脂粉，仍旧无法掩盖住她的憔悴和疲惫。

她抬头看向端坐在上首的年轻帝王，嘴唇微微张开。

“陛下，我有一事相求。”

洛清寒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仿佛能穿透她的皮囊，让她的心思无所遁形。

华安长公主不自在地笑了下：“陛下想必已经猜到我的来意了，我是为了太皇太后和静县王的事情而来，我想请求陛下网开一面，饶了他们。”

太皇太后是她的母后，静县王是她的女婿。

他们都是她的亲人，她不能不管他们的死活。

哪怕明知道他们犯下的是谋逆造反的重罪，华安长公主还是硬着头皮进宫来求情了。

洛清寒却答非所问：“姑母，你看起来气色不太好，不如让太医给你看看？”

华安长公主：“我没事，我不需要看太医，我只希望陛下能高抬贵手，放过太皇太后和静县王。”

洛清寒：“朕的亲人已经所剩不多了，朕希望姑母能保重好身体，你还是回去吧，好好休息，朕不想再经历失去亲人的悲痛。”

见他完全不接话，华安长公主有些急了。

“陛下，太皇太后和静县王都是我的亲人，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受罪，求求您饶了他们吧！”

洛清寒定定地看着她。

这一次他终于肯接话了。

“难道朕不是你的亲人么？”

华安长公主怔住。

她似乎是没想到皇帝会问出这样的话。

良久她才呐呐地开口。

“您当然也是我的亲人。”

洛清寒：“既然都是亲人，为何你只想着太皇太后和静县王，却一点都不在意朕的心情？这次是他们联手谋害朕，若非朕早有准备，只怕现在尸骨都已经烂了，可你一点都没想到这个，你心里只有你的母后和女婿。”

华安长公主被他说得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对不起。”

洛清寒：“朕承诺过皇祖母，哪怕她想要置朕于死地，朕也不会伤害她，这个话朕可以跟你再重复一遍，朕保证说到做到。”

华安长公主急忙追问：“那静县王呢？”

洛清寒没有回答。

华安长公主心里越发不安：“这次的确是静县王做错了，陛下可以将他贬为庶人，或者是找个偏远小地方，将他远远地送走，不准他再回来，只要陛下能留他一条命，怎么样都可以！”

她其实对洛延之没什么好感，但她的女儿嫁给了洛延之，一旦洛延之获罪被处死，她的女儿肯定也得被牵连。

洛清寒：“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静县王就是那条百足之虫，若留他一命，就等于是在给朕的将来埋下祸根。”

洛延之此人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架不住别人拿他做文章，利用他的身份来搞事情。

之前王乾就是如此，他利用洛延之布置了一场刺杀，差点害死萧兮兮。

同样的亏，洛清寒不会再吃第二次。

华安长公主想给洛延之求情。

然而洛清寒却已经没有了继续听下去的耐心。

他冷冷地说道：“看在姑母的份上，朕可以承诺留夏语然一命，至于其他的，请姑母不要再插手。”

华安长公主见状，知道皇帝主意已定。

她没办法，只能告退离开。

华安长公主回到公主府，让人去把夏语然请过来。

她将皇帝的决定告诉夏语然，并劝解道。

“反正你跟静县王相看两生厌，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你正好可以趁机脱身。皇上已经答应我了，会留你一命，我会让人送你去乡下的庄子上休养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了，我再让人把你接回来。”

华安长公主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夏语然虽然心里还是有些忧虑，但她知道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只能点头应下。

“嗯，我都听娘的。”

……

晚上，洛清寒照例歇在了云岫宮。

萧兮兮说起尚奎的事情。

她表示想见一见尚奎。

洛清寒很干脆地就答应了。

“想见就见吧。”

萧兮兮凑上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以此表示感谢。

没等她退开，洛清寒就按住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次日早晨，尚奎受到贵妃的召见，穿戴整齐后进了宫。

他的伤还没好，右手缠着厚厚的纱布，左边脸颊上有一大片淤青，走路也是一瘸一拐的。

“草民拜见贵妃娘娘。”

因为已经被革去官职，他连自称都改成了草民。

萧兮兮：“你的伤好些了没？”

尚奎：“多谢娘娘关心，草民已经好多了。”

萧兮兮：“陛下其实不是不想用你了，只是这次的事情总得有个交代，不然没办法服众。这段时间你就在家里好好养伤，等你的伤好了，本宫会替你向陛下求情的。”

自从被革职后，尚奎的压力就很大，他很担心自己从此就赋闲在家，再也没有了恢复官身的机会。

此时听到贵妃的话，尚奎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可以落下来。

他真情实意地感激道。

“草民明白，多谢娘娘的提点。”

萧兮兮：“本宫这次叫你过来，是有件事想问问你，本宫之前让你们去调查苏家，结果如何了？”

当初郁九是以苏家嫡女的身份入宫的。

既然他能假扮成苏家嫡女，并且还不被苏家人识破，说明苏家人之中很可能有他的内应。

所以萧兮兮想从苏家入手，看看能否找到那个内应？

若能找到内应，兴许就能顺藤摸瓜查出郁九的真实身份。

第945章 我卖艺不卖身的！

尚奎如实回答：“玉麟卫一直盯着苏家，没发现什么异常，倒是苏家的仆从有点问题。”

萧兮兮示意他详细说来听听。

尚奎：“之前苏家放归了一批仆从，那些仆从各自返回故乡，由于他们的去处各不相同，草民便派了一批人出去，一对一地进行跟踪调查，其中有两个人至今没有回信，草民怀疑他们已经遭遇不测。”

萧兮兮：“那两个人追踪的是谁？”

尚奎：“是一个姓林的婆子，草民之后又派了几个人前往林婆子的老家，发现林婆子已经病故。听闻她是突然恶疾死了的，但玉麟卫挖出她的尸骸进行查验，发现她其实是被毒死的。”

这明显是杀人灭口。

萧兮兮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尚奎：“林婆子无儿无女，只有一对侄子和侄女，他们对林婆子的事情一无所知，这条线索算是断了。”

萧兮兮却道：“不，林婆子的死恰恰证明了本宫的猜测，苏家内部果然有问题。”

只要能确认苏家有问题，那么接下来就好办了。

当初郁九离开皇宫之前，曾逼迫痨妃服下化容蛊，让痨妃变成了敏婕妤的样子，并以敏婕妤的身份死在了大火中。

这件事直接导致的后果，就是“敏婕妤”不幸丧生，而痨妃去向不明。

所有人都认为痨妃是偷偷逃出宫去了。

然而洛清寒和萧兮兮却知道，真正的敏婕妤就是郁九，而郁九早就已经逃出宫去了。

既然敏婕妤没死，那么岁晚阁内被烧死的人就另有其人。

结合已经痨妃失踪了的事情来看，真相呼之欲出。

当天下午，玉麟卫奉贵妃的命令，打开了“敏婕妤”的棺椁，并由方太医对“敏婕妤”的遗骸进行检验。

潜藏在遗憾体内的化容蛊已经死亡，“敏婕妤”的尸骸早就恢复原状。

即便尸骸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但从身高体型就能看得出来，她跟真正的“敏婕妤”相差甚远。

之后苏家人和白家人都被请进了宫里。

萧兮兮让他们辨认“敏婕妤”的遗骸。

白浩成和他的夫人起初完全没有将这具遗骸往自己的女儿身上联想，直到他们看到遗骸的右脚小指骨有轻微变形，才猛地想到了自己的女儿。

因为他们的女儿小时候不小心摔过跤，把右脚的小脚趾给扭伤了，因为伤到了骨头，即便后来伤势痊愈，骨头也有点儿变形，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

一旦有了联想，他们越看越觉得这具遗骸像是自己的女儿。

白夫人已经撑不住，当场哭了起来。

她原本还有些埋怨女儿，就算在宫里过不下去了，也不该一声不响地逃出宫去。

谁曾想到，女儿其实早就已经死了。

而且还死得如此凄惨！

萧兮兮全程在观察苏家人的表现。

大部分苏家人最开始都是愤怒的样子，因为贵妃挖出来的，是他们苏家嫡女的遗骸。

可当白家夫妇认出遗骸其实是失踪不见了的痨妃后，那些苏家人全都哑火了，一个个都是莫名其妙的样子，搞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还有人不信邪地想要去辨认遗骸，想找出跟敏婕妤相同的身体特征。

结果自然是什么都没找到。

敏婕妤和痨妃的体型差距很大，但凡是有眼睛的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苏家人就算想闭着眼睛说瞎话都不可以。

白浩成混迹官场多年，见过许多的大风大浪，知道人心恶毒起来会有多么可怕。

他在经过短暂的错愕后，很快就反应过来，他的女儿死了，遗骸却以“敏婕妤”的身份入殓下葬。

这么说来，真正逃跑出皇宫的人其实是敏婕妤，而他的女儿痨妃，却被人残忍地杀害了。

白浩成愤怒地瞪向苏家人，厉声质问道。

“敏婕妤去哪里了？你们把敏婕妤这个杀人凶手藏到哪里去了？你们快把她交出来！”

苏家人自然是死不承认这件事跟他们有关系。

两家人就这么吵了起来。

白浩成非要苏家人给出个交代，否则不死不休！

此事涉及到两位妃嫔，非同小可，贵妃通过皇帝的关系，将此案移交给了大理寺。

苏家和白家作为重要的涉案人员，被带去大理寺接受调查。

在案件没有查清楚之前，他们谁也别想离开大理寺。

萧兮兮顺利将自己和玉麟卫从此事中摘出来。

接下来她只需要安心等待审查结果就行了。

在这期间，经过三司会审，静县王洛延之谋逆造反的罪名成立。

他被贬为庶民，处以绞刑。

在洛延之即将被处死的前一天，洛清寒决定最后去见她一面。

洛清寒乘坐马车离开皇宫，在前往大理寺的途中，他正好看到楚剑在街边表演胸口碎大石。

楚剑表现得非常卖力，身上出了一层薄汗，呼吸也有些急促。

刚结束一场表演，他顾不上擦汗，立即扬起灿烂的笑容，冲观众们讨要赏钱。

他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眸光明媚如烈阳，充满了强烈的感染力。

观众们看得尽兴，再加上楚剑这副讨喜的外表，都忍不住掏钱打赏。

有个约莫三十来岁的妇人忽然伸出手，拉住楚剑的手腕。

“这位小郎君看着年纪不大，又长得细腻嫩肉的，想必应该娇养着长大的，如今却独自跑出来做这等下九流的营生，难道是家里除了什么变故吗？你跟姐姐说一说，姐姐家里还算小有薄产，兴许能帮到你哦。”

说完，她还故意在楚剑的手背上摩挲了一下，眼神相当暧昧。

楚剑被摸得浑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他慌忙甩开妇人的手，后退两步，像只受惊的小鹿，戒备地道。

“这位大姐请自重，我卖艺不卖身的！”

周围有不少人见到这一幕，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这位妇人娘家姓安。

安氏的丈夫早些年因为意外去世了，之后就她成了个寡妇。

如今在这条街上开了个酒肆。

因为她生得有几分姿色，再加上她很是放得开，颇有几分生意头脑，这让她的酒肆生意很不错，这些年来攒了不少钱。

第946章 兄弟

不少男人觊觎安氏的美色和钱财，哪怕她的风评不咋地，仍旧有不少男子愿意娶她过门。

但都被她拒绝了。

此时见到安氏居然当街调戏一个卖艺小郎君，众人这才恍然，这个寡妇竟爱吃嫩草。

瞧这少年郎的年纪，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这安氏比人家大了足足一轮，她怎么好意思下手的？！

安氏的手被甩开，非但不气恼，反倒更来劲儿了。

她就爱吃嫩草怎么的？

谁说这世上只许男人娶年轻貌美的小媳妇，就不许女人找个年轻俊俏的小相公了？！

安氏还想再说些什么，忽然感觉被什么东西打中了。

她只觉得膝盖一软，整个人就这么直直地扑倒在在地上，当众摔了个狗啃泥。

等她抬起头，鼻子居然都被擦破皮了，溢出丝丝鲜血，衬得她那副模样愈发狼狈。

围观群众哄然大笑。

“老牛还想吃嫩草，这下遭报应了吧！”

安氏气急败坏，站起身环顾四周，怒吼道：“是谁在偷袭老娘？！”

楚剑悄悄将右手挪到身后，面上仍旧是那副无辜又戒备的样子。

无人站出来承认。

回应安氏的，只有大家的嘲笑声。

就算安氏平日里的作风很是奔放，此时也不免觉得难堪。

她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用帕子捂着流血的鼻子，气呼呼地跑走了。

剩下楚剑留在原地，一副茫然无措的样子。

众人见到没有热闹可以看了，作鸟兽散了。

楚剑走了两步，捡起地上的一枚铜钱。

刚才他就是用这个打中安氏的膝盖。

他虽然是玄门之中年纪最小的，平日里经常被师兄师姐们欺负，但这并不代表他就真的好欺负。

他愿意被师兄师姐们欺负，那是因为他把师兄师姐们当场家人，一家人打打闹闹的很正常。

可若是别人想欺负他，那就别怪他手下不留情了。

刚才那个妇人就是前车之鉴。

楚剑将铜钱上沾到的灰尘擦干净，塞进自己的钱袋里。

钱袋里面已经赚了不少钱，基本都是铜板，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可是他靠卖艺赚来的血汗钱。

就在他准备收摊去下一个卖艺地点的时候，洛清寒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楚剑睁圆了眼睛，诧异地问道。

“您怎么在这儿？”

“我碰巧路过。”

洛清寒先是看了看旁边被他砸碎了的石块，又看了看他身上挑着的担子，忍不住问道。

“你们玄门不都是世外高人吗？怎么沦落到了街头卖艺的地步？”

说起这事儿，楚剑就觉得委屈极了。

他气鼓鼓地说道：“那我有什么办法呢？世道艰难，想要讨生活就只能干这个了。”

洛清寒：“你们玄门不是会算卦吗？你可以摆个摊儿给人算卦。”

楚剑顿时就蔫了下来：“我算卦的本事不太行。”

他其实不只是算卦本事不太行，其他的也不太行，唯独武功还算可以。

人家都说玄门收徒要看资质，可他在玄术上的资质真的很平庸。

而他之所以能进入玄门，成为玄机子的最后一个徒弟，是因为玄机子跟他娘有几分交情。

说白了，他就是个走后门的。

洛清寒：“玉麟卫之前折损了一些人，最近在招新，你要不要去试试？”

楚剑先是一愣，随即喜出望外：“我可以吗？”

洛清寒：“成为玉麟卫的要求只有两点，身手好，对兮兮忠心，这两点你都符合，通过考核应该很容易。”

楚剑高兴坏了。

比起街头卖艺，当玉麟卫可要舒服多了！

最重要的是，玉麟卫可以近身保护师姐的安全。

他可以每天都守在师姐身边，不让师姐再被坏人欺负。

楚剑问清楚玉麟卫考核的具体时间地点后，就准备挑着担子跑回家去做准备。

洛清寒叫住他，递过去一块沾血的衣服布料。

“这个你拿着。”

楚剑接过布料，面露不解：“这是？”

洛清寒：“这上面的血是郁九留下的，你把它带去给你的师兄们，看看他们能否通过血迹占卜到郁九的去向？”

楚剑点头说好。

他将布料揣进怀里，挑着担子颠颠地回家去了。

洛清寒回到马车里。

马车载着他顺利抵达大理寺。

得知皇上来了，大理寺少卿班善赶忙出门来迎接。

“微臣拜见皇上！”

洛清寒淡声道：“带朕去看看洛延之。”

“喏。”

班善亲自在前边带路，领着皇上进入大牢，停在最靠里面的那间牢房门口。

洛清寒：“开门。”

班善立即让狱卒将牢门打开。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面，洛延之坐在角落里闭目休息。

他听到开门声，立即睁开眼睛，看向门口的方向。

当他看清楚走进来的人后，不由得一惊。

竟是皇帝亲自来了！

洛清寒缓步走进牢房。

他摆了摆手，示意其他人都在外面等着。

牢房里只有他和洛延之两个人。

洛延之扶着墙壁站起身。

他咬牙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你是来看我的笑话的吗？”

洛清寒：“好歹兄弟一场，朕最后来送送你。”

洛延之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毫不客气地笑出声。

“哈哈，我跟你算什么兄弟？皇家哪有什么真正的兄弟？！”

洛清寒：“不管你信不信，朕曾经是把你们当成亲兄弟来看待的。”

在他成为太子之前，他们兄弟之间没有出现明显的争端，大家相处得颇为融洽，一起上学，一起喝酒，生辰的时候会彼此赠送礼物，生病的时候会结伴去探望。

他们也曾留下过不少美好的回忆。

洛延之陷入了沉默。

良久他才闷闷地开口。

“那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早就忘了。”

洛清寒：“朕不会忘。”

洛延之握紧双拳，忽然拔高音量，红着眼眶吼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们已经回不到过去了！”

洛清寒静静地看着他。

洛延之被看得恼羞成怒，他忍不住将心里的怨怼全都吼了出来。

“你既然把我们当兄弟，为什么还要跟我们争抢太子之位？如果你不做那个太子，我们兄弟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

大家早安~

第947章 诅咒

洛延之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此时完全没了顾忌。

他双目赤红地等着洛清寒，语气中充满了怨怼和嫉妒。

“明明我们都是父皇的儿子，可你却能被册封为太子，凭什么啊？你既不是嫡出，又不是长子，不管怎样都轮不到你来当这个太子，凭什么你就能压我有一头？难道就凭你的命比我好吗？我不服！我不服！”

洛清寒淡淡地反问：“你真觉得朕的命很好吗？”

他问这句话是出自真心，然而听在洛延之的耳朵里，却成了嘲讽。

洛延之越发愤怒，心中的怨恨几乎就要喷涌而出了。

“你有什么好得意的？就算你坐上了皇位，也不代表你就能坐得安稳，你等着吧，你迟早会遭到反噬的！我不过就是先走一步而已，我会在黄泉路上等着你的！”

洛清寒定定地看着他：“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洛延之咧开起皮开裂的嘴唇，露出恶意满满的笑容。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不会有好结果的，任何一个坐上皇位的人，都会不得善终，这是诅咒，诅咒啊！”

此时的洛延之，再也没有了往日里的风流潇洒，桃花眼中布满血丝，神情癫狂，犹如一个陷入绝境的困兽。

洛清寒定定地看了他片刻，轻轻吐出一句话。

“你疯了。”

洛延之双手抱头，眼神发直，时而哭时而笑，嘴里发出尖锐的叫喊。

“这是诅咒！皇祖父中了诅咒，所以他死了！父皇中了诅咒，所以他也死了！如今轮到你了，你也会跟他们一样，死得不明不白！所有坐上皇位的人，全都会死，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洛清寒不愿跟一个疯子说话。

他转身走出牢房。

哐当一声，牢门被关上。

牢房里的洛延之还在大喊大叫。

“你的好运只是一时的，迟早你的好运会用尽，你会因为诅咒而死无葬身之地！”

大理寺少卿班善和一众官吏狱卒全都低垂着头，心里惴惴不安，生怕皇帝会因为洛延之的疯言疯语而发怒。

洛清寒一边走，一边对班善说道。

“记得给洛延之准备一顿好点的送行饭，算是全了朕跟他的最后一点兄弟情。”

班善忙不迭地点头应下：“喏。”

将皇帝送出大理寺后，一众官吏全都松了口气。

幸好皇帝没发怒，不然他们这些人很可能都得被牵连。

班善猜测洛延之很可能是疯了，立即叮嘱手底下的人：“以后没事不要靠近洛延之，不管他说什么，你们都只当没听到。”

一众官吏赶忙点头应下。

“大人您放心，下官们就当自己都是聋子，什么都听不到。”

班善：“你们明白就行。”

大理寺作为专门查处跟世家皇族相关案宗的机构，对皇家内部那些血腥争斗相当了解，同时他们也很清楚一件事——

若想活得长久，就得更糊涂一些。

不该探究的事情，绝对不要有一点好奇心。

……

洛清寒离开大理寺后，乘坐马车返回皇宫。

在经过酥香堂的时候，他特意让马车停下。

他亲自下车走进酥香堂，买了两样萧兮兮最爱吃的糕点。

他拎着点心匣子走出酥香堂，忽然被一个身穿灰黑色道袍的老道士给拦住了。

老道士看起来至少六十多岁了，脸上满是褶皱，头发花白，还留着一把长长的白色胡须，肩上背着个打了补丁的旧包袱，右手拿着个幡旗，旗上写着四个大字——

铁口直断！

他的左手捏了个天尊手势，笑眯眯地说道。

“郎君请留步，贫道算出自己与您有几分缘分，想给您算上一卦。”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拒绝：“不用。”

老道士：“您放心，贫道这一卦是免费的，不需要您花钱。”

洛清寒懒得与他废话，正要喊赵贤过来把人拉来，就听到老道士忽然说道。

“从面相上来看，郎君乃是人中龙凤，命格极贵，将来必有一番大作为，奈何慧极必伤，凡事有好的一面，必然就有坏的一面，您的命格虽好，却自幼丧母，青年丧父，与兄弟之间也很不和睦，多有血光之灾。”

洛清寒看向他的目光迅速变得冷沉。

在洛清寒看来，面前这个老道士就是个骗子，他之所以能说得这么准确，肯定是提前安排好的说辞。

也就是说，这个老道士是故意来给他下套的！

洛清寒原本只是想将老道士赶走就算了，现在看来，这个老道士很不简单，得带回去好好审一审才行。

就在他准备动手抓人的时候，就见到老道士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

“郎君命格太硬，很容易伤到身边的亲人，但是您不用担心，贫道这里有一张驱邪符，您只需要将这张符烧成灰，混进水里喝下，您就再也不用担心克亲的事儿了！这张驱邪符原本至少要二十两银子，看在您跟贫道有缘的份上，贫道给您打个对折，只收您十两银子，如何？”

洛清寒伸手接过符纸。

黄色的符纸上，用朱砂写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字，驱邪。

其中那个驱字还少写了一笔，是个错别字。

很显然，这张黄符是假的。

面前这个老道士就是个骗子。

老道士见面前的俊美郎君沉默不语，赶紧说道：“十两银子真的已经很便宜了，当然您要是身上没有这么多钱，五两银子也是可以的！”

一下子又打了个对折，这价钱比跳楼还跌得快。

洛清寒冷冷道：“我不需要。”

老道士急了：“这张黄符对您真的很有用，要不这样，贫道再给您一个专享优惠，只要三两银子！只需要三两银子，您就能把这张珍贵的驱邪符带回家，您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赵贤发现皇帝准备人给缠住了，赶紧跑过来哄人。

“快滚，再敢纠缠我家公子，我就送你去见官！”

老道士被赵贤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吓了一跳。

他知道这人不好惹，不敢再做纠缠，慌慌张张地跑了。

洛清寒对赵贤吩咐道。

“派两个人去跟着那个老道士，看看他到底是什么人？”

“喏。”

第948章 孤

等洛清寒坐进马车里，才发现自己手里居然还拿着那张黄符。

他把这张符揉成一团，准备扔出窗外。

但想了下，他又改变了主意。

他打算把这张黄符带回去，让兮兮帮忙看看。

马车平稳前行，顺利回到皇宫。

云岫宮内。

萧兮兮看到洛清寒带回来的点心，登时就高兴坏了。

她打开点心匣子，捏起一块绿豆糕，吃进嘴里又香又甜，美味极了！

她扑上去要想要给洛清寒一个爱的么么哒。

却被洛清寒给躲开了。

萧兮兮不解地看着他。

洛清寒：“我刚去了大理寺的牢房，沾了些晦气。”

说完他就去隔壁房间更换衣服。

萧兮兮一边吃着糕点，一边感慨。

“皇帝陛下是越来越迷信了。”

隔壁的小房间里，洛清寒伸开双臂，常公公动作熟练地伺候他更衣。

刚解开腰带，一张皱巴巴的黄符就从衣服里飘落到了地上。

常公公赶紧弯腰捡起那张黄符。

他看到黄符上的字，登时就变了脸色。

“陛下，这、这符纸上的字……”

只是一张驱邪符而已，常公公的表现未免太过夸张，洛清寒觉得有些异常，便伸手接过那张符纸。

符纸的正面仍旧是那两个歪歪扭扭的“驱邪”二字。

但符纸的背面却凭空多出了一个字，孤。

这个孤字写得龙飞凤舞，颜色如血一般猩红，露出一股子浓浓的不详气息。

宛若一个诅咒。

洛清寒的目光迅速冷沉下来。

常公公虽然不明白这张符纸是怎么来的，但只要看到那个“孤”字，就能猜到这张符绝不是什么正经的好符。

他的心里很是不安，忍不住问道。

“陛下，这符是从哪儿来的？”

洛清寒：“一个江湖骗子。”

他迅速换好衣服，大步走出房间，命人叫来赵贤，让他立即将那个老道士抓起来！

赵贤领命离开。

萧兮兮吃东西的速度很快。

等洛清寒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把绿豆糕都吃完了。

她注意到洛清寒的脸色不对劲，好奇问道。

“出什么事了吗？”

“今天我出宫，碰巧遇见个老道士，他给了我一张符。”洛清寒将那张黄符拿出来，放到她的面前。

萧兮兮舔干净手指上沾到的糕点碎屑，然后用手帕擦了擦手指。

她拿起黄符，略过那两个歪歪扭扭的“驱邪”二字，直接就将视线定在了那个充满不详气息的“孤”字上面。

洛清寒：“我刚拿到这张符的时候，上面并无这个孤字，它是后来凭空出现的。”

这张符到了他手里之后，就一直被他带在身上，没让其他人碰过，不会存在被人动过手脚的可能。

所以他能够确定，这个孤字绝对是凭空出现的。

萧兮兮抬眸看向他，认真说道。

“这就只是一张普通的纸而已，没有任何驱邪或者诅咒的作用。”

洛清寒对她的判断没有任何怀疑。

原本他还担心这张符有不好的作用，现在他可以稍稍松口气了。

但他的面色依旧很凝重。

“那个老道士送了这样一张古怪的符给我，目的是什么？”

从小到大的成长经历，让他习惯性地把人把坏处想，他认为那个老道士是不怀好意，这张符很可能是某个阴谋中的一环。

萧兮兮将符纸放在手心里，然后双手合拢，打算利用占卜的方式，看看能否通过符纸找到幕后之人。

洛清寒却及时制止了她。

“你的内伤还没好，不用乱来。”

萧兮兮：“你不想知道那个老道士到底是什么人吗？”

洛清寒：“我已经让人去抓他了，很快就能有答案，不需要你冒险。”

他怕兮兮私下里再偷偷占卜，直接将黄符拿过来，收进自己的衣袖中，不让兮兮再碰到它。

萧兮兮：“其实你不需要这么小心，我又不是玻璃做的，不会一碰就碎，而且占卜不会加重我的伤势。”

洛清寒：“但是占卜会让你感到难受。”

占卜会引发共情，共情的滋味很不好受。

这一点从她每次结束占卜后，表现出来的痛苦和虚弱就能看得出来。

萧兮兮：“只是难受一会儿而已，休息一下就能好了。”

洛清寒将人拉进怀里，温柔地抱住。

“我不想让你难受，我希望你的人生里面，只有快乐和幸福。”

萧兮兮顺势靠近他的怀里，抿唇笑道：“你什么时候学会说甜言蜜语了？”

洛清寒：“实话实说而已。”

待到傍晚，赵贤来向皇帝禀报事情的结果。

那个老道士不见了。

禁卫们一直跟在老道士的身后，仅仅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个老道士就忽然不见了。

随后禁卫们将那一片都搜查了个彻底，仍旧没能找到老道士的踪迹。

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赵贤单膝跪地：“末将办事不力，没能完成陛下安排的任务，末将甘愿受罚。”

洛清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冷冷开口。

“退下。”

这就是不会处罚的意思，赵贤立即磕头谢恩，然后默默地退了出去。

洛清寒将袖中那张黄符抽出来。

他看着符纸背面的那个孤字，脑中回想起老道士说过的话。

老道士说他幼年丧母，青年丧父，兄弟不睦。

这些不正好应了一个“孤”字吗？

一阵脚步声靠近。

洛清寒见符纸塞回袖中。

他看向往这边走来的萧兮兮。

兮兮身上穿着柔软宽松的浅色襦裙，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脸色仍旧有些苍白，好在她的精神还不错，双眸亮晶晶的，像是盛夏夜晚的繁星。

在她怀里，还抱着一只胖乎乎的橘猫。

老王似乎很享受她的怀抱，眼睛眯成一条缝，垂挂在半空中的尾巴一晃一晃的。

她走到洛清寒的面前，好奇地问道。

“刚才你是在跟赵贤说话吗？”

洛清寒：“嗯，吩咐了他一些事。”

萧兮兮见他没有要详细说明的意思，便识趣地没有追问下去，转而说道。

“晚膳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快去用膳吧。”

“嗯。”

洛清寒的目光扫过她怀中的死肥猫，语气不变地接着道。

“这猫太肥了，你抱着费劲儿，让我来抱吧。”

第949章 终于有眉目了！

萧兮兮不疑有他，将老王递过去：“那你抱吧。”

洛清寒伸手去接，却在过程中不慎手滑，不小心让老王摔了下去。

好在并不高，老王并未摔伤，落地后立刻就爬了起来。

它竖起尾巴，冲着洛清寒喵喵叫。

大胆人类，居然还谋害本喵？！

洛清寒：“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它会那么沉。”

萧兮兮：“它确实有点胖。”

老王继续喵喵叫。

你丫的明明就是故意的！

你个心机狗皇帝！

洛清寒：“它看起来似乎很生气。”

萧兮兮点头：“嗯。”

她以为洛清寒会哄一哄老王，却见洛清寒理所当然地说道。

“人一生气就会没胃口吃饭，想必猫也是一样的，今晚的猫饭不需要准备了，让人撤了吧。”

老王：……

本喵虽然不是人，但这皇帝是真的狗。

虽然洛清寒下令撤了老王的晚饭，但萧兮兮还是趁着洛清寒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喂了它一些吃的。

次日早晨。

方无酒照例来给萧兮兮诊脉。

他最近翻查了很多典籍，仍未找到修补筋脉的良方。

眼看时间一天天过去，兮兮的病情却未见好转。

哪怕方无酒一向沉稳淡定，此时也不免有点焦虑。

他离开云岫宮后，照例去了藏书阁。

他刚坐下没多久，橘猫老王就来了。

它踩着轻盈的步伐，跃上高高的书架。

由于昨晚没吃饱，今天的老王心情不太美妙，它低头看着下方的人类，决定去捉弄一下他。

老王故意跳到方无酒的面前，从他旁边堆放着的书籍上面踩过去。

方无酒只是抬头看了它一眼，就没有再搭理它，继续埋头看自己的书。

这本书很快就被他翻完了。

仍旧是一无所获。

方无酒只能将书放到一边，站起身，去别的书架上搜寻医书典籍。

老王见这个人类居然无视自己，心有不甘，立即跟上去，再度跳上书架。

它从这个书架跳到那个书架，动作幅度比较大，哪怕它的动作很灵敏，仍旧发出了一些动静。

方无酒皱眉看向它，低声警告道。

“安静！”

老王被他那凌厉的眼神吓到了，脚下一滑，不小心把一摞的书籍从书架上给推了下去。

书籍落地时发出哗啦的声响。

方无酒的神情顿时就变得越发冰冷。

老王被吓得寒毛直竖，身为小动物的直觉告诉它，这个人类很危险！

它喵喵地尖叫两声，随即嗖的一下逃了出去。

方无酒走过去，弯腰将地上散落的书籍全部捡起来。

其中有一本古书因为年代太过久远，装订的线已经变得不太牢固，等方无酒将它拿起来的时候，发现它的书页已经散了。

他不得不将那些书页一张张装回去。

在这个过程中，他不经意间看到了其中关于修复人体经脉的描述。

方无酒的动作一顿，心跳微微有些加快。

他找到了！

找了这么多天，终于有眉目了！

方无酒直接撩起衣摆，席地而坐，开始一字一句地阅读书页上的内容。

直到天黑，他才离开藏书阁。

……

今天是洛延之被处死的日子。

为了维护皇族的颜面，洛延之并未被公开处刑，而是在牢中被悄无声息地吊死了。

由于洛延之已经被贬为庶人，无法葬入皇陵，只能由华安长公主出钱出人，帮他寻了个地儿，将他好好安葬了。

至于夏语然，早已经被华安长公主派人送去了乡下。

整个静县王府都被查封，他的妾室全部充入奴籍，交由官牙统一发卖。

此事被刊登在了《盛京日报》上。

百姓们很是唏嘘。

没想到堂堂的静王，先是从静王降为郡王，又从郡王降为县王，最后竟沦为庶人，甚至连性命都没能保住，死得无比凄凉。

在《盛京日报》上，还刊登了一则特殊的寻人启事。

说是有个梅姓郎君曾遭逢大难，被两个好心人救了，如今梅郎君终于摆脱困境，还赚了笔钱，希望能找到两位恩公，酬金酬谢之！

启事上面还附带了两个人物画像。

一般的寻人启事都是寻找走散的亲人，或是寻找失去音信的朋友，而这个启事却是要寻找恩人，重点是还有酬金酬谢。

顿时就有不少人心动了。

很快便有人拿着《盛京日报》前往报社，提供了那两个人的线索。

原来那两个人来自宋家。

其中一人是宋家家主的嫡次子，名叫宋杰。

另一个人是宋家的家仆，平日里专门跟在宋杰身边做事，身手非常好。

报社立即将此事告知给了京兆府府尹梅广涛。

报纸上的那则寻人启事，是梅广涛让人刊登出去的，所谓的报答恩公、重金酬谢，自然也都是他瞎编的，为的就是能尽快找到线索。

梅广涛立即命人送了口信给宋家，让宋家的人过来认领尸体。

然而等了许久，宋家的人也没有出现。

梅广涛只能命人抬着那两具尸体去了宋家。

两具尸体被摆放在宋家的大门口。

距离他们自杀身亡，已经过去好几天，尸体出现了腐烂的情况，散发出难闻的恶臭。

宋家大门仍旧紧闭，没有人出来说句话。

最后是左右邻里被熏得受不了了，纷纷跑出来，让京兆府的人赶紧把尸体抬走。

梅广涛用绢帕捂住口鼻，趁机向那些邻居打听。

“你们都认识宋家的宋杰吧？”

住得这么近，邻居们自然是见过宋杰的，他们纷纷说认识。

梅广涛指了指旁边的两具尸体：“劳烦你们看看，这两具尸体中，是否有宋杰？”

盖在尸体上的苫布被掀开。

那股恶臭变得越发浓郁。

邻居们捂着口鼻，强忍着恶心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就是宋杰啊！”

“他前不久不是还好好的嘛？怎么就死了？”

“宋杰都死了，这宋家的人怎么都不露面？这到底是要搞什么啊？！”

……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此事。

他们沉迷于吃瓜，哪怕尸臭味熏得人想吐，但他们还是坚强地忍了下来，留在现场不肯离开。

梅广涛得到确切的答案后，直接下令让府兵强行闯入宋家。

宋家的老老小小全部被带出来。

他们满面惊慌，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梅广涛指着旁边地上的尸首，沉声问道。

“这两人你们都认识吧？”

……

大家早安~

第950章 匪夷所思

宋家人都想摇头否认，奈何邻居们就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就算想否认都不行。

最后宋家被查封，宋家的人全部被带回京兆府接受审问。

恒家的家主恒誉得知此事后，布满皱纹的脸上笑了下：“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当初他去参加王乾和静县王主持的密会时，王乾企图煽动众人推翻皇帝，拥立静县王为新帝，宋家的家主第一个站出来表示支持。

很显然，宋家早就已经被王乾给买通了。

他们故意在一唱一和，配合着演戏。

如今王家被付之一炬，王乾也已经去向不明，静县王被处死，整个造反计划都败露了。

作为王乾同党的宋家自然也跑不掉。

事实也的确如恒誉所料的那般，经过京兆府的调查审问，查出宋家跟王乾狼狈成奸，曾经参与到谋逆造反之事中。

至于在牢中自杀的宋杰二人，其实是受王乾的指派，前去协助郁九绑架贵妃。

眼看计划都要成功了，不曾想半路杀出三个程咬金，把这件事情给搅黄了。

宋杰二人被抓，他们怕累及家人，只能先一步自杀，希望来个死无对证。

可惜他们想得太简单了。

即便他们死了，宋家仍旧难逃一劫。

案件从京兆府移交给刑部，再由大理寺进行配合，很快就判定了宋家谋逆造反的罪名。

宋家的家主及其整个嫡系都被问斩，旁系被发配边关，永远不准回京。

继王家灭门后，宋家也垮台了。

两个世家的人都没了，但他们名下的田地和产业都还在，按照老规矩，这些东西全部被查抄，一半归入少府，一半归入国库。

短短十几天的时间，盛京城里接连消失了两个世家，这让其他世家都瑟瑟发抖。

当初接受王乾蛊惑，同意加入造反的世家不止宋家一个，其他世家也都有份。

因为有恒誉帮忙暗中举报，洛清寒可以非常准确地将那些个世家一个个拎出来，开始秋后算账。

相继又有几个世家遭到清算。

连带着朝中跟他们有所牵连的官员，也都被革职查办。

王乾策划的这次谋反，没有对皇帝造成多大伤害，反倒给了皇帝一个打压世家的绝佳理由。

这些世家之中不是没有人不想反抗的，然而皇帝大权在握，谁敢反抗，只会死得更惨。

转眼就到中秋节了。

宫中照例举行了中秋家宴。

太皇太后仍旧住在太庙里面，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皇帝和贵妃坐在上首，两人一边喝酒吃菜，一边观看节目。

妃嫔们分别坐在两边。

如今高位妃嫔们死的死、走的走，剩下的就只有才人和良人。

这些才人和良人之中，有些是从东宫跟出来的，也有些是后来被太皇太后选进宫里来的。

她们之中不乏年轻美貌的，比如说严才人。

严才人的相貌堪称后宫里面最出色的那一个。

以前还有个敏婕妤跟她平分秋色。

如今敏婕妤不在了，严才人自然就成了在场嫔妃之中最亮眼的存在。

有着这样的倾城容貌，严才人自然不甘心只当一个小小的才人。

可是不甘心又能如何？

就连景妃、痨妃都相继落败了，光凭她一个小小的才人，又能做得了什么？

想到这里，严才人忍不住抬头，看向坐在上首的贵妃。

宫中的妃嫔们在一个个减少，唯有贵妃始终坐在皇帝身边，地位稳若磐石。

严才人觉得贵妃就像是一座大山，横亘在她面前，只要这座山存在一天，她就无法再前进一步。

正在吃螃蟹的萧兮兮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她抬起头，循着视线回望过去，恰好跟严才人的视线对上。

严才人的心跳稍稍变快了一点。

但她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笑了笑，看起来温柔又美好。

洛清寒将剥出来的蟹肉放到萧兮兮的碗里，然后从常公公手里接过热毛巾，擦干净手。

萧兮兮很快就把碗里的蟹肉都吃光了。

她还想再去拿螃蟹，却被洛清寒给挡住了。

洛清寒：“螃蟹性寒，你不能多吃。”

萧兮兮：“没事，我等下再喝点酒，酒性烈，正好可以跟蟹肉中和一下。”

洛清寒冷笑：“就你现在这体质，还敢喝酒？不要命了？”

萧兮兮噘嘴：“大师兄已经找到修补经脉的方子，只等最后一味药材到了，我的内伤就能好了。”

拜老王所赐，方无酒在藏书阁内找到了修补经脉的秘方，但秘方中有一味药材名为海生花，此药极为罕见，只能在海域附近才能找到。

洛清寒已经命人传信给洛夜辰，让洛夜辰帮忙寻找海生花。

除了海生花之外，秘方中提及的其他药材也很珍贵，但太医院内都有库存，所以无需担心。

现在万事俱备，就只差海生花了。

洛清寒无视萧兮兮的抗议，命人将桌上的螃蟹全部端走，只留下一些清淡可口的菜肴。

萧兮兮气鼓鼓地瞪着他。

“你太霸道了。”

洛清寒盛了一碗鱼汤，放到她的面前，淡淡地回了句。

“你习惯就好。”

萧兮兮：“……”

这是什么直男发言？！

洛清寒：“你一直这么看着我，是想让给我喂你喝汤吗？”

萧兮兮一点都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人喂食，那太羞耻了！

她当即端起碗，吨吨吨地喝完了一整碗鱼汤。

洛清寒：“还要吗？”

萧兮兮将空碗推过去，理直气壮地回了一个字。

“要！”

在场众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皇帝先是给贵妃剥蟹，又是帮贵妃盛汤，那感觉就跟梦游似的，非常不真实！

若换成普通人被皇帝这么伺候，就算不被吓死，也得诚惶诚恐不敢接受。

可贵妃却适应良好，表现得极其自然。

就好像她经常被皇帝这么伺候一般。

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台上的节目还在继续，舞姬们翩翩起舞，裙摆伴随她们的动作而上下翻飞，犹如一群振翅欲飞的美丽蝴蝶，让人觉得很是赏心悦目。

往年每逢中秋家宴，都会有嫔妃上台献艺，可今年却无人出这个风头。

所有嫔妃都老老实实地在台下坐着。

第951章 以死明志

萧兮兮一边吃菜，一边感慨。

“也不知道李妃和姚婕妤现在在做什么？紫云庵里应该没有螃蟹和月饼吧？”

洛清寒：“我已经让人给紫云庵里的太妃们送去了月饼，李妃和姚婕妤也有份。”

萧兮兮：“太庙那边呢？”

自从上次太皇太后伙同洛延之造反失败后，太皇太后跟皇帝之间的关系就彻底闹僵了。

如今太皇太后仍在太庙中养病，看起来似乎跟以前没什么区别，然而她身边的人都被洛清寒给换掉了。

就连跟随她多年的孔女史，也已经被送去一个偏远的庵堂，成了个六根清净的出家人。

至于甘福，则被派去看守皇陵。

如今的太皇太后完全成了个空架子，身边全都是皇帝安排的人，她的一举一动都在皇帝的监控之下。

不仅如此，皇帝还将陆家的嫡长子杀了，以此来抵消太皇太后的谋逆之罪。

太皇太后听闻此事，气急攻心，当时就病倒了。

这次是真病，并非装病。

可皇帝却没有来看望她，只是让太医好好地给她诊治。

就连中秋节，洛清寒也没有要接她回宫一起过节的意思。

洛清寒淡淡地说道。

“我已经让人给她送去了月饼和桂花酒，并准许华安长公主去探望她。”

以前太皇太后若是想见华安长公主，只要让人去知会一声就行了。

可如今，必须要有皇帝的准许，别人才能进入太庙。

如今整座太庙都处在禁卫的严密监控之下，太皇太后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样勾连外人，企图谋逆造反。

今天的华安长公主一大早就出门了。

她带着精心准备的节礼，乘车前往太庙。

太庙里外都有重兵把守，哪怕华安长公主身份尊贵，进入太庙的时候仍旧要经过重重检查，确定无误之后才能见到太皇太后。

当华安长公主终于见到母后时，却被她那苍老的模样给吓了一跳。

太皇太后的年纪其实不小了，但因为保养得当，所以看起来颇为年轻。

可最近经过连番打击，她的心绪和身体都受到严重影响，头发几乎全白了，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眼皮往下耷拉，看起来比以前老了好几岁。

华安长公主一看到母后居然变成了这副样子，心疼得不行，眼眶登时就红了。

“母后，您还好吗？”

太皇太后靠坐在软榻上，扯动嘴角，露出个充满讥讽意味的冷笑。

“哀家好不好，你不是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吗？”

华安长公主握住她的手：“您千万要保重身体啊！无论什么事情，都比不上您的身体重要。”

太皇太后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忽然说道。

“哀家一直有件事想问问你，当初哀家让你进宫去找痨妃，结果你却告诉哀家，说你没能见到痨妃。”

华安长公主心头一跳。

她勉强稳住心神：“母后怎么忽然说起这件事了？”

太皇太后：“你是真的没有见到痨妃？还是在故意对哀家撒谎？”

华安长公主：“我是真没见到痨妃，请您相信我，我不会骗您的。”

太皇太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直接就笑出声来。

“呵呵。”

她将自己的手抽回来，神情变得格外冷淡。

原本她是非常相信华安长公主的，毕竟是她的亲生女儿。

直到她从洛延之口中得知了一些事情，这才开始怀疑华安长公主。

这也是为什么她故意借着生病的理由，怂恿华安长公主进宫去找皇帝，而不是将实话全部告诉华安长公主。

因为她不相信华安长公主，她在提防自己的亲生女儿。

华安长公主心里发慌。

她不断地为自己辩解，试图让太皇太后能够重新相信她。

太皇太后却不无所动。

她冷冷地说道：“哀家对你很失望。”

华安长公主红着眼眶哽咽道：“我真的没有背叛您，求您相信我！”

太皇太后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余光瞥见门口站着的两个嬷嬷，她只能闭上嘴，不再说话。

之后无论华安长公主说什么，太皇太后都是沉默以对。

华安长公主别无他法，最后只能心事重重地走了。

太庙里的这些事情被一字不落地转述给了皇帝。

洛清寒听完后，大概能猜到太皇太后的想法，她应该是想利用华安长公主的愧疚心理，逼迫华安长公主转投她的阵营里。

但因为身边全都是他的眼线，太皇太后怕被他察觉到，最后只能把想说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洛清寒让人继续盯紧太皇太后，不要给她跟外界联系的机会。

经过皇帝的一番血洗，盛京城中实力比较强的世家都已经名存实亡。

剩下的那几个世家，要么不成气候，要么就如恒家这般，早就站在了皇帝这一边。

朝中那些识时务的官员，这回不敢再跟皇帝呛声，生怕自己也被打入逆贼一党。

只有少数跟世家牵扯极深的官员站了出来，对皇帝的铁血做法表示反对。

他们反对的结果，就是被调去偏远外地任职。

原本他们都拥有大好的前程，没想到转眼间，他们的前程就没了。

其中有个性子刚烈的文官，当即就撂挑子不干了。

他当众脱掉官服和官帽，转身走出议事殿，随即就狠狠撞向旁边的石狮子！

他要来个以死明志！

虽然这人最后被救下来了，性命得以保住，但此事却被传扬出去，坊间的文人墨客们都在议论此事，他们不敢说得太直白，只能用一些隐晦的话语去表达对皇帝的不满。

在他们看来，皇帝这种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排除异己的做法很不可取。

身为明君，理应胸怀宽广，海纳百川，怎能因为一点怀疑就将人打入叛党？

也不知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这些文人的话被传了出去，并在坊间引起了很大的波澜。

很多不知情的百姓们都听信了这些话，以为皇帝是在假借谋反的罪名，故意排除异己，打压良臣，中饱私囊。

就在谣言传得越来越厉害的时候，《盛京日报》发表了一篇文章，文章内容是关于那几个世家除了参与造反之外，还干过那些违法乱纪的事情。

每一件事情的证据都被罗列出来了，写得言简意赅，清楚明白。

第952章 提亲

哪怕是没读过书的人，只要听人念一遍，都能立马明白是什么意思。

至于那个在议事殿门口试图以死明志的文官，也被扒出他曾收受贿赂，与叛党勾结，皇帝没有杀他，已经是高抬贵手，他居然还敢寻死觅活？真是厚颜无耻！

比起之前那些毫无根据的谣言，报纸上这篇有理有据、逻辑满分的文章明显更有说服力。

坊间的风向很快被逆转。

百姓们开始痛斥那些世家，觉得他们是罪有应得，还有性子急躁的人，直接就跑去那个文官的家门口骂人。

那个文官伤得很重，躺在家里起不来床，身体很是虚弱。

他听到外面的叫骂声，气急败坏之下，试图出门去对骂，结果却因为手脚无力，狼狈地摔下了床榻，牵扯到头上的伤口，导致伤口二次开裂，伤势加重。

他的家人们不堪忍受百姓们的指责和谩骂，最后只能离开盛京，搬去了偏远的地方。

伴随天气越来越冷，百姓们的怒火也渐渐冷却。

这几个月来，《盛京日报》时不时就能出现皇帝和贵妃之间的八卦新闻，写的都是一些琐碎小事。

比如说皇帝不苟言笑，唯独在贵妃面前，会变得格外温柔细致。

又比如说贵妃每天都会去御书房陪皇帝用膳，只为了能让皇帝感受到更多的关怀。

还比如说皇帝生辰的当晚，贵妃不仅亲自下厨住了长寿面，还亲手为皇帝做了几百个花灯。

……

百姓们看到这么多关于皇帝和贵妃之间的八卦新闻，忍不住对这两人的爱情故事产生了好奇之心。

原本他们对贵妃的印象，还停留在言官们口中说的“妖妃”上，他们觉得贵妃之所以受宠，很可能是对皇帝使用了什么妖法。

直到看见这些八卦新闻，看到文章中描述的那些细节，百姓们几乎都能透过文字感受到皇帝和贵妃之间的深厚感情。

那绝对不是仅仅靠妖术就做到的！

百姓们渐渐对贵妃改观，同时也希望看到更多关于皇帝和贵妃的八卦新闻。

他们是真的很好奇，皇帝和贵妃平日里到底是怎么相处的？

报社似乎很了解百姓们的心中所想，很快就又刊登出两篇关于皇帝和贵妃的相处日常，都是很稀松平常的小事儿。

正因为是这种很常见的小事，才更让人有代入感，仿佛这些事情就真实地发生在他们身边似的。

以至于他们对皇帝和贵妃都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与此同时，皇帝收到来自洛夜辰命人送来的密信。

他在信中说自己在出海的过程中，碰巧发现一个岛国。

那个国家是由数十个岛屿组成的，名叫千岛国。

千岛国的国主对洛夜辰为首的大盛朝远航队表现出了很大的热情，并表示愿意跟大盛朝交好。

为了表示诚意，他们愿意将海生花赠送给大盛朝的皇帝。

千岛国为此还组建了一个使团。

这个使团将携带海生花，跟随洛夜辰前往盛京。

当洛清寒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洛夜辰和千岛国使团已经踏上进京的路途。

洛清寒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兮兮，同时命人传信给英王妃，让英王妃有个心理准备。

如今英王妃已经怀孕八个月了，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即便穿着宽松的齐胸襦裙，依旧能看到高高鼓起的腹部弧度。

得知英王很快就要回来了，英王妃心里很是高兴。

算算时间，洛夜辰到达盛京的时间，差不多正好是她生产的时间。

英王妃默默地在心里祈祷。

希望英王这一路能够顺顺利利的，也希望她肚里的孩子也能平安降生。

云岫宮内。

洛清寒换了身宽松舒服的常服，头上的金冠也换成了玉簪。

他见楚剑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的，直接让楚剑进来说话。

楚剑如今已经是玉麟卫中的一员。

他穿着暗红色的圆领玉鳞服，腰束黑色革带，脚蹬黑靴，身姿笔挺修长。

乌发被全部梳拢，露出俊秀漂亮的面容。

他似模似样地朝皇帝行了一礼，然后才道。

“陛下之前让我们帮忙占卜郁九的下落，已经有眉目了。”

之前洛清寒将那块沾血的衣服布料交给楚剑，希望他们师兄弟四人能通过血迹占卜道郁九的下落。

距今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

楚剑那边一直没回应，洛清寒还以为没希望了，没想到忽然就有了好消息。

洛清寒追问：“人在哪里？”

楚剑：“化福山。”

洛清寒乍一听到这个名字，觉得很是耳熟，仔细一想，很快就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当初厉轻言失踪的地方吗？！

洛清寒当即下令，让萧凌峰带领一千人马，前往化福山，捉拿郁九等逆贼。

萧凌峰收到命令后，当天便风风火火地出发了。

即便他们的行军速度很快，他们也还是花了十天时间才抵达化福山附近。

巧的是，他们刚好在化福山附近碰到了熟人。

竟是厉轻言！

厉轻言穿着绯色官袍，打扮得很是精神。

他是坐马车来的，但因为山路崎岖，马车不好行驶，只能改为徒步行走，原本放在马车里的那些求亲礼物也都被一一搬下车，由随从们用扁担箩筐挑上山。

如今距离厉轻言离开大福寨已经快要半年了。

税改的事情已经步入正轨，当初谋害他也都已经伏法。

他现在可以放心大胆地去向云可心提亲。

当然厉轻言没想到的是，他居然会在进山的途中遇见萧凌峰。

厉轻言看了看一身戎装的萧凌峰，又看了看萧凌峰身后跟着的一千人马，不解地问道。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萧凌峰：“我奉皇上的旨意，前来化福山捉拿逆贼！”

厉轻言离开盛京已经有半年了，对京中很多事情都不是很了解。

他不明白怎么会有逆贼跑到化福山里来？！

但既然是皇帝的旨意，厉轻言也不敢多说什么，只道。

“那你们忙你们的吧，我还有事，告辞。”

萧凌峰叫住他：“你这是要去哪儿？”

厉轻言笑得意气风发：“我去提亲！”

……

大家早安~

第953章 毁尸灭迹

萧凌峰早就注意到了那些扎着红绸布的大箱子，再加上厉轻言那副盛装打扮过的样子，想必是有什么喜事。

但亲耳听到厉轻言说是要去提亲，萧凌峰还是觉得很诧异。

厉轻言作为史上最年轻的状元郎，无论是相貌还是才华，都无可挑剔，再加上皇帝对他颇为看重，前程更是不可限量，盛京城中有很多人家都想招他做女婿，就连太皇太后都动过让直女嫁给他的心思。

这么一个炙手可热的青年才俊，居然亲自跑到这种山旮旯地方提亲？

萧凌峰深感不可思议。

他忍不住追问道。

“你这是相中了哪一家的千金？在下可否有幸去凑个热闹？”

厉轻言缓缓道来。

“我之前受伤，曾被一个农家姑娘所救。

我曾答应过那个姑娘，将来会去向她提亲。

那姑娘比较害羞，再加上她的父亲没了，家里只有个寡母。

咱们这么多人贸然找上门去，怕是会吓到她们，还是算了吧。

等日后我们正式成亲的时候，一定会请您到场喝喜酒。”

虽然他当初跟云可心拜过天地了，但当时他的父母亲友都不在，且那场婚礼实在太过简陋，有些委屈云可心了。

他打算先把云可心和她母亲接去盛京，然后再举行一次盛大的婚礼，以此补偿云可心。

至于他为何不愿让萧凌峰跟过去？

是因为大福寨一向避世而居，对官府极其排斥。

倘若他带着一大堆官兵去提亲，肯定会引起大福寨众人的恐慌和愤怒。

他只想提个亲而已，不想打搅大福寨的平静生活。

萧凌峰笑着道：“原来是这样啊，那我就在这里提前恭喜厉大人，祝你这次能够顺利抱得美人归！”

厉轻言：“也祝你们能尽快抓到逆贼，圆满交差！”

双方朝彼此拱了拱手，然后分道扬镳。

等走出去一段较远的距离了，萧凌峰勒马停步，对身边的副官吩咐道。

“你带两个人，悄悄跟着厉轻言，看看他要去哪里？”

“喏。”

副官立即翻身下马，选了两个机灵的兵卒，迈步朝厉轻言一行人离开的方向飞奔而去。

化福山内地形复杂，若盲目寻找的话，不知何时才能找到郁九一行人的踪迹。

若能有当地人帮忙当向导的话，他们肯定能事半功倍。

萧凌峰命人去跟着厉轻言，为的就是找到隐藏在化福山内的本地人。

厉轻言并未察觉到身后有人跟踪。

但为了保险起见，他特意绕了一大圈。

如此便耽误了不少时间。

等他们赶到大福寨附近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天都快黑了。

现在是烧火做晚饭的时候，按理说远远地就能看到炊烟，然而厉轻言眺目望去，却见前方的天空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厉轻言心里隐约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难道是寨子里出了什么事？

他加快速度，朝前面跑去。

随从们挑着担子在后面追，一个个都跑得气喘吁吁。

“大人，您慢点儿，等等我们！”

厉轻言回头冲他们说道：“你们慢慢走吧，我先去前面看一眼。”

随从们应了声诺，终于可以放慢速度，不必再那么累。

厉轻言一手提着衣摆，越跑越快。

他一口气跑进寨子里，却被面前的景象吓得呼吸一窒。

整个大福寨都已经被烧得一干二净！

放眼望去，全都是烧得焦黑的断壁残垣。

仿佛连空气中都残留着一股子焦糊味。

过了好一会儿，厉轻言的思绪方才回笼。

他朝着云可心的家狂奔而去！

然而当他找到那座小院的时候，却见房子已经被烧塌了。

原本温馨整齐的小院，已经变得残败不堪。

厉轻言僵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这一切。

“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

当随从们挑着担子追上来时，也都被大福寨的惨状给吓到了。

其中一个胆大的随从上前问道。

“大人，这寨子里看起来应该没有活人了，咱们赶紧去报官吧。”

一个寨子被烧成这样，肯定是要向官府报备的，至于是天灾还是人祸，就得看官府的调查结果了。

厉轻言不愿接受这个现实，他双目赤红地低吼道。

“不会的，她不会死的！”

他不顾随从们的阻拦，疯了般冲上去，徒手去搬那些烧焦了的土砖和瓦片，嘴里不住地重复那一句话。

“不可能的，你们不可能死的。”

除非让他亲眼看到云可心的尸首，否则他是不会相信云可心已经死了的！

随从们见状，都很同情厉大人的遭遇。

他们纷纷放下担子，撸起衣袖，上前帮厉大人挖开废墟。

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

整个寨子变得更加寂静。

晚风拂过，带起阵阵凉意。

随从们都觉得背后发寒。

他们不想再在这个地方死了很多人的地方待下去，全都加快速度。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厉轻言和随从们都停下动作，警惕地循声望去，发现来人竟是萧凌峰和他带着的一千人马。

这些人手里全都拿着火把，整个队伍在黑夜中犹如一条火龙，迅速向厉轻言所在的地方靠拢。

厉轻言立即就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人给跟踪了，否则萧凌峰不会这么巧在此时出现。

萧凌峰：“需不需要我们帮忙？”

厉轻言没有矫情，平静说道：“有劳。”

萧凌峰抬了抬手，将士们纷纷加入到挖掘工作中。

人多力量大不是没有道理的。

有了这么多人的加入，废墟很快就被清理干净，他们从中找到了一具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的焦尸。

从体型来看，应该是个女性。

但无法确定到底是周氏，还是云可心。

萧凌峰走过去，仔细观察那具女性焦尸，沉声说道。

“这人的颈骨处有个很大的缺口，显然是被人一刀毙命。”

厉轻言的脸色越发难看：“也就是说，有人杀了她，然后再放火烧房子，毁尸灭迹。”

萧凌峰点点头：“应该是这样的。”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隔着夜色，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我们刚才一路走来，没看到一个人，要么是这个寨子里的人都跑光了，要么就是他们全被杀光了。”

第954章 对不起，我来晚了

厉轻言握紧沾满黑灰的双手：“只要把所有房屋都找一遍，就能知道答案。”

萧凌峰正有此意。

他倒不是单纯地好心，他只是觉得这个寨子遭遇的惨剧，可能跟郁九那伙人有关系。

若能查清楚这个寨子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或许就能追查到郁九的去向。

众人加班加点地挖掘废墟，忙活了一整宿。

等到次日天色大亮，他们才将寨子里的废墟都挖掘完。

在这些废墟下面，藏着许多具焦尸，每具尸体都是先被一刀毙命，然后再遭遇火烧。

这些焦尸被抬出来，集中摆放在空地上。

一眼望去，全都是大大小小的焦尸，其中最小的焦尸居然只有婴儿大小，看样子那只是个不足月的婴孩，居然也被人残忍地杀害了。

哪怕是久经沙场的萧凌峰，此时也不免低骂了声。

“真是丧心病狂！”

厉轻言强忍着难受崩溃的心情，将所有焦尸的数量都清点了一遍，总共一百二十人。

他记得大福寨的总人数就只有一百多个。

几乎整个寨子的人都在这里了。

厉轻言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脸色奇差无比。

他不明白，到底是多大的仇恨，才会让人将整个寨子都屠杀殆尽，就连没有满月的婴儿都不放过！

萧凌峰低声问道：“是等仵作来检验？还是直接将这些人安葬？”

厉轻言：“先检验吧。”

萧凌峰命人立即下山，去通知官府，让他们尽快派人过来。

随后萧凌峰又派出去两支队伍，让他们在大福寨附近搜索，看看能否找到有用的线索。

其余人则在大福寨内休息。

旁边就摆着一百多具焦尸，众人没心情埋锅做饭，全都是吃的自带干粮。

厉轻言没有胃口。

他愣愣地看着那些焦尸。

也许在这些焦尸里面，有一个就是云可心。

他越想越后悔。

他后悔当初为什么不把云可心一起带走？

如果他把云可心带走了，她就不会惨死。

萧凌峰走过来，递给他一个硬邦邦的面饼。

“吃点吧，不吃东西就没力气去追查真相了。”

过了好一会儿，厉轻言才抬起手，接过那个面饼。

他轻声说了句谢谢。

萧凌峰：“你要提亲的那个姑娘，就住在这个寨子里？”

厉轻言点点头。

萧凌峰面露同情之色：“节哀。”

厉轻言不发一言，默默地啃起了面饼。

这面饼又干又硬，实在是难吃，但他却像是没感觉似的，机械性地重复咀嚼这一个动作。

萧凌峰：“这个寨子是不是有什么仇家？你心里有没有怀疑的对象？”

厉轻言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在这个寨子呆的时间不长，不清楚这里的人有没有什么仇家，我只知道这个寨子与世隔绝，基本不与外人来往，按理说应该不会有什么仇家。”

萧凌峰点头：“其实我也觉得不是仇杀，如果是仇杀的话，一般都会伴随报复性的虐打，但这些寨民都是被一刀毙命，死得干脆利落。”

他一边说着，一边做着抹脖子的动作。

厉轻言皱眉：“普通人不可能做到一刀毙命，那些凶手显然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老手。”

萧凌峰说出心里想了很久的猜测。

“我猜可能是那群逆贼干的。

那些逆贼本就是一群亡命之徒，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也许是他们在山中躲藏的时候，不慎被这里的寨民发现。

他们为了行踪不外露，决定杀人灭口。”

这个猜测合情合理。

厉轻言却还是有些疑虑：“若只是为了杀人灭口，他们至于连不满月的孩子都杀了吗？那么小的孩子，别说泄露行踪，他们连话都说不出。”

萧凌峰继续猜测：“大概是为了斩草除根，反正杀十个也是杀，杀一百个也是杀，对他们这群逆贼来说没多大区别。”

两人正在认真讨论，远处忽然传来将士们的喊声。

“将军！我们找到两个人！”

萧凌峰和厉轻言立即停下讨论，同时循声望去。

十几个将士带着两个浑身湿漉漉的女人正往这边走过来。

那两人都做妇人打扮，但一个身材窈窕纤细，另一个则比较丰腴。

她们都低垂着头，双臂环胸，身体瑟瑟发抖，看起来都很慌乱惶恐。

当他们走进了，厉轻言的视线立即定格在那名身材纤细窈窕的年轻妇人身上。

即便她低垂着头，看不清楚她的全部容貌，但厉轻言还是一眼就认出来，这正是云可心！

厉轻言忍不住上前两步。

“可心！”

因为情绪太过激动，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原本低着头的云可心一听到这个声音，身体先是一僵，随即猛地抬起头。

她的小脸已经煞白，嘴唇被冻得发紫，浑身都湿漉漉的，头发和衣服都还在往下滴水，身体不住地颤抖。

当她看到厉轻言的那一刹那，眼眸不由自主地睁大，嘴唇颤动了两下，竟然发出了一个极其生涩的单音节。

“啊！”

萧凌峰诧异地问道：“你们认识？”

厉轻言：“她就是我的夫人。”

萧凌峰：“可你不是来提亲的吗？都还没成亲，她怎么就成了你的夫人？”

“我们之前已经拜过堂了。”

厉轻言解释完这一句，就不再去管萧凌峰。

他飞快走过去，一把将云可心拉入怀中，紧紧地抱住。

“对不起，我来晚了。”

云可心感受到来自厉轻言的温暖，原本还在瑟瑟发抖的单薄身躯，渐渐地放松下来。

她想到惨死的母亲，想到被大火焚烧的寨子，想到那些再也见不到的亲友们……

她不禁悲从中来，再也忍不住，趴在厉轻言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浸湿了厉轻言的衣襟。

她哭得撕心裂肺，无比绝望。

另外那个身材丰腴的妇人受到感染，忍不住也捂住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其他人看着这一幕，都很唏嘘。

两人哭了许久，直到两人哭累了，才渐渐制住哭声。

厉轻言让她们进入将士们临时搭建出来的营帐，又从带来的箱子里翻出两套衣裙给她们换上。

第955章 峰回路转

这些衣裙原本是厉轻言准备的定亲礼物，是根据云可心身材定做的，云可心穿上刚好合适，另外那位身材丰腴的妇人穿着就有些紧了，但也比穿着湿漉漉的衣服要强。

厉轻言让随从烧了火，好让云可心和另外那个妇人可以坐在火堆旁取暖。

火堆上架着铁锅，等锅里的热水烧开后，厉轻言舀出两碗，加了些糖，递给她们。

“喝点热的驱驱寒气吧。”

云可心双手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完热糖水。

厉轻言柔声问道：“还要吗？”

云可心摇摇头。

厉轻言知道她不能说话，遂看向另外那个妇人，问道。

“请问你是？”

那个妇人：“我娘家姓余，在家排行老三，你叫我余三娘就行了。”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我们之前见过面的，就是在你和可心成亲的时候，我去喝过你们的喜酒，当事人太过，你估计不记得了。”

厉轻言确实是不记得了。

成亲当晚，寨子里的人几乎都来了，数量实在太多了，闹闹哄哄的，再加上他当时一心记挂着逃跑的事情，没怎么去关注来喝喜酒的宾客。

萧凌峰走过来，在火堆旁坐下。

因为他穿着一身戎装，腰间还挂着佩剑，云可心和余三娘都有些害怕。

云可心往厉轻言身边靠了靠。

厉轻言握住她的手，柔声安抚道，

“别怕，这位是萧将军，他不会伤害你们的。”

萧凌峰配合地露出个还算和善的笑容。

云可心紧紧挨着厉轻言，抱着他的胳膊，像是落水之人抱着可以救命的浮木。

厉轻言原本是想让云可心和余三娘再休息会儿，等她们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些，再询问大福寨被屠的经过。

结果都没等他们问，余三娘就一口气把她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三天前，咱们寨子忽然来了一伙人，大概有十多个，全都带着兵器。

他们自称是战场上逃回来的逃兵。

他们不能回家，怕被抓住砍头，所以他们想留在大福寨生活。

寨主不同意，他觉得这群人并非善类，怕这群人会给寨民们带来危险。

那群人还挺好说话的，寨主不愿意，他们就算了。

但他们表示要在寨子里住一晚，等天亮再走。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而且寨主也不想跟他们闹得太僵，便点头同意了。

谁知道……”

说到这里，余三娘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面色变得越发苍白。

云可心的情绪受到感染，身体忍不住又抖了起来。

厉轻言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温声安抚。

“别怕，有我在，我会保护你，不会让别人伤害你。”

云可心依偎在他的怀里，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她如今什么都没有了，她只有他。

余三娘停顿了好一会儿，方才继续往下说。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

“那天我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不小心把一只耳坠给弄丢了。

我直到夜里洗脸的时候，才发现少了个耳坠。

那是当家的送给我的定情信物，对我来说很重要。

我怕第二天去找耳坠就没了，但我一个人又不敢在夜里出门。

恰好当家的那天病了，没办法陪我出门。

我只能向住在隔壁的可心求助。

可心和她娘很爽快地答应了。

我们三人提着灯笼，在夜里离开了寨子。

我们去了河边，费了好大劲儿，才找到那枚遗失的耳坠。

我们沿着原路返回寨子……”

夜色深沉，三人行走在回家的路上。

因为找到了珍惜的耳坠，余三娘的心情非常好，脚步很是轻快，脸上一直在笑，时不时还要摸一下揣在怀里银耳坠。

周氏叮嘱道：“这么珍贵的东西，以后可得好好保管，千万别再弄丢了。”

余三娘使劲点头：“我知道了，以后我除了重要场合，不会再戴这对耳坠，免得再弄丢了。这次实在是太谢谢你们了，这么晚还陪我出来找耳坠，明儿你们别做午饭了，来我家里吃饭，我给你们烧鸡吃！”

周氏笑着道：“都是邻居，帮这点忙是应该的，平时你们一家也经常帮我们。”

云可心没法说话，只能听她们聊，也挺开心的。

她如今梳着妇人发髻，做已婚妇人的打扮。

即便她和厉轻言没有圆房，当他们已经拜过天地，那就是正经的夫妻了，她的身份自然也就从少女变成了少妇。

三人边走边聊，眼看就快到寨子了，却意外发现寨子所在的方向火光冲天！

她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

余三娘撒丫子就想往回跑。

她的家人还都在寨子里面！

周氏却一把拉住她。

“寨子里面可能有危险，你和可心先留在这里。

我一个人回去看看。

若是没有危险，我会尽快回来找你们。

但如果我一直没有回来，就意味着寨子里面非常危险。

你们千万不要回去，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

余三娘不愿意。

可周氏却一再恳求。

她主要是为了自己的女儿。

可心不会说话，哪怕遇到危险都没法出声，她身边必须要有个人陪着才行。

她又不能让余三娘一个人回去，那样太不厚道了。

最后她只能自己回去打探情况，把余三娘和云可心留在原地。

余三娘拗不过周氏，勉强答应和云可心留下来。

她们目送周氏急匆匆地往回跑。

她们都不知道，这一别，就是永别。

周氏一去不复返。

余三娘和云可心蹲在灌木丛中，一直等到天亮，都没有见到周氏回来。

她们很想回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却又因为周氏的叮嘱，不敢贸然行动。

最后她们还是听从了周氏的安排，决定找个地方躲起来。

她们先是附近一个山洞里躲了一天，然后又换去别的地方躲了一晚，肚子饿了就只能靠野果和野菜充饥。

直到刚才，她们发现有官兵在山中搜查，她们害怕被发现了，慌忙之下跳进了河里，很快就被官兵给揪了上来。

原本她们以为自己完蛋了，没想到峰回路转，她们居然遇见了厉轻言！

萧凌峰听完余三娘的叙述，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幸好你们没有回去。”

若当时她们都回去了，现在肯定已经成为那些焦尸中的一员了。

……

大家早安~

第956章 娘

听到萧凌峰的话，余三娘和云可心却一点都没有庆幸的感觉。

她们甚至隐隐有点后悔。

倘若她们当时能跟周氏一起回寨子，即便她们都会死，但至少她们能跟自己的家人朋友死在一块，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亲人朋友全死了，孑然一身不知该如何活下去，只余满心的绝望和悲痛。

厉轻言问：“那群自称是逃兵的人，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

余三娘一边努力回忆一边说道。

“一直都是寨主在接待他们，我从没跟他们接触过，我只知道他们总共有十多个人，其中为首的那人看起来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得非常好看，有点……有点像个女的，我不是说他娘们唧唧的，我是说他的五官很精致，皮肤很白……”

萧凌峰忍不住打断道：“他是不是叫郁九？”

余三娘摇头：“不是，他说自己叫陈启。”

萧凌峰仍不死心。

他从从怀里拿出一副画像，

“那人是不是长得这幅样子？”

他将画像展开后，递给余三娘和云可心，示意她们仔细看看。

她们一看到画像中的男子，表情立刻就发现了很明显的变化。

云可心似是想说些什么，但又说不出来，只能焦急地发出啊啊声。

余三娘毫不犹豫地说道：“是他！就是他带着一群人来到咱们寨子的！”

萧凌峰看向厉轻言。

厉轻言没见过郁九，不知道郁九做过什么，但他知道萧凌峰这次是来抓捕逆贼的，能让萧凌峰随身携带画像的男人，除了他这次要抓捕的逆贼，应该不会有其他人。

也就是说，那群冒充逃兵进入大福寨的人，其实是一群被通缉了的逆贼。

难道事实真如萧凌峰猜测的那般，是因为大福寨里有人不慎发现了那群逆贼的真实身份，逆贼们为了掩藏行踪，所以才屠了整个寨子，来个永绝后患？

道理能说得通，可厉轻言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他隐隐觉得这件事没有表面看来这么简单。

萧凌峰又问了很多问题。

但余三娘和云可心知道得很有限，能提供的线索并不多。

他们等了两天一夜，终于将官府的人等来了。

不仅仵作来了，就连当地的县令也亲自来了，顺道还带来了十多个捕快。

县令赶了一天的路，累得不行，却不敢休息，一见到厉轻言和萧凌峰，就赶紧上前去拱手作揖，态度恭敬得很。

厉轻言让仵作赶紧去验尸。

县衙总共就两个仵作，全都被带来了。

他们面对一百二十具焦尸，工作压力非常大。

好在还有捕快们帮忙打下手，帮他们减轻了许多压力，不至于让他们两人累死在当场。

经过检验，每具尸体的死法基本一致，都是先被一刀毙命，然后再被烧成焦尸。

这根萧凌峰之前的猜测基本一致。

厉轻言冷静地分析道。

“我记得寨子里有很多人家都养了狗。

即便家里人都睡着了，那些狗听到外人闯入，肯定会狂吠。

这样一来必定会惊动周围的人。

即便那群逆贼再怎么凶悍，他们也只有十多个人。

而寨子里有足足一百多号人。

人数上的巨大差距，不应该这么轻易就让那群逆贼给杀光了，除非……”

萧凌峰接上他的话。

“除非他们被人给下药了，陷入昏睡，就算狗叫得再大声也没用。”

厉轻言看向那两个还在忙活的仵作，沉声问道。

“能否查出这些死者生前中过迷药？”

两个仵作同时摇头，表示查不出来。

迷药不像是毒药，毒药会有明显的残留，迷药除了会让人昏睡之外，没有别的什么效果，很难被检验出来。

等所有焦尸都被检验完后，厉轻言亲自带头挖坑，让这些尸体入土为安。

临时定做棺材已经来不及了，他们只能用草席，将这些尸体裹起来，一个个地下葬。

云可心和余三娘跪在坟边。

余三娘哭得呼天抢地，泪流满面。

云可心却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些焦尸，她就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拳，脑子嗡嗡作响，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她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

她希望自己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等梦醒了，她又能看到自己的娘亲，还有寨子里的那些长辈和朋友们。

可身边余三娘的哭声却在不断提醒她。

这是真的。

她们的家园没有了。

她们的亲人朋友也没有了。

一夕之间，她们失去了所有，只剩下面前这些漆黑扭曲的焦尸。

等厉轻言准备去抬周氏的遗体下葬时，云可心猛地回过神来。

她扑上去抱住周氏的遗体，死活都不肯撒手，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落，哭得不能自已。

她已经没有父亲了，娘亲就是她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

可如今就连这最后的亲人都没有了。

巨大的悲痛席卷而来，吞噬了她的理智。

她不愿跟娘亲分开，她想陪着娘亲，永远陪着！

厉轻言温柔地抱住她，一遍遍地安抚她。

即便她的娘亲不在了，她也还有他。

他会成为她的家人，永远陪在她身边，照顾她，保护她，成为她人生的支柱，为她撑起一天新的天地。

云可心的情绪一点点平复下来。

她的手指也随之缓缓松开。

厉轻言给了随从们一个眼神。

随从们会意，立即用草席将周氏的遗体裹起来，小心翼翼地抬起来，放入土坑之中。

这个坑是厉轻言亲手挖的，挖得特别深，保证不会让山中的野兽将遗体再刨出来。

随从们开始往坑里推土。

眼看着周氏逐渐被泥土掩埋，云可心想到自己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娘亲了，心中的悲痛越发浓郁。

她想让那些人住手，她想再看看娘亲。

她想亲口喊一声娘。

周氏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听到女儿亲口喊她一声娘。

她生前没有听到，至少……至少死后能让她如愿。

云可心张开嘴，竭尽全力地去叫喊。

然而却只能喊出艰涩的单音节。

“啊……啊啊！”

厉轻言将她抱得更紧了些，无声地给予安抚。

云可心的视线已经彻底被泪水模糊，什么都看不清楚。

但她还在一遍遍地尝试。

不知试了多少次，她终于喊出了那一声压抑许久的呼喊。

“娘！”

第957章 回京

当云可心喊出那一声娘后，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就连正在痛哭的余三娘都停住了哭声。

她扭过头，睁着一双盈满泪水的眼睛，呆呆地看着云可心。

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哽咽着开口问道。

“可心，你、你会说话了？”

厉轻言也很震惊。

以至于他抱住云可心的手都有些松了。

云可心趁机挣脱厉轻言的怀抱，冲过去跪倒在周氏的坟边，边哭边喊。

“娘，娘！”

她就只会说这一个字，反复不停地循环。

喊得嗓子都有些沙哑了。

厉轻言终于回过神来。

他走过去，在周氏的坟前跪下，认认真真地承诺道。

“娘，您放心，我既然已经跟可心拜了天地，她就是我的妻子了，我会好好照顾她，不再让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此生我定不负她！”

说完，他便俯身顿首，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一阵风吹来，卷起几片落叶。

其中一片落叶恰好就落在厉轻言的面前。

仿佛是周氏在回应他的承诺。

萧凌峰寻来一块尚算平整的石头，充当周氏的墓碑。

厉轻言用随身携带的笔墨纸砚，在墓碑上写下“母亲大人云周氏之墓”一行字，末了还要加上一行时间年月日的小字。

在周氏的旁边，就是云长生的墓。

夫妻两人的坟墓并肩而立，紧紧相依。

一时间找不到那么多适合做墓碑的石块，很多余坟墓就只能用木板凑合一下。

厉轻言给每个墓碑都题了字，让他们有了可以栖身的坟茔，不至于曝尸荒野，沦为可怜的孤魂野鬼。

山里的条件有限，元宝纸钱什么的，是肯定没有的。

好在厉轻言这次带了些瓜果点心糖果。

他们将这些吃食分别摆在各个坟墓面前，算是给这些惨死的寨民们的供品。

等办完后事了，众人收拾好东西，准备下山。

云可心和余三娘很舍不得离开大福寨。

但她们心里又很清楚，大福寨已经没了，即便她们留下来，一切也回不到从前。

而且她们两个弱女子，很难在深山老林之中存活下来，离开这里是她们唯一的出路。

萧凌峰让人牵了两匹马过来，给云可心和余三娘乘坐。

有马代步，她们这一路能走得轻松很多。

一行人离开大福寨，缓缓朝山下楼去。

云可心和余三娘都忍不住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大福寨。

这是她们出生长大的地方，是她们最为眷恋的家园。

今天她们却要离开这个家。

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也许永远都不能再回来了。

过去的一切，都已经化为灰烬。

未来的路，却还是茫茫然。

……

等出了化福山，萧凌峰派人去附近的村镇打探，看看有没有见过郁九一伙人。

厉轻言则带着云可心和余三娘去了县衙。

饶和县的县令表示以前完全没听说过大福寨的存在。

他也是昨天到了大福寨，亲眼看到那一百多具焦尸，才知道在化福山中，居然还隐藏着这么大的一个寨子。

这些年来官府收税征兵，从没去过大福寨。

严格来说，这应该算是他工作上的失职。

若大福寨的人还活着，县令肯定要命人将这些寨民的资料全部计入户籍册，并勒令他们将这些年漏掉的赋税全部补上。

可寨子里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两个孤苦可怜的弱女子。

县令还能怎样？

只能捏着鼻子忍了。

由于大福寨这些年来一直避世而居，从未缴纳过赋税，也没服过兵役，在官府档案里的记载是一片空白。

这也就意味着云可心和余三娘没有正经的户籍。

说白了，她们就是两个黑户。

厉轻言带她们来县衙，为的就是给她们上户口，让她们以后能够堂堂正正地在世间行走。

有厉轻言这位吏部侍郎亲自盯着，饶和县的县令不敢有丝毫怠慢，他以最快的速度帮忙将户籍落实好，并贴心地将云可心的名字写到了厉轻言的户籍之中。

这样一来，他们就成了官方认可的合法夫妻。

厉轻言带着众人去酒楼吃饭。

因为云可心和余三娘都还在服丧，所以点的全是素菜，连茶都没有，只能喝清水。

厉轻言一边给可心夹菜，一边对余三娘说道。

“可心已经是我的妻子，她肯定是要跟我回盛京的，你是要跟我们一起去盛京？还是有什么别的打算？”

余三娘非常纠结。

她的娘家和夫家都是大福寨人，如今他们都死了，她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一个亲人了，云可心算是她唯一熟悉的人，她不想跟云可心分开。

但她跟云可心就只是邻居关系，又不是什么正经的亲戚，她要是跟着云可心一起去投靠厉轻言的话，为免显得她太厚脸皮了。

云可心放下碗筷，拉住余三娘的手，一字一顿地慢慢说道。

“一，起，走。”

自从她喊出那一声娘后，她就像是被打开了任督二脉，终于可以说话了。

但因为还不习惯，她说话的速度特别慢，而且音调也有些怪。

余三娘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心里无比感动。

这时厉轻言也开口了。

“可心刚刚失去了母亲，你如果能留在她身边，可以让她的心情更放松一些。”

云可心使劲点头，对厉轻言的话表示认同。

余三娘看着他们夫妻二人，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哽咽着应道：“谢谢你们。”

她以前一直都生活在大福寨里，从未接触过外面的世界，对外面的人和事一无所知，身上更是一文钱都没有。

若是云可心和厉轻言不愿收留她，她真的不知道该怎样才能活下去，以后的日子肯定会无比坎坷。

厉轻言：“吃饭吧，吃饱了就去客栈睡一觉，等养足精神了，咱们再启程回盛京。”

经过他的一番努力，凤阳郡内的税改已经步入正轨。

而且他还在凤阳郡培养了一些可靠的人手。

即便他离开了凤阳郡，那些人也能接替他的工作，继续监督税改。

次日，一行人乘坐马车离开饶和县，沿着官道回盛京。

趁着路上没事做，厉轻言开始手把手地教导云可心说话，顺带将自己家里的情况仔细介绍给她。

第958章 大功

“我家里的情况很简单。

我爹娘原本生了三个孩子，但另外两个都夭折了，顺利长大成人的只有我一个。

我的祖籍在迦南郡，自从我在京中任职后，我就托人将父母从老家接了过来。

如今他们都住在盛京。

你不用担心，我爹和我娘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他们都很好说话的。”

云可心听得很认真。

她把厉轻言说的每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

以前她面对这种话题，肯定会觉得羞赧。

可如今她不会了。

她的父母都不在了。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无忧无虑。

她不仅得学会怎么处理人际关系，还得学会怎么去相夫教子、侍奉公婆。

她要学的还有很多，已经没有心思去害羞脸红了。

厉轻言将她的变化看在眼里，很是心疼。

每个人都会成长，这是人生必经的过程。

但云可心的成长方式实在太惨烈了。

如果可以选择，他其实更希望可心能够一直都维持以前那个单纯可爱的样子，永远都不要长大。

当厉轻言一行人回到盛京的时候，天气已经很凉了。

厉家二老早就收到消息，知道儿子今天会回来，而且还会把儿媳也带回来，老两口都充满了期待。

他们一大早就起来了，催促仆从们去买菜打扫房间。

当云可心走进厉家大门，迎接她的，就是厉家二老笑容满面的模样。

他们知道云可心是山里长大的姑娘，他们对此并没有什么介意的，反正他们自己原本也是地里刨食的，都差不多。

云可心怀着忐忑紧张的心情，上前见礼。

“儿媳，拜见，公公、婆婆。”

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她已经可以两个字两个字地往外蹦了。

虽然听起来还是有些怪，但厉家二老却很高兴。

之前儿子在信里说，他找的这个媳妇没法说话，是个哑巴，让爹娘不要介意。

其实厉家二老是有点介意的。

就算他们再怎么老实厚道好说话，也不可能任由儿子娶个哑巴进门吧。

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哑巴交流？

连交流都成问题，以后日子还怎么过？

可儿子在信里说了，那姑娘是他的救命恩人，而且他们已经拜过堂了。

于情于理，这门婚事都不能反悔了。

厉家二老哪怕心里膈应，也只能忍了。

没想到，事实居然给了他们一个天大的惊喜！

哑巴儿媳居然能说话了！

哪怕说得很慢，那也没关系啊，只要能沟通就行！

厉家二老被这个意外之喜给弄得笑开了花。

一行人进了堂屋。

厉家二老端坐在上首。

厉轻言带着云可心恭恭敬敬地给爹娘磕头，并由云可心亲手奉上媳妇茶。

厉家二老乐呵呵地喝了茶，随即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色荷包，一人给了一个。

荷包入手沉甸甸的，一摸就知道分量肯定不轻。

云可心收下荷包，和厉轻言一起站起身。

直到这时，厉家二老才注意到云可心头上戴着白色绢花，身上穿的也是素白的襦裙，腰间还缠着细麻绳。

这是服丧之人才会有的打扮。

厉家二老互相看了一眼，想问又不好问。

厉轻言看出爹娘的疑虑，主动解释道。

“可心的母亲刚刚去了，她得守孝三年，之前准备好的婚礼只能取消。”

厉家二老不免对这个新儿媳又多了几分怜惜和同情。

他们温声安抚了几句，让她节哀顺变。

随后厉轻言又介绍了余三娘。

他没有提及大福寨被屠的事情，只说余三娘是云可心的表姐。

“余三娘的家里人都没了，她无处可去，只能来投靠可心，这段时间她就暂且住在咱们家里。”

至于以后该怎么安顿余三娘，就到时候再说吧。

余三娘上前向厉家二老见礼。

老两口也都安慰了几句，随即便让人带他们去房间里休息。

厉家这座宅子是皇帝赏赐的，面积不算特别大，但胜在环境雅致幽静，且周围住的也都是朝中官员，平日里彼此来往都挺方便的。

余三娘被安排去住客房。

云可心自然是跟厉轻言住一块。

厉轻言顾及到她刚失去至亲，怕她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新环境，主动提议道。

“这个床给你睡，晚上我去睡书房。”

云可心一听这话就白了脸。

她磕磕巴巴地问道。

“你、你不、喜欢、我吗？”

厉轻言一听她这话，就知道她误会了，赶紧解释了自己的用意。

听完他的解释，云可心忍着羞赧的心情，认真地说道。

“我想、和你、一起。”

她既然已经嫁做人妇，也已经决定要尽快融入厉轻言的家庭，她就不可能跟厉轻言分房睡。

他们是夫妻，理应同床共枕。

厉轻言温柔地笑了起来。

“好，我们一起，再也不分开。”

因为云可心和余三娘都要服丧，厉家二老之前准备好的大鱼大肉全都得撤了，换上清淡的素菜。

云可心和余三娘为此都很不好意思。

云可心提出和余三娘单独用饭，让厉轻言和他爹娘一块吃，这样他们就不用被迫跟着吃素了。

厉家二老却笑着道。

“没事，平日里吃肉吃多了，把我们都吃胖了，大夫说我们这个年纪太胖了对身体不好，最好是多吃点素的，今儿正好可以多吃点素的，刮一刮我们肚子里的油水。”

见到公公婆婆这么好说话，云可心觉得放松了许多。

等用完午饭。

厉轻言换上官服，收拾得干干净净，乘坐马车前往皇宫。

洛清寒在御书房里接见了厉轻言。

厉轻言先是汇报了他在凤阳郡的工作情况，并奉上一摞厚厚的账册。

“启禀陛下，这些是凤阳郡今年的税收账目，这些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其他的账目已经被送去户部。”

洛清寒随手翻开其中一本，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

虽然降低了百姓们的赋税，但因为有世家们交的税，使得凤阳郡这一年的税收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多了。

洛清寒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他合上账本：“你这次立了大功，朕得好好奖赏你，你有什么想要的？”

厉轻言：“微臣的确有一事相求。”

洛清寒：“说来听听。”

……

大家早安~

第959章 白头偕老

厉轻言将大福寨的事情说了出来。

“微臣希望陛下能下旨，彻查大福寨被屠之事。”

洛清寒久久不语。

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他竟没想到，在大盛朝的国土之内，还有这等不受朝廷管辖的法外之地。

按理说，像大福寨那种从未交过赋税、服过兵役的地方，朝廷是没有义务去管他们的，哪怕是他们全被杀光了，朝廷也可以当做没这回事。

这并非是冷血，而是客观的事实。

有付出才会有回报。

大福寨什么都没付出，自然也就什么都别想得到。

那群人早就已经抛弃这个国家，不愿再接受法律的约束。

相应的，国家和法律也不会承认他们的存在。

厉轻言心里明白这一点。

正因为如此，他才会请求皇帝开恩，帮忙还大福寨一个公道。

按照正常程序，像这种刑事案件，一般都是交给刑部去处置，但因为大福寨的特殊性，刑部别说去彻查，他们都未必会正式立案。

厉轻言见皇帝不说话，又接着说道。

“微臣在化福山里碰见了永安伯，他在奉陛下的旨意抓捕逆贼，根据微臣和永安伯的共同推测，屠杀大福寨的真凶，很可能就是那群逆贼。”

洛清寒这次终于有了点反应。

“逆贼为何要对大福寨的人痛下杀手？”

厉轻言：“永安伯猜测逆贼可能是为了掩藏行踪，所以才杀人灭口，但微臣觉得此事并非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洛清寒：“何以见得？”

厉轻言将自己的推测缓缓道来。

“天下那么大，为何逆贼其他地方不去，偏偏要躲去化福山？

即便他们误打误撞进了化福山，但山中地势极其复杂，初次到这里的人，几乎不可能找得到大福寨。

若硬要说他们又是碰巧的，那也太巧了。

一次巧合可能只是巧合，但连续两次巧合，就很可能不是巧合了。”

洛清寒神色凝重：“你怀疑那群逆贼是冲着大福寨而去的？可是原因呢？他们能跟大福寨有什么深仇大恨，以至于他们非要杀光大福寨里的所有人？”

一边是亡命天涯的逆贼，一边是避世而居的山民。

双方怎么看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厉轻言答不上来。

其实这也是他最想不通的地方。

他曾私下里问过云可心，想知道那群逆贼是不是跟寨子里的某些人有过旧怨？

云可心却肯定地告诉他，整个寨子都没有人认识那群逆贼。

别说旧怨，他们以前连见都没见过。

大福寨不大，寨子里的人彼此都很熟悉，而且他们都很团结，尤其是在面对外来者的时候，他们几乎就是一体的，不可能存在彼此隐瞒的情况。

既然云可心说不认识，那就是真的不认识。

可要是不认识，那群逆贼又为何要屠寨？

推演进行到这里，就进入了死胡同。

洛清寒：“既然大福寨被屠一案可能跟逆贼有关，那么此案肯定要彻查清楚，朕会令刑部介入此案，你可以从旁协助，帮助刑部尽快破获此案。”

厉轻言立即躬身行礼：“微臣遵旨！”

说完公事，洛清寒开始聊起了私事，想借此机会拉进君臣之间的关系。

“听闻你这次带回来一个媳妇。”

说起云可心，厉轻言的神情不由自主地变得温柔起来。

“回禀陛下。

微臣之前在化福山遭遇袭击，差点丧命，幸好被一位好心女子所救。

她姓云，名叫可心，是个非常善良单纯的姑娘。

在微臣受伤期间，她悉心照顾微臣。

在微臣遇到麻烦的时候，也是她豁出一切帮助微臣脱困的。

微臣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像她那么好的女子了。

微臣愿意倾其一生去爱护她、照顾她。”

洛清寒：“……”

他其实就只是随口那么一问而已，没想到对方居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洛清寒默默地咽下这一大口狗粮，面无表情地问道。

“需要朕给你们赐婚吗？”

厉轻言微笑着道：“多谢陛下的美意，但不用了，我们早已经拜堂成亲了。”

洛清寒：“既如此，那朕便祝你们白头偕老，百年好合。”

厉轻言：“多谢陛下的吉言。”

洛清寒让人拿来一对极品的玉如意，送给厉轻言，算是补给他和云可心的成亲贺礼。

厉轻言再次拜谢。

他捧着装有玉如意的锦盒离开皇宫，乘坐马车返回厉家。

眼看就快立冬了，天气越来越冷。

萧兮兮因为受了内伤的缘故，体质大不如从前，再加上体内还有残留的蛊毒在蠢蠢欲动，导致她特别畏寒。

在大家还穿秋装的时候，萧兮兮就早早地就穿上了袄裙，床榻也铺上了厚厚的被褥和毛毯。

如今云岫宮内甚至都已经烧上了地龙。

她把自己裹成一个圆圆胖胖的球，坐在软榻上，怀里还揣着个热乎乎的汤婆子。

小脸略显苍白，精神却很不错，双眸亮晶晶的。

她盯着火炉，闻到空气中的香味，忍不住催促道。

“板栗还没烤熟吗？”

折枝用铁钳扒开炭火看了看：“还等再等等。”

宝琴端来一杯热乎乎的姜汁撞奶。

“娘娘，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萧兮兮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辛辣的姜汁和牛乳混合在一起，口感变得出乎意料得好。

宝琴问：“好喝吗？”

萧兮兮砸吧着嘴，发出灵魂疑问：“好喝是好喝，但为什么这杯姜汁撞奶里面还有枸杞？”

宝琴笑着道：“方太医说您需要益气补血，这枸杞正好有这功效，奴婢便顺手往里面放了一点儿，应该不影响口感的。”

这时细雨跑进来，提醒道：“皇上来了。”

萧兮兮一口气喝光整杯姜汁撞奶。

宫女们立即上前将她扶起来。

萧兮兮刚穿好鞋子，就见到洛清寒走了进来。

洛清寒：“别乱动，外头冷。”

换成别的嫔妃肯定要客气一下，以此表示自己对皇帝的重视。

萧兮兮却二话没说，直接就踢掉绣鞋，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可以说是相当的恃宠而骄了。

第960章 先礼后兵

宫女们伺候皇帝脱掉厚重的外衫，取掉沉重的金冠，帮他换上轻便的常服，随后便默契地退了出去，将屋内的空间留给皇帝和贵妃。

萧兮兮将自己重新裹进被窝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她冲洛清寒露出讨好的笑容。

“火盆里有烤栗子，应该已经熟了，你帮我取出来嘛。”

区区一介妃嫔居然敢指使皇帝做事，这若是让外人看到了，肯定要跳起来骂她没规矩。

洛清寒本人却不在意这些。

他甚至喜欢这种被兮兮需要的感觉。

他拿起铁钳，剥开炭火，将里面那些烤栗子一个个夹出来，放到旁边的铜盆里。

烤栗子的香味在屋内弥漫开来。

萧兮兮眼巴巴地看着，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刚夹出来的烤栗子很烫，得晾一会儿才能吃。

哪怕萧兮兮再怎么馋，此时也只能看着。

洛清寒在她身边坐下，先是摸了下她的额头，又伸进被窝里，摸了摸她的小爪子，确定都是热乎乎的，他这才放下心来。

萧兮兮：“听说厉轻言回来了。”

洛清寒：“嗯，他还带回来一个媳妇。”

萧兮兮对此毫不意外。

在她算出厉轻言会在前往凤阳郡的路上遭遇危险时，就知道他这次是祸福相依。

祸已经应验，福自然会接踵而来。

洛清寒：“厉轻言这次遇见永安伯了，他们碰见了一件怪事，可能跟郁九那伙人有关。”

大盛朝一直都有后宫不得干政的传统，皇帝从不会跟后宫中人谈及朝政之事。

但洛清寒却没这个顾忌。

他和兮兮一路走来，经历过许多风风雨雨。

他们彼此信赖，互相依靠，不管是公事还是私事，他们都可以毫无保留地告诉彼此。

这也是洛清寒觉得自己比盛永帝更幸运的地方。

盛永帝费尽心机夺得皇位，却极其多疑，他对身边的所有人都心存戒备，唯恐有人来夺权，高处不胜寒，最终他成了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洛清寒却不一样。

他有兮兮陪在身边。

哪怕身处政治斗争的漩涡中心，也还有兮兮紧紧拉着他的手，不让他被这漩涡彻底吞噬。

萧兮兮听洛清寒说完了大福寨的事情，心里忽然有种很微妙的熟悉感。

至于具体是哪里熟悉，她又说不上来。

萧兮兮不由得陷入沉思。

洛清寒见她眉头轻蹙，伸出手指抚平她的眉头，低声道。

“我说这些事给你听，并不是为了让你发愁，我只是想找个话题跟你聊聊，顺便让你了解一下外面发生的事情，省得你无聊。”

萧兮兮心不在焉地道：“这样啊。”

洛清寒：“再过不久英王就要回来了，到时候千岛国的使团也会一起入京，他们还带来了海生花，有了这最后一味药，你的内伤就能痊愈了。”

萧兮兮的思绪被带偏，顺势问道。

“千岛国应该不会白白送上海生花吧？”

虽然千岛国说是要将海生花献给大盛朝的皇帝，以此加强千岛国和大盛朝的友邦关系，但那也只是客套话而已。

他们知道海生花对于大盛朝皇帝来说很重要，肯定会借机提要求。

洛清寒：“只要他们的要求不太过分，我都可以满足他们。”

萧兮兮忽然脑洞大开，想起了很多狗血虐文中的情节，问道。

“万一他们借机提出联姻的要求怎么办？”

洛清寒：“各地藩王都有女儿，可以从那些郡主里面挑出一个嫁过去。”

萧兮兮：“我是说，他们想把公主嫁给你，做你的皇后，这种形式的联姻。”

洛清寒屈起手指，轻轻敲了下她的脑门。

“你也是公主，至今都还只能当个贵妃，区区一个千岛国公主，又有什么资格做我的皇后？”

萧兮兮哼唧：“你只说你愿不愿意娶吧？”

洛清寒：“当然不愿意。”

萧兮兮开始发散思维：“你要是不肯娶，他们就不会拿出海生花，那我的内伤就好不了……”

洛清寒打断她的猜想，干脆果决地说道。

“他们要是不肯给，那我就去抢。”

萧兮兮睁圆了眼睛：“就为了一朵海生花，便要两国开战？这也太儿戏了吧。”

洛清寒：“这不只是一朵海生花的问题。

这里面还涉及到两国的邦交。

千岛国位于海上，他们对海域的了解比我们更深。

他们要是有意在海上为难我们大盛朝的船队，这将对我们在海上的发展造成很大阻碍。

所以这次会面将是一次很好的试探，看看他们到底是敌是友？

若他们能展示出交好的诚意，我们便可以和他们在海上和平相处。

可他们若是对大盛朝还存着别的心思，那我们势必就要让他们吃点苦头。”

萧兮兮恍然：“这就叫先礼后兵嘛！”

洛清寒颔首：“正是如此。”

萧兮兮：“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你快去把那些烤栗子拿过来，再不吃就该凉了。”

就算话题被带到天边去，她也不会忘记吃的。

洛清寒亲自将那些烤栗子剥开，把黄澄澄圆滚滚的板栗仁递到兮兮嘴边。

萧兮兮被皇帝陛下伺候得非常舒服。

她边吃边道：“你也吃啊。”

洛清寒俯身在她唇上亲了一口，低声道。

“我喜欢这样吃。”

萧兮兮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堂堂一个皇帝，非得从别人嘴里抢吃的？

难道是因为别人嘴里的食物更好吃吗？

次日，永安伯萧凌峰带着一千人马回到盛京城。

不出意外，他们这次是无功而返。

化福山附近的人家都已经被他们打探了个遍，却没有得到一点有用的消息。

郁九那伙人在屠了个大福寨后，便失去了踪迹。

洛清寒命人传令给各个郡县，让他们严查可疑之人，一旦发现跟画像上相似的人，就立即将其抓捕归案。同时还发布海捕文书，只要能提供逆贼的线索，赏银一百两，若能提供逆贼的具体位置，赏金翻十倍！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然而郁九也不笨，他知道自己被通缉了，肯定会乔装易容，换个面孔，让人认不出他来。

第961章 生产

白家和苏家的官司被移交给大理寺后，经过长达三个月的审理和排查，终于有了一个确切的结果。

痨妃确实是被敏婕妤给谋害了。

敏婕妤在杀完人后，就离开了皇宫，至今下落不明。

苏家作为敏婕妤的娘家，却一直闪烁其词，直到大理寺给出判定结果后，苏家迫于无奈，才不得不说出实话。

其实真正的苏家嫡女早就跟人私奔了。

苏家嫡女看上了一个穷书生，但苏家人坚决不同意，恰逢宫中选秀，苏家觉得凭自家女儿的容貌和出身，肯定能雀屏中选。

得知父母准备安排自己进宫，苏家嫡女便悄悄跑出家门，跟那个穷书生私奔了。

至今仍下落不明。

然而那时候苏家已经将秀女的名额上报给宫中了。

若临时改变主意，宫中肯定要追问缘由。

到时候苏家嫡女跟人私奔的丑闻就瞒不住了。

就在苏家急得焦头烂额的时候，一个跟苏家嫡女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美貌女子出现了。

她主动表示愿意代替苏家嫡女进宫选秀，唯一的请求就是希望苏家给她一笔钱，让她能好好安葬自己刚刚病故的父母。

这个理由听起来其实很牵强，苏家人并不是没有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但那个时候苏家已经别无选择了。

他们不想让苏家的名声被败坏，就只能接受了这个桃代李僵的主意。

他们甚至暗藏一丝侥幸，那么多人参加选秀，即便那个女子生得美貌，也不一定会被选中。

可偏偏事与愿违。

那么多的秀女，被选中的六个人之中，偏偏就有苏家的嫡女。

苏家得到这个消息时，真是又惊又惧。

他们生怕欺君的真相被暴露，只能闭紧嘴巴，不敢泄露一丝风声。

后来在敏婕妤传消息给苏家，说是贵妃可能对她的身份起疑时，苏家人被吓得三魂丢了七魄，他们赶紧将家中可能知晓此事的奴仆全部处理掉，但其中有个婆子签的是活契，杀了她可能会惹来官府追查，所以苏家便借着遣送一批老奴的理由，将那个婆子遣送回老家。

之后听说那个婆子回到老家不久就病故了。

苏家怀疑这里面有敏婕妤动的手脚，为的是斩草除根。

他们都对敏婕妤的真是来历有了怀疑。

然而事情到了那个地步，开弓没有回头箭，苏家已经跟敏婕妤绑在了一起，无法再回头，只能跟着她一条道走到黑。

苏家人日夜都在期盼，希望敏婕妤能在宫中安安分分的，千万不要惹出什么幺蛾子。

可事情的发展再次与他们的希望背道而驰。

敏婕妤先是被人烧死在岁晚阁中，随后又被揭穿真相，说真正死的是痨妃，而害死痨妃的真凶正是敏婕妤！

这一系列的事情来得太过突然，苏家人全无防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除了沉默和狡辩之外，再也做不了别的。

如今案情已经彻底明了，苏家人犯下欺君大罪，主犯被判斩首，其余人则被流放千里。

敏婕妤被贬为庶人，从此皇宫再无敏婕妤此人。

痨妃被重新葬入妃陵。

虽然真相大白，但白浩成夫妇却没有多少欢喜，他们的女儿年纪轻轻就死了，而且还死得那么凄惨，这是他们夫妇心中永远的悲痛。

他们无比后悔，当初在女儿想要进宫选秀的时候，他们为何没能拦住她？

若她没有进宫，就不会落得这般凄凉的下场。

……

在盛京迎来第一场雪的时候，英王妃步笙烟忽然发动了！

定远侯得知此事后，立刻就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出了门。

他嫌马车太慢，直接骑着马朝英王妃飞奔而去。

同时身处宫中的洛清寒和萧兮兮也收到了消息。

洛清寒知道英王妃对英王来说有多重要，如今英王还没回来，英王妃又在生产，万一出点什么是，王府中连个可以拿主意的人都没有。

于是洛清寒决定亲自出宫一趟。

萧兮兮表示想一块去。

洛清寒略一犹豫，便同意了。

如今外头还在下雪，还刮着寒风，冷得要命。

他亲自监督兮兮穿衣服，她的衣服加了一件又一件，原本纤细窈窕的身材，硬是被裹成了一个圆滚滚的大粽子。

萧兮兮感觉自己的手脚都没法正常活动了。

“这样可以了吧？不能再穿了，我都快窒息了。”

洛清寒上下打量她，又让人拿来一件厚厚的狐裘给她裹上。

好吧，她直接从大粽子变成了大毛团子。

洛清寒牵着大毛团子兮兮的手走出云岫宮。

两人乘坐马车离开皇宫。

车内有小火炉，萧兮兮怀里还揣着个小暖炉，小脸被埋在蓬松的狐裘之中，头上还带着个夸张的皮草帽子。

她觉得自己此时就像个爱斯基摩人。

这身装备都够她去北极过冬了。

可洛清寒还是不放心，生怕她被冻着，时不时就要摸一下她的脸和手，以此确定她的体温是冷是热。

萧兮兮幽幽地叹息。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洛清寒：“什么？”

萧兮兮：“像一个为女儿操碎了心的老父亲。”

洛清寒：“……”

眼见皇帝陛下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萧兮兮赶紧找补道：“你将来肯定会是一个特别称职的好父亲！”

洛清寒面无表情：“哦，那我什么时候能当父亲呢？”

这次轮到萧兮兮无言以对了。

洛清寒：“人家后成亲的，如今连儿子都快有了。”

萧兮兮悻悻地缩起脖子，将自己整张脸都埋进狐裘里，犹如一只鸵鸟。

马车稳稳地停下英王府门前。

洛清寒扶着兮兮下车。

管家慌忙出门来迎接。

他一边在前面领路，一边说道。

“定远侯已经来了，正在暖阁坐着。”

洛清寒和兮兮也被带去了暖阁。

定远侯一见到皇帝和贵妃，立即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洛清寒示意他不必多礼。

萧兮兮向管家询问英王妃此时的情况。

管家如实说道：“王妃一直在喊疼，府医和稳婆都已经准备齐全了，他们说王妃现在的状态还好，距离正式生产还有一段时间，需要再等一等。”

萧兮兮：“本宫能去看看她吗？”

管家赶紧应道：“当然可以。”

……

大家早安~

第962章 抓住她

卧房里，步笙烟躺在床榻上。

她的羊水已经破了，一阵阵的剧痛袭来，令她脸色发白。

两个稳婆正在检查生产需要用到的物品，侍女们被指挥得团团转。

一个嬷嬷守在床榻旁，温声安抚英王妃的情绪。

府医给英王妃把完脉后，确定她的身体状态都不错，这才退出卧房。

但他并未走远，而是守在了卧房门外，只要里面有任何情况，他立刻就能冲进去救人。

这时管家领着贵妃走了过来。

府医朝贵妃躬身见礼。

管家作为男子，不方便进入产房，他在卧房门口停下，恭敬地贵妃说道。

“娘娘请进。”

萧兮兮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站在门口，仔细看了看面前的卧房。

她隐约能感觉到从卧房里传出来的血光。

她不知道这血光是因为即将出生的孩子，是因为别的什么缘故。

总之，为了以防万一，她得先做好准备。

萧兮兮从袖中一张辟邪符，贴到房门上，并对管家叮嘱道。

“不要去碰这张符。”

管家不明白这张符是干什么用的，但既然贵妃都这么吩咐了，他只能乖乖应喏。

萧兮兮微提裙摆，迈步走进卧房。

房间里少了地龙，门窗全都紧闭，室内温度很高。

她一进门就感觉到有股热浪扑面而来。

屋内众人见到贵妃来了，立即停下动作，朝贵妃屈膝见礼。

躺在床榻上的步笙烟也想起身，被萧兮兮制止。

“王妃好生躺着，千万别乱动。”

嬷嬷识趣地退到一边，将床榻边的位置让给了贵妃。

萧兮兮走过去，在床榻边坐下。

步笙烟此时的脸色有些发白，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眉间紧锁，显然是被阵痛折磨得不轻。

她忍着疼艰难开口：“有劳贵妃娘娘跑这一趟。”

萧兮兮：“不只是本宫来了，陛下也来了，他和定远侯就在外面坐着，他们都在等你和孩子的好消息。”

步笙烟伸出颤抖的手。

萧兮兮立即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冰凉，掌心里全是汗。

步笙烟：“我的孩子，一定能平安生下来，对吗？”

她问这个话的时候，眼睛紧紧盯着贵妃，不放过贵妃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萧兮兮毫不犹豫地说道：“当然，你和孩子都会平平安安。”

得到想要的答案，步笙烟顿时就放松了许多。

随即排山倒海的剧痛猛然袭来。

她忍不住痛呼出声。

可她抓住萧兮兮的手却没有松开。

萧兮兮只能任由她抓着，并扭头看向旁边的嬷嬷，低声问道。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嬷嬷点头：“都准备好了。”

这时稳婆端来一碗热参汤：“王妃娘娘，快把这汤喝了。”

步笙烟不想喝，她现在痛得不行，一点胃口都没有。

稳婆劝道：“您现在不吃点东西，等下会没力气的，这生孩子可是个力气活儿，为了您和您肚里的孩子，多少喝点儿吧。”

为了孩子，步笙烟只能硬着头皮把汤给喝了。

等到正式开始生产，步笙烟疼得更加厉害，惨叫声一下接着一下。

稳婆们围在床边，有条不紊地给她接生。

为免妨碍到他们，萧兮兮退到一边。

嬷嬷小心翼翼地问道：“这生孩子需要不短的时间，您要不要出去歇会儿？”

萧兮兮表示不用。

按照她之前的占卦，英王妃这一胎应该是很顺利的，但刚才进门之前，她却察觉到了这个屋子里面有红色血光。

这让她心里有点不安。

趁着大家都把注意力集中在英王妃身上的时候，萧兮兮开始在屋子里来回转悠，寻找出现红色血光的缘由。

她把能找的地方全都找了一遍，却一无所获。

这个屋里一切正常。

生产的确是个非常漫长的过程。

尤其是对孕妇本人而言，不仅漫长，还极其痛苦，

步笙烟疼得死去活来，到后面她的神智都开始模糊了。

定远侯早就坐不住了，他拄着拐杖来到卧房门口，隔着房门，他能清楚地听到屋内的惨叫声，心急如焚。

洛清寒安静地站在庭院里。

他一眼就看到了贴在房门上的辟邪符，那应该是兮兮的手笔。

雪花还在纷纷扬扬地往下飘落。

管家怕皇帝和定远侯被冻着，赶忙让人搬来火炉，还准备了一壶热酒，给两位贵人暖暖身子。

卧房内，步笙烟疼得满头大汗，整个人几乎都快脱力了。

两个稳婆不停地大喊用力。

可步笙烟实在是使不上力气了。

她觉得自己快要不行了。

稳婆们发现情况不妙，立即让人再去端一碗参汤过来。

很快就有个侍女跑了出去。

等她端着参汤进门的时候，却发出一声惊呼。

“啊！”

随即她的手一抖，整碗参汤都撒了出去。

守在外面的管家见状，立即就沉下脸色，压低声音训斥道。

“你是怎么做事的？连一碗汤都端不稳，平日里吃那么多饭都是白吃的吗？王府养你有什么用？！”

侍女被训得眼眶发红，委委屈屈地辩解道。

“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推门的时候，忽然感觉这门好烫，吓了我一跳。”

管家怒道：“好好一扇门，怎么可能发烫？我看是你脑子发烫了，连这种不像样的借口都能找得出来，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再端一碗参汤过来！”

屋内的萧兮兮却在听到侍女的话时，立即看向了门口的方向。

此时房门已经被推开一条细缝，透过缝隙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象。

萧兮兮走过去，拉开房门，发现原本贴在房门上的辟邪符已经掉到了地上。

她立即看向那个转身离开的侍女。

“抓住她。”

洛清寒立即示意禁卫去拿人。

两名禁卫冲过去，将那个侍女拖了过来。

侍女惊慌失措，跪地求饶：“奴婢错了，奴婢以后肯定会小心办事，再也不会把参汤弄撒了，求陛下和娘娘饶命！”

萧兮兮弯腰捡起地上的辟邪符。

地上全是参汤，原本黄色的符纸在碰到这些参汤后，变了成令人感到不祥的黑色。

管家诧异地问道：“这符纸怎么变色了？”

萧兮兮：“这参汤应该有问题。”

第963章 我想见他

府医一直候在旁边，闻言立即走上前来，开始查验地上的参汤。

果真验出参汤里面有毒。

府医颤抖着声音说道：“这毒的剂量不大，普通人就算吃了也不会死，顶多拉两天肚子，但如果是正在生产的孕妇吃了，后果不堪设想。”

侍女一听这话，被吓得差点背过气去。

她哭着叫道：“奴婢没有下毒，就算给奴婢天大的胆子，奴婢也不敢对王妃娘娘下毒啊，求陛下和贵妃娘娘明鉴！”

萧兮兮能够通过面相看出，这个侍女并非真正的下毒之人。

若真的是她在动手脚，刚才在卧房里，萧兮兮就能看出她有问题。

定远侯已经气得浑身发抖，握着拐杖的指关节隐隐发白。

“到底是谁？居然敢对我的闺女和外孙下毒手？！”

洛清寒命人将侍女待下去好好审问，连同厨房负责熬制参汤的人也被一并抓了起来。

这些事有洛清寒处置，萧兮兮无需操心。

她对管家说道：“你去取些参片过来。”

“喏！”

这次管家不敢再让别人去取，未免意外再度发生，他亲自往存放药材的库房飞奔而去。

很快管家就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

他将切好的参片交给贵妃。

萧兮兮把参片放进步笙烟的嘴里，让她咀嚼服下。

参片嚼起来的口感实在不怎么样。

但这个时候的步笙烟已经分不清口感的好坏了。

她就只是机械性地咀嚼，吞咽。

萧兮兮用绢帕帮她擦掉脸上的汗水。

步笙烟睁着一双发红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声音沙哑地问道。

“王爷……还没回来吗？”

萧兮兮默默在心里掐算了一番，忙道：“快了快了，他马上就要回来了！”

步笙烟哽咽道：“我想见他。”

萧兮兮：“相信我，你马上就能见到他了。”

新一轮的剧痛袭来，步笙烟再也顾不上别的，再度发出痛苦的叫喊。

稳婆们大喊道：“深呼吸！用力！再用点力，孩子马上就要出来了！”

萧兮兮快步推门走出去。

她对洛清寒说道：“你让人去城门附近等着，一看到英王进城，就让他快点回王府。”

多年养成的默契让洛清寒连问都没有问一句，立刻就按照她说的去安排了。

定远侯追问道：“英王回来了吗？”

萧兮兮：“快了。”

若她的推算没有出错，英王很快就能进城了。

定远侯又问：“英王妃现在怎么样了？”

萧兮兮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英王妃此时的情况，只能吐出两个字。

“还好。”

洛夜辰和千岛国使团在经历长达快两个月的路程后，终于看到了盛京城的大门。

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能见到王妃，洛夜辰心里就充满了期待。

若非带着使团，他自己骑马的话，一个多月就能抵达盛京。

一想到千岛国的使团，洛夜辰心里就有些不爽，这群没见识的家伙从进入大盛朝境内后，不管看到什么东西都是大惊小怪，为了满足他们的好奇心，赶路的速度被拖慢了许多。

他回头看向身后跟着的千岛国使团。

这个使团共有一百多人，其中为首的是三个人。

分别是千岛国的三公主、小皇子，以及枢密使。

此时三公主正趴在马车的车窗上，探出身子往外张望，面对高大巍峨的盛京城城门，不由得发出惊叹声。

她用千岛国的语言惊呼道：“好高大的城门啊！”

跟随在旁边的护卫队队长提醒道：“请公主殿下坐好，马车还在行驶之中，您这样很容易导致事故发生。”

任性骄纵的三公主根本听不进劝，照旧我行我素。

相比之下，小皇子显得安静乖巧得多。

他老老实实地坐在马车里，既不乱动，也不乱说话。

枢密使推开车门，对骑在马背上的英王问道。

“王爷，我们这是到盛京了么？”

枢密使名叫管赢，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留着一脸的络腮大胡子，长得人高马大，一身硬邦邦的腱子肉，看起来像是个武将，但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文官。

同时他也是整个千岛国使团之中唯一一个会说大盛官话的人。

洛夜辰微抬下巴：“嗯，进了这个门，就是我们大盛朝的王都了。”

管赢由衷地赞叹道。

“一看到这城门的气势，就知道盛京城有多么繁华了！”

洛夜辰最喜欢被人夸赞的感觉，立刻挺起胸膛，露出骄傲的神情。

管赢显然是看出了他的这个性格特点，这一路走来没少拍他的马屁，将他夸得飘飘欲仙。

这直接导致洛夜辰对管赢的感官非常好。

他就喜欢像管赢这样清纯不做作的马屁精，跟大盛朝那些清高的文人墨客完全不一样呢！

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这些都是要进城的人。

洛夜辰身为英王，还带着外国来的使团，自然不需要跟平民百姓们一块排队。

他骑着马大摇大摆地走到城门前，对守城门的兵卒打了声招呼，随即兵卒们就让开路，恭迎英王殿下回城！

洛夜辰骑着骏马走在最前面。

他在海上忙活了这么久，皮肤略微晒黑了些，变成了健康的小麦色，看起来倒是比以前更有男子气概了。

管赢的马稍稍落后英王半步。

他继续疯狂输出彩虹屁，将英王夸得天上有地上无，要多夸张就有多夸张。

洛夜辰丝毫没觉得不好意思，所有的彩虹屁都照单全收。

这两人一个敢说，一个敢听，相处得分外和谐。

城门附近早就有禁卫在候着，他一看到英王进城了，立刻就迎上去。

“启禀英王殿下，卑职奉皇上的旨意，前来提醒王爷快点回王府，英王妃要生了！”

洛夜辰脸上的笑容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猛然僵住了。

他的脑子瞬间变得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要生了要生了要生了！

他的王妃要生了！！！

管赢正想说些什么，话还没出口，就见到英王用力一甩马鞭，骏马吃痛，立即扬起马蹄，犹如离弦之箭般嗖的一下冲出去老远。

不过片刻的功夫，他就已经跑得没影儿了。

管赢只能看向那名禁卫，笑眯眯地说道：“英王回去看他的王妃了，现在只能劳烦你带我们去鸿胪寺了。”

禁卫自然是知道鸿胪寺在哪里的，他带着千岛国使团往鸿胪寺所在的方向行去。

第964章 贱名好养活

洛夜辰骑着马一路狂奔，以最快速度到达英王府。

没等骏马站稳，他就丢缰绳，翻身跳下马背。

他怀着无比激动和紧张的心情，飞快地跑进王府。

府中的奴仆们见到王爷回来了，都被吓了一跳，慌忙下跪见礼。

洛夜辰看也不看那群人，直奔后院而去。

当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卧房门口时，恰好听到从房间里传出一声欢喜的惊呼声。

“生了！孩子生出来了！”

紧接着就是一声响亮的孩童啼哭。

洛夜辰的脚步猛地一顿，随即不顾管家的阻拦，用力推开房门。

他大步冲进卧房，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榻上奄奄一息的步笙烟。

屋内众人见到英王忽然出来，都是一惊。

他们没想到王爷会恰好在这个时候赶了回来。

嬷嬷最先反应过来，她抱着刚出生的婴儿走过去，笑着恭喜道。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王妃给您生了个大胖小子呢！”

洛夜辰看了那个皱巴巴的小家伙一眼，脑子里就一个想法——

真丑啊！

他说了一句：“都有赏！”

随即他大步冲到床榻旁，紧紧握住步笙烟的手，紧张兮兮地问道。

“你怎么样了？”

步笙烟现在处在完全脱力的状态中，连喘气都觉得费劲儿，大脑阵阵发晕，她很想昏过去，可下半身仍旧很疼，疼得她无法彻底昏睡，以至于她的神智处在一个半梦半醒的状态中。

直到她听见洛夜辰的声音，这才稍稍清醒了些。

她吃力地张开嘴，虚弱地吐出一句话。

“你终于，回来了。”

洛夜辰低头亲吻她的手背：“对不起，我来晚了。”

旁边的嬷嬷和稳婆们纷纷开口。

“不晚不晚，您回来得刚刚好，一点都不晚！”

步笙烟：“孩子呢？”

嬷嬷立即将孩子抱到她的面前。

步笙烟看到襁褓中那个皱巴巴的小家伙，忍不住皱眉。

“怎么会这么丑？”

虽然洛夜辰也觉得这个小家伙很丑，但毕竟是他的儿子，父不能嫌儿丑嘛。

他昧着良心说道：“其实仔细看看，也没那么丑。”

大概是察觉到来自琴爹亲娘的嫌弃，小家伙忽然大哭起来，哭声无比洪亮。

守在门外的定远侯听到这个哭声，不由得咧开嘴大笑起来。

“哈哈，这哭声真有劲儿，肯定是个身体健康的臭小子！”

卧房内，步笙烟看向站在旁边的贵妃娘娘，虚弱地说道。

“这次多亏贵妃娘娘相助，我才能顺利生下孩子。

贵妃娘娘不仅是我们的贵人，也是孩子的贵人。

不若贵妃娘娘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嬷嬷和稳婆们见状，纷纷出言附和。

“是啊是啊，有了贵妃娘娘取的名字，这孩子日后定然能遇难成祥，平安顺遂！”

现场只有洛夜辰一个人觉得很不满。

他气呼呼地嚷道：“不是说让我给孩子取名字吗？！”

这可是他的嫡长子，名字自然要让他这个亲爹来取！

他都已经替儿子想了好多个名字，每个名字都超级棒！

面对虎视眈眈的英王，萧兮兮笑着道：“大名还是给英王来取吧，本宫给孩子取个小名就好了。”

听到这话，洛夜辰立刻就放松下来，小声哼唧。

“这才差不多嘛！”

步笙烟懒得理他，她问：“不知贵妃娘娘要给孩子取个什么样的小名？”

萧兮兮几乎都没怎么思考，就脱口而出。

“就叫小憨憨吧！”

步笙烟：“……”

洛夜辰：“……”

嬷嬷和稳婆们也都安静了一瞬，随即她们就化身为夸夸工具人，无脑输出彩虹屁。

“贵妃娘娘这个小名取得真好啊！憨憨不仅听起来可爱，而且还顺口，真是个好名字！贵妃娘娘果然有才！”

洛夜辰很想口吐芬芳。

有个屁的才啊？！

别以为他不知道，憨憨是骂人傻的意思！

给他儿子取个小憨憨的小名，不等于是在骂他儿子是个小傻子吗？！

洛夜辰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个名字不太好吧，听起来像是在骂人。”

萧兮兮笑着道：“民间不都是说贱名好养活嘛。”

嬷嬷和稳婆们纷纷点头附和。

“贵妃娘娘说得对，平民百姓们的孩子取小名都是用贱名，比如说狗蛋狗剩狗尾巴之类的，名字越是低贱，孩子就长得越是健康。”

洛夜辰：“……”

这群女人到底是哪一边的？！

步笙烟虚弱地开口：“多谢贵妃娘娘赐名，这孩子以后就叫小憨憨了。”

洛夜辰无能狂怒：“怎么连你也倒戈了？！”

步笙烟无视他的炸毛，柔声唤道。

“小憨憨，以后你就叫小憨憨了。”

襁褓里的小家伙原本还在嚎啕大哭，在听到娘亲温柔的声音后，渐渐止住哭声。

稳婆们趁机又输出一波彩虹屁。

“看来小郎君也很喜欢贵妃娘娘取的小名呢，一叫他的小名，他立马就不哭了，这个名字果然取得很好，贵妃娘娘真是高瞻远瞩！”

萧兮兮俯身逗弄襁褓中的小家伙，温声唤道：“小憨憨。”

小憨憨这会儿连眼睛都睁不开，皮肤红通通的，皱巴巴，像只丑兮兮的小猴子。

步笙烟实在是太累了。

等到疼劲儿渐渐缓和了些，她终于撑不住，迅速昏睡过去。

为免打搅到她休息，所有人都退出了卧房，只留下两个侍女守在床榻旁，以防英王妃有什么吩咐。

小憨憨被嬷嬷抱去隔壁的小房间。

他放到小床里，身上盖着柔软的小被子。

洛清寒和定远侯站在小床旁边，安静看着正在熟睡的小家伙。

定远侯这个在战场上杀敌无数的老将，此时整颗铁汉心都要被融化了，脸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温柔的神情。

他想摸一摸小外孙，却又怕自己手指上的老茧会刮疼外孙娇嫩的肌肤，最后手指在半空中顿了顿，又收了回来。

他忍不住对身边的皇帝炫耀道。

“陛下您看，这孩子看起来多可爱啊！跟英王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洛清寒冷漠地应了声：“哦。”

大憨憨生了个小憨憨，确实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

大家早安~

第965章 心头之恨

趁着王妃和小憨憨都在休息，洛夜辰向管家询问了王妃生产的全过程，

得知有人竟想在参汤中毒害王妃，洛夜辰的怒气值瞬间飙升到顶点。

他气势汹汹地跑去找皇帝，想要知道审问的结果。

结果就是那个送汤的侍女完全不知情，稳婆让她去端汤，她就老老实实地照做了，下毒的事情跟她没关系。

洛夜辰追问：“其他人呢？负责熬制参汤的人是谁？所有人都查过了吗？”

他因为太过急切，态度难免有些冲。

定远侯轻咳一声，提醒英王收敛一下态度，他这是在跟皇帝说话，不是在盘问嫌犯。

定远侯怕皇帝因此对英王心生不满，立即看向皇帝，恭敬地说道。

“此事关系到王妃母子的平安，王爷太着急了，还请陛下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洛清寒对于这些小事并不怎么在意，摆摆手表示无妨。

他淡淡地道：“厨房里的人全部查问过了，所有人都没有问题。”

洛夜辰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如果没有嫌犯，那参汤里的毒是怎么来的？”

洛清寒无言以对。

这也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府中所有可能接触到参汤的人，全都被仔仔细细地排查过了。

无论是从时间、地点、以及动机来看，他们都没有作案嫌疑。

那碗参汤里的毒，就仿佛是凭空冒出来似的。

洛夜辰不死心，他决定亲自再查问一遍。

洛清寒对此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让禁卫将那些人全给放了。

洛夜辰把人都集中到校场里，挨个进行盘查。

定远侯站在旁边盯着，他那双锐利的眼睛从在场每个人身上逐一掠过，一旦有人露出心虚的神情，立刻就会被他给捕捉到。

洛清寒和兮兮也想知道审问的结果，便坐在旁边看着。

有可能接触到参汤的人全都在这里了，总共也就六个人。

即便洛夜辰问得及其仔细，威逼利诱的手段全部用上了，还是很快就把人都问完了，结果跟之前的一样，每个人的回答都很完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洛夜辰急躁得不行，双手背在身后来回走动，满脑子都在想，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其他人也是一样的想法。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洛清寒扭头去看兮兮，低声问道。

“你看出什么问题了吗？”

萧兮兮摇头：“没有，这些人说的全部是实话。”

这六个人都是很普通的面相，没有出现类似煞气缠身之类的情况，这说明他们并没有害人。

随后管家让人涉案的证物全部端上来。

有切了一半的人参，熬汤用的砂锅，舀汤用的木勺，以及盛汤用的红色琉璃碗。

琉璃碗里还剩下小半碗已经冷透了的盛汤，碗边上静静摆着小汤匙。

洛夜辰一看到那小半碗盛汤，火气就蹭蹭往上冒，恨不得直接将那半碗参汤塞进真凶的嘴里。

府医早已经把这些器具都查验过了，如实说道。

“人参的确是上好的百年人参，没有毒性，砂锅和木勺都是无毒的，碗和汤匙也没有毒，只有参汤里有毒。”

这说明毒是直接下在参汤里的，而不是涂抹在砂锅、木勺、碗、汤匙的表面。

换言之，只有接触到参汤的人，才有可能下毒。

于是嫌疑又集中到了在场六个人身上。

可不管怎么盘查，这六个人都是没有问题的。

案情进入了死胡同，怎么都找不到正确的出口。

洛夜辰可以不问青红皂白直接将那六个人全给杀了，可这只能起到泄愤的作用，对案情的进展没有任何帮助。

他想知道真正下毒的人是谁，想知道到底是谁要害他的王妃和孩子？

他要亲手将那个下毒的真凶剁成渣渣！

唯有这样才能解他的心头之恨！

定远侯看了看天色：“时候不早了，今天先到这里吧，回头再慢慢地查，总能查出真相的。”

洛夜辰虽然心有不甘，但就目前的情况而言，也只能先这样了。

他摆摆手，让人将那六个人都带下去，顺便把那些证物也一并拿走。

就在这时，萧兮兮忽然站起身。

“等一下。”

众人都是一愣，齐刷刷望向她。

只见她径直走到盛放证物的托盘面前。

她伸出右手，拿起那只小巧精致的汤匙。

汤匙是用上好的红玉打磨而成，表面光滑圆润，手柄处被特意雕刻成了镂空的模样，做工极其精美。

能做出这样精美的汤匙，想必是费了不少心思。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漂亮的小巧汤匙，却散发出了淡淡的血光。

那是不详的象征。

见贵妃盯着汤匙看了许久，洛夜辰忍不住问道。

“你看出什么问题了吗？”

萧兮兮将汤匙举起来，对着阳光仔细看了看，然后反问道。

“你们确定这个汤匙没问题吗？”

府医忙道：“在下已经查验过了，确实没有问题。”

萧兮兮：“你是怎么查验的？”

府医如实道：“将汤匙表面刮了一遍，再将刮下来的东西进行检验，结果显示无毒。”

萧兮兮指了指汤匙手柄的镂空处：“这个地方，你们检查过了吗？”

府医立即走上前去，盯着汤匙手柄的镂空处看了看，摇摇头。

“没有。”

检查食具的话，一般都是检查会跟汤接触到的地方，像手柄这种接触不到汤的部位，是没有必要检查的。

萧兮兮没有再多说什么，只道：“我们来做个试验吧，麻烦端一碗热汤过来。”

洛夜辰看了管家一眼。

管家立即匆匆忙忙地跑出厨房。

很快他就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鸡汤。

他气喘吁吁地解释道：“现在厨房里没有参汤，暂时只有鸡汤。”

萧兮兮：“鸡汤也可以。”

她接过鸡汤，先让府医检查了一下，确定没有毒，然后才开始自己的试验。

她将汤匙放到鸡汤里，然后将负责端参汤的侍女叫出来，问道。

“你端汤给王妃的时候，是不是先用汤匙搅拌过参汤？”

侍女因为惊惧不安而瑟瑟发抖，但还是强打精神，如实给出了回答。

“回贵妃娘娘的话，是的。”

第966章 一举三得！

参汤刚从砂锅里舀出来的时候，滚烫得很。

为免烫到王妃，侍女一边用汤匙搅动参汤，一边用扇子对着参汤扇风，加速参汤的冷却。

等参汤的热度降下去一些，变得刚好入口时，侍女这才放下汤匙和扇子，端起参汤离开厨房。

萧兮兮捏着汤匙，缓缓搅动鸡汤，继续问道。

“你当时是这样搅动参汤的吗？”

侍女：“奴婢的手还要往下一点。”

萧兮兮将手指往下挪了挪：“这样？”

侍女使劲点头：“嗯，就是这样！”

为了最大程度还原当时的场景，萧兮兮又让人拿了个扇子过来。

她一边搅拌鸡汤，一边摇晃扇子。

等到鸡汤的温度降下去了，变得不那么烫人了，萧兮兮这才停止搅拌。

她顺手将汤匙放在碗沿处，轻轻敲了两下，将汤匙上挂着的汤水敲下去。

与此同时，她还不忘看向侍女，问道。

“你当时是不是也像这样敲了敲碗？”

侍女先是回想了下，然后点头：“对。”

搅完汤后，用汤匙敲一敲碗沿，是很多人都会下意识去完成的一个小动作。

在场所有人都不觉得这个小动作有什么不对的。

直到……

府医从那碗鸡汤里面检测出了毒性。

在场众人才猛地一惊。

洛夜辰追问道：“是跟参汤里一样的毒吗？”

府医点头说是的。

管家慌忙解释。

“这鸡汤是厨房里今早炖的，为的是在王妃生完孩子后，给她补身体用的。

由于出了参汤被下毒的事情，为免再次出现同样的情况，我特意给厨房配了两个试菜的人。

所有吃食在出锅后，都得先试吃一遍。

这碗鸡汤也一样，试吃是没有问题的！”

之前府医也当着所有人的面检查过，这碗鸡汤原本是无毒的。

所以管家说的话是可信的。

洛夜辰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洛清寒心里已经明白，问题就出在那个汤匙上。

从鸡汤第一次检查确定无毒，再到第二次检查出有毒，这期间兮兮就只用汤匙碰过那碗鸡汤。

果不其然。

萧兮兮摇了摇那只小巧精致的红玉汤匙。

“因为这个汤匙上有毒。”

府医忙道：“可我之前检查过了，汤匙上是没有毒的。”

萧兮兮：“有银针吗？”

“有的。”府医打开随身携带的医药箱，从中拿出针包，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

萧兮兮接过银针。

她将银针插入汤匙手柄的镂空处，然后贴着边缘处，缓慢蹭了一圈。

等她把银针抽出来时，发现针尖处沾了点儿淡红色的物质。

她示意大家都过来看看。

众人立即凑过去。

他们全都看到了针尖上沾着的东西。

府医接过银针，仔细检查了下。

“这个好像是红蜡。”

萧兮兮给出肯定的答复：“对啊，就是蜜蜡。”

洛夜辰还是一脸迷茫：“这跟鸡汤被下毒有什么关系？”

洛清寒却已经猜出了事情的真相。

“有人利用红蜡，将毒药封存在了这里。”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汤匙的手柄处。

在汤匙的手柄处，有好几处镂空。

有人将毒药藏在这几处镂空的小孔洞中，再利用蜜蜡将它们密封好。

萧兮兮拿起汤匙，在鸡汤中缓慢搅拌，同时解释道。

“参汤刚被舀出来的时候很烫，会有很多热气往上冒，蜜蜡遇热后会融化，侍女在搅拌完后，顺手将汤匙放在碗上这么一敲……”

她将汤匙放在碗沿上轻轻一敲。

琉璃碗随之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隐藏在孔洞里的毒药就会掉出来，落入参汤之中，而完成这一切的侍女并不知情。”

旁边的侍女听到这里，脸色已然变得煞白如纸。

她差一点，就成了害死王妃的凶手！

她慌忙跪了下去，哭着道：“奴婢不知道这汤匙被人动了手***婢从没想过加害王妃和小郎君，求王爷饶命！”

萧兮兮却道：“你不用太紧张，若不是你，本宫未必能发现真相。”

侍女呆住，怔怔地看着她。

萧兮兮解释道：“因为你在拿汤匙的时候，手指比较靠下，挡住了汤匙手柄上的一个孔洞，使得里面的毒药没能掉出来，也正因为那一点残留的毒药，才让本宫刚才的试验成功了。”

大概下毒的人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意外。

一般人拿汤匙，都会捏着靠顶端的部位。

但这个侍女却不一样，她习惯性地往下一点，这样汤匙可以被捏得更稳，不容易打滑，只是姿势会不怎么好看，显得有几分笨拙。

洛夜辰原本还想严惩这个差点毒死王妃的侍女，闻言只能硬生生改变了主意。

算了，她也是被牵连的，错不在她。

管家说：“这个汤匙是一个外地商人送来的礼物，那个商人是专门做玉石生意的，他来王府送礼，一是为了向王爷示好，二是为了能在《盛京日报》上，为他家售卖的玉石打个广告。”

自从《盛京日报》在盛京城里风靡开来后，很快就有人发现了其中的商机，其中一个就是打广告。

当然他们最开始都不知道广告这个词，是因为萧兮兮说了广告这个词，英王觉得挺贴切的，就拿来用了，其他人听到英王提到广告，便将这个词传开了。

如今《盛京日报》上特意单独辟出一个小版块，专门用来刊登广告。

这些广告不仅能为商家带来人气，还能方便盛京城中的百姓，又能给报社创收。

一举三得！

正因为报纸的广告效应良好，才导致越来越多的商家闻风而来，希望能够再报纸上刊登广告。

《盛京日报》并非什么广告都接，需要经过进行筛选，确定广告内容属实，并且商家信誉优良，才能予以刊登。

即便审查严格，刊登广告的商家仍旧很多，如今都已经排到三个月后了。

有些商家为了能够插队，提前刊登广告，便会私下里带着礼物来找报社，但也有胆子比较大的，会直接去找英王。

管家口中的玉石商人，显然就是胆子比较大的那种。

那个商人来到王府的时候，英王还在万海城，英王妃懒得应付他，便让管家接待了他。

管家听他说明来意，婉言拒绝了他的请求。

第967章 广撒网多捞鱼

管家一边回忆一边说道。

“被我拒绝之后，那人很失望，但也没有继续纠缠。

他放下礼物之后就要起身离开。

我让他把礼物带回去，可他不愿意，非说这礼物是专门给王爷准备的。

我觉得为了这么点东西，跟他推来推去的不太好看，便没有再坚持。

我打开礼盒看了下，里面除了一尊白玉雕成的观音像外，还有一套用红玉做成的餐具。

事后我将这些东西拿去给王妃过目。

王妃对那套餐具颇为喜欢，我便让人将那套餐具放到厨房备用。”

古代没有高温消毒这么一说，像这种初次使用的餐具，一般也就是用清水洗一洗。

可普通的清水是洗不掉蜜蜡的。

管家说到这里，后悔万分，忍不住落下泪来。

“我没想到餐具居然被人动了手脚，是我的错，我差点就害死了王妃！”

他跟侍女一样，都是完全不知情的状态下，差点成了害死英王妃的帮凶。

洛夜辰现在知道了下毒的真相，心里那股火气却更盛了。

那个幕后真凶的用心实在太险恶了！

他咬牙切齿地追问道。

“那个玉石商人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

管家擦了把眼泪，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那人说自己叫李茂，是从西南一带来的，住在城西的天外楼。”

天外楼是盛京城里一座比较有名的客栈，由于那座客栈的地理位置很好，周围全都是商铺，所以住在那里的客人，大多是从外地赶来盛京做生意的商人。

距离李茂来王府送礼，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这个时候再去追查，很可能人已经离开盛京了。

但洛夜辰不死心，亲自带人去了一趟天外楼。

他逼着天外楼的掌柜将账册拿出来，一页页地翻查。

翻遍这三个月来的所有账目，都没有发现一个名叫李茂的客人。

掌柜和伙计们也都表示，从没接待过名叫李茂的客人。

很显然，李茂根本就没有来过天外楼。

更甚至连李茂这个名字就是假的。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为的就是能将那套动了手脚的餐具送入英王府。

天色已经不早了。

洛清寒和萧兮兮决定回宫。

两人在回去的路上，提起了英王妃被下毒的事情。

萧兮兮问：“你觉得下毒的人会是谁？”

洛清寒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

“下毒之人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对方费心思设下这么一个局，肯定是有所图谋。

既然找不到线索，干脆就从结果进行反推。

萧兮兮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自然是为了谋害英王妃母子啊。”

洛清寒：“然后呢？害死英王妃母子对幕后真凶有什么好处？”

萧兮兮答不上来。

若英王还有别的妾室通房，那么害死英王妃母子最大的好处，就是为了王位和宠爱。

可英王府后院干干净净的，别说是正经的妾室，就连一个通房都没有。

这条思路显然是不通的。

萧兮兮想了下：“难道是为了仇杀？”

洛清寒：“我没听说过英王妃有什么不死不休的仇敌。”

英王妃从小在边关长大，跟盛京城中的贵女们没什么共同话题，所以她在京中没什么特别好的朋友，但也没有什么特别交恶的仇敌。

偶尔有几个看她不惯的人，但也只是小矛盾而已，还不至于到下毒杀人的地步。

仇杀似乎也不太可能。

萧兮兮苦着一张小脸：“我想不出来了。”

洛清寒伸手帮她把碎发捋到耳后，漫不经心地说道：“我们来做个假设吧，假设这次下毒成功了，英王妃母子被害死，那么导致的后果会是什么？”

萧兮兮：“英王妃母子要是死了，英王肯定得疯啊，定远侯也会非常悲痛吧。”

洛清寒：“是啊，英王会发疯，若到时候有人到他面前说，害死英王妃母子的人是我，你觉得英王会是什么反应？”

萧兮兮心里一惊：“有人想借机挑拨离间？”

英王本就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做事情全凭一腔冲动，很容易被人利用。

这几年来，是因为有英王妃这条在绳索拴着他，才让他变得老实安分了不少。

倘若英王妃没了，英王肯定会不顾一切地位王妃报仇雪恨。

到时候只要有人制造出几个证据，将嫌疑往皇帝身上引，英王肯定会上钩。

一旦皇帝和英王这对兄弟反目成仇，开始自相残杀，朝廷这潭水就会被彻底搅浑。

朝廷一乱，天下就会跟着乱。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说道。

“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也许幕后真凶真的就只是冲英王妃去的，没我想的那么复杂。”

萧兮兮：“万事都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洛清寒：“我会派人盯着英王府，同时提醒英王和定远侯，让他们多加注意，不让幕后之人再有可趁之机。”

萧兮兮想了下，忍不住问道。

“幕后真凶怎么能确定英王妃会使用那套餐具？万一她没有用那套餐具呢？那他的计划岂不是泡汤了？”

洛清寒淡淡地道：“泡汤又如何？对他而言不过就是损失了一套餐具而已，可要是计划成功了，他得到的好处将是巨大的。”

低风险高回报，换成是他的话，他都会忍不住试一试。

萧兮兮咂舌：“这人的心思有够深的。”

洛清寒缓缓说道：“如果我是幕后真凶，像这种计划，我肯定还会准备很多个。也许这些计划最后都会失败，可只要有一个能成功，那我就是血赚。”

萧兮兮：“这就是俗话说的广撒网多捞鱼？”

洛清寒：“可以这么说。”

萧兮兮幽幽地叹息：“你这个皇帝当得可真不容易，时刻都得提防被人拉下马。”

洛清寒：“幸好我身边还有你陪着。”

两人专注地望着彼此。

心中有股温情在默默流淌。

气氛实在太好了。

他们不由自主地向彼此靠。

眼看就要亲上了，萧兮兮的肚子却忽然发出响亮的咕噜声。

两人同时顿住。

萧兮兮摸了摸肚子：“我的小肚肚在提醒咱们该用晚膳了。”

洛清寒凉飕飕地道：“天天吃，怎么没见它长大？”

……

大家早安~

第968章 意外收获

萧兮兮很久没有吃宫外那些小吃了，对那些美味的小吃非常怀念。

她嚷嚷着要去逛夜市。

洛清寒皱眉：“你现在内伤还没好，天气又冷，不能到处乱逛。”

萧兮兮：“可是直觉告诉我，这次去夜市兴许能有意外收获，我们就去嘛去嘛~”

她抱住洛清寒的胳膊开始撒娇。

洛清寒拗不过她，只能让马车绕道去了平阳街。

暮色将至，华灯初上。

平阳街上的人流不减反增，街边上商铺林立，摊贩们或是沿街叫卖，或是忙着招呼客人，小孩们从接头跑到结尾，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萧兮兮走下马车，看着面前这副热闹的景象，忍不住露出欢喜的笑容。

她拉着洛清寒快步往前走，一边走还一边念叨。

“好久没来夜市了，我今天一定要吃个够本！”

洛清寒在宫里待久了，已经习惯了清净的环境，忽然被人拉入这俗尘凡世之中，热闹喧嚣扑面而来，竟让他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等他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和兮兮坐在了一个小木墩上，在他们面前摆着个小矮桌。

一个大娘将两碗热腾腾的馄饨放到矮桌上，笑眯眯地招呼他们两人趁热吃。

萧兮兮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舀起一个馄饨放进嘴里，顿时就被烫得直吸气。

“嘶！好烫啊！”

可就算被烫得不行，她仍旧不肯把馄饨吐出来，硬是把它给吃了下去。

洛清寒对她这种要吃不要命的做派已经习惯了。

他让老板娘帮忙倒了两碗温水，将其中一碗温水递给萧兮兮。

萧兮兮赶紧喝了口温水，这才感觉嘴巴舒服了些。

洛清寒：“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萧兮兮也知道自己吃太快不好，但她已经习惯了，毕竟小时候在福利院里，每次分到的食物都太少了，她要是吃慢点的话，食物很容易就会被人给抢走。

她不会去抢别人的，但也不会容许别人来抢自己的。

所以她每次都会飞快地把属于自己的那份食物吃完，只要食物进了她的肚里，别人就抢不走了。

久而久之，她便养成了吃东西速度特别快、并且还很护食的毛病。

萧兮兮一口接一口地吃着馄饨。

可能是受限于成本的缘故，这馄饨里的肉馅很少，好在老板娘手艺很好。馄饨皮被擀得很薄，汤是用猪大骨慢火熬出来的，又香又浓，里面还加了虾皮，用来提鲜。

萧兮兮很快就把馄饨吃完了，连带着汤汁也被她吨吨吨地喝了个干净，连一点渣渣都没剩下。

她吃完自己这份后，瞅见洛清寒碗里的馄饨基本都没动过，忍不住问道。

“你怎么不吃？”

洛清寒直接将自己的碗往她面前一推：“我不饿，你吃吧。”

萧兮兮顿时就笑开了花：“好啊！”

她再次拿起汤匙，埋头大吃起来。

正在旁边忙着收桌子老板娘看到这一幕，忍不住露出诧异的神色。

平时她经常见到有小娘子吃不完，剩下的吃食交由相公帮忙解决，今儿却完全反了过来。

这位小娘子看着白白嫩嫩的，咋胃口这么大呢？！

不只是老板娘，其他食客见到这一幕，也都是相同的想法。

洛清寒对周围的异样目光视若无睹。

他安静地看着她吃完第二碗馄饨，问道：“还要再来一碗吗？”

萧兮兮摸摸自己的小肚肚：“不用，我还得留着肚子吃点别的。”

旁边听到这话的客人们更吃惊了。

这小娘子吃了两大碗馄饨，居然还能吃得下别的！

她这胃口堪比一头牛啊！

洛清寒叫来老板娘结账。

萧兮兮对老板娘竖起大拇指。

“你这馄饨做得真好吃！”

老板娘被夸得眉开眼笑。

她收完钱后，还特意包了一份生馄饨给萧兮兮，让她带回去煮着吃。

萧兮兮甜甜地笑道：“谢谢姐姐！”

老板娘捂着脸道：“哎呀，我都三十好几了，叫什么姐姐？你该叫我大婶的。”

萧兮兮睁圆眼睛，诧异地道：“怎么可能？我还以为你才二十几啊！”

老板娘发出一串杠铃般的清脆笑声：“呵呵呵呵！”

她旋即对沉默站在旁边的洛清寒说道。

“你真有福气，居然能娶到这么一位既漂亮又讨喜的小娘子！”

洛清寒：“……”

骗人，你刚才偷瞄我们的时候，那神情明明是在嫌弃兮兮吃得太多。

老板娘又接着道：“虽然她是吃得多了点，但能吃是福啊！”

洛清寒：“……”

呵，女人果然都是善变的。

两人边吃边逛。

等把夜市逛完了，两人也没遇到什么意外收获，反倒是兮兮收获了一肚子的吃食。

洛清寒觉得兮兮十有八九是用这话做借口，骗他来逛夜市的。

他倒也没有追究的意思，只当忘了这件事，准备带着兮兮回宫。

两人经过一个卖杂务的小摊时，萧兮兮忽然停下脚步。

小摊上摆着许多零零碎碎的东西，有花瓶、瓷碗、砚台、毛笔、玉坠、荷包、香囊、耳坠……

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而且摆放得非常凌乱。

摊主是个矮个子男人，穿着常见的深色粗布衣裳，脸颊和鼻子被冻得通红。

他蹲在小摊旁边，双手揣在袖子里，正在四处乱瞟。

当萧兮兮拉着洛清寒靠近小摊时，摊主立即站起身，热切地招呼道。

“二位想要买点什么？我这儿的都是好东西，你们尽管挑，看上了就买去，保证物美价廉！”

萧兮兮摘掉手套，伸出白嫩纤细的手指，在那一堆杂物之中翻找，最后找出那个香囊。

她将香囊凑到面前闻了闻。

摊主忙道：“小娘子好眼光！这个香囊无论是做工还是用料，都是上等货色，别处都看不到这好的货。我也是偶然间碰巧得到的，只有这么一个，您若是喜欢，我可以便宜点卖给您！”

萧兮兮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笑得一派天真。

“偷来的东西，也敢拿出来卖，你胆子挺大的啊。”

摊主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登时就消失殆尽。

他先是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沉着脸道。

“小娘子胡说什么？我这些东西都是正经买来的，你想买就买，不想买就滚，再敢瞎逼逼，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第969章 生病

萧兮兮一看到这个摊主的面相，就能知道这货是个惯偷。

小偷卖东西，卖的能是什么正经东西？肯定是赃物啊！

她是真觉得这个小偷的胆子太大了。

别的小偷都是恨不得离人群远远的，尽量不让自己出现在人多的地方，即便是要销赃，一般也都是托熟人帮忙，像面前这个矮个子摊主胆敢亲自出面售卖赃物的，真是少之又少。

摊主摆出一副色令内荏的架势，企图吓退萧兮兮。

结果萧兮兮非但没有被吓退，反倒是摊主被忽然冒出来的禁卫们给绑了个结实。

摊主试图挣扎反抗，奈何他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实在不是训练有素的禁卫们的对手。

最后不仅人被带走了，连同摊上的赃物也被一并收缴。

萧兮兮和洛清寒回到马车里。

马车朝着皇宫平稳驶去。

洛清寒见萧兮兮还在摆弄那个香囊，忍不住问道。

“这就是你说的意外收获？”

“对啊，这个香囊兴许能帮我们解开英王妃被下毒的真相，”萧兮兮拉开香囊，伸手从中捏出一小包香粉，“这个香粉的味道有点奇怪，我怀疑里面有毒。”

在别人眼里，这就只是个做工比较精致的香囊而已。

但在萧兮兮的眼里，却能看到淡淡的血光。

那是不祥的征兆。

同样的血光，下午她在英王府见到过，就是那枚动过手脚的红玉汤匙。

时间太过凑巧，不得不让她怀疑这两者有所关联。

回到皇宫的时候，天色已经比较晚了。

洛清寒打算第二天再找人去检验那个香囊。

然而当天半夜，萧兮兮就开始上吐下泻，把他吓得不轻。

他立即命人去把方无酒叫来。

方无酒得知是贵妃病了，飞快穿上衣服，背着医药箱就往外冲。

原本还在熟睡的温旧城、裴千惑、楚剑也都被惊醒了。

楚剑如今是玉麟卫，拥有进宫的资格。

他赶忙换上玉鳞服，带上佩剑，陪着大师兄一块进宫去了。

因为贵妃病了，整个云岫宮的烛火都被点亮了，所有人都心急如焚，到处都能看到来回跑动的人影。

守在门口的青松看到方太医来了，立刻就跟见到救星似的，赶忙将人往里面带。

等方无酒看到萧兮兮的时候，她已经吐了四轮，还跑了三趟净房，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她躺在床上蜷缩成一团，脸色苍白如纸，像只可怜的小虾米。

洛清寒守在床边，轻轻抚摸她的后背，黑眸之中满是心疼和紧张。

他正要去催促，太医怎么还没来？

一扭头就见到了匆匆走进来的方无酒。

洛清寒立即站起身：“你快给她看看，她忽然上吐下泻，还是喊肚子疼。”

方无酒：“陛下别急，我这就给她看看。”

他来不及行礼，打开医药箱，从中取出脉枕，放到兮兮的手腕下，开始给她诊脉。

萧兮兮听到大师兄的声音，稍稍伸直身子，回头看向他。

“大师兄，我好难受。”

方无酒的声音非常温和：“你哪里不舒服？”

萧兮兮：“肚子疼，恶心反胃，想吐。”

方无酒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肚子：“是这里疼吗？”

萧兮兮摇摇头：“是上面一点。”

方无酒的手往上挪了挪：“这里？”

萧兮兮点头：“嗯。”

方无酒心里差不多有数了。

他问：“你晚上吃了些什么？”

萧兮兮哼唧道：“不记得了。”

洛清寒：“我们今晚是在宫外夜市吃的，她先是吃了两大碗馄饨，又吃了热豆花、糖葫芦、芝麻糖、米糕、炒栗子、炒花生米、油炸小黄鱼、葱油饼、烧饼、烤地瓜、烤玉米、香煎豆腐、羊肉面。”

萧兮兮目瞪狗呆：“你怎么都记得？”

洛清寒：“我能过目不忘。”

萧兮兮：“……”

学霸牛逼！

洛清寒：“她这到底是什么病？”

方无酒淡定说道：“没多大事，她就是吃撑了，外加有点着凉。”

萧兮兮难以置信：“我吃得不多啊，怎么可能就吃撑了？！”

侍立在旁的常公公听到这话，神色不禁变得相当微妙。

您都快把整个夜市吃垮了，您居然还觉得不多？

您可真是太谦虚了！

宝琴却一点都不觉得贵妃吃得多，反而还认真地说道。

“跟娘娘平时的饭量比起来，她今晚吃得确实不多。”

常公公：“……”

你那一脸骄傲的小表情是怎么回事？

难道你家贵妃娘娘饭量大还是一件特别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方无酒一边写药方，一边叮嘱道。

“贵妃内伤未愈，体质大不如前，平时一定要注意防寒保暖。另外少吃点路边摊，外面那些吃食有很多都不卫生，吃多了对您没好处。”

萧兮兮刚要张嘴反驳，就觉得腹部一阵绞痛。

糟了，又要拉了！

她慌忙爬起来，捂着肚子往净房跑去。

宝琴赶紧跟上去。

方无酒将写好的药方交给青松。

青松揣着药方，飞快地跑出去抓药。

天色已经很晚，没必要让方无酒来回地跑，考虑到兮兮的病还没好，身边有个太医看着会稳妥些，洛清寒便将方无酒留在了云岫宮内。

折枝去收拾了一间客房，请方太医在此处过夜。

楚剑得知师姐没有大碍，松了口气。

他见大师兄要留在云岫宮过夜，便跑去跟他凑合着睡一个屋。

床榻很大，即便是两个男人躺上去，依旧绰绰有余。

楚剑刚睡着，就感觉有个毛茸茸的东西在自己脸上踩来踩去。

他睁开眼，正好对上一双绿幽幽的眼睛。

登时就把他的睡意给吓得烟消云散！

他蹭的一下坐起来，伸手去拿放在床边的佩剑。

就听到喵呜一声，原本踩在他身上的橘猫跳到了床的另一边。

这时方无酒也醒了。

他先是看了看身边的橘猫，又看了看手里拿着佩剑的楚剑，很快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方无酒忍着困意说道：“这猫是兮兮养的宠物，不会伤人。”

楚剑大呼小叫：“可它上床来了啊！”

方无酒：“上来就上来吧，反正这又不是我们的床，我们睡一晚就走了。”

第970章 直觉

楚剑一想也是。

就算这只肥猫在床上拉屎拉尿，那也有人去收拾，跟他们有啥关系？

于是楚剑放弃了驱赶橘猫的想法，放下佩剑，心安理得地躺回去接着睡。

橘猫盯着面前这两个睡着了的人类。

片刻后，它迈着猫步走到两个人类中间，然后趴了下去。

它实在太胖了，趴下去就如同一张摊开了的大号猫饼，好在这张床够大，楚剑和方无酒之间隔了一段不小的距离，完全足够这张猫饼伸展四肢。

两人一猫就这么安静和谐地过了一晚。

那厢，萧兮兮吃完药后，终于不再上吐下泻了，但肚子依旧很不舒服。

她蜷缩在洛清寒的怀里，脸颊紧紧贴在他的胸膛上。

洛清寒轻抚她的后背。

萧兮兮小盛哼唧：“我渴。”

洛清寒亲自下床去给她倒热水。

萧兮兮喝了热水，又缩进他的怀里，双手缠住他的脖子。

她觉得这个姿势特别有安全感，让她感到很踏实。

直到天亮她才睡着。

洛清寒见她睡了，便轻轻放开她，悄无声息地起了床。

他去隔壁屋里更衣洗漱，并对宝琴说道。

“贵妃的肠胃不舒服，早膳尽量清淡些，给她熬点小米粥吧，那个养胃。朕不在的时候，你们记得多盯着她些，尽量别让她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宝琴不住地点头应喏。

其实洛清寒今天不想去上早朝，他想留在这里陪兮兮，无奈千岛国的使团来了，他得去刷个脸。

使团一共来了一百多号人，但真正能进宫的不足十人。

其中为首的是枢密使管赢，以及三公主伊美、小皇子伊舟。

管赢作为使团中唯一会说大盛官话的人，理所应当地承担起了跟大盛皇帝沟通的责任。

三公主伊美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她有眼睛，能看啊。

她原本对大盛朝的宫殿很感兴趣，一路走来不停地东张西望，但在看到大盛朝的皇帝后，她顿时就觉得其他的都无所谓了，眼中只剩下大盛皇帝一人。

她睁着一双水灵灵的漂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高高在上的俊美帝王。

在来这里之前，她还以为大盛朝的皇帝跟她父皇一样，都是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叔呢。

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大盛朝的皇帝竟如此俊美！

她也算见过不少美人的，但都没有面前这位年轻的帝王来得让人眼前一亮，印象深刻。

伊美想起自己临出发前，父皇和母后对自己的叮嘱——

他们希望借此机会跟大盛朝的皇帝联姻，加强两国之间的友好邦交。

那时的伊美很不乐意，甚至产生了极大的排斥心理，觉得与其嫁给一个跟父皇那样中年发福的大叔，她还不如跳进海里跟海神相伴终生呢！

可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她觉得联姻这个主意很不错。

小皇子伊舟并没有姐姐那么多的想法。

他全程都安安静静的，既不乱看，也不乱动，像是一尊漂亮精致的人形雕像。

……

萧兮兮是被饿醒的。

经过一番上吐下泻，她的肚子已经是空空如也。

她有气无力地叫来宝琴，表示自己想吃东西。

宝琴早就遵照皇帝的吩咐，熬了一锅浓稠的小米粥。

见贵妃喊饿，宝琴立即盛出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一口口地喂给贵妃吃下。

吃了点东西后，萧兮兮感觉肚子稍微舒服了些。

这时方无酒来了，他手里还端着一大碗黑漆漆的汤药。

萧兮兮一看到那药，立即往后缩了缩，慌乱地叫道。

“你、你别过来！宝琴拦住他！”

平日里总是无条件维护贵妃娘娘的宝琴姑娘，此时却违背了贵妃的意愿。

她非但不去拦住方无酒，反倒还往后退了两步，给方无酒让出一条路。

萧兮兮委屈地控诉道。

“宝琴，你不爱我了吗？！”

宝琴一本正经地说道：“正因为奴婢爱你，奴婢才希望您早点康复，想要康复，就得喝药。”

方无酒笑容和煦，声音温柔：“你可以选择自己喝，也可以选择由我强行给你灌下去。”

萧兮兮：“……”

魔鬼！

这两个人都是魔鬼！

她不甘不愿地伸出爪子，接过药碗。

宝琴鼓励道：“加油，喝完就能吃到蜜饯哦。”

萧兮兮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催眠自己这是奶茶这是奶茶这是奶茶，然后将碗凑到嘴边吨吨吨地一口气喝光了。

哇靠，好苦啊！

宝琴赶紧捏起一颗蜜饯，塞进贵妃的嘴里。

萧兮兮迅速将蜜饯吃下，又张开嘴，接连吃了好几个蜜饯，这才勉强把那股子苦味给压下去。

方无酒准备转身离开，萧兮兮赶紧叫住他。

“等一下。”

方无酒停下脚步，面带微笑地看着她：“娘娘还有什么吩咐？”

萧兮兮让人将她昨天穿过的衣服拿来，她从中拿出个香囊。

“大师兄，你帮我把这个香囊里的香料检查一下，我怀疑里面有毒。”

方无酒接过香囊闻了闻，沉声道：“这里面是加了一种名为当门子的药草，当门子自带香味，有些人会将它制作成香料，但若口服的话，会导致腹泻头痛，严重的话还会昏迷。”

萧兮兮：“昨天英王妃生产，曾有人在她的参汤里下毒，那毒便是当门子。”

方无酒：“你怀疑这个香囊的主人，就是给英王妃下毒的人呢？”

萧兮兮点头。

昨晚那个小偷已经被送去京兆府审问，想必很快就会有答案了。

方无酒：“英王妃一旦出事，英王肯定稳不住，到时候朝堂里的局势必然会被搅浑。”

萧兮兮：“所以我们要尽快抓住这个幕后真凶。”

方无酒对这个师妹太过了解，隐约猜到她的想法，皱眉说道。

“你别乱来。”

萧兮兮笑了下：“放心，目前局面还没到那个地步，我不会乱来的。”

方无酒：“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安心养伤，别的事情可以交给我们去处理。”

萧兮兮点头：“我知道。”

她顿了顿，转而又说起另外一件事。

“皇上派人去了一趟化福山，追查郁九的下落。

结果郁九没找到，反倒是发现化福山中一个寨子被屠杀殆尽，最后连同整个寨子都被付之一炬。

我总觉得这件事有蹊跷。

我现在不方便出远门，想请二师兄或是三师兄帮忙去一趟大福寨，看看那个寨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不弄清楚，她心里就不安稳。

这是一种直觉。

无数次历史经验告诉她，跟着直觉走不会错。

方无酒颔首应道：“这件事我会安排好的。”

……

大家早安~

第971章 联姻

方无酒背着医药箱往外走，碰见了等在外面的楚剑。

楚剑穿着玉鳞服，腰赔长剑，眉目俊秀，长身玉立，英姿勃发。

不少宫女都在偷偷看他。

他却浑然未觉，大步朝方无酒走过去。

“大师兄，师姐她怎么样了？”

方无酒：“已经好多了。”

楚剑放下心来，随即道：“我送你回去吧。”

方无酒：“不必，你留在宫里，我一个人回去就行了。”

他顿了顿，又低声补上一句。

“我听闻千岛国使团这次来京，还带了个三公主。”

楚剑不明所以：“这又如何？”

方无酒：“我怀疑千岛国想跟大盛朝联姻。”

楚剑一愣，随即惊怒道：“他们做梦！”

方无酒示意他小声点儿。

楚剑赶忙压下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皇帝肯定不会同意的！他和师姐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才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他肯定不会背叛师姐的。”

方无酒缓缓说道：“别忘了，千岛国手里有咱们需要的海生花，我们这次是有求于人，局面比较被动。”

楚剑握紧剑柄：“他们要是不给，咱们就去抢！”

方无酒：“可他们要是狗急跳墙，直接把海生花给毁了呢？”

楚剑一时语塞。

方无酒：“而且你别忘了，还有个天门在暗中虎视眈眈，他们应该巴不得皇帝跟千岛国起冲突，一旦局面乱了，他们就能趁机浑水摸鱼了。”

楚剑急道：“那怎么办啊？总不能眼睁睁地任由师姐受委屈吧？”

他就只有这么一个师姐，谁要是敢欺负她，他就跟谁拼命！

方无酒不疾不徐地说道：“所以我才让你在宫里待着，好好保护兮兮，别让人在她面前说三道四，虽然她大概也不会在意别人说什么就是了。”

楚剑：“千岛国那边怎么处理？”

方无酒：“看看皇帝的态度吧，这件事的决定权在他。”

在他们两人说话的时候，一只橘猫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它在方无酒和楚剑面前站定。

就在楚剑准备伸手去摸它的时候，它忽然往地上一倒，四肢摊开，变成一张加大加厚的猫饼。

楚剑被吓了一跳：“它这是怎么了？我都没碰到它啊！”

方无酒似乎对此习以为常了，表现得非常淡定。

他熟练地从袖中拿出个油纸包。

纸包里放着一些小鱼干

橘猫闻到了小鱼干的味道，立即就不装死了。

它迅速站起来，以完全不符合它体型的灵敏度弹跳而起，叼走方无酒手中的油纸包，然后嗖的一下就跑远了。

只留给两人一个潇洒圆润的背影。

楚剑看得目瞪狗呆。

“这猫是在故意装死？就为了要吃的？”

方无酒整理了一下衣袖，平静地应了声。

“嗯。”

楚剑咂舌：“为了一点吃的，它这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方无酒微微一笑：“宠似其主，习惯就好。”

两人走了几步，楚剑忽然又反应过来。

“不对啊，你身上怎么会带着小鱼干？”

方无酒不疾不徐地说道：“自从老王帮忙找到记载了修复筋脉秘方的典籍后，我每次进宫都会带些小鱼干，算是给它的奖励。”

楚剑登时就笑出了鹅叫声：“那只肥猫叫老王？谁给取的名字？这人取名的水平也太差劲了吧，嘎嘎嘎！”

方无酒：“据说是皇帝给它取的名字。”

楚剑：“……”

笑声戛然而止。

他迅速环顾四周，确定没人注意到自己刚才说的话，这才放下心来。

方无酒似笑非笑：“你就这么怕他？”

楚剑梗着脖子辩驳道：“我才不怕他，我只是觉得在别人的地盘说别人的坏话不太好。”

……

临到中午的时候，皇帝派人送来口信，说他中午要和千岛国使团一起用膳，就不来陪贵妃用膳了。

萧兮兮对此不是很在意。

比起皇帝要跟什么人用膳，她更关心自己午膳吃什么。

宝琴报了一溜的菜名，清一色都是清淡养胃的菜式。

萧兮兮颇为不满：“怎么都是清淡寡水的？”

宝琴：“您的病还没好，暂时只能吃清淡的，还请您再忍耐几日，等病好了，您想吃什么都行。”

萧兮兮知道宝琴说的话在理，只能无奈接受，头上的呆毛都跟着耷拉下去了。

生活不易，兮兮叹气。

宝琴见不得自家傻闺女这么沮丧，柔声安抚道。

“奴婢去给您煮杯奶茶。”

萧兮兮立即来了精神，头上的呆毛也跟着抖擞起来。

“好啊好啊！”

宝琴抿唇一笑，走了出去。

她注意到青松在院子里转来转去，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立即停下脚步，将青松叫了过来，问他出什么事了？

青松犹豫了下，方才小声开口。

“我刚才打听到，这次千岛国使团有意跟咱们大盛朝联姻了。”

宝琴柳眉轻蹙：“消息属实？”

青松：“千岛国使团没有明说，但他们都已经把公主带过来了，这不明摆着就是要联姻么？”

正常情况下，外国使团都是有皇子或者大臣带队，若队伍中出现公主，十有八九就是要联姻。

这几乎成了约定俗成的规矩。

青松见宝琴沉默不语，忍不住问道。

“这事儿要不要跟贵妃娘娘说一声？好让娘娘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宝琴：“不用，若皇上觉得贵妃娘娘需要知道此事，自然会亲口告诉她。既然皇上没说，那就说明这只是个不值一提的小事，咱们没必要多此一举。”

青松点头：“有道理。”

宝琴摆摆手：“忙你的去吧。”

跟她聊完后，青松心里有了底，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

云岫宮里安安静静的，并未因为千岛国三公主的到来而生出一点波动。

反倒是宫中其他地方有了不小的反应。

妃嫔们纷纷猜测，皇帝会不会同意跟千岛国联姻？

从身份和年龄来说，皇帝跟千岛国的三公主挺般配的。

再从利益的角度来看，若皇帝娶了那位三公主，不仅能白得一个美人，还能加强两国之间的邦交，为大盛朝在海上的发展增添一大助力。

这对双方来说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皇帝实在是没有理由去拒绝。

第972章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啊！

萧兮兮刚用完午膳，正准备去睡一觉，就被告知严才人来了。

宝琴见贵妃愣着没动，忍不住问道。

“娘娘要见她吗？”

萧兮兮一脸茫然地反问：“严才人是谁啊？”

跟历代皇帝比起来，洛清寒后宫中的妃嫔数量已经算是很少了，无奈萧兮兮平日里都不怎么关注妃嫔们，除了那几个蹦跶得比较厉害的人外，其他的她都没什么印象。

宝琴提醒道：“她住在烟雨宫的配殿，青松曾经伺候过她。”

萧兮兮立刻就想了起来。

“是她啊！她来有什么事吗？”

宝琴摇头：“奴婢不知。”

萧兮兮想了下，觉得人家特意找上门来，兴许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反正也就是说几句话而已，见一见也无妨。

此时严才人正坐在配殿里。

青松一边给指挥小太监给她倒茶，一边笑着说道。

“才人请稍等，娘娘稍后就来。”

按理说像这类招呼妃嫔的事情，都是由宫女们来做的。

但宝琴却故意让青松来做这件事，为的是给青松一个找回颜面的机会。

当初青松在严才人手底下做事的时候，严才人虽没有对他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但也没有特别护着他，她亲眼看着他被柳絮折磨得半死不活，从没为他说过一句话。

也正是因为严才人的视若无睹，才会助长柳絮的气焰，让她在欺辱青松的时候更加肆无忌惮。

就某种意义上而言，严才人算是柳絮的帮凶。

那时候的严才人压根就没把青松放在眼里，她觉得青松不过就是个奴才，就算被折磨死了，也只能怪他自己命不好，怨不得别人。

她从未想过，青松居然会被贵妃看上，一跃成为贵妃身边最得用的太监。

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

贵妃身边的大太监，很多时候说的话比她这个才人更管用。

此时严才人面对笑眯眯的青松，只觉得坐立难安。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趁机跟青松套套近乎，修补一下关系。

可她实在是拉不下这个脸。

万般纠结之下，她心里那股不敢变得越浓郁。

明明都是皇帝的妃嫔，为何她却连贵妃身边的一个奴才都不如？

若她也能有贵妃那般宠爱，又何至于沦落到讨好一个狗奴才的地步？！

青松像是没有看出严才人的愤懑和难堪，仍旧是笑眯眯的样子，客气地问道。

“才人还有别的吩咐吗吗？”

严才人勉强挤出个笑容：“没有了。”

青松：“这些茶点都是现做出来的，才人请趁热享用吧，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严才人此时一点食欲都没有。

但她不敢明确地表示出拒绝，只能拿起茶杯，状似认真地抿了一口。

她见青松还在看着自己，便补了一句。

“香椿浓厚，回味无穷，好茶。”

青松笑着道：“这是今年进贡的极品普洱，因为知道贵妃娘娘爱喝奶茶，所以皇上特意命人将这些普洱都送来了云岫宮。”

严才人心里顿时就酸得不行。

像这种极品好茶，她想喝都喝不差，贵妃居然拿来煮奶茶，简直是暴殄天物！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啊！

这时，宝琴扶着贵妃缓步走了进来。

严才人立即起身，上前见礼：“妾身给贵妃娘娘请安。”

萧兮兮在主座坐下。

平日里到了这个时候，她都已经去午睡了。

受到生物钟的感召，她不免有些困顿，整个人都蔫蔫的。

她懒洋洋地问道：“你来求见本宫，是有什么事吗？”

严才人原本还想跟贵妃寒暄一番的，没想到贵妃开口就直接问她的来意，她那一肚子的客套话顿时就被憋了回去。

严才人面露讨好之色：“妾身是为了千岛国使团的事情而来。”

侍立在旁的宝琴听到这话，眉间轻蹙。

她大概能猜到严才人的来意了。

萧兮兮：“千岛国的使团跟本宫有何关系？”

严才人轻轻叹息，面带忧愁。

“妾身听闻千岛国有意跟大盛朝联姻，他们这次入京把三公主也一起带来了，今儿用午膳的时候，那位三公主还当众给皇帝献舞，得了皇上一句夸赞呢。”

萧兮兮来了点兴趣。

“皇上夸她什么了？”

严才人愣了下。

她以为贵妃在听到这话后，第一反应应该是愤怒或是伤心。

可贵妃连一点愤怒伤心的影子都没有。

还有她那副吃瓜群众看好戏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萧兮兮催促道：“快说呀。”

严才人回过神来，干巴巴地说道。

“皇上夸三公主身上的裙子很好看。”

萧兮兮很失望：“就这？”

按照皇帝那直男毒舌毒性，他不至于只说这么一句就结束啊。

严才人更加懵逼。

这样还不够吗？

萧兮兮不死心地追问：“皇上没说别的吗？”

严才人其实是不太想说的，但这事不是秘密，回头只要贵妃一打听，肯定就知道来龙去脉，隐瞒根本就没有意义。

她只能艰难地开口。

“皇上还问了三公主，问她的裙子是由哪个绣娘做的？他想给太皇太后也做一件。”

萧兮兮：“……”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真不愧是你，洛·宇宙无敌大直男·毒舌王·清寒！

萧兮兮憋着笑，一本正经地感慨道。

“陛下时刻不忘太皇太后，真是有孝心啊！”

严才人干巴巴地附和道：“是啊。”

皇帝的孝心真是感天动地，当场就把千岛国的三公主给感动哭了。

偏偏千岛国的使团还不好说什么，毕竟人家皇帝关爱长辈是天经地义的事啊，他们要是因此指责皇帝，反倒成了他们心胸狭隘思想品德有问题。

萧兮兮兴致勃勃地问道：“还有其他好玩的事吗？”

严才人：好玩？？？

她说这些事情，是为了挑起贵妃对千岛国三公主的敌意，让她们两个互相斗法。

可贵妃却说这些事好玩？

这个贵妃的脑子怕是瓦塔了吧？

严才人一边在心里疯狂腹诽，一边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没有了。”

萧兮兮还挺失望的：“这就没了啊。”

严才人继续假笑。

人家三公主都被diss哭了，你还想咋地？

女人，劝你善良！

第973章 凑热闹

就在严才人准备找借口离开的时候，青松忽然急匆匆地跑进来。

“贵妃娘娘，大事不好了！老王闯祸了！”

萧兮兮一惊：“老王怎么了？”

青松飞快地说道。

“刚才皇上在碧桂阁宴请千岛国使团，老王不知怎么的，竟然也跑去了碧桂阁。

它趁着三公主更换衣物的时候，偷走了三公主随身佩戴的香囊，被三公主身边的人发现了。

如今它已经被抓了起来。

三公主很生气，非要杀了它泄愤。”

严才人不知道老王是谁，还以为是贵妃身边的太监。

但这并不妨碍她在心里疯狂盘算。

她特意跑这一趟，为的就是挑起贵妃和三公主之间的敌意，谁知贵妃的脑回路太清奇，导致她的计划出师未捷身先死。

她原本以为这次是白来了，没想到峰回路转，事情绕了一圈，居然跟她的预测目标重合了。

简直是天助我也！

严才人立即道：“那三公主未免也太嚣张了，居然连您身边的人都敢杀，看来是一点都没把您放在眼里。”

萧兮兮神情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老王不是人啊。”

严才人愣住：“您、您怎么骂人呢。”

就算老王犯了错，可贵妃也不应该当众骂他不是人啊，身为贵妃最起码的教养还是应该要有的吧。

宝琴帮忙解释道：“才人误会了，老王不是人，它是贵妃娘娘养的一只猫。”

严才人先是呆了一下，随即闹了个大红脸，尴尬得能用脚趾抠出个三室两厅来。

萧兮兮站起身：“走，我们去碧桂阁看看。”

宝琴劝阻道：“您的病还没好，不能乱跑。”

萧兮兮：“又没多远，而且也不用本宫走路，出门就有车辇。再说了，老王毕竟是本宫养的宠物，如今它犯了错，本宫这个主人理应去赔礼道歉。”

宝琴小声逼逼：“您说这么多，不就是想去凑热闹嘛。”

萧兮兮延掩饰性地轻咳一声：“看破不说破，懂吗？”

宝琴拿她没办法，只能让人拿来斗篷，亲自给贵妃披上。

青松用最快的速度准备好车辇。

萧兮兮在众人的簇拥之下，缓步走出云岫宮。

楚剑时刻牢记要保护师姐，他得知师姐要去会情敌，立即提剑跟上去。

若那个劳什子三公主敢动师姐一根头发丝，他就把那个三公主的头发全给剃光，让她当个秃头公主，看她以后还怎么联姻？！

严才人提着裙摆快步追上来。

“贵妃娘娘，妾身能否陪您一块去？”

萧兮兮觉得既然是凑热闹，自然是人越多越好，遂应了声：“随你。”

她其实一点都不担心老王的安危，毕竟老王是皇帝送给她的生辰礼物，有这层关系在，皇帝肯定不会任由老王在他面前被人给宰了。

她这次纯粹就是去看热闹的。

她很好奇，那位三公主到底是有多想不开，居然看上了洛清寒这个直男中的战斗机？

贵妃的仪仗队伍穿过一条条宫道，浩浩荡荡地抵达碧桂阁。

因为老王的缘故，宴会已经中止，三公主伊美正在哭闹不止，无论旁人怎么劝，她都不肯罢休，非要宰了那只死肥猫不可。

阁内吵吵嚷嚷的，很是热闹。

门外忽然响起一道唱喏。

“贵妃娘娘驾到！”

阁内的吵闹声立即消失，众人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只见贵妃在宝琴的搀扶下，缓步走进碧桂阁。

由于衣服穿得太多，导致萧兮兮如今看起来胖了一大圈，再加上她身后还跟着一大票人，让她看起来就很不好惹，有种大佬带着小弟们前来踢场子的错觉。

在场众人纷纷起身见礼，唯有皇帝一人坐在原地没动。

萧兮兮一眼就看到了那位三公主。

伊美今年已经十六岁了，但因为她生了一张娃娃脸，脸上还带着几分婴儿肥，再加上个子小小的，使得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一些，像个漂亮的小萝莉。

哪怕她此时正在闹脾气，仍旧透出几分孩童般的娇憨可爱。

伊美知道面前这位贵妃是皇帝最爱的妃子，而那只该死的肥猫就是贵妃养的宠物，心里对贵妃的不满节节攀升。

站在旁边的枢密使悄悄拉了她一把，示意她赶紧给贵妃行礼。

伊美却不愿低这个头。

她故意抬起头，用挑衅的目光看着贵妃。

萧兮兮却对她的挑衅视若无睹，径直走到皇帝的身边。

洛清寒拉住她的手，让她挨着自己坐下。

他先是摸了摸她的手，发现她的手指有点凉，不由得皱眉，

“不是让你在云岫宮里好好待着养病吗？怎么忽然跑出来了？万一又被冻病了怎么办？”

萧兮兮嬉皮笑脸地道：“你帮我暖一暖就好啦。”

洛清寒将她的两只小爪子握在掌心里，牢牢地包裹住，低声道。

“这里的事情有我处理就行了，不会让你养的猫吃亏，你没必要特意跑这一趟。”

萧兮兮：“宫里难得这么热闹，我就想来凑个热闹嘛。”

她人都已经来了，洛清寒总不能把她赶回去，只得对常公公吩咐道。

“弄点热汤过来。”

“喏。”

从贵妃露面那一刻开始，皇帝的全部心思都集中在她身上，眼里再也容不下别人。

伊美在旁边瞪了半天眼睛，也没能得到皇帝的一点儿关注。

她被气得够呛，忍不住开口问道。

“贵妃娘娘，您养的猫偷了本公主的东西，还吓到了本公主，这件事您是否该给个交代？”

她说的是千岛国的话，听在萧兮兮耳朵里，就跟外星语似的，一个字也听不懂。

好在鸿胪寺少卿懂得千岛国的语言，他尽职尽责地将三公主的话翻译成了大盛官话。

萧兮兮问道：“本宫的猫呢？”

她刚问完，就听到一声熟悉的猫叫。

喵！！

萧兮兮循声望去，见到老王被一个千岛国的护卫捏着后颈。

它那肥胖的身躯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被拉得老长，四个爪子在半空中胡乱扑腾，两只猫耳朵往后倒，变成了飞机耳。

喵喵喵！

女人，快来救本喵！

萧兮兮：“可以把猫还给本宫吗？”

伊美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行！它刚才冒犯了本公主，本公主一定要宰了它！”

……

大家早安~

第974章 女人，你怎么如此狠心？

面对伊美的挑衅，所有人都以为贵妃会动怒。

而这正是伊美想要看到的。

她是千岛国的三公主，是大盛皇帝的贵客，倘若贵妃当众对她发难，那就是贵妃不识大体，仗着宠爱横行霸道，不把外宾放在眼里。

到时候她就能占据道德制高点，让贵妃声名扫地。

在场不少人都想到了这一点。

比如说严才人，她就在暗暗窃喜，看来贵妃这次是踢到铁板了。

但让他们意外的是，萧兮兮非但没生气，反倒还幽幽地叹了口气，显得颇为无奈。

“既然三公主非要杀猫，那就请你动手吧。”

众人都是一愣。

老王瞪圆一双猫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萧兮兮。

如果它能说话，它一定会揪住萧兮兮的衣襟，用咆哮的方式质问她。

女人，你怎么如此狠心？

你忘了我们曾经的海誓山盟了吗？！

伊美半信半疑地问道：“你是认真的？这可是你养的猫，你真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被杀？”

萧兮兮：“生死有命，它能死在你的手里，只能说明它命该如此。”

伊美见她说得一本正经，不似作伪的样子，心里不禁得意起来。

都说这位贵妃深受宠爱，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嘛，连身边的宠物都护不住，真是没用！

萧兮兮真诚地道：“念在它跟了本宫一段时间的份上，本宫想在它临死之前，最后再摸一摸它，还望三公主能够成全。”

伊美下意识张嘴拒绝：“不行！”

萧兮兮扭头看向身边的皇帝，眼巴巴地问道。

“真的不行吗？”

洛清寒对上她那双水灵灵的眼睛，想也不想就一口答应。

“行。”

萧兮兮笑出两个小酒窝：“谢谢陛下，您对妾身真好。”

赵贤遵照皇帝的命令，准备将橘猫接过来。

伊美登时就急了，用软软的声音嗔怪道：“陛下，这猫刚才偷了我的东西，还差点伤到我，就算它是贵妃的宠物，您也不能这么偏袒它！”

洛清寒凉凉地道：“它不是没伤到你么。”

伊美：“可它偷了我的东西！”

洛清寒：“一个香囊而已，不是已经还给你了么？”

从小到大，伊美都是被父皇母后偏爱的那一个，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状态，可此时被偏爱的却成了别人，这让她难以接受，委屈得眼眶都红了。

然而洛清寒却一点都不在意她的心情，他的眼里心里只有贵妃一人。

赵贤将橘猫从那名护卫手中接过来，恭恭敬敬地送到贵妃面前。

萧兮兮却没有去接它。

她拿出一条细细的红绳，上面挂着个小巧精致的福袋。

她将红绳挂到老王的脖子上，顺手在它脑门上撸了一把。

“好了，送去给三公主吧。”

赵贤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忍不住又确认了一遍：“真的要送回去？”

萧兮兮颔首：“嗯，送回去吧。”

不只是赵贤，其他人都以为贵妃会趁机将橘猫扣下，反正伊美又不能去她手里抢猫。

却没想到贵妃居然说到做到，说只是摸一下，就真的只是摸一下。

赵贤满肚子疑惑，但也没有多问，老老实实地将橘猫送到伊美面前。

萧兮兮：“劳烦赵将军送把刀给三公主？”

赵贤抽出随身佩刀，横着递到伊美面前。

伊美被娇生惯养着长大，从没做过杀生的事情，她看到面前寒光闪闪的刀刃，不由得心里有些发憷。

但她不想在这个时候退缩。

她故作镇定地冷哼一声，对身边的护卫斥道。

“还傻愣着做什么？动手啊！”

护卫在进入碧桂阁之前，就已经把身上的武器都给上缴了，此时他只能从赵贤手里接过佩刀。

就在护卫准备动手的时候，萧兮兮忽然开口。

“三公主，这只猫冒犯你在先，理应接受你的处罚。但本宫丑话说在前头，你只有一次处死它的机会，机会给了你，不管它最后是死是活，你都不能再有任何怨言。”

伊美觉得这话真是莫名其妙。

她小嘴一撇，不屑地道：“不过是只猫而已，一刀就能结果了它。”

萧兮兮意味深长地道。

“三公主有所不知，这只猫真正的主人其实是陛下，陛下后来把它送给了本宫。它身上沾有真龙天子的气息，受上天庇护，凡人肉身还真就未必能伤到它，不信你们试试。”

伊美觉得贵妃纯粹就是在胡诌，目的就是为了吓唬她，她才不会上这个当呢！

她示意护卫赶紧动手。

护卫举起刀，毫不犹豫地朝着橘猫的脑门砍下去！

在场的妃嫔们都被吓得花容失色，纷纷别开脸去，不敢再看。

然而。

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橘猫的惨叫声。

反倒是想起了哐当一声脆响，那是兵器落地时发出的碰撞声。

妃嫔们满心不解，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定睛一看，却见被人拎在手里的橘猫依旧好好的，反倒护卫被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后退，就连手中的刀都握不住了，摇晃着落到地上。

伊美睁大双眸，漂亮的小脸蛋上写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她刚才亲眼看到护卫的刀在即将触碰到橘猫的那一刻，猛地被弹开了！

就好像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橘猫牢牢地保护了起来。

难道……

难道贵妃说的是真的？这只死肥猫当真沾染了龙气，受上天庇护？

不只是伊美，整个千岛国使团都被吓呆了。

他们齐刷刷地站起身。

面前这一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几乎要颠覆他们的三观。

以至于他们都差点以为是自己的眼睛出问题了。

常公公的反应极快。

他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额头贴在地上，扯开嗓子高呼。

“陛下乃真龙天子，必将带领大盛王朝一统天下，开创无双盛世！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贤和一众禁卫也跪了下去，齐声高呼。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场的官员和妃嫔们见状哪里还敢耽搁，赶紧跟着跪下去。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兮兮本来也想跪的，但被洛清寒按住了的手背，她只好维持着坐姿不动。

最后整个碧桂阁内，除了端坐在首座岿然不动的皇帝和贵妃之外，就只剩下千岛国的使团没有跪。

第975章 琢磨不透

千岛国使团现在的处境非常尴尬。

说什么一统天下？

如果真让大盛朝一统天下了，还有他们千岛国什么事？

他们要是在这个时候对大盛皇帝下跪，岂不是变相地认同了这群大盛人说的话？

这必不可能！

他们是来何谈的，不是来归顺的！

以枢密使管赢为首的千岛国使团，就只能这么直愣愣地站着，跟端坐在上首的皇帝大眼瞪小眼。

气氛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洛清寒率先打破沉默，淡声问道：“枢密使似乎有所不满？”

管赢赶忙低下头，露出恭顺的姿态：“陛下误会了，我等对陛下心服口服，用你们大盛人的话来说，就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洛清寒：“那你们为何不跪？”

管赢语塞。

这让他怎么回答？

不管怎么回答都是错啊！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管赢最后只能把心一横，屈膝跪了下去。

使团众人见到枢密使大人都跪了，只好也跟着跪了下去。

哪怕如伊美这般没有眼力劲的人，此时也察觉到了气氛的紧张，不敢再使性子，老老实实地跪在汉白玉铺成的地面上。

如此一来，在场所有人就全都跪了下去。

从洛清寒和萧兮兮这个角度望过去，只能看到黑压压的头顶。

这种俯视众生的感觉，会让人产生一种唯我独尊的恍惚感，并很容易沉溺其中。

这就是为何那么多人拼尽一切也要夺得皇位的原因。

试问谁不想做天下第一？

谁不想将世间一切都掌握在手中？

萧兮兮：我就不想。

当皇帝有什么好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都得打开上班，经常要加班，没有年假没有节假日，甚至连薪水都没有，不仅如此，他还得时刻提防被人篡位，小心被人谋杀，大脑CPU时刻保持高速运转，千万不能停止，996都没有他这么辛苦的，堪称新时代的社畜典范！

要是让她当这个皇帝，她就只有一个念头——

没救了，让这个世界毁灭吧！

趁着众人下跪的时候，老王飞快地弹跳而起，窜到萧兮兮的身边，一头扎进她的怀里。

“喵呜~”

刚才本喵差点就被杀了。

本喵好害怕，求安慰，求抚摸。

萧兮兮顺势抱住它那肉嘟嘟的身躯，伸手在它身上狠狠胡噜了一把。

刚才老王之所以能躲过那一刀，是因为它脖子上的福袋里面，藏着一枚小小的护身符。

那是兮兮特意给它准备的。

洛清寒淡声道：“平身。”

众人这才敢站起身。

经过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伊美已经不敢再提杀猫的事情，她甚至都不敢多看那只橘猫一眼。

整个千岛国使团都对皇帝以及他养的那只肥猫产生了敬畏心理。

以前他们以为神明只是传说，直到今日他们亲眼见证神迹，这才知道神明并非子虚乌有。

面前这位高高在上的俊美帝王，就是受到神明庇佑的真龙天子！

宴席还在继续。

然而在场众人都已经无心吃喝。

几乎所有人都是心不在焉的，他们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频频有人将目光落在那只橘猫身上。

面对众人的打量，老王浑不在意，它赖在贵妃的怀里不肯出来。

洛清寒见它将整张胖脸都埋进了兮兮的胸里，眸光逐渐变得幽冷暗沉。

恰好这时常公公将鸡汤端了上来。

洛清寒对兮兮说道。

“你趁热把汤喝了吧。”

见到有吃的，兮兮立即放开老王，开始美滋滋地喝汤。

洛清寒悄悄将手从桌子底下伸过去，在那只死肥猫的屁股上推了一把。

这一下用了点内力。

直接就把老王推得就地打了个滚，然后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蹲儿。

它瘫坐在地上，睁大一双猫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皇帝。

这男人居然暗算喵！

洛清寒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淡淡地说道。

“这只猫看起来脑子不太好的样子，该不会是被吓出毛病了吧。”

常公公立即道：“奴才这就送它去看大夫。”

他一把抄起还在呆滞之中的橘猫，转交给身后的小太监。

小太监不敢耽搁，抱着猫飞快地跑了出去。

终于送走了那只碍眼的死肥猫，洛清寒的心情终于又变好了，他见兮兮喝完了鸡汤，低声问道。

“我们回去吧？”

萧兮兮从宝琴手里接过绢帕擦了擦嘴，乖巧点头：“嗯。”

没让宝琴动手，洛清寒亲自扶着兮兮站起来。

众人纷纷起身恭送皇帝和贵妃。

在经过千岛国使团面前的时候，萧兮兮脚步一顿，她笑着说道。

“本宫觉得三公主天真可爱，很是讨人喜欢，本宫想让她留在宫中小住几日，这样本宫也能有个人陪着说说话，不至于太过无聊，不知三公主可否愿意？”

伊美本来是想拒绝的，但转念一想，若她能留在宫中，岂不是就能有很多跟皇帝相处的机会？

只要相处得多了，皇帝自然就能发觉到她的好。

她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双颊泛起绯红，眉眼之中尽是对未来的期盼。

“既然贵妃娘娘盛情相邀，我便却之不恭了。”

萧兮兮满意地点头：“那你这段时间就住在云岫宮里吧。”

伊美毫不犹豫地说好。

管赢提醒道：“三公主的行李还放在鸿胪寺中，须得回去收拾一下才行。”

萧兮兮却道：“不用如此麻烦，本宫等下会派人去鸿胪寺帮三公主把行李拿来的，三公主这就随本宫走吧。”

伊美欢欢喜喜地说好。

她就这么跟在贵妃身后离开了碧桂阁。

小皇子伊舟抿了下唇，小心翼翼地对管赢说道。

“枢密使大人，三姐留在宫中不会有危险吧？”

那位贵妃娘娘看起来可不是个好对付的人物，而且这里是她的地盘，她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三公主肯定不是她的对手。

管赢眯起双眸，缓缓说道：“应该不至于，大盛皇帝想要的海生花还在我们手里，只要海生花一日没到手，他们应该就不敢轻举妄动。”

伊舟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管赢看着贵妃离开的方向，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倒是这位贵妃娘娘，实在让人琢磨不透。”

刚才她仅凭三言两语，就化解了那只猫引发的矛盾，同时还给了千岛国使团一个下马威，帮助大盛皇帝树立了威信。

这绝非一个普通宠妃能办得到的事情。

第976章 他的师姐，由他来守护！

伊美刚到云岫宮，就忍不住伸长脖子东张西望。

她对这里的一切都很好奇。

萧兮兮：“折枝，你带三公主四处转转，熟悉一下环境。”

折枝：“喏。”

在折枝和伊美走后，洛清寒牵着兮兮回到卧房。

兮兮中午没有午睡，现在有点累了，想睡会儿。

她被脱了外衣，钻进被窝里，可眼睛仍旧看着洛清寒。

“昨晚抓到的那个小偷，审问得怎么样了？”

洛清寒不疾不徐地说道。

“那家伙已经招了。

他的确是个惯偷，摊上的东西全都是他偷来的。

据他所说，那个香囊是他从一个玉石商人那里偷来的。

他同时还偷了些银子和银票，都已经被他给花用了。

画师根据小偷的描述，已将那个玉石商人的相貌画了出来。

禁卫将那副画像送去给英王府，不论是门房还是管家，都说画像上的男子就是之前来过王府的玉石商人。”

萧兮兮：“果然是同一个人。”

洛清寒：“我已经命人顺着这个小偷提供的线索去追查，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有结果。”

他摸了摸兮兮的脑袋，眸光温和沉静。

“快睡吧，晚上等我一块用膳。”

萧兮兮拉住他的衣袖：“你怎么都不问我，为何要把三公主留在宫里？”

洛清寒握住她的手，低头在她手背上亲了亲，低声说道。

“若你想说，就算我不问你也会告诉我，若你不想说，那我便不问，反正不管你做什么，我永远都站在你这一边。”

就如同你永远都站在我这边一样。

萧兮兮扬起笑容，嘴角浮现出甜甜的酒窝。

“我其实是真的觉得她很有趣，才留她在宫里的。”

洛清寒俯身在她唇边亲了亲：“只要你喜欢，怎么样都可以。”

……

折枝带着伊美往外走。

在经过庭院的时候，她们碰见了正在站岗的楚剑。

楚剑知道这个女人就是千岛国的三公主，是来跟他师姐抢男人的家伙。

他握紧剑柄，剑眉微皱，目光冷冷地盯着伊美，像是要用目光将这个女人给戳死。

伊美注意到有人在看自己，她循着感觉望过去，正好跟楚剑的目光对上。

她微微一愣，随即眉间轻蹙，很不高兴。

这个侍卫是怎么回事？怎么一直盯着她看？

就算她生得貌美如花，他也不该这样啊，实在是太失礼了！

若换成是在千岛国的皇宫里，有侍卫胆敢这么盯着她看，她肯定是要狠狠教训他一番的。

但这里是在大盛朝的宫中，她又是初来乍到，脚跟还未站稳，不好发作。

只能暂且忍一忍。

等她以后成了大盛朝的皇后，看她怎么收拾这个无礼的侍卫！

伊美轻哼一声，扭开头，不再去看那个侍卫。

折枝领着伊美将云岫宮逛了一遍。

伊美起初只是觉得这个宫殿略微有点好看而已，直到她见到后院那一大片菜地、果林、以及田地的时候，她才猛地惊觉，是她的见识太浅薄了！

她见过无数奇花异草，也见过拥有各种奇怪嗜好的男男女女。

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妃子在宫中种菜的！

更让她难以相信的是，皇帝居然允许贵妃在他的皇宫里种菜！

这到底是一对怎样的帝妃？

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皇宫？

大概是因为接连遭受的刺激太多了，以至于伊美回到室内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恍恍惚惚。

折枝恭敬地说道：“这是为您准备的客房，您若没有其他的吩咐，就请好好休息吧。”

伊美回过神来，忙问：“皇上和贵妃呢？”

折枝听不懂千岛国的话，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伊美只能用双手跟她比划。

折枝连猜带蒙地勉强明白了她的意思，回答道。

“贵妃娘娘正在休息，陛下去了议事殿。”

伊美狐疑道：“大白天的，贵妃怎么就休息了？”

折枝听不懂，只能用微笑来掩饰尴尬。

伊美泄气地摆摆手：“算了，你走吧。”

这次折枝看明白了她的意思，恭敬地福了福身。

等折枝走后，伊美一个人坐在屋内，无聊得很。

她忍不住推开门，想偷偷溜出去。

结果人才刚出门，就撞见了站在廊下的楚剑。

楚剑冷冷看着她，那眼神犹如在看一个闯入自家领地的小偷，充满了警惕和敌意。

然而伊美却觉得这个侍卫肯定是觊觎她的美色，所以才会一直盯着她看。

她忍不住蹙眉，嫌弃地道。

“你别这么看我。”

楚剑冷笑，他必须要看着她，免得她趁人不备做坏事。

伊美见他还盯着自己，心下恼火，却又不屑于跟一个侍卫争吵，最后只能回到屋里，愤愤地关上房门。

萧兮兮这一觉睡得很香。

等她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宝琴伺候她更衣洗漱。

萧兮兮一边打哈欠一边问道。

“三公主怎么样了？”

宝琴如实说道：“她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萧兮兮颇为诧异：“她怎么会如此老实？”

按照她对那姑娘的了解，那姑娘肯定会想方设法地搞事情。

宝琴抿唇一笑：“楚剑一直在盯着她，不给她乱来的机会。”

萧兮兮恍然：“原来如此。”

洗漱完毕，她在宝琴的搀扶下走出卧房，一眼就看到了笔直站在庭院里的楚剑。

楚剑身穿绯色的玉鳞服，抱剑而立，剑眉星目，容貌俊秀，不说话的时候颇为有几分少年侠客的潇洒气质。

他看到师姐出来了，立即扬起一个傻乎乎的笑容，笑得像个二愣子。

萧兮兮叹息。

诶，白瞎了他那副好相貌。

她朝楚剑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楚剑快步跑到她面前。

萧兮兮：“你站一天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楚剑：“我不累。”

师姐的病还没好，那个三公主说不定会趁机对师姐下黑手，他必须要留在宫里保护师姐。

他的心里充满了使命感和责任感。

他的师姐，由他来守护！

萧兮兮：“你都已经站了一天，现在天都黑了，你该跟人轮岗了，熬夜可是会秃头的，想想京兆府的梅府尹，年纪轻轻就秃了，你想变成他那样吗？”

楚剑登时就被吓出一身冷汗，慌忙摇头：“不想！”

萧兮兮用充满怜爱的眼神看着他：“那就回去吧，一定要珍惜早睡的机会，很多人想早睡都没这个机会呢。”

……

大家早安~

第977章 势在必得

楚剑前脚刚走，洛清寒后脚就到了云岫宮，跟他一起来的，还有方无酒。

方无酒是来充当翻译的。

他学过千岛国的语言，能解决宫中众人跟三公主的沟通难题。

萧兮兮非常好奇：“大师兄会南月话也就算了，你怎么连千岛国的话都会说？你不觉得你会的技能太多了吗？”

方无酒微微一笑，淡定回答。

“以前在师门闲着无聊，就只能靠看书来打发时间，看的书多了，会的自然也就多了。再说了，技多不压身，多学点总不会有错的，说不定哪天就能用得上。”

洛清寒对此表示赞同，他问道：“千岛国的语言好学吗？”

方无酒：“其实很简单，陛下要学吗？”

洛清寒颔首。

方无酒当场开展外语教学课程。

洛清寒听得颇为认真。

他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学起来非常快。

萧兮兮听得昏昏欲睡。

等方无酒和洛清寒结束一个课程的时候，回头一看，发现兮兮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洛清寒正想让她回屋里去睡，宝琴便进来了，她低声问道。

“晚膳已经准备好了，请问是现在就用膳吗？”

原本正在打瞌睡的兮兮一听到晚膳二字，耳朵立即就竖了起来。

她腾地一下坐直身子，一边揉眼睛一边问道。

“要用膳了吗？”

洛清寒：“……”

上课打瞌睡，吃饭第一名。

你可真行啊！

洛清寒伸出右手，帮她把脸颊上沾着的发丝捋到耳后，轻声说道。

“去洗把脸，洗完就去用膳。”

这时站在门口的折枝出声提醒道。

“陛下，娘娘，三公主来了。”

她的话刚说完，伊美便快步走了进来。

伊美进门后，视线立即黏在皇帝身上，白里透红的小脸上浮现出甜美的笑容。

她欢喜地唤道：“陛下！”

对于洛清寒而言，只要是他不在意的人，他都懒得去搭理。

伊美恰好就在这个不在意的范围之内。

他看也不看伊美一眼，随手拿起旁边放着的橘子，一边慢慢地剥皮，一边看兮兮洗脸。

等兮兮洗完脸后，他便将剥好的橘子递过去。

兮兮开心地接过橘子，自己吃一半，另一半分给洛清寒。

好吃的东西就应该跟心爱的人一起分享！

伊美被彻彻底底地给无视了。

这让她大为恼火。

但这同时也激发起了她的好胜心。

在千岛国时候，那些贵族子弟对她趋之若鹜，只要她勾勾手指，那些青年才俊就会蜂拥而至，任她驱使。

她习惯了那种众星拱月的生活，同时也对那种太过容易得到的倾慕感到乏味。

像大盛皇帝这种高高在上、淡漠疏离的男人才更让她觉得更刺激，更有吸引力。

伊美扬起下巴，眼中浮现出势在必得的光芒。

这男人越是不把她放在眼里，她就越是要将他拿下！

萧兮兮吃完了橘子，这才注意到旁边站着的伊美。

她笑着问道：“三公主是回房里去用膳，还是跟我们一块用？”

伊美想也不想就飞快答道。

“一个人用膳有什么意思？我要跟你们一起用膳！”

方无酒帮忙将这句话翻译成大盛官话。

萧兮兮顺带把大师兄也留下来一起用膳。

于是今天的晚膳便多了两个人。

四个人围桌而坐。

萧兮兮还跟往常一样，吃得津津有味。

面对美食，她从不敷衍，永远都是以最认真的姿态去面对它们。

她一边吃饭，一边将自己觉得好吃的美食分享给洛清寒和大师兄。

三人相处得颇为融洽，看起来就真的像是一家人似的。

这让伊美有种无形中被排挤在外的感觉。

她有点不爽。

她见到贵妃不停地给皇帝夹菜，当即也拿起筷子，加了一块鱼肉放到皇帝的碗里，笑容甜美地说道。

“陛下尝尝这个鱼肉，很鲜嫩的。”

洛清寒的动作一顿。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最后变成了一种非常难以描述的颜色。

非要去形容的话，大概是五彩斑斓的黑色吧。

方无酒面不改色地将三公主的话翻译了出来。

洛清寒重重地将筷子往桌上一放，冷声道。

“给朕换个碗。”

宝琴迅速将皇帝面前的饭碗拿走，换了一只干净的新碗。

伊美脸上的笑容顿时挂不住了。

皇帝这个反应，犹如一记巴掌，狠狠扇在她的脸上，让她觉得脸上火辣辣的，难堪极了。

她甚至能感觉得到，周围所有人都在笑话自己。

她从小到大还从没受过这种委屈，眼眶不由得红了。

她咬着下唇，眼角噙着泪珠，楚楚可怜地问道。

“陛下就这么不待见我吗？”

方无酒正要开口翻译，洛清寒就冷冷说道：“这句话朕听得懂。”

方无酒只好闭嘴，继续安静看戏。

若换成是个正常男人，见到一个小美人露出这种神态，肯定会放缓声音安慰一番，再怎么也得维持住身为男子最基本的风度。

只可惜，她面对的是洛清寒这个大猪蹄子。

大猪蹄子莫得感情，也莫得风度。

他面无表情地反问了一句。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

用的是刚学会的千岛国语言，字正腔圆，发音非常准确。

同时杀伤力也成倍增加。

伊美愣在当场。

一双美眸缓缓睁大，小巧漂亮的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洛清寒的输出还未结束。

他看着伊美，冷冷地开口，这次用的是大盛官话。

“你知道你的筷子有多脏吗？居然就敢往朕的碗里伸，你是在故意恶心朕吗？”

这是今晚他第一次正面看伊美，然而目光中却无半点温度，有的只是挑剔和嫌恶。

方无酒尽职尽责地帮忙翻译。

像脏、恶心这两个字，也被他原封不动地翻译成千岛话，一点修饰性的词语都没用。

伊美毕竟只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还未经历过社会的毒打，此时面对皇帝那不加掩饰的嫌弃，她再也忍不住，情绪当场崩溃，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然而她的眼泪非但没有得到洛清寒的安抚，反倒让他眼中的嫌恶更加浓郁。

第978章 无理取闹

洛清寒的胃口是彻底没有了。

他不耐烦地说道：“把三公主送回房间里去，没事别出来乱晃，免得碍眼。”

折枝立即上前将伊美扶起来。

伊美就这么哭着走了。

洛清寒一扭头，见到兮兮正呆呆看着自己，不解地问道。

“你看着我做什么？”

萧兮兮由衷地感慨：“我忽然发现，你对我真挺好的。”

虽然他有时候也会对她说些毒言毒语，但至少还在可承受范围之内，不像刚才，他那些话的毒性简直能要人命啊。

洛清寒觉得她说了句废话，便没有接话，而是给她盛了碗汤。

“吃你的吧。”

萧兮兮边吃边问：“你不吃了吗？”

洛清寒：“不吃了。”

刚才被伊美那么一搅合，他现在是什么胃口都没有了。

萧兮兮夹起一个虾仁递到他嘴边：“吃吃这个，很好吃的。”

洛清寒：“不吃。”

萧兮兮：“吃嘛吃嘛，人家就想和你一块吃嘛~”

洛清寒：“……”

最受不了她撒娇。

他木着脸张开嘴，咬住虾仁。

萧兮兮见到他吃了，顿时就跟中了大奖似的，笑得眉眼弯弯。

看到她的笑容，他心里那点不快随之烟消云散，嘴角微微上扬，牵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

由于天气很冷，不方便出门散步，于是洛清寒便拉着兮兮在屋内来回踱步，以此达到消食的目的。

方无酒则回客房去休息了。

今晚他被留在云岫宮里过夜。

还是昨晚那间客房，里面的摆置基本没变过，就来床榻上的那只橘猫都还是昨晚那只猫。

方无酒看着趴在床上睡懒觉的老王，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老王抬头看了他一眼，懒洋洋地发出喵喵声。

它不是故意黏着方无酒，实在是皇帝太狗了，动不动就要吃吃醋。

此时兮兮跟皇帝待在一块，它要是靠过去，肯定又要被算计。

作为一只聪明识趣的小猫猫，它决定不去讨这个嫌。

相比之下，方无酒这里就舒服多了。

毕竟他跟它一样，都是光棍，没有人会因为他们而吃醋。

兮兮并不知道自己养的猫跑去蹭别人的床了。

她这会儿正和洛清寒在屋里走圈散步。

洛清寒美其名曰是为了饭后消食。

萧兮兮无法接受这个理由。

她好不容易吃进肚子里的美食，为什么要想办法把它们尽快消化掉？

若是都消化掉了，她岂不是很快又要饿了？

那之前吃的那些岂不是全都白吃了？

她试图用这个逻辑问题向洛清寒提出不要散布的申请。

结果遭到洛清寒的无情驳回。

可以说是霸道极了！

屋内烧了地龙，暖洋洋的，一点都不冷，很是舒服。

萧兮兮走了两圈就懒得动了。

她像是一只大号的树袋熊，整个挂在洛清寒的身上，懒洋洋地说道。

“我累了，想睡觉觉~”

洛清寒一边拖着她往前走，一边冷酷无情地说道：“不行，还得再走两圈。”

萧兮兮：“可是我走不动了。”

洛清寒：“那也得走。”

萧兮兮：“你好无情好冷酷好无理取闹。”

洛清寒一脸冷漠：“哦。”

就在他们两人腻歪得起劲的时候，外面忽然响起折枝的喊声。

“三公主，您别走啊！”

萧兮兮和洛清寒停下脚步，一起推门走出去。

外面的庭院里也烧了地龙，热气不断往上冒，雪花落下来，迅速融化成水。

伊美正气呼呼地往外走，折枝带着两个小宫女在后面追，因为听到折枝的喊声，值夜的太监和玉麟卫们都跑了过来，他们帮忙拦住了伊美。

去路被堵，伊美被迫停下脚步。

她高声喝道：“你们都给我让开，我要出宫！”

萧兮兮和洛清寒站在廊下。

宝琴赶紧拿来斗篷，给他们披上，免得他们被冻着。

这时住在另外一个房间里的方无酒也走了出来。

他迅速将三公主的话翻译了过来。

萧兮兮好意提醒道。

“都这么晚了，宫门已经关了，三公主就算能离开云岫宮，也出不了宫门。”

方无酒再度进行翻译。

伊美怒气冲冲地瞪着她，大声说道。

“我要出宫，现在要出宫，你让他们把宫门打开！”

洛清寒皱眉，显然是对伊美的态度感到很不满。

萧兮兮却没什么感觉，面上神情依旧如常。

“宫中有宫中的规矩，即便本宫是贵妃，也不能坏了规矩。三公主如果执意要出宫，不如先回去休息，等明早宫门开了，本宫再命人送你出宫。”

伊美骄纵惯了，哪里能听得进劝？

“我不管，我就是要出宫，这破地方我是一刻都待不住了！”

洛清寒再也忍不下去，沉声斥道：“你以为皇宫是你家吗？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伊美被他那副生人勿进的冷厉架势吓得小脸一白。

她的眼眶又红了。

她不由自主地抓住裙摆，用无比委屈的声音控诉道。

“又不是我要非要进宫的，是你们邀请我来的，你们全都欺负我，你们都是坏人，我讨厌你们！”

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喊出来的。

配上她那红红的眼眶，以及挂着泪痕的白嫩面颊，让她看起来可怜极了。

洛清寒却不觉得她可怜。

他只觉得这女人是在无理取闹。

洛清寒冷冷说道。

“我们是邀请了你，可你不也是同意了吗？你若不同意，难道我们还能把你绑来吗？你是十六岁，不是六岁，怎么还跟个孩子一样幼稚？！”

伊美差点被气晕过去。

她其实并不是真的想走，她就是想故意耍一耍脾气。

她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这个三公主并不是好欺负的，以此挽回她在用晚膳时丢掉的颜面。

她在千岛国的时候，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只要她像现在这样耍一耍脾气，再哭着控诉一番，父皇母后就会心疼得不要不要的，不管她提什么要求他们都会无条件答应。

可是现在，她非但没能得到安抚，反倒被大盛皇帝当众斥责了一番。

她一下没忍住，又哭了起来，

这次是真的因为太难受了才哭的，哭得真情实感，一点都不掺假。

不是人！这个皇帝不是人啊！

呜呜呜呜！

第979章 来者不善

洛清寒被她哭得心烦，皱眉说道。

“把三公主送回屋里去，好好看着她，别再让她乱跑。”

折枝应道：“喏。”

她与另外两个小宫女架着三公主，半拖半拉地将人带了回去。

方无酒见到没有热闹可以看了，也回自己的屋里去了。

云岫宮内终于恢复清净。

洛清寒牵着兮兮回到屋内。

萧兮兮以为经过这么一番折腾，洛清寒应该没心思再散步了，没想到的是，他居然拉着她继续在屋里来回走圈，一点都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

真不愧是当皇帝的，毅力惊人啊！

散完步后，两人准备去洗洗睡。

即便是这种雪天，洛清寒仍旧坚持要每天泡个澡。

趁着他去沐浴的时候，萧兮兮来到了三公主所在的客房。

伊美刚发完一通脾气。

她把屋里能摔的东西全摔了，地上一片狼藉。

兮兮进来的时候，伊美正坐在床榻上哭，一边哭还一边叽里呱啦地说些什么。

由于她说的是千岛国语言，萧兮兮恍若是在听天书，一个字都听不懂。

见到贵妃来了，伊美更生气了。

她睁着一双红通通的眼睛，等着面前的规矩，气呼呼地说了两句话。

萧兮兮听不懂，但从她的神态可以看出来，她应该是在赶人。

萧兮兮也不生气，将手中的热奶茶放到伊美面前。

“你晚上都没吃什么，肚子肯定会饿的，这是给你准备的，趁热喝了吧，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一些。”

伊美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能继续瞪着她。

仿佛这样就能扳回一城似的。

萧兮兮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宝琴跟在她的身后，小声问道。

“娘娘为何要对她那么好？”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位三公主是来者不善，贵妃完全不用对她客气的。

萧兮兮：“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来得好。”

宝琴将信将疑：“她能领您的情吗？”

萧兮兮：“试试吧，即便她不领情，我损失的也就只有一杯奶茶而已。”

她们回到卧房里，见到洛清寒已经在屋里等着了。

洛清寒朝她伸出手。

萧兮兮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洛清寒稍一用力，就将她拉入怀中抱住。

宝琴识趣地退了出去。

房门被轻轻关上。

洛清寒低声问道：“你刚才去哪儿了？”

萧兮兮笑得狡黠：“我去给三公主送温暖了。”

闻言，洛清寒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亲了亲她的脸颊。

“时候不早了，我们睡吧。”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今晚已经把伊美给得罪狠了，伊美现在肯定恨死他了。

这个时候兮兮去对她表达善意，她有很大概率会被触动。

他不在意伊美的想法，但他还得想办法从千岛国使团手里把海生花拿过来，而伊美显然就是个很好的突破口。

事实的确如洛清寒所料的那般。

伊美喝掉了那杯又甜又暖的奶茶。

她一边喝还一边哭。

不能怪她太没出息，实在是这个奶茶太好喝了！

呜呜呜！

原本她还觉得这里的人都是坏人，所有人都在欺负她。

等喝完这杯奶茶，她稍稍改变了一点点看法。

至少，那个贵妃娘娘看起来并没有预想中的坏。

在她生气委屈难过的时候，只有贵妃娘娘还记得她没吃饭，特意给她送来一杯暖呼呼的奶茶。

跟那个没人性的狗皇帝比起来，贵妃娘娘实在是太温柔了！

伊美心里的难过之情被一杯奶茶给治愈了。

她缩进被窝里，沉沉地睡去。

次日，洛清寒照例天刚亮就去上朝了。

等萧兮兮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

宝琴一边伺候她更衣洗漱，一边说道。

“娘娘，三公主在门口等了好久，她想见见您。”

萧兮兮懒洋洋地道：“让她进来。”

“喏。”

很快伊美就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鲜艳明亮的颜色衬得她越发唇红齿白。

昨天她面对贵妃的时候，还是一副充满敌意的样子，此时却显出几分不好意思的娇憨模样。

她学着宫中那些人行礼的样子，别别扭扭地福了福身。

“拜见贵妃娘娘。”

她说的仍旧是千岛国话，萧兮兮听不懂，但能从她的动作和神态看出大概意思。

萧兮兮抬抬手：“免礼。”

伊美站直身子，张嘴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

萧兮兮听得一头雾水，满脸茫然。

“你说了些什么啊？”

两人大眼瞪小眼，彼此都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萧兮兮无奈，只得让人去把方无酒请过来。

方无酒来的时候，手里还端着一大碗黑漆漆的汤药。

萧兮兮一看到那碗药，小脸顿时就皱成一团。

“为什么我还要喝药？”

方无酒微笑：“因为你的病还没好。”

萧兮兮肯定地道：“我的病已经好了！”

方无酒：“我是太医，我说没好就是没好。”

萧兮兮愤愤不平：“你太霸道了！”

他跟洛清寒一样，都是霸权主义！

伊美听不懂他们两个说了些什么，她看到贵妃端起那碗一看就很苦的汤药，忍不住问道。

“贵妃娘娘为何要喝药？”

方无酒用千岛话回答道：“因为娘娘病了。”

伊美很诧异。

难怪贵妃看起来总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看起来精神很不好，原来是因为贵妃病了啊！

她看着贵妃皱眉喝药的样子，不禁心生同情。

这世上最难喝的就是药了。

可贵妃一大早就要喝这么大一碗药，真是太可怜了。

萧兮兮喝完药后，被苦得说不出话来。

宝琴将一盘蜜饯递过去。

萧兮兮赶紧吃了两个蜜饯，这才感觉稍微好了点儿。

伊美心想，贵妃都病了，皇帝也不陪在身边照顾贵妃，果真是铁石心肠。

有了方无酒充当翻译，萧兮兮和伊美终于可以正常沟通了。

伊美说明来意。

“我是来辞行的，我想出宫。”

原本她对大盛皇帝存着几分征服欲，她想通过征服他来表现自己的魅力。

可经过昨晚的事情，她那点该死的征服欲已经彻底烟消云散了。

现在在她眼里，大盛皇帝就是个虚有其表的大猪蹄子！

她身为堂堂的千岛国三公主，多的是男人排队娶她，她何必让自己吊死在这棵歪脖子树上？！

……

大家早安~

第980章 香囊

伊美之所以要留在宫里，是为了近距离接触皇帝，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

可现在她对皇帝已经没那个想法了。

那么她也就没有了继续留在宫里的理由。

萧兮兮挽留道。

“本宫这云岫宮里难得来个客人，你才住一晚就要离开，本宫心里实在不舍，公主不若再多住两日？”

方无酒将她的话翻译成千岛国语言。

伊美听完后，小巧漂亮的脸上流露出不解之色。

“贵妃娘娘难道不怕我留在宫里对您造成威胁吗？”

从一开始，她就明确表现出了对皇帝的企图，宫中应该也有人流传出千岛国想跟大盛朝联姻的说法。

按理说贵妃应该对她保持警惕才对。

可昨天贵妃一见面，就对她表示出了很大的善意，还主动留她在宫中做客。

今天见她要走，贵妃甚至还真诚挽留。

贵妃这一系列的操作，让伊美觉得满头雾水，完全看不懂。

萧兮兮微笑着道：“不怕。”

伊美追问：“为何？”

萧兮兮：“因为本宫和皇上之间，是彼此信任和依赖的，任何人都插足不进来。”

伊美有些不服气：“您这话未免说得太满了，也许皇上现在对您是一心一意，可人心总是会变的，万一将来他变心了，喜欢上别人怎么办？这都是说不准的。”

萧兮兮：“本宫以前也是觉得人心易变，但在经历过一些事情后，本宫改变了这个想法。人心或许会变，可本宫相信有些人的心，是不会变的。”

伊美听得似懂非懂。

她的人生太过简单，经历的也太少，贵妃说的这些都是她还未接触过的。

她无法深切地体会到其中的含义。

萧兮兮笑着道：“你以后肯定也能遇到一个能让你愿意不顾一切去相信的人。”

这句话伊美明白了，贵妃这是在祝福她能遇到真爱。

她不禁再次默默感慨，贵妃真的好温柔啊！

伊美：“谢谢贵妃娘娘的好意，可我还是想出宫，我还没逛过盛京城呢，难得来一次，我想到处逛一逛。”

萧兮兮见她去意已决，便不再挽留，只道，

“你还没用早膳吧？不如陪本宫用过早膳再离开？”

伊美使劲点头：“好啊！”

由于她们之间的交流还需要用到方无酒这个翻译工具人，所以他也被留了下来。

三人一同用膳。

萧兮兮喝了口香浓的牛乳燕麦粥。

伊美好奇地问道：“我听闻贵妃娘娘并非大盛人？”

萧兮兮：“我是南月国的公主。”

伊美很诧异：“原来您也是公主啊！”

她原本对自己的公主身份非常骄傲，甚至一度很看不起贵妃，觉得贵妃就只是皇帝的妾而已，没想到贵妃的出身竟不比她差。

这让伊美心里越发窘迫和惭愧。

她真的是太自以为是了。

萧兮兮让人盛了一碗酒酿小圆子给伊美。

“这个很好吃的，你尝尝。”

伊美立即尝了一口。

没有哪个女孩子不喜欢甜食，她也不例外。

伊美瞬间就被这甜滋滋的酒酿小圆子给征服了，忍不住又喝了两口。

“这个好吃，我喜欢！”

无论是这个酒酿小圆子，还是昨晚的奶茶，都是千岛国没有的吃食，她如果没有来到这里，只怕永远都吃不到这样的美食。

她忽然好庆幸，幸好她能够跟随使团入京，幸好她见到了贵妃娘娘。

伊美边吃边问：“既然娘娘是南月国的公主，为何还要千里迢迢嫁到盛京？嫁得这么远，您难道不会思念家乡和亲人吗？”

萧兮兮刚喝完一碗燕麦粥，闻言顿了下。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语气沧桑。

“万般皆是命，本宫也是没办法。”

谁能想到她千里迢迢跑到盛京城来，竟是因为要靠WiFi续命。

一旦远离洛清寒这个WiFi热点，她就得断网。

一旦断网，她就得原地飞升。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伊美见她神情低落，以为这里面是有什么不可言说的苦衷，遂不敢再追问下去，转而问起了盛京城中的一些事情。

萧兮兮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她。

伊美听得非常认真，恨不得用个小本本把她说的全部记下来。

等早膳吃完，两人的闲聊随之告一段落。

伊美颇有些恋恋不舍。

萧兮兮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香囊：“你马上就要走了，本宫没什么好送你的，就送你这个香囊吧。这里面不仅有香粉，还有被高僧开过光的护身符，能为你驱邪挡灾，希望你不要嫌弃。”

伊美双手接过香囊，左看看又看看，越看越喜欢，简直是爱不释手。

她立即将自己身上的香囊摘下来，将贵妃送的这个香囊挂上去。

“谢谢贵妃娘娘，这个香囊真好看！”

萧兮兮：“你喜欢就好。”

伊美不好意思地说道：“您送了我礼物，我却没什么东西可以回赠给您。”

萧兮兮指了指被她放到一边的那个旧香囊：“你把这个送给本宫就可以了。”

伊美更加窘迫：“可这个是我用过的香囊，已经用过的旧物不好再送人吧。”

萧兮兮：“无妨，本宫不在乎礼物是新是旧，本宫在乎的是这份心意，只要心意到了就可以了。”

伊美感动得热泪盈眶。

越是相处，她就越是觉得贵妃娘娘好温柔！

她将那个旧香囊拿起来，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红着脸递过去。

“娘娘若是不嫌弃它被我用过，那我就把它送给您吧。”

她暗暗发誓，等她回去之后，她一定要准备一份大礼送给贵妃娘娘！

不只是为了回礼，同时也是为了之前的无礼向贵妃娘娘道歉。

萧兮兮双手接过香囊。

淡粉色的香囊上，绣着小朵的白色栀子花，看起来清新又可爱。

若是仔细观察的话，还能在香囊的底部发现一点儿勾丝。

伊美赶忙解释道：“那是被那只该死的肥猫给勾破……”

话说到一半就猛地停住。

她忽然想起来那只死肥猫的主人正是面前的贵妃娘娘。

伊美脸上的表情变得非常尴尬。

“抱歉，我没有要指责您的意思。”

第981章 隐情

萧兮兮摆摆手，让她不用介怀：“老王的确长得太胖了，而且是它犯错在先，它不该无缘无故地去偷你的东西。”

伊美这才知道，那只死肥猫的名字是老王。

这名字还真是特别啊。

伊美干巴巴地道：“要不我还是先把这个香囊带回去吧，毕竟它都破了。”

萧兮兮：“没关系，只是有一点勾丝而已，回头本宫让人把它缝补一下就好了。”

伊美再一次在心里感慨，贵妃娘娘不仅温柔，而且还很宽容大度，真的是一个特别特别好的人！

之前她还搞不明白，皇帝为什么要独宠贵妃。

现在她只觉得贵妃被宠着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么好的人，不宠她还能宠谁？！

伊美甚至还有点替贵妃抱不平。

就凭贵妃的出身，堂堂的一国公主，居然只能屈居于妃位。

真是太委屈了！

在两人交谈的过程中，方无酒尽职尽责地充当着工具人的角色。

为了报答他的辛苦翻译，在他离开的时候，萧兮兮特意让宝琴打包了一罐黑枸杞给他。

据说这个黑枸杞比普通枸杞更加滋补，特别适合像他这样的养生人士。

方无酒欣然笑纳。

待伊美离开云岫宮后，萧兮兮叫来楚剑，低声在他耳边嘱咐了一番。

楚剑听完后，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为什么非得是我？就不能找别人嘛。”

萧兮兮笑眯眯地道。

“因为别人都没有你可靠啊！“

楚剑挠了挠脸颊，傻笑道：“真的吗？”

“尤其是你笑起来的时候，憨憨傻傻的，一看就特别可靠！”

楚剑：“……”

楚剑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

萧兮兮赶紧安慰道：“别难过，很多女孩子就喜欢憨憨傻傻的老实人，你这样的很有前途哦。”

楚剑对此表示半信半疑。

萧兮兮：“等你把事情办成了，我就请你吃烤全羊。”

楚剑顿时就来了精神，搓着手笑道：“这也太破费了吧。”

萧兮兮笑着道：“到时候咱两拼个团，你负责出整只羊，我负责出调味料，这样就一点都不破费了！”

楚剑：“……”

是啊，你是不用破费了。

到时候就该我来破费了啊摔！

楚剑深吸一口气，红着眼眶说道：“我发现了一件事。”

萧兮兮：“什么？”

楚剑特别大声地道：“只要是师姐说的话，一个标点符号都不相信！”

喊完这句话，他就留着面条泪飞快地跑走了。

萧兮兮被逗得笑出了鹅叫声。

宝琴无奈地看着她，心想自家傻闺女果真是没长大，随便一点小事都能乐上半天。

伊美坐在轿撵里，手指摩挲着腰间的香囊，脑中还在琢磨贵妃娘娘的事情。

她是真很好奇，贵妃娘娘为什么要背井离乡嫁这么远？

这里面到底有怎样的隐情？

伊美恰好在这时看到了背着医药箱准备去太医院的方无酒，赶紧叫住他。

方无酒躬身行礼：“微臣拜见三公主殿下。”

伊美将他叫到跟前，向他打探关于贵妃的事情。

“贵妃娘娘身为南月国的公主，为什么要千里迢迢嫁到盛京城呀？”

方无酒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地说道。

“当初南月国爆发内乱，还有漠北在虎视眈眈，南月王迫于无奈，只能让南凤公主来盛京求援。皇上心地仁善，同意出兵援助南月，唯一的条件就是让南凤公主入宫为妃。”

伊美听得呆住了。

原来贵妃娘娘是为了家国大义，才留在宫中为妃的。

难怪贵妃娘娘在提及这件事时，会露出那么无奈的神情。

身为一国公主，本是金枝玉叶，却为了大局而不得不牺牲自己的终生幸福，自愿入宫为妃，这样的胸怀和气魄，真是让人钦佩啊！

方无酒注意到她的神色变化，大概能猜出她的心思，故意大力夸赞道。

“陛下对南凤公主一见钟情，公主刚一进宫，就被册封为贵妃，从此圣宠不衰，陛下与贵妃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伊美扯动嘴角，冷笑一声。

说什么一见钟情？不就是见色起意嘛！

这男人不仅是个大猪蹄子，还是个凑不要脸的色胚！

他根本就配不上温柔又勇敢的贵妃娘娘！

伊美只恨自己不是个男子。

她要是个男子的话，她就去把贵妃娘娘抢过来！

方无酒哀叹：“只可惜贵妃娘娘的命太苦，之前被奸人所伤，内伤至今尚未痊愈，需要海生花才能有痊愈的希望。”

伊美眼睛一亮，忙道：“我们千岛国有海生花啊，我们这次还带了海生花进京呢！”

她只知道大盛皇帝想要海生花，并不知道他要用海生花做什么。

直到此时她才知道，原来皇帝是想用海生花给贵妃娘娘治伤啊！

这么看来，皇帝也不是那么渣嘛。

方无酒苦笑：“就算你们有海生花，也未必会给我们。”

伊美下意识捏了捏腰间挂着的香囊。

她想起了贵妃总是打不起精神的憔悴模样，还有贵妃喝药时表现出的痛苦神色。

贵妃对每个人都这么好，还为了家国大义牺牲了自己的幸福，却还要忍受伤病的折磨，真的好可怜啊！

伊美下定决心：“我一定会说服枢密使大人，让他将海生花送给贵妃娘娘！”

方无酒面露诧异之色：“海生花如此珍贵，枢密使大人不一定会同意吧？”

伊美扬起下巴，露出她惯有的骄傲神情。

“我是公主，我的母亲是千岛国皇后，我的舅舅是大将军，我的哥哥们都很受父皇重用。他们每个人都很疼爱我，只要我开口，即便是枢密使大人也不能不给我面子，除非他以后不想再在千岛国混下去了。”

她是千岛国唯一的嫡出公主，在万千宠爱之中长大，因此她对自己很有信心。

只要不是涉及到国家的大事，父皇母后都愿意纵着她。

区区一朵海生花而已。

她想送就送咯。

方无酒再度行礼：“多谢三公主殿下仗义相助，微臣感激不尽。”

伊美得意地轻哼一声：“你就等着瞧吧，我很快就能把海生花拿来送给贵妃娘娘。”

说完她便小手一挥，示意轿撵继续往前走。

方无酒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远去，目光意味深长。

第982章 必死无疑

千岛国使团收到消息后，早就派马车在宫门口等着了。

小皇子伊舟正站在马车旁边。

他似乎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鼻尖被冻得通红。

见到伊美出来，伊舟立即上前两步，唤了声三姐。

伊美却连看也没看他一眼，直接从他面前走过去，提着裙摆坐进马车里。

伊舟就这么被她给无视了。

他孤零零地站在原地，配上他那张被冻得发红的俊秀面容，像只被人欺负了的小奶狗，很是可怜。

这种情况显然不是第一次发现了，车夫和护卫们对此都是见怪不怪。

他们没有资格去置喙皇家的私事，只能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伊美推开车门，不耐烦地催问：“怎么还不出发？”

车夫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小皇子还没上车。”

伊美的视线扫向伊舟，眼中是不加掩饰的嫌恶。

“本公主才不要跟这个小野种坐一辆车呢！咱们走，不要管他！”

说完她就再啪的一声关上车窗。

车夫用充满同情的目光看了一眼小皇子，小声说了句抱歉，然后便驱使马车扬长而去。

护卫们大多跟着马车一起走了，只剩下一名护卫留在原地保护小皇子的安全。

那名护卫翻身下马，想把自己的马让给小皇子。

伊舟却摇摇头：“不用，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了，正好还能顺道逛一逛盛京城。”

护卫没有再坚持，他牵着马跟在小皇子身后。

两人就这么慢吞吞地往回走。

等他们走到鸿胪寺的时候，都已经过了午时。

大家都已经用过午膳，厨房里的火就熄灭了，护卫去找鸿胪寺的官员，让他们给小皇子准备饭菜。

官员却歉意地表示厨子已经回家去休息了，只能送了些茶点给小皇子，聊表歉意。

护卫有些生气，他觉得对方的态度太过敷衍。

但伊舟也没有说什么，默默地收下了那些茶点。

他一边吃东西，一边问道。

“三姐呢？她吃过了吗？”

护卫用一种同情的语气说道：“三公主早就吃过了。”

整个使团都把三公主当成宝贝疙瘩，连带着鸿胪寺的官员们对她也是恭敬有加，少了谁的，也不可能少了三公主那一份。

反倒是面前这个小皇子，爹不疼娘不爱，地位极其尴尬。

当初要不是枢密使大人点名要让小皇子同行，千岛国的皇帝根本就不会想到让小皇子出使大盛。

伊舟刚吃到一半，就听到外面响起伊美的叫声。

“我不管！我就是要海生花，你必须要给我！”

伊舟立即擦干净手嘴，快步走出房间。

他见到枢密使正大步从对面的房间里走出来。

伊美紧随其后，手里居然还提着一把亮闪闪的宝剑！

管赢一边快步往前走，一边对后面的三公主说道。

“海生花是大盛皇帝想要的东西，请恕微臣不能随便做主送给您，您若想要海生花，可以等回国之后，再自行向皇上索要。”

海生花固然珍贵，但并非只此一朵，光是千岛国的皇家就收藏了十几朵。

以皇帝和皇后对三公主的宠爱，相信只要她开口索要，帝后肯定会给的。

可伊美却非要管赢手里保管的那一朵海生花！

她在遭到连续拒绝后，小暴脾气登时就上来了。

她一把拔出墙上挂着的宝剑，将剑尖对着管赢，逼迫他把海生花交出来。

管赢不想跟她硬碰硬，干脆利落地推门往外走。

伊美提着宝剑在后面穷追不舍。

“少说废话，本公主今天就要你手里的那朵海生花，你要是不想死，就赶紧把海生花交出来！”

管赢见甩不掉她，只能叫来护卫，强行夺走了伊美手中的宝剑。

宝剑被夺，伊美越发气急败坏。

她指着管赢怒道。

“你给本公主等着！这事儿没完！”

撂下狠话后，她就怒气冲冲地往外冲去。

管赢使了个眼色，立即有四个护卫追了上去。

伊舟站在不远处，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当他注意到管赢往这边看过来时，下意识稍稍站直了些。

管赢朝他拱了拱手：“小皇子殿下。”

在这个使团里面，只有管赢在见到他的时候，会认认真真地向他行礼。

当初也是因为有管赢的一力保举，千岛国的皇帝才会同意让他这个小皇子出使大盛。

伊舟对管赢充满了感激。

伊舟小心翼翼地问道。

“三姐这是怎么了？”

管赢无奈道：“三公主非要把海生花拿走，那是要用来跟大盛皇帝做交易的重要物品，怎能随便被她拿走？微臣不同意，她便生气了。”

伊舟不解：“三姐怎么会突然想要海生花？”

管赢叹息：“她应该是想拿着海生花去讨大盛皇帝的欢心吧，毕竟谁都知道，大盛皇帝急需海生花，她喜欢大盛皇帝，自然是什么都愿意为他做。”

伊舟觉得就算三姐将海生花送给大盛皇帝，大盛皇帝也未必会喜欢上她。

从大盛皇帝对待贵妃的态度来看，至少在短时间内，大盛皇帝的眼里不会有其他女人。

三姐的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伊美离开鸿胪寺之后，也不知道能去哪里，干脆在城中一通乱逛。

四个侍卫一直跟在她身后，负责保护她的安全。

之前跟贵妃相处的时候，贵妃说起过城中一些有特色的吃食。

伊美根据贵妃提供的建议，挨个去寻找吃食。

有了美食的慰藉，她感觉心情好多了。

一直逛到天彻底黑下来，伊美才决定打道回府。

谁知半道上竟遭遇了埋伏！

对方共有十七名刺客，特意埋伏在回鸿胪寺的必经之路上，这附近没什么人，再加上夜黑风高，很难注意到埋伏在暗处的他们。

伊美刚一露面，这群刺客就猛地冲出来！

十七个人围攻五个人。

伊美这一方寡不敌众，很快便败下阵来。

四名护卫相继被杀。

伊美被吓得花容失色，尖叫连连。

住在这附近的几户人家听到叫声，有人探出头来，见到那么多的刺客，且个个都拿着兵器，立刻就又被吓得缩了回去。

刺客们举刀朝着伊美劈过去！

伊美被吓得心跳几乎停止，整个人僵在原地，甚至都忘了要去闪躲。

她觉得自己这回是必死无疑了。

……

大家早安~

第983章 谁来救救她啊？

就在刀刃即将碰到她的那一刹那，忽然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开。

刺客们都被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吓得怔住，竟忘了继续继续攻击。

伊美本人也呆住了。

她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刺客的刀会在半空中忽然改变方向？

气氛在这一瞬间凝住了。

没等伊美想明白其中的缘由，她就已经在求生本能地催促下拔足狂奔！

刺客们猛然回过神来，立即提刀去追。

双方在寂静漆黑的街道上展开生死追逐。

伊美一边跑一边大喊救命。

然而她说的是千岛国话，即便是住在附近的百姓听到了，也根本听不懂她在喊什么。

伊美使出吃奶的劲儿狂奔，可她的速度仍旧比不上那群穷凶极恶的刺客。

她清楚地感受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仿佛是来自地狱的索命之刃，让她心脏狂跳，惊惧攀升到极致，最后竟只剩下绝望和无助。

她不想死，不想以这种稀里糊涂的方式死在异国他乡。

谁来救救她啊？

就在此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从旁边伸出来，一把抓住伊美的胳膊，用力一拖！

猝不及防之下，伊美被拖进了旁边的漆黑小巷之中。

等她回过神来时，她发现自己被拽进了一扇院门，借着朦胧夜色，她勉强能看清楚拽住自己的人，是个身形颀长的黑衣少年郎。

此人正是楚剑！

他悄无声息地关上院门。

他见伊美要开口说话，立即伸手捂住她的嘴，将她的所有声音都堵了回去。

少女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掌心里，让他有点不自在。

但很快他就把这点不自在抛到了脑后。

因为院门外面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刺客们追上来了！

伊美登时就被吓得不敢再乱动，任由少年的手覆盖自己的唇上。

她僵在原地，手脚冰凉，深褐色的瞳仁因为惊惧微微颤抖，额间沁出细密的汗珠。

隔着薄薄的院门，她能够清晰地听到外面的声音。

外面那群刺客将整条巷子都仔细搜了一遍，没有发现三公主的踪迹。

气急败坏之下，有人忍不住开口询问。

“我们明明看到她跑进这里了，怎么不见了？”

另外一人接话道：“这巷子里有好几户人家，也许三公主躲进别人家里了，我们不如把这些人家都搜一遍？”

伊美听到这话，吓得呼吸几乎都要停止了。

她想要提醒面前的少年，趁着刺客们没找过来之前，赶紧换个躲藏的地方。

可她的唇被紧紧捂住，根本发不出声音。

她又不敢太用力地挣扎，怕发出声响惊动外面那群穷凶极恶的刺客，只能抬起手拽了拽少年的衣袖，示意他放开手。

然而楚剑却没有理她。

他仍旧一动不动，对外面那群刺客说的话视若无睹。

直到那些刺客当真开始逐个搜查附近人家时，楚剑这才有了些紧张的意思。

他死死盯着紧闭的院门，同时抬起另一只手，搭在腰间的剑柄上，做好随时都能拔剑迎敌的准备。

刺客们从最里面那户人家开始搜查。

他们强行破开院门，冲进去一看，发现这户院落空空如也，里面根本没有人居住。

他们迅速搜查一遍后，没见到三公主的踪迹，便立即转移到下一家。

这一家住着个一家四口。

男主人试图反抗，被刺客们狠狠打晕，妻子被吓得失声尖叫，两个孩子直接哭成了一团。

这些声音就在隔壁，与伊美和楚剑所在的地方只有一墙之隔。

楚剑眉头紧皱。

他放开伊美，低声对她说道。

“我去引开那群刺客，你趁机逃走。”

伊美听不懂大盛话，楚剑的话落在她耳朵里，跟天书没什么区别。

她一脸茫然地看着楚剑拔出佩剑。

楚剑打算翻墙去救人。

他不能让那群刺客伤害到无辜百姓。

伊美赶紧拉住他的袖子，用细若蚊蝇的声音问道。

“你要去哪儿？”

楚剑低头看她。

她也抬头看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

彼此都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楚剑这才想起自己跟这位三公主之间存在着语言壁垒。

这可怎么办？

隔壁院里的哭叫声越来越大。

楚剑忍不了了。

他直接甩开伊美的手，先救人再说！

就在他使用轻功跃上院墙的那一刻，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楚剑站在院墙之上，循声望去，见到一队官兵正骑着马气势汹汹朝这边冲过来！

那队官兵全都带着兵器，手里还举着火把，初步估计有二十多人，对付这群刺客绰绰有余。

楚剑立即打消了出手救人的打算。

他蹲下身，将自己的身形隐匿于黑暗之中。

负责把风的刺客发现了那群官兵，立即冲院内的同伙们喊道。

“官兵来了！快撤啊！”

刺客们立即停止翻箱倒柜的动作，一窝蜂地往外跑。

当他们跑到巷口时，正好跟那群气势汹汹的官兵面对面撞上。

双方二话不说就打了起来。

十七个刺客，最终跑了两个，剩余十五个见败局已定，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一场乱斗就此落下帷幕。

隔壁那一家四口被官兵送去了医馆。

楚剑跳下院墙，对伊美比出个嘘声的动作。

伊美抿着唇，一动不动。

待到外面那些声响全部消失。

楚剑这才推开院门。

他探头往外看了看，箱子里安安静静，空无一人。

楚剑回头对伊美说道。

“我们走吧。”

伊美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楚剑挠挠头，然后用双手比划，告诉她该走了。

伊美连猜带蒙地弄明白了他的意思。

两人摸黑离开小巷，直奔英王府而去。

夜里，洛夜辰正抱着媳妇睡得正香，忽然被人叫醒，登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冲着门外嚷嚷：“不管他们是谁，都让他们滚！别来打搅本王的好梦！”

管家站在门外，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王爷，来人是玉麟卫，他说是奉贵妃娘娘的命令来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请您和王妃帮忙。”

现在别说是贵妃，就算是皇帝来了，洛夜辰也不会买账。

第984章 你要去哪儿？

洛夜辰正想让管家把人轰走，就被步笙烟给叫住。

步笙烟坐起身：“贵妃之前救了我和小憨憨的命，她是咱们的救命恩人，如今恩人有求于咱们，咱们怎么能束手旁观？你去看看吧。”

王妃刚生完孩子，还在坐月子，洛夜辰不想让她费心，只能气呼呼地坐起身。

“来人，伺候本王更衣！”

管家立即推门进去，伺候王爷穿上衣服。

暖阁内，楚剑和伊美已经等候多时。

他们见到英王来了，立即站起身。

洛夜辰的脸色奇丑无比，活像是别人欠了他几百万两银子。

他不认识楚剑，但他认识千岛国的三公主，毕竟当初就是他护送千岛国使团入京的。

伊美还没有完全从刚才遇刺的惊吓中缓过来，小脸依旧有些发白。

她没有了往日里那副趾高气扬的架势，双手攥着裙摆，神情局促不安，显得有点可怜。

楚剑拱手行礼：“王爷，在下是受贵妃娘娘的命令，带三公主来找王爷帮忙的。”

洛夜辰耐着性子说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什么话就直说，这大半夜的，就算你们不用睡觉，本王还想睡觉呢。”

楚剑：“事情是这样的，三公主刚才遭到刺客袭击，差点被害，是我出手救下了她，现在她无处可去，只能暂时借住在英王府。”

洛夜辰用一种你踏马在逗我的表情瞪着他。

“什么叫无处可去？她不是千岛国的三公主吗？她可以去鸿胪寺找千岛国的使团啊！本王这里是英王府，不是收容所，别什么人都往这里塞。”

要是步笙烟知道他收留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姑娘，肯定又得把他赶去睡书房。

他才不要跟王妃分房睡！

伊美咬着唇，脸上浮现出委屈的神情。

她虽然听不懂英王的话，但她能感觉得出来，自己这是被人给嫌弃了。

楚剑先是看了她一眼，然后才道：“我们怀疑派人刺杀三公主的真凶，正是千岛国使团中的人，若将她送回使团，无异于送羊入虎口。”

洛夜辰一怔，随即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这怎么可能？她可是千岛国的三公主，使团为何要对她下毒手？这没道理啊！”

楚剑：“刚才我救下三公主的时候，听到那群刺客说的是千岛国话。”

正因为那群刺客说的是千岛国话，所以刚才在刺客们说要挨个搜查住户的时候，他才无动于衷。

他不是胆子太大，他是压根就听不懂啊！

洛夜辰下意识看向伊美，却见伊美一脸的茫然。

她听不懂楚剑和洛夜辰之间说了些什么。

楚剑继续说道。

“贵妃娘娘早就料到三公主可能会遭遇不测，所以提前让我在暗中保护三公主。

娘娘还说了，现在三公主的处境很危险。

幕后之人很可能会找机会再次对她下手。

我们只能将她送来英王府，让她在这里暂住几天。

贵妃娘娘特别交代过，若王爷怕王妃不高兴的话，可以将一切责任都推到贵妃身上。”

洛夜辰登时就火了。

他梗着脖子反驳道：“什么叫怕王妃？本王打从生下来就没怕过什么人！”

楚剑扯动嘴角：“可我听说王爷是盛京城里出了名的惧内啊。”

洛夜辰恼羞成怒，气得跳脚。

“这是谁传的谣言？

本王什么时候惧内过？通通都是胡数八道！

本王在家里向来是说一不二，王妃对本王更是言听计从！

本王让她往西，她就不敢往东！

本王让她吃饭，她就不敢喝汤！

还惧内呢？真是荒谬至极！”

吼完之后，他立即快步走到门口，探头往外看了眼，见管家正守在门外，想必刚才他们说的话都被管家听到了。

洛夜辰瞪着管家，色令内荏地命令道。

“刚才的话不准说出去，尤其是不准告诉王妃！”

管家一本正经地道：“刚才王爷说什么了吗？我什么都没听到啊。”

洛夜辰的表情由阴转晴，满意地道：“很好！这个月给你双倍月钱。”

管家美滋滋地谢恩。

楚剑：“……”

这不就是教科书式的惧内吗？！

伊美仍旧是一脸懵逼。

她的脑门上仿佛写着一行大字——

我是谁？我在哪儿？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

洛夜辰关上房门，回头看向楚剑，掩饰性地轻咳一声，犹如没事人般继续之前的话题。

“既然贵妃担心三公主的安危，为何不直接把人接进宫里去？宫中应该比英王府更安全吧。”

楚剑却道：“贵妃娘娘说了，倘若三公主进了宫，事情就更说不清楚了。”

洛夜辰不明所以：“怎么就说不清了？他们还能把罪名推到贵妃身上不成？”

楚剑摊手：“这我也不知道，反正贵妃娘娘是这么安排的。”

洛夜辰皱着眉，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楚剑安抚道。

“王爷别太紧张，您只要记住一点就行了——

保护好三公主，别让人知道她藏在英王府！

您若是还有别的疑惑你，可以等明日进宫的时候，当面跟贵妃娘娘说。

时候不早了，就不打搅王爷休息了，在下告辞！”

他朝洛夜辰抱拳一礼，准备离开。

伊美赶忙拉住他的袖子。

“你要去哪儿？”

楚剑回头看向她，正好对上她那双仓皇不安的眼睛。

原本伊美是很看不上这个侍卫的，可正是这个让她瞧不上的年轻侍卫，却在她最绝望无助的饿时候，出手救下了她。

她现在茫然四顾，谁都不敢相信，唯有面前这个侍卫能让她感到安心。

楚剑其实不太喜欢这位骄纵任性的三公主。

若非师姐一再叮嘱了他，让他保护三公主的安全，他压根就不会去管三公主的闲事。

但现在看着三公主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楚剑竟无端想起以前在玄门时，跟师姐一起抓到的小兔子。

那兔子被抓住的时候，跟跟面前这位三公主的神色一模一样。

可怜兮兮的。

楚剑不由得放缓神色：“公主殿下请安心留在这里，这里很安全，不会再有人伤害您。”

伊美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

她只能紧紧抓着他的衣袖，像是抓着救命的稻草。

她的眼里全是祈求，求他别走。

求他别丢下她。

第985章 师姐太讨厌了！

最后楚剑还是狠心推开了伊美。

他还得回去向师姐复命，不可能一直待在英王府里。

楚剑不去看伊美那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英王府。

他从英王府里借走了一匹马，快马加鞭赶去皇宫。

云岫宮内。

这时候的萧兮兮和洛清寒都已经睡下了。

得知楚剑来了，萧兮兮硬是强迫自己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

洛清寒低声劝道：“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也是一样的。”

萧兮兮摇头：“这件事不一样，你睡吧，我去去就回。”

洛清寒哪里还能睡得着？

他干脆也起了床，和兮兮一起出门去见楚剑。

楚剑来回奔波了一宿，整个人看起来都风尘仆仆的，好在他年纪轻，身体底子好，就算熬夜，精神也依旧很好。

他将自己救下三公主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萧兮兮和洛清寒安静地听着。

楚剑末了道：“我已经将三公主安顿在了英王府中，她暂时应该不会再遇到危险。”

萧兮兮：“你劳累了一天，快回去休息吧，接下来的事情我会安排别的人去跟进。”

楚剑迟疑了一下才道：“三公主看起来被吓得不轻，我能去英王府看望她吗？”

萧兮兮微微一怔，旋即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

楚剑听得云里雾里，茫然问道：“什么意思？”

萧兮兮：“春天啊，是动物们交配的季节，就连空气中都充满了恋爱的酸臭味呢。”

楚剑：“……”

萧兮兮：“咱们的小师弟也到了谈恋爱的年纪呢。”

楚剑恼羞成怒：“师姐别胡说！我一点都不喜欢三公主，我只是看她可怜，出于同情才想去看看她！”

萧兮兮点头：“嗯嗯，你不喜欢她，你只是想安慰一下她而已。”

楚剑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明明她说的话很正常，可听在他耳朵里，却又像是在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红着脸辩驳道：“我是觉得她看起来像咱们以前抓过的小兔子，因此想起了我们以前在玄门度过的时光，我才会心软，我压根就没有别的意思！”

萧兮兮眨了眨眼：“什么兔子？”

楚剑：“你忘了吗？以前我们在山里抓兔子，白白的，毛茸茸的，小小的一团，多可爱啊！”

萧兮兮凝神思索，想了好半晌还是没能想起来，最后只能无奈叹息。

“抱歉，我抓过的兔子实在是太多了，我只能记住它们被烤熟后、或是被爆炒过、亦或是被红烧过的模样，亮晶晶油滋滋香喷喷的，至于它们生前的音容笑貌，我是真的记不清了。”

楚剑：“……”

萧兮兮回忆着那些美味的兔肉，忍不住流下了感动的口水。

啊！好久没吃兔肉了！

楚剑的心态彻底崩了。

他的眼泪夺眶而出，活生生被气哭了。

“师姐太讨厌了！”

撂下这句话后，楚剑就呜呜呜地哭着跑走了。

萧兮兮感慨道：“三公主爱哭，小师弟也爱哭，这两人要是凑一块，应该能组个爱哭鬼CP。”

洛清寒递了一块手帕过去，示意她擦擦口水。

他问：“什么是CP？”

萧兮兮一边擦口水一边说道：“就是一对儿的意思。”

洛清寒：“那我跟你也是CP。”

萧兮兮顿时就笑开了：“对对对，我们也是CP！”

洛清寒见她笑得开心，忍不住也跟着扬起嘴角，露出个浅淡的笑容。

说笑完，接下来就该说正事了。

萧兮兮让人拿来那个淡粉色的香囊。

“这是三公主的香囊，之前在碧桂阁的时候，老王差点偷走的就是这个香囊。”

当初她看到三公主时，第一眼就察觉到三公主的周身萦绕着黑色气息。

那是即将迎接死亡的死气。

又称霉运。

萧兮兮随后就注意到了三公主腰间挂着的香囊。

她就从香囊上看到了淡淡的血光，那是不详的征兆。

她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当门子。

之前英王妃生产，参汤里就被人放了当门子，还有那个在夜市摆摊销赃的小偷，其中有个香囊里面也加入了当门子。

所以萧兮兮才会主动邀请三公主留在宫中。

她想确认香囊中装的到底是什么？

直到她后来接近三公主，闻到三公主身上的香味，才发现是自己猜错了，香囊中的不是当门子，而是另外一种毒药。

萧兮兮打开香囊，从中倒出一颗圆滚滚的乳白色香丸。

香丸散发出幽幽的香气。

萧兮兮问：“你不觉得这个香丸的气味很熟悉吗？”

洛清寒的记忆力很强，一瞬间就想了起来。

“这是七日醉的香味！”

当初敏婕妤下毒谋害宫中妃嫔，用的正是七日醉，她也是将七日醉加入了香料，在香料燃烧后，七日醉进入人体内，让人在不知不觉间中了毒。

那件事情闹得很大，甚至还闹出了人命。

因此萧兮兮和洛清寒都对七日醉的香味记忆深刻。

萧兮兮继续分析道。

“我问过大师兄，七日醉做成香丸随身佩戴的话，毒性虽不如直接燃烧来得强烈，但如果长期佩戴，时间久了仍旧会在不知不觉间中毒。

三公主又不是活腻了，她不会蠢到给自己下毒。

也就是说，这个香囊肯定被人动过手脚，有人想要谋害她。”

洛清寒捏着那颗香丸，沉声说道。

“害人的方法有很多种，为何偏偏要用七日醉？这种毒药虽然可以让人在悄无声息之间中毒，可它发作的时间很长，至少要七天以上，这么长的时间，很容易出现变数。”

一般情况下，下毒害人都会使用砒霜、鹤顶红之类的毒药，这类毒药见效很快，一下子就能让人死亡。

可谋害三公主的人却放弃了那些见效快的毒药，特意选择了七日醉这种需要一定时间才能发作的毒药。

这里面肯定是有别的原因。

萧兮兮：“这也是让我觉得困惑的地方，下毒之人舍近求远，这太不合常理了。我想不通其中的缘由，但有一点我可以确认，绝不能让三公主死在盛京，不然你和我都说不清楚，于是我将七日醉的解药混入奶茶中，送给了三公主。”

其实她也无法确定三公主会不会喝下那杯奶茶。

她甚至做好了三公主会倒掉奶茶的准备，大不了她再把解药混进别的食物里，只要想办法，就总能让三公主把解药吃下去。

幸运的是，三公主很喜欢奶茶。

……

大家早安~

第986章 警告

萧兮兮原以为三公主吃下解药后，危机就能解除。

然而在第二天早晨，三公主来向她辞行时，她发现三公主周身原本已经消散了的霉运，忽然又重新冒了出来，并且变得比之前更加浓郁。

这明显就是一副马上要升天的倒霉模样啊！

萧兮兮试图挽留，却被三公主拒绝了。

没办法，萧兮兮只能送给她有一个藏有护身符的香囊，并要走了她身上那个藏着七日醉的香囊。

随后萧兮兮还特意叮嘱楚剑，让他暗中跟着三公主，一定要保护好三公主的安全。

如若遇到危险，可以将三公主藏入英王府。

萧兮兮之所以这么安排，一方面是为了确保三公主的安全，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试试看能否将幕后之人引出来。

想到这里，萧兮兮忍不住懊恼道。

“我想了很多，可还是有些地方没想到。”

比如说对方派出的刺客数量很多，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原本以为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三公主，三两个刺客就绰绰有余了。

没想到对方居然一口气派出了十七个刺客。

出手实在是豪横！

面对那么多的刺客，即便武功高强如楚剑，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幸好官兵出现得非常及时，不然楚剑很可能要受点伤。

洛清寒摸摸她的脑袋，安抚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时间不早了，去睡吧。”

“嗯。”

两人回到卧房再度睡下。

但没睡多久，洛清寒就得起来去上朝了。

他乘坐龙辇前往议事殿。

凌晨的宫道上，几乎看不到什么人，一路上都是冷冷清清的。

赵贤正在跟一队负责巡逻的禁卫交代些什么，他们见到皇帝的仪仗队来了，立即停止交谈，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末将拜见皇上！”

仪仗队随之停下。

洛清寒让他们平身。

赵贤站起身，摆了下手，身后的禁卫们收到指令，继续去巡逻。

洛清寒将赵贤叫道跟前，问起昨晚的详情。

其实从千岛国使团入京那一天开始，洛清寒就已经派人在暗中盯着使团。

他已经习惯了把人往坏了想，所以他难免会对千岛国使团的真正来意有所怀疑，让人盯着使团，为的就是防止对方闹出什么幺蛾子。

结果还真没让他失望。

使团入京不过三天，三公主就在城中遭遇了刺杀。

官兵们之所以能那么及时地赶到现场，正是因为有皇帝派去盯梢的暗探帮忙向官府传递消息。

萧兮兮以为只是凑巧，然而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巧合？

所有看似巧合的表面之下，其实都是有心人的筹划。

赵贤如实回答：“一共十七名刺客，其中两名侥幸逃脱，剩余十五名全部伏诛。刺客们的遗体已经被送往刑部，经过查验，发现他们身上都有纹身，从纹身的图案来看，像是来自南月的人。”

南月人喜爱纹身，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他们将纹身当成是神明的恩赐，地位越高，身上的纹身就越多。

而且他们的纹身都带有非常鲜明的南月特色，很容易就能让人将它们跟普通纹身区分开来。

洛清寒：“可楚剑说了，那群刺客说的是千岛国话。”

赵贤认真分析道：“会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南月人假扮成了千岛国人，要么是千岛国人假扮成了南月人。”

洛清寒：“你觉得会是哪一种？”

赵贤低眉敛目：“末将不知。”

洛清寒闭了闭眼睛，淡淡地了吐出两个字。

“走吧。”

龙辇继续向前行驶，载着皇帝前往议事殿。

早朝之上，鸿胪寺少卿上前一步，恭敬说道。

“微臣有事请奏。”

洛清寒示意他说。

鸿胪寺少卿：“昨日夜晚，千岛国三公主在城中遭遇刺杀，至今下落不明，千岛国枢密使与小皇子对此心急如焚，他们希望能够面见圣上。”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有人惊诧，有人皱眉，还有人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洛清寒同意宣召枢密使和小皇子觐见。

众目睽睽之下，管赢和伊舟大步走进议事殿。

管赢的脸上挂着两个非常明显的黑眼圈，神情焦虑不安，一看就是昨晚一宿都没能睡着。

伊舟也没好到哪里去，脸色非常难看，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眉头皱起，显得心事重重。

两人向大盛皇帝见过礼，管赢随即就迫不及待地开口，说的是字正腔圆的大盛官话。

“尊贵的皇帝陛下，我们可怜的三公主在昨晚遭到刺客袭击，至今生死不明。

三公主是我们皇上的掌上明珠，也是我们整个千岛国最耀眼的宝石。

倘若失去了她，我们的皇上会无比伤痛，我们的国家也会蒙上阴霾。

我们再次恳求陛下出手帮忙，一定要找到三公主殿下！”

洛清寒平静回应：“此事朕已知晓，请你们放心，朕一定会竭尽全力找出三公主，将她送还给千岛国。”

管赢抬起头，追问道。

“请陛下原来我的冒昧，我想知道大概要多久才能找到三公主？

您知道的，但凡是这种失踪案，时间越长，找到人的几率就越低。

我们希望陛下能尽快将三公主找回来。

三公主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倘若她受到伤害，我们将无法向我国的皇上交代。

陛下应该能体会一位父亲的心情。

这世上没有哪个父亲，愿意看到自己的宝贝女儿受伤。”

他的语气看似恳切，但让在场众人听出了几分潜藏的警告意味。

在场的文武百官纷纷流露出不满之色。

洛清寒冷冷地道：“朕说过了，朕会尽力而为，请枢密使和小皇子回去等消息。”

管赢：“陛下，我们想要的不是尽力而为，而是一定要找到三公主。”

洛清寒：“你是在教朕做事？”

管赢非但不退，反而更进一步，掷地有声地说道。

“我们千里迢迢前来盛京，向陛下表达友好之意，为的是加强两国之间的邦交，这本该是一件美事，可如今三公主却在盛京城内遭遇刺杀，陛下若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交代，我们千岛国必然不会服气！”

第987章 众口铄金

若刚才管赢还只是暗暗警告，此时就已经是明晃晃地威胁。

文武百官们都被气得不轻。

脾气暴躁的兵部尚书直接就跳了出来，指着管赢怒斥道。

“你居然敢这么对皇上说话？你好大的狗胆！”

面对大盛官员们的怒目而视，管赢丝毫不惧。

他高声说道：“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盛京城作为大盛朝的王都，我们都在天子脚下，按理说这里应该是大盛朝最安全的地方，然而我们的三公主却在这里遭遇了刺杀，这件事情你们难道不应该给我们一个交代吗？”

这下不只是兵部尚书，就连言官也加入到了怒怼管赢的阵列之中。

管赢只有一张嘴，哪能说得过这么多人？

很快他就被怼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这一幕落在伊舟的眼里，就是管赢被一群人给欺负了。

伊舟登时就红了眼眶，用带着哭腔的声音控诉道。

“你们太过分了！

我们对大盛朝满怀善意，不惜千里迢迢前来盛京面见你们的皇帝，结果我们得到了什么？

我的三姐遭遇刺杀生死不明，我们想要讨个公道却被你们一群人围攻！

这就是你们大盛人对待千岛国的态度吗？

你们未免也太欺负人了！”

鸿胪寺少卿立即承担起翻译工具人的职责，将小皇子的话翻译成了大盛官话。

伊舟本就生得单薄瘦弱，皮肤比寻常人更加苍白，此时配上他那红通通的眼睛，显得越发脆弱可怜。

仿佛只要说他一句重话，他就能当场哭出来似的。

在场的文武百官纷纷都闭上了嘴。

他们可以毫无压力地一起狂喷管赢，毕竟管赢生得三大五粗，满脸络腮胡子，一看就很彪悍的样子。

可小皇子伊舟不一样，他只是个半大的孩子。

谁也没有厚颜无耻到可以当众怒怼一个半大孩子的地步。

议事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洛清寒淡声道：“直说吧，你们到底想要怎样？”

管赢：“我们听闻大盛朝的官府抓住了刺客，我们希望能够亲眼见一见那些刺客，看看他们到底是谁派来的？为何要刺杀我们可怜的三公主殿下？”

洛清寒看向京兆府府尹梅广涛，问道。

“你们有人抓住刺客了吗？”

梅广涛迅速否认：“没有，昨晚微臣在家中，什么消息都没收到。”

洛清寒随后又看向永安伯萧凌峰，问道。

“你们那边呢？”

萧凌峰也摇头：“微臣昨晚没有看到什么刺客。”

洛清寒的目光扫过其他官员。

“你们有谁抓到刺客了吗？”

众人众口一词：“没有！”

管赢：“……”

管赢差点就要口吐芬芳。

明明昨晚有官兵在城中行动，很多百姓都看到了，这群人居然还敢说没有？！

骗子！全都是一群骗子！

洛清寒：“看来是枢密使弄错了，昨晚官府并非抓到什么刺客。”

管赢憋着气说道：“可城中很多百姓都看到了，昨晚的确有官兵在城中穿行，还有百姓亲眼看到三公主遭遇袭击，不可能有假！”

洛清寒不疾不徐地说道：“既然如此，那便请枢密使将那些亲眼看到官兵抓到刺客的百姓全都找出来，送到京兆府与梅府尹对质。只要事情属实，朕定会给你个满意的交代，如何？”

管赢明知对方这是在故意刁难，但也别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好，我们一定会尽快将那些人都找出来的！”

早朝结束后，文武百官们三五成群地离开议事殿。

他们全都在议论三公主遇刺的事情。

很快千岛国三公主遇刺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盛京城。

起初坊间百姓们并不怎么关心这件事，毕竟他们都不知道千岛国在哪里，对这位千岛国的三公主更是全无印象。

直到后来有人透露出千岛国可能要跟大盛朝联姻的消息，百姓们的八卦之魂被激活，这才对此事上了心。

受《盛京日报》上那些八卦新闻的影响，如今盛京的百姓们之中，有一大部分人都是皇帝和贵妃的CP粉，他们每天最愉快的事情，就是努力磕糖。

磕糖的方式多种多样，其中最常用的方法，就是通过《盛京日报》上对于贵妃和皇帝的日常描述，从中抠糖吃。

有些CP粉不满足于这点糖，还会自己产糖，悄悄写一些以皇帝和贵妃为主角的画本故事，并在小圈子里互相传阅。

在这群CP粉的眼中，皇帝和贵妃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没有人能够拆散他们！

得知千岛国的三公主可能会嫁入皇宫，成为贵妃和皇帝之间的第三者，CP粉们登时就气炸了。

他们立即行动起来，想尽办法去扒拉千岛国三公主的底细。

他们要知道这女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凭什么敢跟贵妃争抢皇帝陛下？！

与此同时，千岛国使团也在想尽办法追查昨晚那些亲眼见到官兵捉拿刺客的百姓们。

由于使团里的人都不会说大盛官话，管赢作为使团唯一会说外国语的人，只能亲自出面，四处奔波，跑了很多个地方，挨个询问那些百姓。

无论管赢怎么威逼利诱，那些百姓全都是众口一词，表示自己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不知道。

如此忙活了两天一夜，嗓子都说哑了，管赢仍旧是一无所获。

鸿胪寺的客房内，管赢灌下一大口茶水。

他用力将茶盏放到桌上，恨恨地道。

“大盛皇帝肯定是故意的！他什么都知道，却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让那些知情者全部三缄其口，我们全都白忙活了！”

伊舟忧心忡忡地道：“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三姐至今仍没有消息，也不知道她现在是死是活。”

管赢努力压下心里那股火气，让自己保持冷静。

他来回走了两步，沉声说道。

“不管怎样，三公主的确是在盛京城内遇刺失踪的，大盛皇帝作为此地的主人，必定要负上责任！”

伊舟：“可是从大盛皇帝的态度来看，他并不认为自己有义务去承担责任。”

管赢冷笑：“那我们就把他最宠爱的贵妃拖下水，众口铄金，我就不信他到时候还能这么安稳。”

第988章 他快受不了了啊！

盛京城中关于千岛国三公主遇刺一事众说纷纭，尚未定论。

此时忽然冒出一种大胆的说法——

有人猜测是贵妃出于嫉妒，怕千岛国的三公主夺走皇帝的宠爱，于是派人刺杀三公主。

正好贵妃名下有一支玉麟卫，那些玉麟卫武功高强，他们完全可以化妆成刺客去袭击三公主。

这个说法几乎是刚一冒头，就遭到皇帝和贵妃的CP粉们疯狂diss。

“不过就是个弹丸小国的三公主，又不是天仙下凡，皇上怎么可能才见过她一面，就想把她收入后宫？！”

“要是皇上真对她有意思，她就不会在第二天灰溜溜地离开皇宫了！”

“真以为人人都能像贵妃娘娘那样幸运，可以让皇上一见钟情吗？”

“自己倒霉被坏人盯上了，居然还想往贵妃娘娘身上赖，这可真是年度最不可思议的碰瓷现场了！”

“求求千岛国的人要点脸吧，别再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

当管赢听到这些话时，差点以为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他让人散播谣言，是想拖贵妃下水，逼迫大盛皇帝不得不出面给个交代。

可这群盛京百姓是有什么毛病？

非但不去怀疑贵妃，反倒使劲来骂千岛国使团！

这群人的脑子是被门板夹坏了吗？！

事情的结果跟管赢的计划背道而驰。

可管赢不愿就此放弃。

他再度入宫求见大盛皇帝。

洛清寒在西暖阁内召见了管赢。

管赢朝皇帝见过礼后，也不寒暄，开门见山地问道。

“陛下说要追查三公主的下落，不知进展如何了？”

洛清寒面前摆着棋盘，上面放着一些黑白棋子，看样子是刚下完一盘棋留下的。

他一边慢悠悠地捡起棋子，将它们分别装到不同的棋盒之中，一边缓缓说道。

“目前还在调查之中，有结果的话，朕会让人第一时间告知你们的，你们只需安心等待就行了。”

管赢急切地道：“事关三公主殿下的安危，我们实在是安心不了，尤其是我们最近听到了一些关于三公主和贵妃的风声，就更担心三公主的安危了。”

洛清寒的动作微微一顿。

“此事跟贵妃有何关系？”

管赢将早就准备好了的说词徐徐道来。

“陛下深居宫中，应该还不知道三公主遇刺的事情已经传遍盛京。

如今城中的百姓们都在议论此事。

有人猜测，怀疑是贵妃出于嫉妒，对三公主通下毒手。

当然，我们相信以贵妃娘娘的品性，肯定做不出这么残忍的事。

但人言可畏啊！

若放任不管，必然会对贵妃的声誉造成很不好的影响。

为了尽快洗清贵妃身上的污名，还给贵妃一份清誉，还请陛下尽快查明真相，将三公主找回来！”

洛清寒听完这番话，眸光逐渐变得冰冷：“朕这就命人去彻查，看看是谁在造谣诬陷贵妃？待朕将此人揪出来，定要将他千刀万剐！”

说完他就猛地用力，手中捏着的黑色棋子直接被内力摧毁，碎成粉末。

管赢脸上的大胡子微微一抖。

他轻咳一声：“陛下，现在的当务之急应该是尽快查明真相，将三公主找回来，其他的小事可以等以后再慢慢查。”

洛清寒冷冷道：“贵妃是朕心中最爱的人，平时她就算掉了一根头发，朕都要心疼半天，更别提如今她被人这般诬陷，这对朕来说绝不是小事，朕必须要立即彻查到底！”

管赢实在是搞不明白，为什么面前这个皇帝看着高冷淡漠不近人情的样子，却生了个恋爱脑，都这个时候了还只顾着他的贵妃。

他难道就不想一想三公主的安危可是关系到两国邦交啊！

两国之间的邦交不比区区一个妃嫔重要得多吗？！

管赢竭力劝说：“陛下请冷静，贵妃娘娘一向深明大义，若她知道此事的话，想必也会支持陛下先去寻找三公主。”

他的话刚说完，就听到一个清脆明亮的女子声音从屏风后传出来。

“这可未必！”

管赢浑身一颤，瞳孔地震！

他立即扭头，循声望去，只见贵妃娘娘从屏风后面款款走出来。

她穿着银红色的袄裙，鲜亮的颜色将她的面容衬托得白里透红，越发娇艳动人。

发髻间的珍珠金步摇轻轻晃动，红唇上扬，美眸之中盛着浅浅的笑意。

像是寒冬中凛然盛开的红梅，虽不惊艳，却越看越觉得漂亮。

然而管赢此时却没有欣赏美人的心思。

他在极度错愕之下，忍不住失声问道。

“贵妃娘娘怎么会在这里？”

萧兮兮：“刚才本宫在和陛下下棋，听闻枢密使求见，想必你们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商议。

本宫身为妃嫔不好干预政事，便躲到了屏风之后。

本宫原本是打算等你们谈完了再出来的。

没想到枢密使会突然提到本宫，本宫便忍不住站出来说两句。”

管赢僵在原地。

原来刚才贵妃一直躲在屏风后面。

那么他刚才说的那些话，贵妃岂不是全都听到了？！

这世上最尴尬的事情，莫过于背后说人坏话，却被当事人给听了个正着，并且当事人还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管赢竭尽全力让自己维持住冷静，不让自己露出尴尬的神情。

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会是别人！

他若无其事地向贵妃见礼。

“没想到娘娘也在这里，还望娘娘见谅。”

萧兮兮坐到了洛清寒对面的空位上。

两人中间放着棋盘。

洛清寒已经将棋盘上的棋子全都收拾好了。

但因为有一颗黑棋被他给捏碎了，他得让人另外再拿一副新棋过来。

萧兮兮看向管赢，笑着说道。

“枢密使刚才说的话，本宫都听到了，感谢你对本宫的信任，但本宫只是一介妇人，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深明大义。本宫的眼里和心里都只有皇上，皇上说什么就是什么，本宫永远都会无条件支持他。”

说到最后，她扭头看向皇帝。

而皇帝也在看着她。

两人四目相对，含情脉脉。

要是CP粉们在现场，肯定要高呼这糖好甜啊！

然而管赢这个三大五粗的糙汉子只觉得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这两个人真的好肉麻啊！

他快受不了了啊！

……

大家早安~

第989章 简直是痴人说梦！

管赢忍住搓胳膊的冲动，勉强挤出个笑容。

“贵妃娘娘跟皇上真是情比金坚，让人羡慕，但若换成是我的话，我在看到自己妻子被人污蔑时，我肯定会不顾一切将事情差个水落石出，帮我的妻子洗刷污名，不再让她蒙受冤屈。”

萧兮兮：“你大概不知道，我们大盛有句俗话，叫清者自清，只要本宫没做过，本宫就问心无愧，至于别人怎么看待本宫，本宫完全不在乎。”

洛清寒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而又温和。

“朕定会查明是谁在造谣诬陷你，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无论是谁，只要敢诬陷你，就得做好死无葬身之地的准备。”

萧兮兮：“这样会不会给陛下增加负担呢？您每天都这么忙，还要为妾身的琐事操心，妾身实在是心疼。”

洛清寒：“为你操心，是朕的荣幸。”

萧兮兮露出羞赧的笑容。

洛清寒低下头，在她的手背上落下轻轻的一个吻。

管赢：“……”

他是来搞事情的，不是来吃狗粮啊！

他恨不得当场来个三百六十度旋转飞踢，狠狠踢翻面前这碗难吃的狗粮！

管赢加重语气：“就算陛下不为贵妃着想，也该为大局着想吧？三公主乃我国皇上的掌上明珠，若她在盛京城内出事，我国皇上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洛清寒侧眸看向他，目光从温柔迅速变得冷淡。

“朕说过，朕已经让人去追查三公主的下落了，你还想怎样？”

管赢：“可如今都过去两天了，三公主依旧没有任何消息，我很怀疑，陛下是否又将此事放在心上？还是说，事实的确如外界传闻的那般，三公主是被贵妃娘娘给害了，陛下故意拖延为的就是包庇贵妃娘娘？！”

洛清寒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敢这么跟朕说话？”

管赢梗着脖子，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我只是根据现在事实作出合理的推测而已！陛下若觉得我说的不对，可以拿出证据来打我的脸！只要能尽快把三公主找回来，我就算把命豁出去都没问题！”

洛清寒的脸上浮现出薄怒之色，沉声下令。

“来人，将这个大逆不道的东西扔出去，朕不想再看到他！”

立即有两个禁卫走进来，一左一右抓住管赢的臂膀，粗暴地将他往外拖拽。

管赢用力挣脱桎梏，赤红着脸吼道。

“不需要你们动手，我自己走！我会立刻修书一封，派人送回去给我们的皇上，让他知道大盛皇帝对我们的所作所为！”

撂下这句狠话之后，他气势冲冲地离开了西暖阁。

洛清寒脸上的怒色迅速消失。

他单声说道：“去把赵贤叫过来。”

常公公：“喏。”

他将刚拿来的新棋放到桌上，转身退了出去。

洛清寒打开棋盒，接着跟兮兮下棋。

萧兮兮问道：“那位枢密使看起来真的很生气，他似乎很迫切地想把罪名扣到我身上。”

洛清寒看着面前的棋盘，一边思索接下来该走哪一步，一边随口应道。

“那些谣言十有八九就是他让人放出去的。”

萧兮兮放下一枚棋子，道：“那刺杀三公主的幕后真凶，会不会也是他？”

洛清寒反问：“你看不出来吗？”

萧兮兮明白他的意思，无奈道。

“枢密使的大半张脸都被胡子给遮住了，看不清楚他的确切面相。”

洛清寒：“我应该让他把胡子剃了的。”

萧兮兮笑了起来。

“你真要这么干了的话，明天《盛京日报》的头条就会是——

惊！堂堂一国之君竞强迫壮汉做出这等事情……

报纸销量肯定蹭蹭往上涨。”

洛清寒无言以对。

明明就只是剃个胡子而已，怎么从她嘴里说出来，就那么不堪入耳呢？！

这时常公公走进来，恭敬地道。

“启禀陛下，赵将军来了。”

洛清寒：“宣。”

赵贤大步走进来，朝皇帝抱拳一礼。

“陛下召末将前来有何吩咐？”

洛清寒：“你带一队人马去鸿胪寺附近，一旦看到有人要出城，不管是谁，都要将人拦下。”

赵贤：“喏！”

待他离开西暖阁，萧兮兮好奇地问道。

“陛下这是想做什么？”

洛清寒：“管赢不是说他要派人送信回千岛国吗？我就让人将他的信拦截下来，看看他还怎么去通风报信？”

只要使团无法将信送回千岛国，那么使团就等于是被困在了盛京城内。

到那时候，使团内的人肯定会极其焦躁不安。

一旦他们急了，便很容易露出破绽。

暗中想要杀害三公主、挑拨千岛国和大盛朝关系的真凶就会随之浮出水面。

……

小皇子伊舟一直在鸿胪寺内等消息。

他见到管赢回来了，立即迎上去询问。

“大盛皇帝怎么说？他愿意尽快给咱们一个交代吗？”

管赢的表情极其难看，语气中透出浓浓的愤怒。

“他一心袒护贵妃，压根就没把咱们千岛国放在心上，指望他帮忙找到三公主，简直是痴人说梦！”

伊舟睁大眼睛，难以置信：“他怎么能这样？！”

管赢：“我这就修书一封，我要将这里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我们的皇上，让他知道大盛朝根本就无心跟我们交好！”

他立即让人铺纸磨墨，飞快地写完一份书信。

他一边用蜜蜡将信函封口，一边对伊舟说道。

“这封信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我不相信将其他人，只能请小皇子殿下帮忙跑这一趟，劳烦您亲自将这封信交到您的父皇手里。”

伊舟登时就急了：“那你怎么办？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吗？”

管赢无奈道。

“若我们都走了，肯定会引起大盛皇帝的警惕，那样一来咱们可能全都走不了了。

再说了，三公主还下落不明，我得留在这里等三公主的消息。

无论如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然我没法向皇上交代。”

他将密封好了的信函递过去。

伊舟双手接住密信，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脸色很是难看。

管赢郑重其事地道：“这封信就拜托给殿下了，请殿下一定要平安回到千岛国。”

伊舟用力地点头：“嗯！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待。”

管赢亲自倒了杯茶。

他双手将茶杯递过去：“这里没有酒，只能以茶代酒替殿下送行，祝殿下一路顺风！”

伊舟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第990章 偿还

伊舟和两个护卫乔装成做粗活的奴仆，从后门悄悄离开鸿胪寺。

他们先去西市逛了一圈，假装是去买东西的。

在确定身后无人跟踪后，他们三人便直奔城门而去。

进城需要路引，但出城却不需要。

伊舟三人混在人群之中，顺利地溜出城门。

就在他们以为逃出生天的时候，却发现一队禁卫军正站在前面，其中为首的人赫然是禁卫统领赵贤！

赵贤骑在高高的骏马之上，身穿绯红圆领短打，外面是银色轻甲，一手拉着缰绳，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之上，脸上表情冷淡，眸光冷冽如刀。

他目光直直地看着伊舟，高声说道。

“小皇子殿下，您这是要去哪里？”

伊舟听不懂大盛官话，但他知道，自己这是暴露了。

而且看对那副等候已久的架势，很可能从他们三个离开鸿胪寺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被人给盯上了。

可怜他们还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没人能认得出来。

没想到他们早就成了别人眼中待在的羔羊，他们的所有小动作，在此时回想起来都变得无比滑稽。

伊舟在惊慌不安之余，还有种被戏耍了的羞恼。

两个护卫一边摆出防御的姿势，一边低声询问。

“殿下，我们该怎么办？”

伊舟按了按藏在胸口的密函。

这封信是枢密使大人亲自写给他父皇的，枢密使大人叮嘱过，这封信极其重要，无论如何都要送到他父皇的手里。

伊舟的母亲跟千岛国皇后是表姐妹关系，据说她们出嫁之前关系还挺好。

后来伊舟母亲趁着进宫看望皇后的机会，悄悄爬上了皇帝的床，并有幸怀上了身孕。

伊舟的母亲被册封为妃，她如愿得到了想要的荣华富贵，却跟皇后彻底撕破脸，两姐妹反目成仇

两人斗了好几年。

最后皇后棋高一着，成了赢家。

而伊舟的母妃因为设计谋害皇后和其他皇嗣，被皇帝下令刺死。

在母妃死后，伊舟在宫中的处境就变得极其艰难。

因为上一辈的恩怨，导致皇后对伊舟百般看不顺眼，连带着皇后所生的两个皇子和一个公主也对伊舟敌意很深。

皇帝心中对皇后有愧，哪怕明知道伊舟受了委屈，也不好多说什么。

久而久之，伊舟就成了宫中最不受宠的皇子，所有人都看不起他，其他的皇子公主们对他更是百般刁难，这让他的地位变得越来越尴尬。

所以他是真的很感激枢密使大人。

要不是枢密使主动提出要带他一起出使大盛，可能他到现在都还在千岛国皇宫里，过着看不到未来的生活。

枢密使大人帮了他一次，这份感激一直被他记在心里。

现在是他偿还的时候了。

他既然答应过枢密使大人，要将这封密函送到父皇手里，就一定要做到！

伊舟的目光迅速变得坚定：“你们掩护我冲过去。”

两个护卫心下一凛。

禁卫有二十多人，而他们只有三个人，想要冲出去，成功几率微乎其微。

但小皇子已经发话了，只怕是赴汤蹈火，他们也只能照做。

两名护卫抽出藏在袖中的短刀，不顾一切地朝禁卫们冲过去。

禁卫们拔出佩刀迎了上去。

双方就这么打了起来。

周围的百姓们见状，被吓得慌忙后退，想要尽可能远离战斗范围。

伊舟趁这个时候混入人群，想跟着人群一块离开这里。

可赵贤一直在盯着他。

他刚一动作，赵贤立刻就发现了他的企图。

赵贤运用内力，手中马鞭猛地甩出去，缠住伊舟的小腿，然后用力往后一拽。

伊舟被拖得狠狠摔在地上，脸朝下，鼻子直接就磕出血了。

他却顾不上疼，抽出匕首，砍断小腿上缠着的鞭子，随即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竭尽全力向旁边的御河逃去。

对方骑着马，拼速度的话，他两条腿肯定是比不过对方四条腿的。

他唯一的胜算，就只有跳进河里，靠着河水的遮掩脱身。

赵贤骑着马追了过去，高声厉喝。

“拦住他！”

禁卫们已经将那两个护卫给拿下了。

他们听到统领的命令，立即朝着伊舟所在的方向冲过去。

还没等伊舟跑到河边上，就被禁卫们给团团围住。

最终他无计可施，被禁卫们给当场拿下。

赵贤翻身下马，看着被禁卫们按在地上无法动弹的伊舟，沉声说道。

“小皇子殿下，我们无意伤害您，请您不要再乱来了。”

伊舟自知无力回天，气得眼眶通红，双手狠狠捶在地上。

赵贤命人拿来绳索，准备将伊舟绑起来，免得这小子等下又闹出什么幺蛾子。

就在这个时候，伊舟忽然感觉腹部一阵绞痛。

他忍不住蜷缩身躯，脸色煞白如纸，喉咙里发出痛苦的闷哼。

赵贤还以为他是在装病，没有理会。

直到他张嘴突出一大口黑血，赵贤这才发觉事情不对劲。

赵贤立即让人将伊舟放到马背上。

他们快马加鞭地赶回城中。

伊舟被送入太医院接受救治。

洛清寒听闻此事后，立刻就赶到了太医院。

他看到了躺在床榻上的伊舟，只见伊舟脸色灰白，嘴唇发紫，气若游丝，一副很快就不行了的可怜模样。

洛清寒扭头看向方无酒，沉声问道。

“他这是怎么回事？”

方无酒还是那副沉稳淡定的模样，道：“很明显，他这是中了毒。”

洛清寒：“好端端的，他怎么会突然中毒？”

方无酒：“从症状来看，他中的应该是某种蛇毒，这种毒无色无味，发作时间大概在一到两个时辰之间，而且这种毒只能通过口服才能生效。也就是说，我们只要弄清楚在一个多时辰以前，这位小皇子吃过什么东西，大概就能知道他为什么会中毒了。”

洛清寒再度看向床上奄奄一息的伊舟。

伊舟现在已经昏迷不醒。

洛清寒：“这毒能解吗？”

方无酒：“若毒性尚未发作，就还有得解，可他现在已经毒发，毒性渗入五脏六腑，哪怕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活他。”

第991章 伊舟

方无酒虽然解不了毒，但他却有办法让伊舟清醒过来。

他拿出银针，在伊舟身上扎了几个穴道。

片刻过后，伊舟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眼瞳渐渐恢复焦距，脑子里的神智也变得清醒了些。

可他的腹部仍旧剧痛无比，像是一把刀，在他的腹腔内反复地捅刺，疼得他浑身颤抖。

方无酒用千岛国的语言陈述道。

“小皇子殿下，您现在中了剧毒，这种毒会夺走您的性命。

在下医术有限，无法化解您体内的毒。

若您不想让下毒谋害您的真凶逍遥法外，还请您如实回答我们几个问题。

我们可以向您承诺，一定会帮您报仇雪恨。”

伊舟咬牙切齿地低吼道：“会下毒害我的人只有你们，凶手肯定是你们这群无耻的大盛人！”

方无酒依旧沉稳淡定：“你体内这种毒必须要通过口服才能有用，且毒发时间需要一到两个事成，请您仔细回想一下，在这段时间内您可曾吃过什么东西？”

伊舟稍稍愣了下，脑中迅速浮现出一个画面——

在他离开鸿胪寺之前，他从枢密使手中接过茶杯。

枢密使说以茶代酒为他送行。

他将那杯茶一饮而尽。

难道是那杯茶……

不不不！不可能！

那杯茶是枢密使亲手给他倒的，枢密使不可能害他！

方无酒将他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放缓声音徐徐说道，

“看您的样子，您应该已经知道下毒之人是谁了，您肯定不愿相信这残酷的现实，但事情就是如此，即便您不愿接受，也改变不了既定的现实。”

伊舟激动地反驳：“不可能是他！他没理由害我！肯定是你们这群居心叵测的大盛人在故意挑拨离间！你们先是害死了三姐，现在又想来害我，你们都不是好人，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洛清寒忽然冷冷地开口。

“三公主没有死，她活得好好的。”

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他已经能够听懂大部分千岛国话，刚才伊舟说的话他就听懂了。

伊舟不信：“你骗人！三姐都已经失踪两天了，肯定是被害了！”

洛清寒懒得跟他争辩，侧眸看向旁边的常公公，问道。

“人还没来吗？”

常公公：“算算时间应该快到了，奴才这就出去看看。”

他刚走出房门，就见到三公主伊美正快步往这边奔来。

常公公面露喜色：“三公主殿下，您可算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伊美这两天一直住在英王府内。

王府内什么都有，英王夫妇对她很是照顾，楚剑有空就会去看望她，她在王府里的小日子过得还不错，之前刺杀在她心里留下的阴影基本已经消失了。

她刚收到皇帝派人送来的口信，得知伊舟出事了，立刻就急匆匆地赶来皇宫。

她虽然对伊舟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没什么好感，但他们是一起出使大盛的，不管他们内里的关系到底如何，至少在外人面前，他们是一个阵营的。

她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伊舟被害死而坐视不理。

伊美冲进屋内，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伊舟。

同时伊舟也看到了她。

伊美喊了他的名字。

可伊舟却因为太过惊愕当场愣住，久久都没能说出话来。

直到伊美走到他跟前，又喊了他一声，他这才回过神来，激动地高声道。

“三姐，你还活着？”

伊美蹙眉说道：“我当还活着，反倒是你，才两天不见，你怎么就把自己弄成这副惨样了？”

大概是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加剧了毒性的发作，伊舟刚一张嘴，就猛地吐出一大口黑血！

伊美被吓得失声惊呼：“啊！”

方无酒赶紧又给伊舟扎了几针，并强行往他嘴里惯了一碗药。

伊舟终于不再吐血，可面色却比之前更加灰败。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快不行了。

伊美登时就急了。

她磕磕巴巴地说道：“你、你撑着点，你别死啊。”

她从小就受尽宠爱，还从没有直面过死亡，尤其是这种至亲之间的死亡。

亲眼看到伊舟逐渐走向死亡，这对她来说是一种很大的冲击。

她甚至都忘了对伊舟的厌恶，不住地恳求大盛皇帝和太医们，求他们救救伊舟。

方无酒无奈道：“抱歉，我们都已经尽力了。”

伊美忍不住红了眼眶：“怎么会变成这样啊？明明他之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成这样了？”

方无酒：“我们正在询问小皇子殿下，希望知道他中毒的真相，可他不愿告诉我们实情。”

伊美立即看向伊舟，急切地追问道。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有什么好隐瞒的？你快说啊，到底是谁对你下的毒？”

伊舟看着面前心急如焚的三姐，颤颤巍巍地抬起右手。

“三姐……”

伊美赶紧握住他的手：“不管是谁害了你，你都可以跟我说，我给你报仇！”

从伊舟出生到现在，伊美还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握过他的手。

以前她只要一看到他，就会露出嫌恶的神情，她就连跟他说句话都觉得糟心，更别提跟他有肢体上的接触了。

可是现在，伊美却毫无芥蒂握住了他的手，并因为他露出了急切的神情。

活着的时候，他能感受到的只有恶意和孤独。

如今他快死了，他却感受到了曾经做梦都不敢想的关切和担忧。

这一瞬间，他忽然觉得死亡也没那么可怕了。

伊舟忍不住又唤了一声。

“三姐。”

伊美紧紧握着他的手：“我在这里，三姐在这里，你还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跟我说。”

伊舟断断续续地说道：“对不起……母妃做的那些事情，伤害到了你们，可我无能为力，我什么也改变不了，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

伊美咬着下唇，眼角有些湿润。

她其实也知道，那个恶毒女人的所作所为跟伊舟没关系，他只是个孩子，干涉不了大人的行为。

可她还是忍不住去迁怒他。

就因为他是那个女人的儿子，他身体里流淌着跟那个女人一样的恶毒血脉。

她哽咽着道：“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你只要告诉我们，下毒害你的人是谁就行了。”

……

大家早安~

第992章 不再孤独

伊舟的嘴唇微微张了张，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此时他对枢密使的情绪非常复杂。

情感告诉他，枢密使不会加害自己，因为没必要啊。

但理智却告诉他，他是在喝完杯茶后才毒发的，下毒之人很可能就是枢密使！

再加上毒发带来的痛楚，让他的神智都有些混沌，一时片刻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自己是否该继续信任枢密使。

伊美心急如焚，语气不由自主地拔高。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犹豫什么？

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被人害死了，也许害我的那个人，就是对你下毒的人。

如果现在不能把他揪出来，以后他很可能还会继续害我。

难道你想看到我再次被人伤害吗？”

她的话犹如一根针，扎进伊舟的心口，让他忍不住发出声音：“不，我不想。”

伊美都快急死了：“那你就说啊！”

伊舟的嘴唇微微颤抖。

在经过一番痛苦的挣扎过后，他终于艰难地吐出一句话。

“是……是枢密使……”

这个答案远远超出伊美的预料。

她虽然觉得管赢在某些事情上的处理方式让人很讨厌，但他一直都很尽职尽责，是个让人觉得非常靠谱的长辈。

她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他。

哪怕是在她被一群刺客追杀到近乎绝望的时候，她也没有将此事往管赢身上想过。

可是现在，伊舟的话却犹如一盆冷水，浇在了她的心头，让她整个人都如坠冰窟，遍体生寒。

她怀着最后一丝侥幸，颤声问道。

“怎么会是他？你确定是他吗？这里面不会有什么误会吧？”

伊舟其实也不愿相信下毒之人会是自己最尊敬的枢密使。

他的身体是在太虚弱了，说话都断断续续的。

“我在出门之前，枢密使大人……给我喝了一杯茶。

之后我……我便什么都没吃过。

我……我不确定是不是他下的毒，但在最近的两个时辰内，我就只喝过那杯茶。

那杯茶……是他亲手倒的。”

说到最后那句话的时候，他面露痛苦之色。

不知是毒发带来的痛苦，还是被信任之人背叛产生的痛苦。

亦或是二者皆有。

伊美难以置信：“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当初不是他非要带你一起出使大盛的吗？他看起来对你很是看重啊，他没道理对你下毒手啊！”

许久没有开口的洛清寒忽然说话了。

“也许管赢早就做好了要在大盛除掉伊舟的打算，所以他当初才会提出要带伊舟出使大盛。

这一切都是他筹谋已久的棋局，而你们两个都是他手中的棋子。”

伊美和伊舟都听得呆住了。

如果事实真如大盛皇帝说的那般，那么管赢的城府未免也太可怕了！

伊美急急地追问：“可是为什么啊？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害死我们对他有什么好处？”

洛清寒：“这就得问他自己了。”

他让人将赵贤叫过来。

“你带人去一趟鸿胪寺，将管赢抓起来。”

“喏！”

赵贤领命离开。

屋内陷入短暂的静默。

伊舟的身体忽然一阵痉挛，喉咙发出痛苦的声音，张嘴再度吐出一口黑血。

伊美惊慌大叫：“太医！太医快救救他！”

方无酒又给他扎了几针，可这次的效果远不如之前那次好，他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呼吸变得越来越轻，连带着眼神也变得恍惚起来，像是随时都有可能离开这个世界。

伊美看着他这副模样，既紧张又害怕，忍不住落下泪来。

“早知道你会出事，当初我说什么都要阻止你来大盛。”

如果当初他们都没有离开千岛国，这会儿他们应该还在千岛国的皇宫里生活得好好的，压根就不会经历这般痛苦的生离死别。

伊舟的嘴唇剧烈颤抖，似乎是在说些什么，但因为声音太小了，别人根本听不清。

伊美赶紧俯下身，将自己的耳朵凑过去。

她听到伊舟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道。

“我……我不后悔来到这里。”

如果他没有千岛国，也许他这辈子都得生活在看不见阳光的阴暗之中，不会有人看得起他，不会有人在乎他的感受，更不会有人像现在这样，紧紧握着他的手，为他留下伤心的眼泪。

所以他不后悔。

他甚至觉得，能在亲人的陪伴下死去，是一件很圆满的事情。

至少他从今以后，都不再孤独了。

伊舟扯动没有血色的嘴唇，艰难地扯出一个微笑。

这个笑容其实很难看，但却有种说不出的纯粹和安详。

直到他彻底没了呼吸，心脏不再跳动，身体逐渐变得冰冷，他的脸上仍旧维持着这个笑容。

伊美跪坐在床边的地上，呆呆地看着他，双手仍旧紧紧握着他的手。

直到方无酒提醒她该放手了，她这才猛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伊舟死了。

那个让她觉得很讨厌、很碍眼的弟弟死了。

按理说她不应该有多么难过的。

毕竟，她和他之间压根就没多少交集，她以前甚至连多看他一眼都会觉得嫌弃。

可是为什么？她现在会觉得心里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心口，不上不下的，难受极了。

方无酒：“三公主殿下，小皇子已经死了，请您节哀顺变。”

伊美喃喃道：“节什么哀？我又不喜欢他，我甚至希望自己压根就没他这么个弟弟，我怎么可能会因为他的死而哀伤？我不需要节哀，不需要的。”

方无酒：“那您为何要哭呢？”

伊美抬起手，抹了一把湿漉漉的脸颊，这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方无酒很有风度地递过去一方绢帕。

素白的绢帕，上面没有任何绣纹，散发出淡淡的药草气息。

伊美别过脸去，用袖子狠狠擦过脸颊，哽咽着道。

“我没哭，我只是眼睛里进了沙子而已。”

方无酒见状，没有再强求。

他将绢帕收回袖中，转身看向皇帝。

“陛下，小皇子的死暂时不要透露出去。”

洛清寒明白他的意思。

即便伊舟不怎么受千岛国皇帝的看重，但他毕竟是千岛国的小皇子，身上流着千岛国皇帝的血脉，若是千岛国的人知道伊舟死在了大盛皇宫里，两国之间必然会产生不可调和的矛盾。

第993章 她想家了

洛清寒却道：“恐怕不行，伊舟是在城门口毒发的，城门口人来人往的，鱼龙混杂，当时很多人都亲眼看到了，很难将此事完全压下去。”

方无酒微微皱眉，这件事有点麻烦了。

倘若千岛国小皇子中毒身亡的消息传开了，那些隐藏在暗中的敌人们肯定抓住机会，使劲给大盛皇帝拉仇恨。

洛清寒命人准备一口上好的棺木，将伊舟的遗体放进去。

为了防止遗体腐化，棺木特意被存入冰窖之中。

将来等下毒的真凶落网了，洛清寒会命人将伊舟的遗体送回千岛国，让他死后得以落叶归根。

方无酒将一封书信交给洛清寒。

“这是我刚才给伊舟施针的时候，在他身上发现的信。”

洛清寒拆开信函，抽出一张薄薄的信纸。

纸上写的全是千岛国文字。

洛清寒虽然能听懂千岛国的话，但对他们的文字还不是很了解。

于是他将信纸递给方无酒，示意方无酒帮忙翻译一下。

方无酒展开信纸，将里面的内容迅速看完，说道。

“这是一封求救信，管赢在信中表示三公主已经遇害，自己和小皇子身陷险境，希望千岛国的皇帝能够尽快派兵前来支援。”

伊美听到这番话，忍不住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可以看看这封信吗？”

方无酒将信纸递过去。

伊美看到信中的字迹，一样就认出是管赢亲笔所写。

她忍不住问道：“他都还没见到我的尸首，怎么就能确定我已经遇害了？”

方无酒：“他并不在乎你是不是真的死了，他只需要让你的父皇知道，你在盛京城内遇害了，这就足够了。”

洛清寒：“这么看来，他谋划这一切的目的，似乎是为了破坏大盛和千岛国之间的和睦，挑起两国争端。”

伊美仍是不解：“可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方无酒：“也许他收了别人的好处，也许他本身就是别国安插的细作，真正的原因还得问他自己才行。”

就在这时，赵贤急匆匆地走过进来。

他双手抱拳，行了一礼，面色凝重地说道。

“启禀陛下，末将派人感到鸿胪寺的时候，管赢已经不见踪影了，我们找遍了整个鸿胪寺，都没能找到他，鸿胪寺的人没人知道他去哪儿了。”

方无酒露出个意味不明的轻笑：“他这是早就料到会有人去抓他，所以他提前溜了啊。”

洛清寒一直都有让人盯着鸿胪寺，尤其是盯着千岛国使团的人。

可今天除了伊舟这档子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伊舟身上，导致监视力度大大降低，大概管赢就是抓住这个机会，悄无声息地从鸿胪寺内溜走的。

洛清寒心里不禁冒出个猜测。

他沉声说道。

“也许管赢就是故意让伊舟去送信的。

他一方面是想让伊舟在众目睽睽之下毒发，让伊舟身亡这件事无法掩藏。

另一方面是想利用伊舟引开所有人的注意力，以此为他的脱身制造机会。”

这是个一举两得的机会。

方无酒感慨：“如果事实真的如此，那只能说明管赢的城府比我们预想中的还要深沉，如今让他跑了，对我们来说后患无穷啊。”

伊美一直默默听着。

她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颤抖，心中无比愤恨。

如果管赢在这里的话，她一定会揪住他的衣襟，愤怒地逼问他为何要这么做？为何要背叛千岛国？

可惜管赢跑了。

伊舟也死了。

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呆呆地站在这里，像块没用的木头桩子。

她甚至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

洛清寒下令封锁城门，全城搜捕管赢的下落。

可他知道，这么做等于是亡羊补牢，效果不大。

以管赢的狡诈，他在溜出鸿胪寺后，第一时间就会离开盛京城。

他才不会傻乎乎地留在城内等着被抓。

事实也的确如他所料那般，巡防营挨家挨户地搜查，几乎将整座盛京城都翻了过来，仍未找到管赢的踪迹。

他已经从这座城里彻底地蒸发了。

伊美离开皇宫后，回到鸿胪寺内。

她不死心地将使团里的人全部聚集起来，挨个询问，想知道管赢的去向。

可不管她怎么问，这些人都是一问三不知。

见实在是问不出有用的信息，伊美只能悻悻地放弃。

她转而去搜索管赢的住处，发现他的大部分行李都还在这里，只有存放银钱的木匣空空如也。

除此之外，原本存放海生花的锦盒也不见了。

管赢离开时不仅带走了所有钱财，还把海生花也一并带走了。

伊美离开鸿胪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流，忽然觉得很茫然。

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那么的陌生。

她忽然好怀念远在千岛国的亲人们。

她想家了。

伊美缓缓蹲下去，坐在台阶上，双手环抱住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间。

这是个可以让她有安全感的姿势。

一双黑色官靴走上台阶，停在她的面前。

“三公主殿下，你坐在这里做什么？”

这次他说的是千岛国话，只是发音不太标准，听起来感觉略怪异。

他之前深深体会到语言障碍带来的不便，所以这两天他缠着大师兄学习千岛国语言。

他的学习进度虽不如洛清寒那么迅速，但在他熬夜苦学的努力之下，倒也还算不错，至少一些常用的千岛国话他都学会了，基本的沟通是不成问题的。

伊美缓缓抬起头，看到楚剑正站在自己的面前。

夜色朦胧，北风呼呼。

他就那么笔直地站着，衣摆被风吹得轻轻摆动，面容被夜色给模糊掉了，唯有那双眼睛看起来比平日里更加温和宁静。

伊美怔怔地看着他，直到把自己的眼睛都给看得发酸了，方才回过神来，轻轻出声道。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想坐会儿。”

楚剑：“你不觉得坐在这里很冷吗？”

这两天没有再下雪，可夜里的温度仍旧很低，再加上北风呼啸，就更冷了。

哪怕是他这个练武之人，都觉得有些凉飕飕的，更别提伊美这个自小养尊处优的小公主。

第994章 唯一的温暖

可伊美却摇了摇头：“我不冷。”

从她被人刺杀，到伊舟被毒害，再到管赢的背叛……

这一系列的事情都来得太突然了。

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以至于大脑一片混乱，所有的思绪都拧成一团乱麻，怎么都解不开，她哪里还有心思去管自己冷不冷？

这时一名官吏走出来，将门口悬挂着的两盏灯笼点亮了。

借着朦胧的灯光，楚剑发现伊美的脸色格外苍白，嘴唇干得起皮，两只眼睛红通通的。

这跟她平日里展现出来的趾高气扬判若两人。

楚剑脱掉身上的外衣，披到她的身上。

那衣服是很深沉的深蓝色，像是天上的夜空，带着少年身上的温度，沉甸甸的，压在小公主的肩头，让她有了片刻的失神。

楚剑很少做这种安慰人的活儿，此时难免有些不自在。

他挠了挠头，干巴巴地说道。

“天冷，还是多穿点比较好。”

伊美抿了下唇：“你是在可怜我吗？”

楚剑反问：“我为什么要可怜你？”

伊美：“我刚刚失去了一个亲人。”

楚剑想说，如果失去亲人就要被人可怜的话，那他岂不是从小到大都要被人可怜？毕竟他的娘亲很久以前就没了。

可这话说起来太复杂了，以他目前对千岛国语言的掌握能力，暂时还无法准确地表达出来。

他思来想去，最后只能用一句最简单的话来安慰对方。

“你还有我啊。”

他其实是想说，你还有很多爱你的亲人，可这句话他也不会说，最后只能简化为“你还有我”，反正意思应该差不多的。

伊美万万没想到面前的少年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先是一愣，随即脸颊泛起红晕。

她别开脸，故意用很不屑的语气说道。

“谁稀罕你啊？”

楚剑想说有很多人都稀罕他，比如说师父，比如说师兄们，又比如说师姐。

他们都很稀罕他的！

可这些话他不知道该怎么用千岛国话说，便悻悻地回了句。

“哦，那算了。”

伊美的脸立刻又扭过来，瞪着面前的少年：“怎么能算了？话都已经说出口了，就不能算了！”

楚剑挠头，顺着她的话说不行，反着也不行，他真心觉得面前这位三公主太难伺候了。

伊美追问：“你怎么不说话？”

楚剑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好，似乎不管说什么都是错。

最后他干脆转移话题。

“你吃过了没？”

伊美微微蹙眉，显然是对他强行转移话题的作法感到不满，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给出了回答。

“没有。”

今儿一整天，她只有早上在王府里吃了些东西，之后便滴水未进，

因为心事重重的缘故，她甚至都忘了饿。

此时被楚剑一问，她才忽然想起吃饭这件事，肚子跟着发出咕噜声。

声音还挺响的，楚剑听得清清楚楚。

伊美的脸顿时就更红了。

她捂着肚子，别别扭扭地说道：“我只是肚子不太舒服而已。”

楚剑没有揭穿她，顺势说道。

“我正准备去吃晚饭，你要不要一块？我请客。”

伊美：“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地邀请我，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吧。”

楚剑一脑门的问号？？

他不过就是顺嘴问了句而已，哪里看出他诚心诚意了？

伊美伸出右手：“扶我起来。”

楚剑没有多想，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扯。

他自觉没用多大力气，可他忘了，对方是个完全不会武功的柔弱小公主。

他这么一扯，直接就把伊美整个人都给拽了起来。

伊美在猝不及防之下，惊呼一声，直直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好在楚剑常年练武，下盘非常稳当，即便被撞上了，整个人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没有出现两个人一起滚下台阶的惨剧。

只不过，现在这个状况也没比滚下台阶好多少。

此时他们两人抱在一起，身体挨得很紧。

楚剑为了避免她站不稳摔倒，还把手按在了她的背后。

伊美能清楚地听到对方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

那声音像是敲在了她的耳膜上，让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跟着加快。

因为挨得太近，楚剑能清楚地感受到怀中少女的身材曲线。

还有她身上的淡淡馨香，也在不断往他鼻子里钻，让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死机。

他的两只耳朵迅速染上红色，身体僵在原地，像一尊硬邦邦的石像。

两人一直都在等着对方先动作。

可是等了很久，都没有人动。

他们就这么维持着这个亲密的姿势。

直到路过的行人见到这一幕，摇头感慨道。

“大街上就敢搂搂抱抱，一点规矩都没有，真是世风日下啊！”

楚剑这才赶紧松开手。

伊美随即后退一步。

两人之间拉开距离。

伊美率先开口：“你干嘛那么用力拉我？”

楚剑此时不太敢去看她的眼睛，视线往旁边的石狮子身上瞟，小声说道。

“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他都已经道歉了，伊美总不好再穷追猛打，更何况她其实也不是真的生气，她就是觉得自己刚才的表现太丢人了，居然紧张到不知所措的地步，一点都不像个公主。

她故意兴师问罪，为的就是掩饰自己的慌乱。

好在楚剑自己的心绪比她还乱，压根就没注意到她此时的脸有多红。

他说：“我们走吧。”

伊美觉得自己披着个男子的衣服出门去吃饭，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可她又不想把衣服还回去。

至于其中原因，她暂时不想深究。

反正她是公主，就算别人觉得她的行为不妥当，也不敢当面在她面前瞎逼逼。

她拢了拢披在身上的衣服，快步追上前面的少年。

“你走慢点儿，等等我！”

楚剑放慢步伐。

他回头看向三公主。

她的个子非常娇小，身上披着他的衣服。

那件外衣对她来说太长了，衣摆甚至都拖到地上了，看起来很是别扭。

可她却将它抓得紧紧的，生怕它会从自己身上滑落下去。

这件衣服不管是颜色还是款式，都不是她喜欢的那种，可它却是她在这个寒冷冬夜里，唯一的温暖。

……

大家早安~

第995章 三公主觉得楚剑怎么样？

热闹的酒肆内，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围坐着四个人。

分别是楚剑、伊美、方无酒、以及温旧城。

伊美的表情非常僵硬。

她压低声音问道。

“你不是说请我吃饭吗？”

为什么还会其他人啊？！

楚剑并未察觉到小公主心里的不满，点头应道。

“对啊，今晚我请客，你们想吃什么都可以。”

方无酒似笑非笑：“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楚剑赶紧靠过去，压低声音对两个师兄弟说道。

“我俸禄有限，求二位高抬贵手，别点太贵的。”

说完他还特意朝两人拱了拱手，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温旧城看了看旁边抿着唇一脸不高兴的三公主，然后又看了看无知无觉的小师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吃瓜群众看好戏的标准笑容。

他笑着问道：“小师弟今天怎么忽然想到要请客吃饭了？”

楚剑挠挠头，不好意思地道：“我如今赚钱了，便想请师兄们吃顿饭，可惜三师兄出去办事了，不然还能更热闹些。”

他其实是觉得单独约三公主吃饭有点唐突，毕竟孤男寡女的，得注意避嫌，所以他就把大师兄和二师兄也叫了出来。

人多热闹些，这项以来，三公主的心情应该也能好一些。

想到这里，楚剑又看向三公主，用大盛官话说道。

“这位是我的大师兄，他在太医院当值，公主殿下应该见过他，另外这位是我的二师兄，他如今在报社做事。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公主殿下以后有什么难处，不仅可以跟我说，也可以跟他们说。”

说完后他悄悄拉了下大师兄的衣袖。

方无酒方才茶杯，帮忙将小师弟的话翻译成了千岛国语。

伊美的心情不太美妙。

原以为是两个人的约会，没想到最后变成了四个人的聚餐。

更可恨的是，楚剑这个傻子居然还觉得这样很好！

伊美听完方无酒的翻译，勉强挤出个笑容。

“原来方太医是楚侍卫的师兄啊。”

楚剑忽然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腾地站起来。

“你们先点菜，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

说完他就急匆匆地往外跑。

伊美叫了他一声，可他却没听到。

转眼他就跑得没影儿了。

伊美脸上的最后一点笑容都没了。

她耷拉下脑袋，看着自己的手指默不作声。

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她此时的心情有多么低落，更别提方无酒和温旧城这两个人精了。

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温旧城微笑着开口，语气非常温和。

“三公主觉得楚剑怎么样？”

他用的是千岛国语言，字正腔圆，发音非常标准。

伊美微微一怔，似乎是对他也会说千岛国话感到很诧异，但随即她就被他的提问内容给吸引了注意力。

她悄悄揪住自己的衣袖，脸却扭到另一边，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

“不怎么样。”

温旧城平日里总是一副书生打扮，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事实上他也的确很喜欢读书。

以前在玄门上课的时候，他是最认真的一个徒弟，哪怕是下课放学了，他也还是会抱着书本看个不停，跟只会偷懒打瞌睡的师妹、以及喜欢调皮捣蛋的小师弟完全不一样，是老师们最喜欢的那类好学生。

但他跟方无酒和洛清寒这类天赋型学霸不一样。

方无酒读书是为了打发时间，洛清寒读书是为了充实自身。

温旧城读书并不是为了达成什么目的，他读书就只是因为单纯地喜欢读书而已。

无论是翻开书页时发出的轻微声响，还是书卷散发出的淡淡油墨香味，亦或是看书时那种沉浸其中的独特感受。

都让他觉得万分着迷。

说白了，这货就是个书虫！

这也是为他为何来到盛京后会跑去《盛京日报》做事的主要原因，他喜欢那种与文字相伴的氛围。

玄门内的藏书早已经被温旧城看了个遍，很多书被他来回反复地翻阅，他都能将上面的内容倒背如流了。

这里面自然也就包含一些很少见的语言类书籍。

若论对千岛国语言的了解，温旧城甚至比方无酒还要深刻。

此时他用非常标准的千岛国话温声说道。

“其实楚剑是个很单纯的人，他对一个人好的时候，是完全不会去想别的，只会一心一意地对那个人好。比如说现在，他对三公主就挺好的，未免让三公主觉得紧张，还特意把我们两人拉出来作陪。”

伊美的眼睛虽然看着别处，但耳朵却一直高高竖着。

她将温旧城的话一字不落收入耳中。

但她听到温旧城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她忍不住将脸转回来，眼中浮现出诧异之色。

“他特意把你们叫来，难道不是因为嫌我碍事，不想跟我单独相处吗？”

闻言方无酒忍不住笑了起来。

伊美像只炸毛的小猫，立刻就瞪圆了眼睛。

“你笑什么？”

方无酒一边笑着，一边不疾不徐地说道。

“公主殿下误会了。

楚剑若真的嫌你碍事，压根就不会去找你。

他大可以离得远远的，对你的一切遭遇都不予理会。

可他并没有这么做。

他非但没有可以跟你保持距离，还主动靠近你，安慰你，给你披衣服，还请你吃饭。”

伊美越听脸越红。

等温旧城说完了，她都已经红到耳根子了。

她放开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袖子，别别扭扭地说道。

“他就是爱多管闲事。”

方无酒微笑着道：“他也不是什么人的闲事都管，还得看人。”

伊美努力绷着小脸，让自己端着公主的架子，可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见她这副样儿，方无酒和温旧城互望一眼，相视而笑。

伙计问他们要吃点什么？

伊美对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完全不知道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当方无酒问她想吃什么的时候，她小声说了句。

“我都可以，你们随便点吧。”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我不吃牛羊肉。”

温旧城知道千岛国以渔业为主，便问：“鱼肉可以吗？”

伊美点头说可以。

温旧城便问伙计都有什么鱼肉？

第996章 知女莫若父

伙计大力推荐鲈鱼。

温旧城想起小师弟那干瘪的荷包，谨慎地问道。

“鲈鱼价钱几何？”

伙计热情地介绍道：“现在是冬季，新鲜鱼肉的价格普遍都上涨了些，但我们店里的价格一直都是盛京城里最公道的，即便是在这么冷的天气里，一份清蒸鲈鱼也只要十两银子！怎么样？客官要不要来一份？味道保您满意！”

温旧城的表情顿时就变得非常微妙。

据他所知，小师弟每个月的俸禄总共也才十五两银子。

这么一份清蒸鲈鱼，就能抵得上他大半个月的俸禄。

也幸好小师弟进了玉麟卫，若他还在街边表演胸口碎大石，仅凭赚的那点赏钱，都还不够他在这里买壶酒的。

方无酒：“鲈鱼就不必了，来一条普通的草鱼就行了，红烧或者炖煮都可以。”

草鱼可比鲈鱼便宜多了。

伙计有点失望，但也没有多说什么，依旧很热情：“好嘞！”

方无酒又点了几个店里的特色菜，外加一壶热酒。

温旧城向伊美询问关于千岛国内的一些民俗风情。

谈及自己国家的事情，伊美顿时就来了兴致，滔滔不绝地说了很多，原本还有些紧绷的神经，也随之一点点放松下来。

等伙计把酒菜端上来的时候，楚剑终于跑回来了。

也不知道他跑去了哪里，额头上都出汗了，气息也有些喘。

他从怀里拿出个精美的点心匣子，递到伊美的面前，用有些不太稳的声音说道。

“这是酥香堂的豆沙糕，很甜很好吃的，你尝尝啊。”

伊美看着被递到自己面前点心匣子，愣了下才道：“你忽然跑出去，就是为了买这个？”

楚剑：“师姐跟我说过，人不高兴的时候，吃点甜的就会变得高兴起来。

她还说酥香堂的点心是盛京城里做得最好吃的。

我刚才忽然想起来这事儿，就跑去买了一盒豆沙糕。

酥香堂的伙计说这个豆沙糕很甜，很多女孩子都喜欢吃，你应该也会喜欢的。”

这番话太长太复杂，楚剑没法用千岛国话说出来，只能用大盛官话。

他说完后立即用求助的眼神看向两位师兄。

温旧城便帮他将那番话翻译成了千岛国话。

伊美听完后，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没想到楚剑这小子看起来傻傻的，有时候却又出人意料的体贴。

她伸手接过点心匣子，用很小的声音说了句谢谢。

楚剑傻笑：“不客气。”

伊美将点心匣子紧紧抱在怀里，还没吃，她就已经觉得甜极了。

温旧城拎起酒壶，含笑问道：“大师兄，要不要来一杯？”

方无酒：“喝酒伤身，我喝汤就行了。”

温旧城无奈：“我一个人喝酒有什么意思？”

方无酒指了指楚剑和伊美：“不是还有他们吗？”

温旧城揶揄道：“就他们两个那样儿，没喝就已经晕晕乎乎了，要是再喝点儿，还不知道能晕成什么样儿。”

方无酒会心一笑。

他端起盛汤的碗，跟温旧城的酒杯碰了碰。

“我以汤代酒，敬你一碗。”

温旧城端起酒杯，悠悠哉哉地喝了一口。

哪怕两位师兄已经很节省了，等楚剑去结账的时候，还是被那数目给吓了一跳。

他听师姐说起过这家店的味道还不错，就颠颠地带着三公主和师兄们过来了，却忘了师姐出门吃饭都不用掏钱的，毕竟她身边还有个皇帝当冤大头，她只管吃就行了，完全不用考虑价钱这件事。

可他不一样啊！

他身边没有冤大头，他有的只是一颗饱受贫穷摧残的心。

楚剑捂着可怜的小荷包，小声对大师兄说道。

“如果我吃饭不付钱会怎么样？”

方无酒笑得一脸和煦：“你将会得到一段被十几个大汉狂追的刺激体验。”

楚剑：“……”

那、那还是不要了吧。

这么刺激的事情，他无福消受啊！

他忍痛付了钱。

捏着干瘪的小荷包，楚剑不禁发出沉痛的人生感悟。

“这世界上最不忠心的就是钱，说好的一起出门，但它最后却不跟我一起回来，真是枉费我掏心掏费的对它！”

方无酒和温旧城很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伊美听不懂大盛官话，只能睁着一双茫然的大眼睛，不解地看着楚剑。

等走出酒肆，楚剑深吸一口冷空气，努力将心里那股肉痛之情压了下去。

他对两个师兄说道。

“你们先回去，我送三公主回英王府。”

虽然管赢已经走了，鸿胪寺内应该是安全的，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让三公主继续待在英王府里会比较好。

至于接下来该怎么办，还得看皇帝那边的决定。

一晚上过后。

城中的大街小巷都被积雪给覆盖了。

太监们天还没亮就起来扫雪。

橘猫老王在雪地上跑过去，留下一连串爪印。

它一口气跑到云岫宮的门口，看到了正背着医药箱往这边走过来的方无酒。

老王跑过去，熟练地往路中央一躺。

方无酒从袖中拿出个油纸包。

油纸包里全是小鱼干。

老王闻到味儿，蹭的一下跳起来，叼住油纸包就窜出去老远。

它跑得头也不回，犹如一个得了便宜就跑的渣男。

方无酒无声地笑了下。

他将双手拢入袖中，继续往前走去。

萧兮兮刚用完早膳，青松就来禀报，说是方太医来了。

待方无酒进来后，萧兮兮挥手屏退周围那些宫女太监们，屋内只留下一个宝琴在旁边伺候。

方无酒拿出脉枕，放到桌案上。

萧兮兮已经从洛清寒那里知道了千岛国使团的事情。

她将右手放到脉枕上，问道：“我听说管赢写了一封求救信，那封信呢？”

方无酒按住她的手腕。

等把完脉后，他方才开口答道。

“那封信在皇上手里。”

他收回手，看了面前的兮兮一眼，狐疑地问道。

“你问这个做什么？”

萧兮兮露出她那招牌式的甜甜笑容：“我就是好奇嘛，想看看管赢到底写了些什么。”

方无酒对她太了解了。

这丫头是他一手带大的，他都能算得上是她半个爹了。

知女莫若父，这话不是没道理的。

方无酒似笑非笑：“你难道不是想借用那封信去推算管赢跑去哪里了吗？”

第997章 还是师姐对他好啊！

推算的前提，是要有被推算之人的生辰八字，亦或者是对方的头发指甲血液之类的东西，若这些都没有的话，用贴身物品也能勉强代替。

管赢亲笔写的书信，也可以勉强算作他的贴身物品。

萧兮兮的确是有这个念头。

此时被大师兄看穿了，她只能悻悻一笑。

“没有啊，你想多了，我没这个意思。”

方无酒收起笑容，严肃地告诫道。

“你现在的身体状况非常差，蛊毒加上严重的内伤，若非我一直用药给你吊着，你这会儿就只能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你不要再作死了，老老实实地养伤最重要！”

萧兮兮想要辩解两句，但在触及到大师兄那严厉的目光时，她立刻就闭上了嘴，不敢再吭声了。

别看大师兄平日里总是一副温和亲切的样子，但他真要凶起来，绝对是三个师兄里面最唬人的那一个。

方无酒见她老实了，这才放缓神色。

“虽然海生花被管赢带走了，但千岛国还有别的海生花，只要再费些时间，总能把海生花弄到手的，你不要着急，安心养伤就好了。”

萧兮兮乖巧点头：“嗯，我知道了。”

方无酒背上医药箱起身走了。

宝琴送他出去。

方无酒一边走一边低声叮嘱道。

“你要多注意点，别让贵妃娘娘给人掐算，她现在这个状况不适合做那种事情。”

宝琴点头应下：“我记住了。”

等她回到屋里时，见到贵妃正坐在桌边，单手托腮发呆。

宝琴柔声问道：“娘娘要不要看报纸？今天的《盛京日报》刚送来。”

萧兮兮打了个哈欠：“拿来吧。”

很快一份报纸就被送到了她的面前。

萧兮兮一边翻看报纸，一边问道。

“楚剑来了没？”

宝琴颔首道：“已经来了。”

萧兮兮：“让他进来。”

很快楚剑就来了，他身上还站着些冰雪，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萧兮兮示意他靠过来些。

楚剑依然照做。

萧兮兮压低声音在他耳边交代了几句。

其他人因为隔着一段距离，听不到她说了些什么。

楚剑面露不解，显然是不明白师姐这么做的用意，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点头应道：“我这就去办。”

萧兮兮笑着道：“加油，事成之后给你个大红包。”

贫穷的小师弟一听到这话，登时就来了精神。

他颠颠地离开皇宫，去了一趟鸿胪寺。

等他再次出现在萧兮兮面前时，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楚剑将一个大包袱放到桌上。

“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萧兮兮打开包袱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她拿出两个沉甸甸的银锭递过去。

“给你的辛苦费。”

楚剑一看到银子，眼睛登时就亮了起来。

他接过银锭，感动得不行。

还是师姐对他好啊！

萧兮兮摆摆手，示意他们都下去。

宝琴想起方太医的叮嘱，有些犹豫：“要是我们都出去了，谁来伺候娘娘？”

萧兮兮：“我要是有吩咐的话，会出声叫你们进来的。”

宝琴无法，只能和其他人一起退了出去。

房门被轻轻关上，屋内只剩下萧兮兮一个人。

她将包袱完全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除了一些男人的衣服之外，还有些笔墨纸砚。

这些都是管赢用过的东西。

她特意让楚剑去鸿胪寺将这些东西拿来，为的是方便她推算管赢的去向。

洛清寒和方无酒都不愿意让她替人掐算，是因为她每次掐算完后，都会因为共情效应感到无比难受。

可那种难受只是来自心里层面的，只要休息会儿，她就能慢慢地缓过来，对身体并不会造成实际的损伤。

先是郁九跑了，如今管赢也不见了。

还有个天门在暗处虎视眈眈。

千岛国的小皇子死在了大盛皇宫里。

局面变得越来越复杂。

萧兮兮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迅速滋长。

她不能坐以待毙，她必须得想个办法打破现有的局面。

萧兮兮将包袱重新系好，将双手按在包袱上，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推算起来。

周身的所有声音都在远去。

在经过片刻的寂静后，忽然出现了管赢的声音。

“徒儿拜见师父。”

萧兮兮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是在一个类似道观的地方，空气中还漂浮着檀香的气息。

管赢双膝跪地，俯身顿首，姿态极其虔诚。

在他面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上笼罩着一层灰雾，以至于整个人都朦朦胧胧的，无论萧兮兮怎么去看，都看不清楚他的容貌，看起来非常神秘。

神秘人用无比悠远的声音缓缓说道。

“这次辛苦你了，天门必不会忘记你的功劳。”

管赢激动地抬起头：“多谢师父！”

萧兮兮恍然，管赢原来是天门的人！

难怪他故意挑拨千岛国和大盛朝的关系，看来这一切都是天门的布局，他们想让局面变得更加混乱，而局面越乱，对他们就越有利。

就在这时，那个神秘人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看向管赢的目光陡然变得犀利起来。

哪怕萧兮兮看不清他的样子，应能感受到那眼神带来的压迫感。

她心里不禁有些发毛。

管赢有些不安：“师父，您为何这么看着我？”

神秘人抬起右手，按在管赢的额头上，缓缓吐出两个字。

“天眼。”

紧接着他就用力向前一推！

萧兮兮的意识被猛地推了出去！

她被迫从共情的状态中剥离出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手脚一片冰凉。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稍稍缓过神来，但心跳仍旧有些超速。

刚才那个神秘人居然能发现她。

他还说出了天眼，说明他也是知道天眼的。

他到底是什么来历？

萧兮兮的手撑在桌案上，等心跳平复下来后，她叫了声宝琴。

宝琴立即推门走进来。

她见贵妃的脸色比之前更差了，登时就急了。

“娘娘，您是不是内伤又发作了？”

萧兮兮摆摆手：“我没事，去让人给皇上送个口信，就说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他说，请他尽快过来一趟。”

……

大家早安~

第998章 果然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根据萧兮兮刚才推算时看到的画面，很显然是管赢早就谋划好了一切。

他故意命人刺杀伊美，又下毒谋害伊舟。

不明真相的千岛国皇帝得知自己一双儿女全都死在了盛京，震怒之下，肯定会将此事怪罪到大盛皇帝身上。

到时候管赢只要再暗暗推一把，就能促使两国彻底决裂。

一旦两国打了起来，天门便能趁乱浑水摸鱼，从而达成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

趁着管赢还没回到千岛国，事情还没有进展到最坏的一步，萧兮兮得尽快将三公主送回千岛国。

她勉强打起精神，将桌上的包袱抱起来，塞进衣柜里。

随后她坐到梳妆台前，对着镜子重新描绘了一下妆容，特意加了些胭脂和口红，好让自己的气色看起来更好一些。

等洛清寒来到云岫宮的时候，进门便看到兮兮正坐在软榻上看报纸。

她抬头看向洛清寒，展颜一笑。

“陛下。”

洛清寒的目光停留在她脸上，平日里她虽然也会化妆，但很少会画得这么浓艳。

萧兮兮察觉到他的注视，心里有些发虚，面上却故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飞快地说道。

“我刚才做了个梦，我在梦里看到了一些不太好的画面。”

洛清寒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抽走她手中拿着的报纸，然后握住她的手。

他立即皱眉：“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萧兮兮：“大概是因为天太冷了吧，哎呀，这些都是小事，我叫你来是要说正事的。

我刚才梦到千岛国要跟大盛开战，这里面还牵扯到了天门。

虽然梦里的画面没头没尾的，但我猜测管赢很可能是天门的人，他们故意谋划了这一切，为的就是挑拨大盛和千岛国之间的关系，想让两国打起来。

我们得趁着现在千岛国还没正式跟咱们宣战，尽快将伊美送回千岛国，只有她才能阻止这场战争。”

洛清寒定定地看着她，默然不语。

萧兮兮眨了眨眼：“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听到洛清寒用极轻的声音回了句。

“嗯，我知道了。”

萧兮兮抽回自己的手，催促道：“时间紧迫，你赶紧去办啊。”

洛清寒抬起手，想要去触碰她的脸颊。

却被她给躲开了。

萧兮兮捂着脸道：“你别乱摸呀，这可是我精心画好的妆容，你一摸就花了。”

洛清寒：“这妆是你自己画的？”

萧兮兮：“对呀，是不是很好看？”

洛清寒：“不好看，丑死了，以后别再这么画了。”

萧兮兮：“……”

她磨了磨小银牙，愤愤地道：“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以后就天天这么化妆，有本事你别来我这儿啊！”

洛清寒皱眉，认真道：“是真的不好看。”

可恶！这个臭直男往她心口插了一刀不算，居然还要再补一刀！

萧兮兮捂住脸开始嗷嗷地假哭。

“我还没老呢，你就开始嫌我不好看了，这要是等我以后真的人老珠黄了，你肯定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

果然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喜欢我的时候就对我甜言蜜语，一口一个心肝宝贝，不喜欢我的时候就对我百般挑剔，嫌我这不好那不好的。

呜呜呜！这日子没法过了！你走，你快点走！”

洛清寒木着脸问道：“我什么时候喊过你心肝宝贝了？”

萧兮兮哭得更大声了：“呜呜呜！你看看你，你连心肝宝贝都没喊过我一声，你根本就不爱我！”

洛清寒：“可你也没喊过我心肝宝贝，这是不是证明你也不爱我？”

萧兮兮的哭声一顿。

这家伙居然还知道举一反三！

还没等她想出该怎么反驳他的话，就听到他幽幽地问了句。

“你故意又哭又闹的转移话题，是不是又有什么事瞒着我？”

萧兮兮迅速否认：“我没有！”

她以为洛清寒会追问到底，然而他却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意味不明地回了句。

“是么？”

萧兮兮决定将自己无理取闹的计划贯彻到底，当即耍赖道。

“你是不是不相信我啊？你果然是不爱我了，连我说的话都要疑神疑鬼了。”

洛清寒不说话，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萧兮兮见他不接戏，只能硬着头皮自顾自地强行往下演。

她歪倒在软榻上，一手按住自己的心口，一手伸出去，夸张地嚷嚷道。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你难道忘记了我们曾经的海誓山盟吗？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难道你说过的话都是骗我的吗？哎呀哎呀，我的心好痛啊！我难受到几乎不能呼吸了！”

洛清寒淡定道：“看你这样子，可能是内伤发作了，我去让人把方太医叫过来，让他给你扎几针应该就没事了。”

萧兮兮：“……”

她缩回手，怂唧唧地道：“我没事了，不用劳烦大师兄跑这一趟了，他也挺忙的。”

扎针好痛的呜呜呜！她才不要扎针！

洛清寒：“你不是心口痛吗？”

萧兮兮：“不、不痛了。”

洛清寒：“你不是不能呼吸了吗？”

萧兮兮：“已、已经可以呼吸了。”

洛清寒伸出手，勾住她鬓边一缕乱糟糟的碎发，捋到她的耳后，然后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我信你，不管你说什么，我都相信你。”

哪怕你是在骗我，我也相信你。

萧兮兮怔怔地看着他。

洛清寒站起身：“我这就去安排人手送三公主回去。”

萧兮兮呆呆地点头：“哦。”

她目送洛清寒离开，脑子里仍旧在想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他应该是看出她在撒谎了吧？

可他非但没有揭穿她，还接受了她编的瞎话。

萧兮兮拉起被子，盖到自己的脸上，默默地哀叹一声。

“这要命的负罪感啊！”

宝琴走进来，小心翼翼地问道：“娘娘，您还好吧？”

刚才她候在外面的时候，听到了贵妃的哭闹声，似乎是贵妃跟皇帝吵架了。

随后皇帝就离开了。

虽然皇帝走的时候面色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大的变化，但宫里的人都知道，皇帝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宝琴完全没办法通过表情变化看出他是不是生气了。

第999章 我当初到底是有多瞎

宝琴只能从贵妃这边入手，想弄清楚贵妃和皇帝之间到底为何而争吵？

萧兮兮从被子里探出脑袋：“我挺好的啊。”

宝琴却被她这样子吓了一跳。

“这是谁给您化的妆？怎么化得如此糟糕？”

萧兮兮的心口再次被插了一刀。

她哭唧唧地问道：“真的很难看吗？”

宝琴仔细端详她的脸，认真说道：“不是一般的难看！”

萧兮兮：“……”

俗话说娘不嫌儿丑，宝琴妈妈你居然嫌我难看！你不爱我了呜呜呜！

宝琴见她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赶紧安抚道。

“别哭别哭，奴婢这就帮您把脸上的妆洗了，您天生丽质，就算不化妆，也漂亮得很！”

……

伊美得到皇帝召见。

她不知道皇帝为何要见自己，心里不免有些惴惴。

她福了福身：“拜见皇帝陛下。”

洛清寒没有跟她寒暄客套，开门见山地说道。

“朕想让你立即启程回千岛国。”

伊美一愣：“现在就启程吗？”

洛清寒：“对。”

消息来得太突然，伊美有些手足无措：“为、为什么呀？”

洛清寒不疾不徐地解释道。

“我们怀疑管赢是想利用你和伊舟的死，挑拨大盛朝和千岛国之间的关系，引发两国的交战。

朕可以不主动出战，但如果你的父皇遭到挑唆，非要跟大盛开战的话，朕也只能迎战。

但你应该知道，以大盛朝的兵力，想要打败一个小小的千岛国完全不成问题。

你若不想让千岛国的将士们白白牺牲，就得立即启程，尽快回到千岛国，揭发管赢的险恶用心，阻止这场战事的发生。”

伊美直接就听呆了。

她抬手指着自己的鼻子，难以置信地问道。

“我、我真的可以吗？”

阻止两国之间的交战，仅仅只是听起来就觉得惊心动魄。

她只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公主，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甚至连穿衣梳头都得有人伺候。

忽然要让她去完成这么艰巨而又重要的任务，无异于把一只还无法自力更生的雏鸟放到悬崖边上，并一脚把她给踹了下去，以此逼迫她去飞。

她要是飞不起来，那就只能摔个粉身碎骨。

伊美不由自主地感到了害怕。

她怕自己会把这个任务搞砸。

如果只是普通的小事，搞砸就搞砸吧，可这件事关系到千岛国无数将士的生命，是绝对不能被搞砸的！

洛清寒注意到她的神色变化，平静说道。

“你如果不想回去也没关系，朕不会强迫你，朕会另外派人去千岛国报信。”

伊美心里一松，压在肩上的重担一下子就不见了。

她随即追问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别人真的靠谱吗？”

洛清寒淡淡道：“朕不知道。”

伊美再度呆住。

洛清寒用一种近乎冷酷的语气平缓说道。

“其实对朕而言，你留在盛京城里带来的好处，远比你回到千岛国要多得多。

因为这样一来，朕就可以用你的性命去威胁千岛国皇帝，逼迫他交出海生花，并向我们大盛俯首称臣。

若是千岛国皇帝不答应，也没关系，大不了就打一战，到时候朕就拿你这个人质来祭旗。”

他并非是在虚张声势，他的确是想这么做。

只可惜兮兮不愿意，她宁肯选择一条更加曲折麻烦的路，也不希望两国兵戎相见。

洛清寒便放弃自己原本的想法，顺着兮兮的意愿，再给千岛国一个机会。

他不在乎这样做最后是否能成功化解干戈，他只想让兮兮高兴。

在他心里，没什么比让兮兮高兴更重要了。

伊美被吓得小脸煞白，瑟瑟发抖，差点就要落荒而逃。

她知道大盛皇帝不是人，却没想到他居然能这么狗！

洛清寒用他那双深沉淡漠的眼眸注视着她，安静等待她的答复。

伊美能感觉得出来，他是在说真的，并非故意吓唬她。

听说这位大盛皇帝还只是太子的时候，就曾率军攻破了辽国王都，逼迫辽国皇帝俯首称臣。

曾经号称北方一霸的辽国，如今已经成了大盛朝的附属国，每年都要上贡大量的牛羊和金银，再不复当年的风光。

由此可见面前这位年轻帝王的铁血手腕。

伊美不希望自己的国家步上辽国的后尘，她害怕自己的家乡被战火荼毒，更害怕自己身边的人会在战火中丢掉性命。

为了自己的家乡和亲人，伊美深吸一口气，竭力压下心里那股强烈的不安和恐惧。

她双手紧握成拳，把心一横，咬牙说道。

“我立刻就回千岛国！我会不顾一切阻止这场战争的发生！”

与其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到一个不相干的人身上，她宁肯亲自去完成这项重要的任务！

她和贵妃娘娘一样，都是公主。

贵妃娘娘可以为了家国大义，牺牲自己的幸福，委身给大盛皇帝。

她为什么就不能为了自己的国家，变得更勇敢一点？！

洛清寒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他冷静说道：“朕会派遣一支护卫队，沿路护送你回国，还有伊舟的遗体也会一并送回去，祝你们一路顺风。”

伊美一步步走出议事殿。

她站在台阶上，寒风裹挟着雪花迎面吹来，将她冻了个激灵。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的掌心和后背都出了一层汗。

这都是被硬生生吓出来的。

刚才在面对大盛皇帝的时候，她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冷漠到骨子里的气息。

仿佛在他的面前，她就跟路边的一块石头、一棵野草没什么区别，她的死活对他而言不值一提。

伊美按住自己的心口，一边平复心情，一边默默地吐槽自己。

“我当初到底是有多瞎，才会看上这么个冷血无情的家伙？！”

常公公：“三公主殿下，雪天路滑，请慢点儿走。”

伊美被吓了一跳，慌忙扭头，发现常公公正站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她。

刚才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注意到旁边还有别人。

刚才她的吐槽没被这人给听去吧？

伊美心里惴惴不安，她忍不住又多看了常公公两眼。

第1000章 你是她的谁啊？

常公公撑开油纸伞，为她遮去风雪，笑着道。

“公主殿下请慢走。”

伊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忽然想起来他也听不懂她说的千岛国话。

她顿时就放松下来，扬起下巴，端着公主的架势，顺着台阶缓步往下走去。

常公公撑着伞一路护送，直到将她送上马车。

马车平稳地朝着宫门方向行去。

伊美忍不住推开车窗，望向云岫宮所在的方向。

她马上就要离开盛京了，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来这里？

她好想去跟贵妃娘娘告个别，最后再喝一次奶茶。

顺便，再跟那个傻乎乎的侍卫说一句谢谢。

谢谢他救了她一命。

还有他送的豆沙糕，很甜很好吃。

……

傍晚时分，楚剑跟轮值的人交接完，便兴冲冲地出宫去了。

他冒着风雪，特意绕了一大段路，跑去了酥香堂。

现在正值隆冬，是梅花盛开的时节，酥香堂顺势时节推出了梅花酥这款点心。

楚剑尝了一小块，味道还不错，便大手一挥，买了两盒。

虽然价格有点贵，但是没关系，他刚从师姐那里得了一笔零花钱，可以小小地奢侈一把！

楚剑打算将其中一盒送给三公主，另外一盒带回去给师兄们品尝。

当楚剑拎着点心匣子颠颠地跑到英王府时，却被告知三公主已经和使团一起离开了盛京，他们回千岛国去了。

楚剑当场就呆住了。

他不敢置信，磕磕巴巴地问道：“为什么啊？他们为什么要走啊？”

洛夜辰用一种看二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你是不是傻？人家是千岛国的公主，回千岛国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楚剑呐呐道：“就算要走，她也该跟我说一声啊，怎么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呢？”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他的语气里不免透出几分委屈的意味。

洛夜辰毫不留情地嗤笑出声：“人家堂堂一位公主，想走就走，凭什么要跟你打声招呼？你是她的谁啊？”

楚剑被怼得哑口无言，心里越发委屈。

洛夜辰急着去逗自家宝贝小憨憨，没心情跟这个二傻子浪费时间，大手一挥，直接就把人给轰了出去。

楚剑站在英王府的门口，手里还拎着那两盒点心，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有个重要的东西被挖走了。

门房大叔拿着大扫帚从王府大门里走出来。

他一边卖力地扫雪，一边对楚剑说道。

“你要是喜欢人家呢，就赶紧去追，傻站在这里算个什么意思？”

楚剑扭头看向他，茫然地问道：“你说我喜欢她？”

门房大叔抬头看了他一眼，用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说道。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么？

你要是不喜欢她，能隔三差五地来王府找她吗？

你要是不喜欢她，能在她离开后失魂落魄的吗？

哦，你手里提着的点心是准备送给她的吧？

你要是不喜欢她，能在这么冷的天特意绕那么远的路，只为了买两盒点心送给她吗？”

楚剑小声辩驳：“只有一盒是送给她的。”

门房大叔笑了下：“有区别吗？”

楚剑：“……”

门房大叔叹了口气，神态沧桑：“小伙子，喜欢就去追，别等到将来再后悔。”

楚剑：“……”

大叔你这样子很像是有故事啊！

楚剑：“万一她不喜欢我怎么办？万一她拒绝了我怎么班？”

门房大叔：“拒绝就拒绝了呗，大不了就是丢个脸而已，喜欢一个人，还怕什么丢脸？脸能有心上人重要？”

楚剑被他这番不要脸的发言给深深折服了，当即将手中一盒梅花糕递过去。

“多谢大叔提点，这是我的谢礼，告辞！”

说完他便拎着另一盒点心飞快地朝皇宫跑去。

云岫宮内。

萧兮兮正准备和洛清寒一起用晚膳，就被告知楚剑来了。

萧兮兮：“宣他进来。”

“喏。”

楚剑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他是一路跑过来的，气息有些急促，额头上全是汗，头上和肩膀上积了不少雪。

他顾不上歇口气，张嘴便道。

“师姐，三公主要走了。”

语气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活像一只被主人遗弃了的小狗崽子。

萧兮兮坐在软榻上，怀里揣着暖手炉，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走就走呗，跟你有什么关系？”

楚剑急切地道：“从盛京到千岛国那么远，三公主万一在路上遇见危险怎么办？管赢至今都还没有抓住，他很有可能会在路上埋伏三公主。”

萧兮兮：“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皇上会派人好好保护三公主的。”

楚剑：“管赢那么狡猾，皇上派去的人未必能护得住三公主。”

萧兮兮：“那依你之见，你觉得这件事该怎么办呢？”

楚剑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我可以护送三公主回千岛国！”

萧兮兮不由自主地扬起嘴角，露出了标准的姨母笑。

“哟嚯~”

楚剑被她笑得很不好意思，但还是厚着脸皮继续往下说。

“我的武功比那些侍卫都要高，有我随行保护，三公主肯定能安全回到千岛国！”

萧兮兮：“可人家未必就想要你的保护呀。”

楚剑：“她要是不愿意，我就躲起来悄悄保护她，不会让她看到。”

萧兮兮：“那你知道千岛国在哪个方向吗？你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才能追上三公主吗？”

楚·路痴·剑：“……”

致命一击！

萧兮兮用一种怜爱的眼神看着他：“你看看你，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还想去追人呢？只怕最后人没追到，你反倒把自己给弄丢了。”

楚剑的眼眶迅速积蓄泪花，泫然欲泣。

“那我该怎么办啊？”

萧兮兮一看到他哭就觉得头疼，赶紧道：“别哭！我给你找个向导，让他带着你去追三公主。”

楚剑含着眼泪哽咽道：“谢谢师姐！师姐真是个大好人！”

萧兮兮：“好人卡就免了吧，这些护身符你拿着，好好照顾自己，别有了媳妇就忘了师姐。”

她将一大把护身符递过去。

楚剑双手接过护身符，感动得不行，直接就扑上去给了师姐一个大大的熊抱。

“不会的，我永远不会忘了师姐的！”

萧兮兮将他推开，一脸嫌弃地摆手：“赶紧滚。”

楚剑将梅花糕放到她面前。

“这是孝敬给师姐的，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说完他就一溜烟地跑了。

萧兮兮拿起梅花糕转身，一眼就看到了洛清寒。

……

大家早安~

第1001章 我这次一定改！

洛清寒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从他那阴沉如水的表情就能看得出来，刚才楚剑保住兮兮的那一幕肯定是被他给看到了。

萧兮兮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但很快她又挺直腰杆。

她又没做错什么，刚才她和小师弟就只是单纯地抱了一下而已，有什么好心虚的？！

侍立在旁的宝琴见到这一幕，忍不住自家贵妃娘娘捏了一把冷汗。

她默默祈祷，希望贵妃娘娘能够聪明一点，在这种时候千万不要去硬碰硬，面对吃醋的男人，太过强势只会让误会加深，以柔克刚才是最划算的解决之道啊！

宝琴使劲朝贵妃使眼色，希望贵妃能接收到她的暗示。

然而萧兮兮的信号接收器却像是罢工了，完全没有注意到宝琴发出的眼神讯号。

面对洛清寒的晦暗目光，萧兮兮直接摆出理直气壮的架势，中气十足地说道。

“看什么看？是他先动手抱我的，跟我没关系！”

宝琴呆住。

虽然她说的是实情，但被她这么毫不犹豫地说了出来，莫名给人一种此女很渣的错觉。

洛清寒：“你可以躲开他。”

萧兮兮：“我是很想躲开啊，可他速度太快了，我一下没反应过来，就冷不丁地被他给抱住了。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呀，虽然我的身体被人抱过了，但我心里最爱的人永远都是你！”

洛清寒：“……”

宝琴默默地捂住脸，不忍再看下去。

天底下刚这么理直气壮渣了皇帝的女人，只此一家绝无分号！

洛清寒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个让人看不出真假的浅笑。

“是这样的吗？”

萧兮兮使劲点头：“是啊是啊！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洛清寒缓步朝她走过去：“爱不只是嘴上说说就行的，你得表现给我看。”

萧兮兮表达爱的方式就是跟对方分享好吃的。

她正准备将手里的梅花糕递过去，就见到洛清寒已经俯身吻了下来。

宝琴立即低下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次日早晨。

方无酒照例来给萧兮兮请平安脉。

他的指尖按在兮兮的手腕上，细细感受脉搏的跳动。

萧兮兮有些忐忑。

当诊脉结束后，她立即问道：“小师弟昨天走了的事情，你知道吗？”

方无酒：“知道。”

萧兮兮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方无酒打断。

他沉声问道：“你昨天是不是给人占卦了？”

萧兮兮迅速否认：“没有啊！”

方无酒定定地看着她，目光沉稳中透出几分锐利。

“你的脉象比昨天更虚缓了些，你昨天肯定给人占卦了，你把我的告诫当成耳旁风了是吗？”

萧兮兮缩了缩脖子，磕磕巴巴地辩解道：“我、我就是随便推算了一下，而且我也没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方无酒：“既然你觉得我说的话无关紧要，那你的事情我也不必再管了。”

说完他就要拂袖走人。

萧兮兮赶紧抓住他的袖摆，眼巴巴地哀求道。

“我错了，大师兄你别生气啊。”

方无酒冷淡道：“这是你自己的事，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萧兮兮：“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不该不听你的话，可我是真的很想帮你们的忙啊。现在局势越来也复杂，我们明知道天门的人在暗中作祟，却怎么都抓不住他们，我心里特别不安。我怕再这么任其发展下去，局面会变得对我们越来越不利。”

方无酒平静地看着她，目光深邃如大海。

萧兮兮拉着他的袖摆轻轻晃了晃，犹如小时候她每次犯了错，都会拉着他撒娇讨饶一样。

“大师兄，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方无酒：“你每次都是这么说，但从来不改。”

萧兮兮露出讨好的笑容：“我这次一定改！”

方无酒无奈地叹气：“希望你这次能说话算话。”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早就已经习惯了对她的纵容，就算明知道这丫头是个说话不算数的，但还是会忍不住一而再地纵着她。

萧兮兮见大师兄不生气了，心里顿时就放松下来。

她将茶盏往他面前推了推，笑得一脸灿烂。

“大师兄请喝茶，这是你最爱喝的枸杞菊花茶。”

方无酒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算是将这一页翻了过去。

他问：“你昨天算出了什么？”

萧兮兮先是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他一下，见他神态平静祥和，没有不满的意思，这才如实回答道。

“我算出管赢是天门的人，他还有个师父，那个师父似乎也是天门内的人，而且地位还不低。”

她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补上一句。

“他那个师父很不一般，他不仅知道天眼，还捕捉到了我的存在。”

方无酒知道她是怎么给人占卦的，自然清楚她在占卦过程中会跟人产生共情效应，而她能借助这种共情效应，感知到对方所能感知到的一切，而对方及其周围的人都对此毫无知觉。

可现在却出现了一个可以察觉到她存在的人。

这是以前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方无酒的神态变得肃穆起来，他沉声问道。

“你能看到那人的长相吗？”

萧兮兮摇摇头：“那人的身影很模糊，我看不清楚，单从声音来判断的话，那人应该是个男的，而且年纪不小了，至少也有五六十多岁。”

五六十多岁的老年男子，这个范围实在是太宽泛了，普天之下符合这个条件的人多如牛毛。

萧兮兮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没指望能依靠这点线索把人找出来。

她接着说道：“我昨天还算出了管赢的确切下落，他就在扶风城内，虽然他现在可能已经跑了，但我们派人去双鱼县找找的话，兴许能找到一点线索。”

方无酒却在听到扶风城三个字的时候，眸光发生了些许变化。

记忆似乎一下子被拉回到很多年前，那时候他还只有四岁，父母带着他出城去踏青，阳光正好，微风和煦，挂在马车上的铜铃清脆作响。

他不愿老老实实地坐在马车里，非要趴在车窗上往外张望。

他看到后面的城门上方，写着“扶风城”三个大字。

第1002章 神像

龙飞凤舞，铁画银钩。

即便这么多年都过去了，那三个字仍旧记忆如新。

“大师兄，大师兄你在想什么呢？”萧兮兮一边唤他，一边伸手在他面前摇晃。

方无酒回过神来，微微一笑：“我想起了一些很久远的往事。”

萧兮兮好奇地看着他：“什么往事啊？”

方无酒：“我祖籍在扶风城，刚听你说起这个地方，就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些事，还挺怀念的。”

萧兮兮睁大双眸，很是诧异：“原来你是扶风城人啊！我以前都没听你说起过。”

方无酒随意地道：“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自然也就没什么好说的。”

平时在师门里面，师兄弟们从不提自己的家世来历，萧兮兮至今都还不知道师兄弟们家里是个什么情况，但有一点她很清楚，就是师兄弟们的父母都不在了。

正因为他们都没了父母，他们才能在玄门里面一待就是十几年，完全不用担心家里父母是否会思念自己。

萧兮兮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想回去看看吗？”

方无酒原本是想摇头拒绝的，但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又临时改变了主意。

“这么多年都没回去了，现在回去看看也好，顺道还能帮你查一查管赢的事儿。”

扶风城距离盛京并不远，来回一趟也就三四天，但萧兮兮还是很谨慎地给方无酒算了一卦，算出他这次出门可能遇到一点麻烦，但没有严重的生命危险，这才放下心来。

其实若非她如今情况特殊，不方便出远门，她都想跟着方无酒一块去扶风城。

她还挺好奇大师兄的家乡是什么样子的？

萧兮兮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启程？”

方无酒想了下：“明天早晨。”

萧兮兮：“我明天去送送你吧。”

方无酒：“不用，天这么冷，你老实待在宫里不要乱跑，免得被冻病了。”

萧兮兮不满地哼了声。

……

御书房内。

萧凌峰单膝跪地，详细地向皇帝汇报情况。

“启禀陛下，末将遵照您的吩咐，顺着救世教这条线索往下查。

末将发现救世教早就已经解散，大部分信众也都已经归家，只有小部分信众失踪不见了。

末将命人将那些信众聚集起来挨个盘问，那些信众对救世教知之甚少。

他们只知道加入救世教就能得到菩萨的庇佑，每个月都得向救世教上供银钱。

倘若是信众家中有人病了，还能得到救世教的救助。

所谓的救助，就是一碗号称能治百病的神水。”

说到这里，萧凌峰的嘴角扯了扯，似是对这种神神鬼鬼的说法很不屑。

但当着皇帝的面，他没敢表现得太过明显。

他控制好面部表情，接着往下叙述。

“有些家境比较富裕的信众，还花钱请了神像，末将看过那些神像，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但奇怪的是，末将手底下一个校尉表示，他曾在别处看到过类似的神像。

那个校尉的妻子是扶风城人，去年年底他陪妻子回娘家看望岳父岳母，发现岳父家里就有供奉一尊类似的神像。

末将便派那个校尉又去了一趟扶风城，校尉去问了他的岳父岳母，得知那尊神像是他们花钱从当地一座道观请回去的。

据闻那座道观的住持道长算卦非常灵验，人称外号老神仙。

老神仙在当地很有名望，当地很多人都从他那里请了神像回家去供着。

末将派人将那个老神仙抓起来盘问了一番，没发现什么问题。

原本末将是想那个老神仙带回盛京城里来的，不知这事怎么就传出去了。

当地的百姓们堵在城门口抗议，不准末将把人带走。

末将怕激起民怨，只得暂时将人放了回去。

为了以防万一，末将派人暗中守在道观附近，一旦那个老神仙有异动，末将手下的人就会立刻出手将他抓起来。”

当初郁九逃脱后，留下三个逆贼同伙，刑部从那三个逆贼口中得知了救世教和渡生教的部分信息。

这两个组织都是天门暗中组建的，为的是收集钱财供养天门。

那之后洛清寒便派人去追查救世教的相关信息，希望从中找到天门的下落。

洛清寒淡声问道。

“神像具体长什么样？”

萧凌峰立即说道：“末将特意带了一尊神像回来，陛下请过目。”

他冲门外打了声招呼。

很快就有一名禁卫抱着木匣子走进来。

他将木匣放到地上，打开盖子，露出一尊陶瓷烧制的神像。

神像生得三头六臂，动作夸张且诡异，再加上做工粗糙，使得它看起来不像个神明，倒更像是个鬼魅。

洛清寒无法理解，就这么一个粗制滥造的丑陋神像，为何会有那么多百姓愿意诚心供奉？

萧凌峰小心翼翼地说道。

“这尊神像是从救世教的一个信众家里拿来的，那个信众说是只要每天对着神像烧香祈祷，无论心中所求为何，最终都能得偿所愿。”

洛清寒冷冷问道：“你觉得这可能吗？”

萧凌峰毫不犹豫地答道：“当然不可能，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鬼神，所有的鬼神之说都是忽悠人的，那些信众肯定是被人给骗了！”

洛清寒默然不语。

曾经他也坚信这世上没有鬼神，可自从认识兮兮之后，他的三观就被一次次打碎重塑。

这个世上有天眼、有符箓、有风水……

为什么就不能有鬼神？

也许在这世上，真的存在着鬼神，只是他们这些凡人肉眼看不到而已。

洛清寒摆摆手，示意萧凌峰退下。

等人走后，洛清寒坐着龙辇去了云岫宮。

他把那尊神像也一并带了过去。

萧兮兮弯下腰，盯着那尊被摆到桌案上的神像，眉毛一点点皱起。

“这个神像，很不对劲。”

在普通人眼里，这尊神像除了做工粗糙了，模样古怪了些，并无其他问题。

但在萧兮兮的眼里，这尊神像却散发出不祥的红光。

洛清寒问：“哪里不对劲了？”

萧兮兮伸出手，将神像翻过来观察了一番，蹙眉说道。

“这神像里面似乎有东西。”

洛清寒立即命人拿了个小锤子过来。

他拿起锤子朝神像敲下去。

啪的一声脆响，神像被敲得四分五裂，化成一堆碎瓷片。

在那堆碎片里面，静静躺着一张黄符。

萧兮兮伸手将那张黄符拿起来，见到黄符上用朱砂画着古怪的符文。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符文。

第1003章 满月酒

萧兮兮虽然经常上课打瞌睡，但由于她天生天眼，天赋奇高，对于符箓的了解比师兄弟们多得多。

正因为如此，她才能制作出那么多奇奇怪怪的符纸。

可面前这张符纸上的符文，却超出了萧兮兮的认知范围，让她感到非常陌生。

她研究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能向大师兄和二师兄求助。

方无酒和温旧城被召进宫。

他们看着面前的符纸，也都露出了茫然之色。

萧兮兮见状，立刻就明白他们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符？

方无酒和温旧城是真的没见过这种符。

哪怕熟读古今典籍的温旧城，也从未在典籍上见过这类符文的记载。

温旧城忍不住问道：“你确定这张符真能有用吗？万一这张符就是别人随便乱画的，完全没有用呢？”

萧兮兮摇摇头：“不会的，我能感受到这张符散发出来的气息，那是一种很不祥的气息。”

方无酒：“正好我要去扶风城，可以顺道帮你查一查这尊神像的来历，看看那个老神仙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萧兮兮对大师兄的本事还是很信服的，当即点头道。

“那就拜托你啦！”

温旧城颇为诧异：“大师兄要去扶风城？”

方无酒微笑着道：“嗯，想回扶风城去看看，这么多年没回去了，也不知道当年那些人还记不记得我。”

他面上虽然是在笑，可那笑容里并无丝毫的温度。

萧兮兮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心绪变化，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在扶风城里还有亲人吗？”

方无酒不疾不徐地说道：“有啊，我堂叔一家都还住在扶风城里，当年堂叔一家做生意亏本了，特意来投奔我们家，在我们家里住了很长一段时间。转眼间二十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堂叔一家如今怎么样了？希望他们还能记得我吧。”

他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亲和，并无任何不妥。

但萧兮兮和温旧城都是非常熟悉他的人，两人能感觉得到，方无酒对他那位堂叔似乎颇为厌恶。

难道方无酒和他堂叔一家闹过龃龉？

可是看方无酒的态度，似乎不太想说那些事。

温旧城试着问道：“要我陪你一块回去吗？”

方无酒：“我一个人就行了，你留在盛京城里照应兮兮吧，如今我们一个个都出去了，兮兮的身体又不太好，若是没个人照应她，我心里不踏实。”

萧兮兮心里一动，忽然说道。

“不如我跟你们一块去扶风城吧！”

她已经很久没出过远门了，很想出门玩一圈，反正扶风城距离盛京不远，是个很适合短途旅行的地点。

而且她很想看看大师兄的故乡是什么样子的？顺便她还想会一会那个老神仙。

方无酒想也不想就一口否决。

“不行，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方便出远门，而且就目前收集到的信息来看，扶风城很可能是天门的据点之一，你要是去了那里，就等于是送羊入虎口。”

温旧城表示赞同：“师妹你还是老实在宫里待着吧，等你的伤好了，再让皇上带你出去玩，不必急于一时。”

萧兮兮的脑袋耷拉下去，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好叭。”

她随即又道：“我给你配一队护卫吧。”

方无酒：“不用，人太多反而太扎眼，不方便探查实情，我一个人就行了。”

次日天气不错，没有下雪，还出了太阳。

方无酒单独一人踏上前往扶风城的旅程。

两天时间转眼就过去了。

今日英王的儿子满月，洛清寒原本只打算派人送一份贺礼过去就行了，但他发现兮兮这两天兴致不高，一问之下才知道，是因为兮兮想跟着大师兄去扶风城玩，结果遭到无情拒绝，

洛清寒也觉得兮兮现在这个身体状况不适合去那么远的地方。

但为了让兮兮高兴点儿，洛清寒决定放下手里的事情，抽出一天时间带兮兮出宫，去参加英王府的满月酒。

等他们到了英王府，登时就被那豪横的阵仗给震住了。

洛夜辰为了庆祝自家宝贝儿砸满月，大手一挥，让人置办了丰盛的流水席。

流水席摆了足足六条街，长桌沿着街道一直延绵到尽头，空气中满是酒菜的香味。

今日城中百姓不论什么身份，都可以来吃酒席，所有人都能放开了吃喝！

为此百姓们全都聚集在了英王府附近，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的，那些吉祥话跟流水似的往外冒，整个王府都被人声给包围了，热闹得不行。

萧兮兮看着那些摆满菜肴的长桌，不禁流下了羡慕的口水。

英王是真的有钱啊！

人家摆流水席，搞个一两条街就不错了，哪像英王出手就是六条街？！

由于来吃流水席的人实在太多了，为免出现意外，京兆府和巡防司的人马几乎倾巢出动。

官兵们来回巡逻，维护现场秩序。

京兆府的府尹梅广涛也收到了请柬。

他带着夫人孩子前来英王府吃酒席，一进门就见到了皇帝和贵妃，登时被吓得不轻。

梅广涛赶忙拉着夫人孩子下跪见礼，被贵妃叫住。

萧兮兮笑眯眯地道：“我们今日是微服出来的，不想引起太多人注意，你们自便就好。”

梅广涛一迭声地应喏。

洛清寒淡声道：“今日英王府外面聚集了很多百姓，治安不会出问题吧？”

忽然被大老板问及工作状况，梅广涛感觉挺秃然的。

他赶紧回道：“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了，请陛下放心。”

洛清寒和萧兮兮被人请去了后院。

梅夫人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小声说道。

“那位贵妃娘娘看起来挺和气的。”

一点都不像之前外面谣传的那般嚣张跋扈。

梅广涛心不在焉地应了声：“是啊。”

难得放个假，没想到会碰到皇帝和贵妃，希望今天的满月酒能一切顺利。

一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伸长脖子往门外张望，想看看王府外面的治安怎么样？他手底下的那些人有没有认真值勤？

今天皇帝和贵妃都在这里，现场绝不能出幺蛾子！

梅广涛越想越坐不住，愁得发际线又要往后移。

不行，他必须得亲自去看一眼才行。

他跟夫人打了声招呼，就急匆匆地出门去加班了。

……

大家早安~

第1004章 嗯，你说的都对

步笙烟今天打扮得颇为隆重，头上金翠环绕，眉间点了一朵小巧精致的红梅，红唇娇艳欲滴，腰肢被系得细细的，长长的裙摆在身后摇曳生姿，将她衬托得越发美艳动人。

女眷们前来向英王妃见礼，纷纷夸赞王妃保养得好，一点都不像个刚生完孩子的妇人。

步笙烟抿唇一笑，跟女眷们聊起了养孩子的事情。

在场的女眷基本都是生过孩子的，个个都有一肚子的育儿心得，她们一聊起孩子话题就打不住了，你一言我一语，气氛越发热闹。

这时侍女快步走进来，在英王妃耳边低声说了句。

“启禀王妃，皇上和贵妃娘娘来了。”

步笙烟站起身，对在座的女眷们说了句：“我有点事，要走开一下，大舅娘，这里劳烦您帮忙照看一二。”

一个穿着金红罗裙的中年妇人立即站起身，满面笑容地应道。

“王妃尽管去忙，这里交给我就行了。”

英王共有两个舅舅，原本关系都挺好的，但自从二舅夫妇想把女儿送给英王做妾后，步笙烟对二舅夫妇就没了好感，连带着英王也渐渐跟二舅一家疏远了关系。

之后二舅还差点把英王拉进王乾谋反的漩涡当中，这导致英王对二舅的不满越发深刻。

今日英王府办满月酒，请了很多亲戚，唯独漏了二舅一家。

不少人都注意到了这一点，但没人点破。

今日大舅在前面帮忙招呼宾客，大舅娘就在后院陪着王妃。

步笙烟穿过长长的回廊，一路分花拂柳，来到长安园内。

长安园是英王特意给自家宝贝儿砸准备的院子，但因为小憨憨年纪还小，如今仍旧跟着父王母妃住在主院那边，唯独今日家里宾客太多，到处都是人来人往的，英王妃担心小憨憨被惊着，便将他暂时安顿在了长安园内。

小憨憨身边有四个奶娘和一大群仆妇照顾，还有王府护卫守着，完全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皇帝和贵妃到了王府之后，就被英王带去长安园看孩子。

当步笙烟走进暖烘烘的卧房时，正好见到洛夜辰在一脸嘚瑟地炫耀。

“你们看，这就是我的嫡长子，是不是长得跟我特别像？尤其是这鼻子还有眉毛，简直就跟我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步笙烟脚步一顿，心情一言难尽。

你说鼻子相似也就算了，眉毛相似算怎么回事？

你怎么不说眼睫毛长得相似呢？

洛夜辰：“还有这小胳膊小腿儿，瞧着多健壮啊，一看就知道特别壮实，就连府医也说这孩子身体健壮，长大了以后肯定跟我一样高大英俊！”

说完他还不忘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骄傲之情溢于言表。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很想将这个烦人的炫儿狂魔按进土里。

萧兮兮一边戳小憨憨的白胖脸蛋，一边说道。

“可我觉得小憨憨更像王妃呀，你看他这小脸蛋儿，跟英王妃长得多像啊。”

洛夜辰很不服气，正想反驳，余光瞥见步笙烟来了，立即改口道。

“贵妃娘娘说得没错，这孩子确实更像王妃，俗话说儿像娘金砖砌墙，以后我家小憨憨肯定财运亨通，钱多得几辈子都花不完哈哈哈！”

说到这里，他故意装作刚刚才发步笙烟的样子，露出诧异的神情。

“王妃你什么时候来的？”

成亲两年多，步笙烟早已经把这货的性格给摸透了。

她没有揭穿这货的浮夸演技，向皇帝和贵妃福了福身。

萧兮兮将一个小巧精致的红色福袋拿出来，挂到小憨憨的脖子上，笑着说道。

“今天是小憨憨满月的日子，这个福袋就当做是本宫送的贺礼，小憨憨以后贴身带着它，可以驱邪避灾，保佑他福寿延绵。”

洛夜辰对贵妃的话不以为然，一个普通的福袋而已，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功效？无非就是哄人开心而已。

不过洛夜辰也不在乎，送礼送的就是个心意，只要心意到了就行了。

至于贵重与否，于他来说无关紧要。

反正他本身就不缺钱。

步笙烟知道贵妃的真实身份，自然是对贵妃说的话深信不疑。

她由衷地感激道：“多谢贵妃娘娘，这孩子能得到您的赐福，是他前世修来的福气。”

萧兮兮又戳了戳小憨憨的脸蛋。

小憨憨张嘴露出个口水泡泡。

旁边的奶娘见状，赶紧拿出手帕，小心翼翼地帮小憨憨擦掉嘴边的口水。

洛清寒淡声问道：“这孩子的大名叫什么？”

步笙烟已经走到孩子身边。

她伸手将孩子抱起来，目光不由自主地变得温柔，嘴里应道。

“回陛下的话，这孩子叫天宝，洛天宝。”

原本洛夜辰是打算从洛日天、洛霸天、洛傲天这三个之中选一个的。

可王妃坚决不接受。

不仅如此，岳丈大人也表示了强烈反对。

他们都觉得这三个名字太过狂妄，若是真给小憨憨取了这种名字，回头御史肯定要参英王一本，其他人也会怀疑英王是不是对天子有什么不满？

一对二，少数服从多数。

洛夜辰败下阵来。

经过双方协商讨论，最后双方将小憨憨的名字定为天宝，寓意为天赐之宝。

洛夜辰觉得这个名字虽然不如日天傲天霸天那么霸气，但也勉强可以接受。

于是小憨憨的大名就正是定为洛天宝。

洛清寒：“天宝，这名字不错。”

洛夜辰原本还对自己儿子的名字有点怨念，此时听到一向挑剔的皇帝都夸这个名字好，他登时就来了劲儿，挺起胸膛摆出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谁给他取的名字？！”

步笙烟睨了他一眼：“这不是我爹给孩子取的名字吗？”

洛夜辰惨遭自家王妃拆台，表情一僵。

他见皇帝和贵妃都看着自己，立刻又装作没事人似的，强行给自己找补道。

“那也得我同意才行啊，是因为我同意了，咱们儿子才能叫天宝这个名字，四舍五入就等于这个名字是我取的，没毛病啊！”

说完他还不忘使劲朝王妃使眼色，暗示有外人在场，让王妃给他个面子，别再拆他的台了！

为了维护自家王爷所剩无几的颜面，步笙烟淡定改口。

“嗯，你说的都对。”

第1005章 冰雹

酒席进行到一半，天就开始下雪粒子。

百姓们却不愿散去，仍旧聚集在长桌旁边吃菜喝酒。

即便盛京富庶，城内很少看到有饿死的人，但普通百姓仍旧很难吃到这么丰盛的酒菜。

如今难得吃上一回，还不用花钱，自然是要敞开肚皮使劲吃！

但很快雪粒子就变成了冰渣子。

而且冰渣子的个头还在不断变大，最开始只是指甲盖大小，后来就逐渐演变成了拳头大小。

竟然开始下冰雹了！

有不少百姓被冰雹砸中，疼得哎呦直叫唤。

场面开始变得闹腾起来。

京兆府府尹梅广涛见势不妙，赶紧组织人手疏散百姓。

他跑去通知皇帝和英王，建议暂停流水宴。

洛夜辰虽然觉得这样挺扫兴的，可也不能任由百姓被冰雹砸伤，只能按耐住不快，接受了梅府尹的提议。

萧兮兮站在屋檐下。

她看着大块大块的冰雹往下砸落，庭院内的花草被砸坏了不少，身后传来女眷们的议论声。

“咱们盛京几十年没下过冰雹了，今儿怎么忽然下起冰雹来了？”

“也许是老天爷有什么事情不满意吧。”

“如今国泰民安，老天爷能有什么不满意的？”

……

萧兮兮回头看向那些女眷。

那些女眷大多是城中的官家夫人和小姐，有几个是进过宫的命妇。

那几个命妇认出了贵妃，脸色一变，慌忙屈膝下跪。

“臣妇拜见贵妃娘娘！娘娘千岁！”

其余女眷全都被吓了一跳。

转眼间就跪了一地的人，她们齐声高呼娘娘千岁！

萧兮兮蹙眉道：“一场冰雹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往年各地时常出现水涝旱灾蝗灾之类的，怎么没见你们这么关心？”

这些女眷平日里备受尊重，此时被训斥了，却连分辩都不敢，只能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一个劲儿地告饶。

步笙烟刚去处理别的事情了，这会儿才过来。

她见跪了一地的人，赶忙询问缘由。

萧兮兮并未多说什么，问明皇帝在哪里后，她便径直去找皇帝了。

步笙烟见贵妃没有追究的意思，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她让那些女眷都回家去，今日的满月酒提前结束。

女眷们不敢多问，全都如蒙大赦，作鸟兽散去。

萧兮兮找到洛清寒后，两人准备回宫。

洛夜辰别别扭扭地说道。

“外头还在下冰雹，你们要不要等会儿再走？”

萧兮兮挑眉一笑：“王爷这是在担心我们的安全吗？”

洛夜辰就如同被人踩了尾巴般，瞬间就炸毛了，恼羞成怒地吼道。

“本王才不会担心你们，你不要太自以为是了！”

萧兮兮捂住笑。

洛清寒淡声道：“城中忽然下起冰雹，必须得尽快做出应对政策，朕不能在王府中久留。”

他顿了顿，又放缓声音对兮兮说道。

“你暂时留在英王府内，等冰雹听了之后，我会亲自来接你回宫。”

萧兮兮不乐意：“我想跟你一块回去。”

洛清寒：“乖，听话。”

最终萧兮兮还是被留在了英王府中。

洛清寒独自离开王府。

萧兮兮送他出门时，心里忽然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她下意识拉住洛清寒的衣袖。

“等一下。”

洛清寒停下脚步看向她：“怎么了？”

萧兮兮想让他暂时别回宫，和她一起待在王府内，可他身为皇帝，这个时候肯定要出面去主持大局，不然城中那么多的百姓怎么办？

她只能改口道：“你身上带了护身符没？”

洛清寒颔首：“带了。”

萧兮兮稍稍放心了些。

有护身符傍身的话，他的安全应该能得到保障。

萧兮兮提醒道：“你们路上小心些，这种天气地面肯定很滑，你让马车走慢点儿，安全第一。”

洛清寒很喜欢这种被她关怀的感觉，眸光不由自主地变得温柔。

他用微凉的指尖蹭了蹭她的鼻子，温声道：“我知道了。”

萧兮兮松开手指，看着他转身往外走，越走越远。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了视线尽头，她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转身回到温暖的屋内。

王府内的宾客们大都已经散了，仆从们正在来回奔走，清扫残局。

小憨憨躺在摇篮车里，两只白嫩嫩的小肉爪子动来动去，黑眼珠子亮晶晶的。

当萧兮兮走到摇篮车旁边时，小憨憨咧开嘴，朝她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

宝贝儿的笑容太治愈了，萧兮兮心里的担忧被他这个笑容冲淡了些。

她不由自主地也跟着笑了起来。

步笙烟将孩子从摇篮车里抱起来，她对萧兮兮说道。

“娘娘要不要抱一抱他？”

萧兮兮有点心动。

但她又有点担心，怕自己掌握不好力度。

毕竟她两辈子加起来，也没抱过这么小的奶娃娃。

步笙烟见她想伸手又不敢伸手的样子，直接将小憨憨往她怀里塞。

萧兮兮下意识伸出双手接住他。

步笙烟提醒道：“这只手要放这里，对，就这么抱。”

指导完毕后，她收回手，笑眯眯地看着贵妃。

萧兮兮双手抱着小憨憨，起初很紧张，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不敢乱动，怕摔着小憨憨，后来渐渐适应了这种感觉，她便开始放松下来。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奶娃娃，见他也在看自己，便忍不住喊了他一声。

“小憨憨。”

小憨憨张开嘴，啊啊地叫了两声，然后吐出一个特别大的口水泡泡。

萧兮兮惊奇地道：“他听得懂诶。”

步笙烟笑着道：“小憨憨看起来很喜欢您，平时其他人喊他，他都不搭理的。”

萧兮兮又抱着孩子玩了会儿。

奶娘过来提醒该喂奶了，萧兮兮便将孩子递了过去。

步笙烟请贵妃到旁边坐下。

两人边喝茶边闲聊。

大概是因为小憨憨太过可爱的缘故，萧兮兮此时对养孩子的事情颇为新奇，忍不住问了很多关于孩子的问题。

步笙烟自然是知无不言。

其实养孩子是一件非常累的事情，即便有奶娘和仆从们帮忙照看，但她身为孩子的亲生母亲，仍旧不免花费大量心神在孩子身上。

她笑着道：“虽然很累，但每次看到小憨憨的笑容，我又觉得累也是值得的。”

第1006章 残

在萧兮兮的印象中，步笙烟原本是个英姿飒爽的女中豪杰。

如今她生了孩子，当了母亲，眉目依旧没有变化，但气质却变得更加温柔恬静了，尤其是当她说起孩子的时候，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母性的光辉。

萧兮兮还挺羡慕的。

她也想给洛清寒生个孩子。

洛清寒从小就没怎么得到亲情上的关爱，以至于他很容易就没有安全感，如果能给他生个孩子，有了血缘上的羁绊，他应该就能安心多了。

想到这里，萧兮兮忍不住掰着手指算时间。

距离蛊毒彻底消除还需要一年多。

而且她的内伤还没好，需要海生花才能治愈。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得到海生花？

越想越觉得前途漫漫。

萧兮兮无奈叹气：“想为爱鼓个掌，怎么就这么难呢？”

步笙烟一脑门问号：“什么鼓掌？”

萧兮兮轻咳一声，故作正经地道。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当母亲真的太不容易了，想为你鼓个掌。”

说完她就抬起双手开始啪啪地鼓掌。

步笙烟笑着道：“您太客气了。”

奶娘过来提醒：“小郎君已经吃饱了，刚睡下。”

这会儿的确是午休的时间，萧兮兮也有点困了。

步笙烟送她去客房休息。

安顿好贵妃后，步笙烟退出客房。

她还不能去休息，虽然大部分宾客都回家去了，但也有少部分住在外地的宾客暂时无法离开，只能借住在王府内，步笙烟作为王府的女主人，得负责把这些宾客安顿妥当才行。

洛夜辰对于这类事情是完全帮不上忙的。

他只能坐在旁边干看着。

等步笙烟忙活完了，洛夜辰这才有机会开口。

“你刚才跟贵妃待了那么久，她没有为难你吧？”

步笙烟坐在软榻上，任由侍女给自己捏肩捶腿。

她听到洛夜辰的话，慢悠悠地道。

“贵妃人挺和气的，不会为难人。”

洛夜辰嗤笑：“她看起来是挺和气的，可你要是敢跟她抢吃的，她能把你的手都给打折了！”

步笙烟：“……”

洛夜辰：“既能吃又能打，就这一点而言，她跟萧侧妃真是十足十的相似！”

步笙烟转移话题：“我有点渴，你把桌上的茶给我端来。”

洛夜辰伸手摸了下茶盏，发现里面的茶不怎么热了，立即让人去换了一壶热茶过来。

关于贵妃和萧侧妃相似这个念头，就被他自然而然地给遗忘了。

与此同时。

洛清寒乘坐的马车在回宫的路上打滑，连马带车一起翻了个个儿！

这一下摔得太狠，马车架子都给摔散了。

随行在侧的禁卫们都被吓得不轻。

众人慌忙下马，七手八脚地扒开马车，将皇帝从中解救出来。

洛清寒的衣服被刮破了两道口子，发髻也有些散乱，但神奇的是，他身上居然没有受一点伤！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挂着的荷包。

想必是荷包里的护身符发挥了作用。

赵贤见皇帝安然无恙，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

其他人也是一样。

倘若皇帝今天出了事，在场所有人都得跟着陪葬。

他们相当于是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侥幸捡回一条小命。

洛清寒看向身后的马车。

马车已经散架，两匹骏马也因为摔断了腿，倒在地上起不来，仰头发出痛苦的哀鸣。

至于负责赶车的马夫，身体被马车压得变形，鲜血淌了一地，早已断气。

看着面前这惨烈的一幕，洛清寒的脸色很不好看。

明明他已经叮嘱过车夫，小心路滑，尽量把速度放慢点儿。

车夫也的确照做了。

按理说那么慢的车速，不应该翻车的。

即便运气不好翻了车，也不会翻得这么惨烈。

就在这时，有一名禁卫低呼了声。

“这里有个字！”

洛清寒循声望去，发现在马车其中一块木板上，用鲜血写着一个“残”字。

所有人都愣住了。

马车上什么时候有那么一个字的？

之前居然都没人注意到。

说实在的，面前这副惨烈的景象，再配上这么一个忽然出现的血字，哪怕是光天化日也让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诡异得很！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走过去，盯着那个血字看。

他从袖中拿出一张符。

这是一个白胡子神棍给他的，符纸的正面是驱邪二字，写得歪歪扭扭，背面则写着一个“孤”字。

洛清寒看了看符上的孤字，又看了看马车上的残字。

两个字的笔迹一模一样。

可以断定，这必然是同一个人写的！

冰雹还在往下砸落。

赵贤撑开油纸伞挡在皇帝头上。

可薄薄的油纸伞根本就撑不住那么大块的冰雹，很快油纸伞就被砸破了，没法再用。

他不得不提醒道：“陛下，此地不宜久留！”

洛清寒将那张黄符叠好塞回袖中，淡声问道。

“距离这儿最近的是哪座官府？”

赵贤环顾四周，迅速得出结论：“是京兆府！”

洛清寒：“那就去京兆府。”

他翻身上马，对跟在旁边的赵贤吩咐道。

“将车夫厚葬，好好补偿他的家人，找人把那两匹受伤的马拖走，送去好生医治。”

赵贤恭敬应道：“喏！”

京兆府内，梅广涛正愁得不行。

他想让人去城西那边巡查。

城西那一片住的都是平民，他们的房舍建造得不怎么坚固，平时风和雨顺倒也还好，如今忽然遭遇这么严重的冰雹，肯定会有不少房舍被砸坏压垮，连带着人也会受伤。

官府得尽快把伤员安顿好，免得情况变得更严重。

可如今外面还在下冰雹，官兵也只是普通人，哪怕打着伞也扛不住这么大块的冰雹啊。

在这个时候派人出去巡查，等于是推人进坑。

梅广涛下不去这个狠心。

就在这时，衙役忽然跑进来，抖着嗓子大声禀报。

“启禀府尹大人，皇上来了！”

梅广涛正坐在桌案旁，一边发愁一边抓头发。

乍一听到这话，被吓得一个激灵，不小心抓下来两根头发！

他来不及心疼宝贵的头发，慌忙站起身。

“你说谁来了？”

没等衙役再次开口，就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朕来了。”

梅广涛循声望去，只见皇帝陛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在他身后还跟着一溜的禁卫。

……

大家早安~

第1007章 水至清则无鱼

洛清寒到了京兆府之后，立刻就命人传令给城防营，由城防营的将士们手持铁制盾牌，前往城西救助受灾百姓。

在英王府内。

萧兮兮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她掀开被子坐起身，抬手捂住额头，面色发白。

刚才她做了个噩梦。

她在梦中看到一大片尸山血海。

而洛清寒正站在血海之中，无数只血手伸出去，死死抓住他的四肢，意欲将他拖入万丈深渊。

萧兮兮想要去帮他，结果一脚踏出去，整个人就这么直直地坠落下去！

随即她就被惊醒了。

安静的客房内，熏笼之中有青烟缓缓升起，淡淡的香味弥漫开来。

这香料似乎是有安神宁气的效果。

萧兮兮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她经常做梦，但她做的一般都是美梦，很少会有噩梦。

一旦出现噩梦，必然是伴随着厄运。

噩梦中的画面不仅是征兆，更是预警。

她怀疑是有人正在预谋伤害洛清寒。

她闭上眼睛，试图为洛清寒进行占卜，想看看他接下来的命运走向。

可她能看到的，只有一片黑暗。

黑暗可以代表毁灭，也可以代表未知。

萧兮兮无法确切是哪一种。

但不管是哪种，都不是什么好事。

萧兮兮彻底没了睡意。

她穿好鞋子绕过屏风，伸手拉开房门。

寒风猛地灌进来，将她的裙摆吹得鼓了起来。

她被冻得打了个哆嗦，下意识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外面的天空依旧阴沉沉的，冰雹还在往下落，但个头变小了很多。

庭院里的花木几乎都被冰雹砸坏了，草地被砸出一个个的泥坑，屋檐上的瓦片也被砸坏了不少，走廊上散布着碎裂的瓷片。

一片狼藉。

当初建造英王府的时候，惠妃一点都不在乎钱，所有建筑材料都用最好最贵的，之后每年英王府都会进行一次检修，所以整座英王府都格外牢固，这场突如其来的禀报并未对王府造成太大损失。

可外面那些平民都不一定了。

他们的房舍用的都是最廉价的材料，必然经不起这般摧残，出现损伤在所难免，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是在冬天，城外田地的庄稼早就收光了，不必担心冰雹砸坏宝贵的庄稼。

不过话又说回来，冰雹一般都出现在春夏时节，很少会有冬天下冰雹的，而且一下就这么猛烈的冰雹。

今日这场冰雹来得超乎常理，透出点儿古怪。

萧兮兮想起刚才那个充满不详意味的噩梦，心里越发不安。

……

这场冰雹并非持续太长时间。

待到傍晚时分，冰雹便彻底停止了。

英王府内的仆从们纷纷出动，拿着工具清理残局，并清算王府中的损失具体有多少。

洛夜辰对财物上的损失并不在意，他只要知道府中上下的人都没事就行了。

城中其他的王侯世家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各家都有所损失，但问题不大，花点钱就能补上。

相比之下，城西居住的平民们损失就大多了。

很多平民的房舍都被冰雹砸坏压倒，不少人都因此而受伤。

好在城防营的官兵及时出现，将伤员转移到了安全地方，这才将伤亡数量降到了最低。

冰雹结束后，皇帝亲自前来城西进行查看，言明所有伤员的治疗费用都由朝廷承包，并让京兆府派人协助受灾百姓重建房舍。

在房舍建好之前，这些灾民可以自己寻找住处，也可以接受官府的安排，前往圣光寺暂住。

除此之外灾民们每天都能得到一日三餐的补贴，避免某些家境贫困的灾民因无处可去而饿死冻死。

百姓们原本还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冰雹满怀怨言，甚至还有人迁怒到了皇帝身上，觉得若非是皇帝惹得老天爷不高兴，老天爷也就不会降下这么一场灾难。

可皇帝这一系列的安抚措施实在太到位了，灾民们心里的怨气瞬间就消散了大半。

至于那剩下的一点怨气，就得看接下来朝廷能否将皇帝的命令贯彻到底了。

以往盛京城也不是没遭受过灾害，朝廷为了安抚民心也都会给予补助，可每次都是面上说得好听，最后真正落到灾民们手中的东西却少得可怜。

百姓们又不傻，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只要多想想，自然能想出个所以然来。

有了以前那些教训，如今百姓们在面对朝廷的安抚时，不免就多了几分半信半疑。

洛清寒也知道朝廷赈灾时，里面藏着多少猫腻。

那些安抚灾民的银子从国库拨出去，每经过一道手，就得少一部分，等最后落到百姓手里，能剩下一成就已经算是万幸了。

贪腐一直都是个大问题，不只是大盛朝，历朝历代都有这个诟病。

也曾有不少皇帝下定决心想要整顿贪腐，可都收效甚微。

水至清则无鱼。

洛清寒知道贪腐是个大难题，不能操之过急。

他将一道手谕交给赵贤，吩咐道。

“将这道手谕送去内阁和六部，朕召见五位阁臣和六部尚书进宫议事。”

“喏！”

赵贤捧着手谕退出房间。

洛清寒揉了下额角，感觉有些疲了。

但他还得去英王府接兮兮回宫，这是他答应兮兮的事，必须要做到。

洛清寒单手撑在桌案上，准备站起身。

可就在这一瞬间，他忽然觉得眼前发黑，身体一歪，朝着旁边栽倒下去！

幸好他的反应够快，及时用手肘撑住地面，这才没有狼狈摔倒在地。

他跌坐在地上，晃了晃脑袋。

视线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

可太阳穴仍旧突突直跳，难受得很。

洛清寒端起桌案上放着的茶盏，将剩下的半盏冷茶一饮而尽。

冷茶滑过喉咙，流入五脏六腑。

人也跟着清醒起来，脑袋不再那么难受。

洛清寒坐着歇了会儿，然后再度站起身。

这次他没有再摔倒，也没有再出现眼前一黑的情况。

他如往常那般很顺利地站了起来，身上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样。

仿佛刚才差点摔倒的那一幕就只是个错觉而已。

洛清寒觉得自己刚才应该是因为太过劳累才会脑袋发晕，问题应该不大。

但为了稳妥起见，他还是打算等回到宫里之后，让太医令给自己检查一下身体。

……

大姨妈来了，难受得很，今天就先更新这一章，剩下的两章明天中午补上。

大家晚安~

第1008章 不如我们打个赌吧？

萧兮兮在英王府内用完晚膳，安静等洛清寒来接自己。

眼看天色越来越黑。

可洛清寒却始终没有出现。

步笙烟见萧兮兮一直往门口的方向张望，那副眼巴巴的样子，就差在脑门上写一排大字——

他怎么还没来？

步笙烟安抚道：“陛下也许是有事耽搁了，不如贵妃娘娘暂且在王府将就一晚，等明早我们再派人去打听一下，看看陛下什么时候来？若陛下实在没时间的话，我们再派马车送您回宫。”

萧兮兮其实并不是非要洛清寒来接自己。

从英王府到皇宫也没多远，她若想回去的话，自己坐个马车也就回去了。

她主要是心里不安，怕洛清寒出事。

面对英王妃的提议，萧兮兮只是轻轻应了声，然后就弯下腰去，将上半身趴在桌案上，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就在这时，管家急匆匆地快步走进来。

“启禀贵妃娘娘，王妃娘娘，皇上来了！”

萧兮兮刷的一下坐直身子。

如果她的头顶有个雷达，此时这个雷达肯定在飞快转动，看起来特别兴奋。

她追问道：“陛下在哪儿？”

管家如实回答：“皇上在王府门口等贵妃娘娘，陛下说时候不早了，就不进来打搅王爷和王妃了，让王爷和王妃安心待在府中即可，不必特意出门接驾。”

话虽这么说，英王夫妇还是陪着贵妃一块出了门。

夜色昏暗，天上无星无月。

侍女在前面提着灯笼，昏黄的光芒仅仅只能照亮脚下一小片区域。

但萧兮兮却走得特别快，一点都不怕摔着，要不是旁边还有人在看着，她这会儿能直接用轻功飞起来。

步笙烟见状，暗暗感慨，贵妃对皇上真是情意深厚啊，即便只是分开半天时间，仍旧思念得不行。

一行人很快走出王府大门。

门外的阶梯上，身穿月白锦袍的年轻帝王正负手而立，身形挺拔修长，冷白的肌肤在夜色中泛着淡淡光泽，眉目疏冷如冰山，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冷漠之感。

“陛下！”萧兮兮迈过门槛，迫不及待地朝他小跑过去，俏生生的小脸上满是欢喜之色。

洛清寒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周身的冷意冰消雪融，墨色的眼眸中泛起温柔暖意。

他伸出手，稳稳接住扑进自己怀里的女人。

萧兮兮仰头看他，撅起小嘴，故作不满地嘟哝。

“你怎么这时候才来呀？”

洛清寒抬手摸摸她的头发，声音低沉柔和：“今天事情有点多，我刚刚才忙完，抱歉，让你久等了。”

萧兮兮其实也不是真的生气，她就只是想借机撒个娇而已。

如愿得到了男人的安抚，萧兮兮立刻就喜笑颜开。

洛清寒单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抬起来，帮她把跑得有点歪的金簪扶正，低声道。

“我们回去吧。”

萧兮兮使劲点头：“嗯！”

她准备去跟英王夫妇道别，转身一看，却见英王夫妇和一众仆从都在呆呆看着自己和洛清寒。

平日里萧兮兮和洛清寒私底下都不怎么用敬称，彼此都是平等相待，他们自己习惯了，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的，可这一幕落在外人眼里，那就很不一样了！

哪有妃嫔在看到皇帝时都不见礼的？

不仅如此，还不用敬称，甚至敢当面抱怨皇帝。

这简直就是目无君上！

倘若有言官在场，肯定立马要跳起来骂大逆不道！

可皇帝本人却一点都不觉得生气，甚至连责怪贵妃的意思都没有，甚至还反过来向贵妃赔礼解释，一副千依百顺的样子，跟平日里那个不近人情的皇帝简直是判若两人。

以至于在场所有人都看呆了。

洛夜辰想要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最后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话。

“陛下和贵妃的感情可真好啊。”

洛清寒淡声回应：“那是自然。”

他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从容不迫的样子看起来无比自然，仿佛自己和贵妃就该如此相处。

以至于洛夜辰差点都以为是自己太没见识，以至于看到这么一点小事就大惊小怪。

双方互相道别。

皇帝扶着贵妃上车，两人乘坐马车返回皇宫。

英王夫妇也转身回去了。

进了屋里，房门被关上，屋内只剩下夫妇二人。

洛夜辰往软榻上一躺，嗤笑道：“皇上也太惯着贵妃了。”

在他看来，皇帝宠爱某个妃嫔没什么，可也不能太过娇惯，万一把人惯得无法无天，回头闯出大祸来，两人都得在史书上留下一个昏君妖妃的臭名。

步笙烟瞥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说道。

“我不觉得。”

洛夜辰难以置信，一骨碌地爬起来。

“贵妃都那样了，皇上都还顺着她，那还不算惯着？”

步笙烟反问：“贵妃哪样了？她又没做什么违法乱纪伤风败俗的事情，她就只是当众跟自己的夫君稍微亲热了一点而已，这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吧。”

洛夜辰：“可她对皇上没有丝毫的敬畏之心。”

步笙烟再度反问：“我对你需要有敬畏之心吗？”

洛夜辰磕巴了一下：“这、这不一样！你是我明媒正娶的正妃，是正经的嫡妻，可贵妃她只是……”

他的话说到这里就弱了下去。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贵妃再怎么尊贵，也还是个妃，跟皇后是两码事。

妃就是妾，妾怎么能比得上妻呢？！

步笙烟却勾起红唇，轻轻笑了下。

“在你的眼里，贵妃只是妃，可在那位的心里，贵妃早已坐稳了皇后之位。”

洛夜辰觉得她这话太夸张了，忍不住反驳道。

“皇上不是那种会为了一个女人就不管不顾的性格，就算他再怎么宠爱贵妃，应该也不至于让贵妃登上皇后之位，毕竟贵妃的出身摆在这里，大盛朝还没有哪个外族女子能当上皇后的。”

步笙烟好整以暇地道。

“不如我们打个赌吧？就赌贵妃能否成为皇后，要是你赢了，以后这个家里无论大小事情全都听你的。”

第1009章 击掌为誓

洛夜辰眼睛一亮，登时就来了精神。

但很快他又冷静下来，谨慎地问道。

“那要是我输了呢？”

步笙烟笑着道：“要是你输了，你就得把你攒的小金库全部交出来。”

洛夜辰一惊，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有小金库的？！”

话一出口他就差地咬掉自己的舌头。

草！他怎么就不打自招了呢？！

自从成亲之后，英王府便是步笙烟在当家，包括英王名下所有的产业，也都由步笙烟在打理，这样一来洛夜辰就很轻松了，平日里什么事都不用管，只需要吃喝玩乐尽情享受生活就行了。

唯一让他不爽的地方，就是财务太不自由了。

家中的财政大权在步笙烟手里，她每个月都会固定给洛夜辰一笔钱作为零花，要是钱花完了，洛夜辰再想要钱，就得去跟步笙烟打报告。

步笙烟不是那种好忽悠的人，如果洛夜辰无法拿出合情合理的用钱原因，步笙烟就会毫不留情地将他的请求给驳回去。

步笙烟之所以将洛夜辰管得这么严格，并非是她小气霸道，实在是洛夜辰这货花钱太大手大脚了！

洛夜辰性子大大咧咧，又是个一根筋，心里想什么全都表现在脸上，再加上自小被惠妃当成宝贝疙瘩一样养着，对金钱完全没有概念。

他的人生准则只有一条——

千金难买爷高兴！

每次他跟狐朋狗友出门去吃喝玩乐，都是他出钱包场。

这也就算了，一点小钱而已，步笙烟不会放在心上。

恼火的是洛夜辰这货太好被忽悠了，只要别人用好话捧着他，他就能被哄得团团转，以前经常有人用各种各样的理由从他手里借钱。

那些理由一听就是骗人的，可洛夜辰就是信了！

这些年来，他借出去那么多笔钱，只有皇帝一人按照约定还了钱，其他人都是借完钱后，就再也不提还钱的事。

洛夜辰本人也从不去催，时间久了，连他自己都忘了那些借钱的人都有谁。

至于借条，更是一张都没有。

那些人借钱全凭一张嘴。

以至于步笙烟想派人去要债，都没有证据，最后就只能不了了之。

大家都亲切地称呼洛夜辰为财神爷，他自己还挺得意，觉得这个外号很牛逼。

但步笙烟却知道，别人之所以叫他财神爷，其实是在嘲笑他人傻钱多。

步笙烟不好干涉他交朋友的自由，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将家里的财政大权紧紧把握在自己手里，免得以后洛夜辰被人哄得把全部家底都给送了出去。

如今洛夜辰自己花钱都紧巴巴的，哪里还顾得上别人？再有人来向他借钱，他都是一口回绝。

这导致他在狐朋狗友们心目中的光辉形象急速崩塌。

他直接从财神爷变成了铁公鸡！

有人甚至还笑话他是妻管严，给他取了个新外号，叫惧内王。

洛夜辰最好面子，哪受得了这种激？！

他为了证明自己一点都不惧内，开始偷偷地攒小金库。

眼看小金库日渐丰厚，他心里正得意呢，没想到就被自家王妃给发现了端倪。

面对步笙烟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洛夜辰只觉得两股战战，生怕她会原地变身为老虎，扑上来咬死他这只可怜的小猫猫。

可就算心里怕得要死，洛夜辰还要嘴硬地否认。

“我没有攒小金库。”

步笙烟随手抽出旁边花瓶里插着的鸡毛掸子，在桌上敲了两下。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洛夜辰感觉那两下像是敲在了自己的天灵盖上，整个人都跟着打了个激灵。

可恶，这母老虎又在用暴力威胁他！

不就是武功高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等以后小憨憨长大了，学会了武功，他让小憨憨保护自己！

洛夜辰一边在心里疯狂腹诽，一边故作镇定地道。

“赌就赌，我肯定能赢！”

等他赢了赌约，他就能恢复财政自由，想怎么花钱就怎么花钱，王妃再也管不着他了！

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步笙烟放下鸡毛掸子，抬起右手：“来，击掌为誓，说话算话。”

洛夜辰抬起右手，小心翼翼在王妃手上拍了拍，像是害怕被揍似的，他很快就缩回手，并从从软榻上弹跳起来。

“我去看看小憨憨睡着了没？”

说完他便火急火燎此跑了出去。

那副慌张的样子，像是有老虎在后面追他似的。

……

街道上的冰块已经被清理干净，马车平稳地行驶过去。

悬挂在马车上的灯笼轻轻晃动，散发出的暖黄光芒像是一颗星星，在寒冷的黑夜中格外显眼。

在马车周围跟随着几十名骑着马的禁卫。

他们像是隐匿在黑暗中的影子，寂静而又忠诚。

马车内，萧兮兮问道。

“这马车怎么跟之前那辆不一样？你换马车了？”

洛清寒随意地道：“那辆马车摔坏了。”

萧兮兮已经，急忙追问：“你受伤了没？”

洛清寒：“有你给的护身符，我没事。”

他没有提车夫摔死了的事，也没说马车上被人写了个“残”字。

如今兮兮需要的是静养，他不想让这些事影响到兮兮的心情。

萧兮兮：“回头我再给你多准备些护身符。”

洛清寒：“不用，我那里还有很多，一时半会儿用不完。”

萧兮兮：“等你用完了记得跟我说。”

“嗯。”

洛清寒揽住她的腰，让她将身体靠到自己身上，并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车内气氛静谧柔和。

等马车到达云岫宮时，已经是半夜。

即便如此，洛清寒仍旧去洗了个澡，等他穿好衣服回到卧房时，见到兮兮已经缩在被窝里睡着了。

他掀开被子的一角，小心翼翼地躺下去。

察觉到有熟悉的气息靠近，萧兮兮翻了身，往洛清寒所在的位置靠拢，同时还抬起一条腿，搭在了他的膝盖上。

她含糊不清地哼唧了一声。

“阿寒。”

洛清寒被这个称呼弄得一怔。

……

昨天欠的两章补上啦！

谢谢大家的关心，我已经好多了，大家都要照顾好自己哟，么么哒~

第1010章 乖，再喊一声

以前沈昭仪还没疯的时候，经常会在私底下叫他的名字。

她一般都是直接清寒，心情特别好时，也会喊他小寒。

后来沈昭仪走了，就没人再喊他的名字，大家都称呼他为三皇子，后来变成太子，如今如今大家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地称呼一声皇帝陛下。

从没有人喊过他阿寒。

这两个字比清寒更亲昵一些，但又不像小寒那般带着点调笑的意味。

这世上大概也就只有兮兮能如此自然地说出这两个字。

这是独属于兮兮对他的昵称。

只有她能喊，也只能是她喊。

洛清寒感觉心口像是被人轻轻挠了一下，有点儿痒，又有点儿软。

他忍不住伸手搂住兮兮，低头靠近她，轻声道。

“乖，再喊一声。”

回应他的，是兮兮平稳的呼吸声。

她又睡着了。

洛清寒微不可查地轻轻一叹，亲了亲她的发顶。

搂着心爱的人，他心中无比踏实，很快也陷入沉沉的梦乡。

次日早朝上，冰雹一事成了群臣商议的重点。

众人各抒己见，你一言我一语说得颇为热闹，皇帝大部分时候都是安静听着，偶尔回应两句，可即便如此，也没人敢忽视这位过分俊美的年轻帝王。

在这位皇帝刚登基的时候，还曾有人倚老卖老，试图挑战新帝的威严。

结果那些人要么被罢官，要么被远调，要么连坟头草都老高了。

总之没一个有好下场的。

吃了那么多的教训，如今朝臣们再也不敢小觑这位皇帝。

加上皇帝大力提拔年轻人才，可以看得出来，如今这位皇帝对门第和资历并不看重，他更看重的是真才实干。

这导致朝中的老臣们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意识。

他们生怕自己这些个老浪被前浪拍死在沙滩上，一个个都铆足劲儿想要表现自己。

今日便是如此，无论是老臣还是新贵，只要是站在议事殿上的人，全都在积极谋划对策，氛围远比之前那死气沉沉的样子要好多了。

群策群力之下，针对冰雹灾害的应对方案新鲜出炉，接下来只要按照这个方案去实施就行了。

洛清寒准备宣布退朝，有头铁的言官走出队列，大着嗓门说道。

“冰雹乃天灾，按照惯例，每次出现天灾，皇上都得前往太庙向先祖请罪，并向天下百姓发布罪己诏，以此稳定民心。微臣恳请陛下遵循惯例，告太庙，发罪己诏！”

说完，他便跪伏在地，结结实实地行了个大礼。

一时间，议事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凝神屏气，连喘气都不敢太大声。

其实不只是大盛朝，历朝历代都有这么个不成文的惯例，每回遇上天灾，皇帝都得主动承担责任，并告太庙、发罪己诏，以此向老天爷表达忏悔之意，希望灾祸就此停止，以后年年都能风调雨顺。

然而大家心里都很清楚，这么做的实际意义并不大。

所谓的告太庙、发罪己诏，不过就是自欺欺人的行为罢了。

因此今日的早朝上，几乎所有人都默契地选择忽略此事，他们想装作没有这回事，免得引起皇帝不快，给自己招来无妄之灾。

谁曾想到，竟有那么一个头铁的言官，就像是眼瞎似的，完全看不清现在的形势，张嘴就把这层窗户纸给捅破了。

原本和谐美好的氛围被搅合得一干二净。

议事殿内只剩下沉默和尴尬。

无数人都在心里骂那个言官，好好活着不好吗？非得作死！

洛清寒心里确实有几分不悦。

天灾并非人力能够控制的，他不觉得这是自己的锅，也不认为自己发个罪己诏就能让国家风调雨顺。

与其花心思去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还不如多用点心去干实事。

他端坐在上首，冷眼看着跪伏在地上的言官，淡声说道。

“你说得有理，但朕最近实在太忙，且身体有所不适，没空亲自去太庙，只能请英王替朕跑这一趟，至于罪己诏，待朕忙完这段时间再说吧。”

说完他便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议事殿。

众人齐齐恭送皇帝离开。

英王府内。

洛夜辰看着被送到自己面前的圣旨，一脸懵逼。

“为什么本王要去太庙向先祖请罪？这事儿跟本王有什么关系？”

曹诺双手捧着圣旨，笑眯眯地说道：“陛下最近国事繁忙，实在是抽不出空前往太庙，只能请王爷代劳。”

洛夜辰一脸日了狗的表情：“可为什么偏偏是本王啊？”

曹诺：“王爷与陛下是亲兄弟，二人同气连枝，这世上实在是找不出比王爷更合适的代替人选了。”

洛夜辰：“……”

就因为老子跟他是兄弟，他便能名正言顺地来坑老子吗？！

臭老弟莫得人性！

曹诺提醒道：“王爷请接旨。”

洛夜辰忍着口头芬芳的冲动，双手接过圣旨，并不甘不愿地朝皇宫的方向行了个礼：“谢主隆恩。”

曹诺圆满完成任务，一甩拂尘，施施然地走了。

洛夜辰随手将圣旨扔到一边，气得脸都要绿了。

步笙烟让人给他泡了杯菊花茶，好让他下一下火。

洛夜辰不想喝茶，他现在只想骂人。

步笙烟安抚道：“王爷别气了，只是去一趟太庙而已，你就当做是出门玩了一圈，反正你平时也经常出门去玩儿。”

洛夜辰愤愤道：“这哪是玩？我这是要去太庙向先祖磕头认错，可我做错什么了？凭什么要让我认错？我不服！”

当皇帝没他的份儿，认错就想起他来了。

他才不要当这个冤大头！

步笙烟知道这货的逆反心理来了，这个时候越是劝他，他的逆反心就越强烈。

所以她哄了两句后不再哄了，转而让人将小憨憨抱过来。

看到宝贝儿砸，洛夜辰的注意力立刻就被转移了。

他和步笙烟一块围着小憨憨打转。

儿砸真是越看越可爱，就连他吐出来的口水泡泡都那么晶莹透亮，看得洛夜辰满心欢喜，连带着肚里的火气也消散了。

洛夜辰冷静下来后，再去想去太庙告罪的事情，虽仍有些不满，却没有像之前那般抗拒了。

就像王妃说的那样，当做是出门去玩一圈好了。

反正也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第1011章 音信全无

洛夜辰不是个甘于寂寞的，既然要去太庙告罪，那就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这是代替皇帝去向先祖告罪的，他这个做兄长多伟大啊！

他特意让人为自己写了一篇稿子，通篇内容都是对他的赞美和歌颂。

次日早晨，这篇文章刊登在了《盛京日报》的头版。

一下子全城人都知道英王要代替皇帝去太庙告罪的事情。

的确有不少人都夸赞英王。

在洛夜辰乘坐华丽的大马车，正式出发前往太庙的时候，许多百姓闻讯前来围观，着实是让他出了一把风头。

这段时间《盛京日报》的事实板块，刊登的内容几乎都跟冰雹相关。

此事关系民生，的确是时下百姓们最为关注的事情。

关于朝廷对于安顿灾民的条款、以及灾后的重建计划，全都被刊登在了报纸上，每一条都写得极为详细。

这样一来，城内所有人都能发挥监督的作用，一旦最后落实下来的内容和条款中的对不上号，就说明这里面有人动了手脚，百姓可以去京兆府匿名举报。

至于这一举措让京兆府府尹梅广涛的发际线又后移了多少，就没人知道了。

洛清寒说自己很忙没空去太庙，并非是托词，他是真的很忙。

临近年底，各地的官员要审核政绩，各个部门要总结规划，事情多得不行。

洛清寒每天都是天刚亮就出门去上朝，一直忙到天黑才去云岫宮，尤其是最近两天，他加班熬到半夜才能休息，等他到云岫宮时，兮兮早就睡着了。

等兮兮醒来时，身边的男人已经走了。

萧兮兮发现自己有两天都没见到洛清寒的人了，一问之下才知道洛清寒最近两天熬夜加班，实在是辛苦，便打算趁着午休的时候去看望一下他。

等她带着鸡汤来到御书房的时候，才知道洛清寒连午休都取消了，大中午的他还在跟阁臣们商议政事。

当常公公通报贵妃来了，洛清寒这才停下手头的工作，让阁臣们去旁边的暖阁休息一下，顺便吃顿午膳。

这意思就是中午他们也不能回去了，必须要留在宫中加班。

阁臣们默默地退下。

他们在门口碰见贵妃娘娘，纷纷停下来拱手见礼。

萧兮兮还了个半礼。

待她走进御书房，洛清寒挥退众人。

等人都出去了，洛清寒这才彻底地放松下来。

萧兮兮将瓷罐从食盒里端出来，放到旁边的小桌上，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香味飘散开来。

她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宝琴炖汤的手艺真是越来越棒了！

洛清寒洗干净手，在小桌旁坐下。

萧兮兮一边盛汤，一边念叨：“你的气色看起来不太好啊，是不是加班太累了？要不要让太医给你看看？虽然你年纪轻身体底子好，可也经不住这么消耗啊，还是得注意休息才行。”

洛清寒接过碗，嘴里应道：“我没事，不用担心。”

他原本是打算让太医令给自己看一看的，但因为这段时间太忙了，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眼下被兮兮这么一提醒，他便打算等下就让人去把太医令叫过来。

待用过午膳，萧兮兮便回云岫宮去了。

临走之前她还不忘叮嘱洛清寒，一定要注意休息，工作再忙也不能不顾及身体。

洛清寒自然是一一应下。

下午的时候，洛清寒召见了太医令。

太医令给他把了脉，脉象一切正常，没发现什么问题。

洛清寒：“可朕之前出现过头晕的情况。”

太医令闻言，心头一惊，赶紧又给皇帝把了一次脉，这次他把得格外认真仔细，仍旧没发现什么大问题。

“陛下应该是最近操劳过度，身体有些发虚，才会出现头晕目眩的情况，问题不大。陛下只要多注意休息，别太操劳就行了，微臣给您开个调养的方子，每天吃一剂。”

听到这话，洛清寒放下心来。

只要不是有什么大病就好。

云岫宮内。

宝琴将一封信函递到贵妃的面前。

“娘娘，这是英王府送进宫里来的信件，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贵妃娘娘。”

萧兮兮将手从暖手炉上挪开，接过那封信，发现信封上的字迹竟是二师兄温旧城的。

她立即拆开信封，迅速看完信中的内容。

这封信的确是出自温旧城之手。

温旧城在信中说，大师兄方无酒去了扶风城，当初他说这一趟三五日就能回来，最多不会超过七日，可如今已经过去小半个月了，大师兄仍旧渺无音信。

温旧城担心大师兄的安危，想亲自前往扶风城查看情况。

由于温旧城只是平民身份，无法进宫，只能借由英王府的关系，将这封信送到萧兮兮的手上。

萧兮兮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方无酒办事向来周到，他说最多七日，就肯定会在七日内回来。倘若有事耽搁了时间，他也会派人送个信回来，以免师弟师妹担心。

可现在他音信全无，很可能是遇到了什么意外。

萧兮兮当即放下信函，让宝琴和其他人都出去。

等屋内只剩下她一人，她闭上眼睛，通过方无酒的生辰八字给他算了一卦。

周围是斑驳的墙壁。

空气中有腐坏的臭味。

低头一看，方无酒的手脚都戴着镣铐。

旁边似乎还有人在说话。

萧兮兮试图去听清楚那人在说什么，却在下一刻就从共情状态中强行剥离开来。

她猛地睁开眼睛，身体里的力气像是在一瞬间被抽空，脑袋阵阵发晕，无力地向旁边歪倒下去。

她赶紧伸手撑在软榻上，费劲地维持住平衡。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状态才说稍稍好转了些。

她仔细回想刚才共情时接受到的反馈。

大师兄应该是被关在了一个类似牢房的地方，他戴着镣铐，自由受到限制。

但奇怪的是，大师兄似乎并没有多少害怕恐慌的情绪。

他只是有点焦躁，似乎是在担心着什么。

不管怎样，大师兄现在的确是遇到了麻烦，必须要想办法帮他脱困。

温旧城只有一个人，孤身去救人的话，很可能会把自己也搭进去，到时候就真成了葫芦娃救爷爷，一个接一个地送。

第1012章 你欺负人！

萧兮兮叫了声宝琴。

宝琴快步走进来，她注意到贵妃的气色非常差，登时就急了。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您快躺下，奴婢这就去叫太医。”

萧兮兮叫住她：“我没事，不用叫太医，你去把地图拿过来。”

宝琴忧心忡忡：“可您现在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很虚弱。”

萧兮兮：“我刚给人算了一卦，有点累，歇会儿就好了，你快去把地图拿来。”

宝琴没办法，只能照做。

她将地图展开，铺在软榻上。

萧兮兮的视线在地图上巡视，最后落在扶风城三个字上。

根据她占卦的结果，大师兄应该还在扶风城内。

扶风城内果然有问题！

她对宝琴吩咐道。

“去把尚奎叫来。”

宝琴不知道贵妃要做什么，但她能从贵妃的神色看出来事情很严重，容不得耽搁。

她不敢多问，急匆匆地跑出去，让青松去找尚奎。

之前因为贵妃被绑架的事情，尚奎被停职回家养伤去了，在他伤势痊愈后，贵妃向皇帝说情，又将他调了回来。

尚奎得以官复原职，如今他仍旧担任玉麟卫统领一职。

他穿着一身绯红色的武将官服，腰间挂刀，大步流星地走进云岫宮。

“末将拜见贵妃娘娘。”

萧兮兮让他起身。

“本宫让你过来，是想让你去办个事。”

尚奎垂眸低首，恭敬地道：“娘娘尽管吩咐。”

萧兮兮将一封信递过去：“你去报社找一个名叫温旧城的人，将这封信交给他，他看完这封信后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你只需要按照他说的去办就行了。”

其实她是想亲自去一趟扶风城的，奈何她现在这个身体状况，不方便出远门，而且洛清寒也不会同意她冒这个险。

如今洛清寒忙得不行，朝堂上的事情他都处理不完了，她不想再给他增添负担。

她只能将营救大师兄这件事交付给二师兄和尚奎。

二师兄善用计谋，尚奎武功高强，而且他还能调动玉麟卫，双方合作的话，还是比较稳的。

尚奎双手接过信函。

萧兮兮叮嘱道：“倘若你们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千万不要硬来，实在不行就撤回来求援。”

尚奎抱拳应道：“喏！”

将一切安排好后，萧兮兮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床上昏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时，外面的天色都已经彻底黑了。

洛清寒坐在床榻旁，眉头微皱，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浓黑如墨的眸子里冰冷一片。

萧兮兮一看他这样儿，就知道他此时心情不太美妙。

她心虚地闭上眼睛，想要继续装睡。

洛清寒冷冷道：“醒了就起来。”

萧兮兮只能悻悻地睁开眼，讪讪一笑。

“陛下今天来得挺早。”

洛清寒冷笑：“天都黑了，还早呢？”

萧兮兮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这两天你都是半夜才来的，相比之下今天的确算是比较早的了。”

洛清寒其实是下午就来了。

他原本在御书房里处理政务，青松忽然急匆匆地跑过来禀报，说是贵妃娘娘晕倒了，吓得他整个脑袋都木了，想也不想就丢开受理的奏折，飞快地赶往云岫宮。

太医令来了一趟，一番检查后确定贵妃只是睡着了，并无大碍。

话虽这么说，太医令还是开了个可以温补身体的药方。

之后洛清寒便一直守在床榻旁，眼睛盯着兮兮，片刻都不肯离开。

他就这么守了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

也正因为他一直盯着，才会在兮兮睁眼醒来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她醒了。

可笑的是这女人居然还敢装睡！

她以为装睡就能蒙混过去吗？！

洛清寒冷冷道：“你真是能耐了啊，我让你老老实实在宫里养病，你却把我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萧兮兮生怕他一下没忍住冲上来揍自己一顿，她悄悄往被窝里又缩了缩，努力将自己整个身体都藏进被子里，这样挨揍时就不会太疼。。

她小声逼逼：“我也是没办法，大师兄遇到了危险，我不能不管他啊。”

洛清寒：“他出事了，你可以跟我说。”

萧兮兮：“你最近不是很忙嘛，我不想再给你增加负担。”

洛清寒：“所以你就把自己折腾到昏迷不醒？你觉得这样就能让我觉得轻松？”

萧兮兮无言以对，只能认怂道歉。

“对不起嘛，只此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别生气了。”

洛清寒再度冷笑：“只有这一次吗？管赢的事儿难道不是你占卦算出来的吗？”

萧兮兮一呆：“你怎么知道的？”

洛清寒：“就你那拙劣的演技，我就算想装作不知道都不行。”

萧兮兮被嘲讽了一脸，顿时就更怂了。

她自知理亏，不敢再辩驳，只能卖惨博同情，企图用这一招求得洛清寒的原谅。

可惜洛清寒今天是铁了心要让她吃点教训，对她卖惨的行为视若无睹，全程都保持着一张冷冰冰的脸。

宝琴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陛下，娘娘，奴婢准备了夜宵，你们要不要尝尝？”

洛清寒一直守在兮兮床边，到现在都还没用晚膳。

按理说他早该饿了，可他却毫不留情地回绝道。

“不吃。”

吃什么吃？他都被气饱了！

萧兮兮捂着肚子哭诉：“别啊，我想吃啊！我好饿的，你们听听看，我的肚子都已经在呼天抢地求投喂了！”

宝琴知道皇帝此时心情不好，她不敢随便开口，只能对贵妃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无奈神情。

洛清寒盯着萧兮兮那张苍白的小脸看了片刻，最后到底还是心软了。

他冷声道：“去端一锅白米粥过来。”

萧兮兮立即道：“白米粥不够，还要有配菜！要荤的！”

洛清寒冷酷道：“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选择吃白米粥，要么就饿着。”

萧兮兮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欺负人！”

洛清寒没有理会她，余光冷冷瞥了宝琴一眼。

宝琴被看得心头发紧，赶忙低下头，灰溜溜地出去了。

很快她便端进来一大锅热乎乎的白米粥。

真的就只有白米粥，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萧兮兮哭唧唧：“难道我连一碗小咸菜都不配拥有吗？”

洛清寒：“是的，你不配。”

萧兮兮：“……”

……

大家早安~

第1013章 没良心的小东西

吃饱喝足，再加上睡了一觉，萧兮兮感觉整个人舒服多了。

但洛清寒的情绪依旧不太高。

萧兮兮试图用讲冷笑话的方式去哄他开心，结果她口水都讲干了，他的表情依旧没有丝毫松动，看起来硬邦邦冷冰冰的。

她别无他法，只能使出杀手锏，决定当场献唱一曲。

她的嘴才刚张开，就遭到了洛清寒的死亡凝视。

一句歌词被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萧兮兮很失望：“居然连我的歌声都无法治愈你了吗？”

洛清寒：“你的歌声只会让我更致郁。”

萧兮兮：“……”

她唉声叹气地道：“到底要怎样才能让你开心嘛？”

洛清寒伸出手，动作轻缓而又坚定地将她抱住，把她整个人都拥入怀中，下颌搭在她的发顶，轻声地说了句。

“别出声，安静地让我抱一会儿就行。”

萧兮兮便乖乖地闭上嘴，把自己当成一个人形抱枕，任由他抱着。

过了一会儿，她又不死心地幽幽开口。

“真的不需要我唱首歌吗？我觉得现在这个氛围很适合清唱一曲耶。”

洛清寒：“再废话，接下来你每天都只能吃白米粥。”

这个威胁的杀伤力实在太大，萧兮兮不敢再吭声，老老实实地缩在他怀里。

大概是他的怀抱太过温暖舒服，不知不觉中，她竟又睡着了。

洛清寒垂眸看她，见她睡得很是香甜，完全没把自己昏睡大半天的事情放在心上，反倒是他为此忧心不已。

他不禁在心里暗暗骂了句，没良心的小东西。

翌日。

天还没亮，萧兮兮就被洛清寒从睡梦中叫了起来。

她揉着眼睛含糊问道：“怎么了嘛？”

洛清寒：“起床，用早膳，跟我走。”

萧兮兮不解：“跟你去哪里啊？”

洛清寒没有说话，直接从宫女手中接过湿热的毛巾，亲自给萧兮兮擦脸。

他从没伺候过人，掌握不好力度，一通揉搓下来，兮兮的小脸蛋被搓得通红，配上她那因为还没睡醒而雾蒙蒙的双眸，显得格外柔弱可怜。

旁边的宫女太监们都不敢多看，全都识趣地低垂着头。

以前他们还会因为皇帝对贵妃的诸多纵容而错愕不解，如今他们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其实撇开皇帝和贵妃这层身份来看，他们两人相处时的氛围，就跟民间普通夫妻没什么区别。

洗完脸后，萧兮兮感觉清醒多了。

她手脚并用地爬下床，宫女们立即围上来伺候她更衣梳头。

直到用早膳时，萧兮兮才彻底清醒过来。

她边吃边问：“我们到底要去哪儿呀？”

洛清寒喝了口热汤，淡声道：“去上朝。”

萧兮兮被吓得噎住了，赶紧端起杯子，喝了两大口热牛奶，这才将堵在嗓子眼的食物给咽下去。

洛清寒顺手拿起绢帕，帮她擦掉嘴边沾到的牛奶。

萧兮兮错愕地问道：“你上朝就上朝，带我去干什么？”

洛清寒：“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只要老实待着别动就行了。”

萧兮兮无法理解：“可是为什么啊？”

洛清寒定定地看着她：“我得时刻盯着你，免得你再拿自己的身体搞事情。”

既然别人都管不住她，那他就亲自管着她。

他要让她时时刻刻都处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这样她就没机会再去搞事情了。

用过早膳，两人乘坐龙辇前往议事殿。

这还是兮兮第一次这么早出门，平日里这个时候她都还在呼呼大睡。

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洛清寒：“你可以睡会儿，等到了我会提醒你的。”

萧兮兮一点没客气，立刻就歪倒下去，横躺在坐塌上。

她将脑袋枕在他的大腿上，然后扯过他的宽大衣袖盖在自己身上，闭上眼睛，一秒进入睡眠模式。

洛清寒垂眸看着她，指尖勾住她的一缕头发。

冷白的手指，与乌黑的发丝形成鲜明对比。

待龙辇停稳，常公公低声提醒。

“陛下，到了。”

洛清寒轻轻拍了拍萧兮兮的脸颊。

萧兮兮睁开眼，手撑在他的腿上，慢吞吞地坐起来，嘴里嘟哝道。

“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洛清寒牵着她走下龙辇。

面前就是议事殿的东门，同时也是皇帝的专用通道。

此时天色已经亮了起来，但温度依旧很低，寒风呼呼地刮过来。

萧兮兮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洛清寒将她的手牵得更紧了些。

他低声提醒道：“地上滑，小心点。”

萧兮兮将自己的半张脸都隐藏在狐毛围脖之中。

雪白的狐毛将她的小脸映衬得越发小巧秀美。

她闷闷地应了声：“嗯。”

洛清寒牵着她走上台阶，通过东门进入议事殿的左配殿。

他让兮兮在左配殿待着，并叮嘱道。

“不要乱跑，老实坐在这里等我下朝。”

萧兮兮乖巧点头说好。

洛清寒将曹诺留在这里，让他好生照顾贵妃，然后便去了正殿。

议事殿分为正殿和左右两个配殿，平日里皇帝和文武百官上朝都是在正殿进行，左配殿一般是皇帝专属的休息之处，又配殿则是朝臣们的休息之处。

配殿紧紧挨着正殿，二者之间由一扇门连通。

此时这扇门是敞开的，坐在上首的皇帝只要稍稍转头，就能看到左配殿内的情景。

他一边听着朝臣们在商议正事，一边分心注意待在左配殿内的萧兮兮。

原本兮兮是跪坐在软垫上的，后来因为坐得有点久了，她大概是觉得腿脚酸麻，便换成了盘腿坐着。

这个坐姿对女子来说委实粗俗了些，但洛清寒早就习惯了她那随性而为的行事风格，也就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的。

萧兮兮面前的桌上摆着一些茶点，这些都是曹诺让人送来的。

她一边吃着茶点，一边听朝臣们商议正事。

听着听着，她就打起了瞌睡，哈欠一个接着一个。

在她打到第三十个哈欠的时候，早朝终于结束了。

洛清寒走进左配殿，对兮兮伸出手。

“走吧。”

萧兮兮将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掌心里，任由他将自己拉起来。

大概是因为坐得太久了，刚站起来的时候头有点晕。

她摇晃了一下身子。

第1014章 贵妃的谋划

洛清寒眼疾手快地抱住她，紧张地问道。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萧兮兮摇摇头：“没事，就是起来那一下的动作有点大，脑袋晕了下，这会儿已经好了，我们走吧。”

洛清寒皱眉看着她，确定她确实是没事了，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两人走出议事殿，一眼便看到了等在门外的五位阁臣。

阁臣们显然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贵妃，都是一愣，随即拱手见礼。

“微臣拜见皇上、贵妃娘娘。”

洛清寒完全没有要解释贵妃出现在此的原因，拉着她坐进龙辇，淡声道：“去御书房。”

龙辇沿着宫道平稳前行，阁臣们紧随其后。

一路上他们已经暗暗交换了好几个眼神，他们都在疑惑皇帝为何连上朝都要带着贵妃？难道皇帝真的就宠爱贵妃到了片刻也不愿分开的地步？

若真是这样的话，可不是什么好事。

为此，五位阁臣心中都有些担忧。

等到了御书房，萧兮兮被安排到内室休息，皇帝和阁臣们则继续商议政事。

皇帝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处理政务时依旧干脆果决，一点都没有因为贵妃在旁边而影响办事效率，反倒是阁臣们总时不时地往内室方向瞟一眼，似乎是在担心贵妃会不会趁机搞什么幺蛾子。

结果直到中午休息的时候，贵妃也没有露过面。

她从头到尾都安安静静地待在内室，没发出过一丁点的声音。

若非阁臣们亲眼看到贵妃进了内室，他们甚至都要怀疑内室里面到底有没有人。

阁臣们被打发去东暖阁休息用膳。

他们洗干净手，围在食案旁坐下，一边用膳一边闲聊。

闲聊的内容都跟贵妃有关。

他们不明白皇帝为何连上朝都要带着贵妃？

他们原本怀疑贵妃是要趁机插手朝政，他们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贵妃敢干政，他们五个老家伙就算拼了命也得阻止她。

结果贵妃就那么一声不吭地在内室里待了一早上。

别说是干政了，她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这就让阁臣们更加疑惑了。

贵妃到底想干什么？她在御书房的内室里谋划着什么？

其实不只是阁臣们，就连洛清寒也有点担心，他怕兮兮会因为被强行带到御书房来而不高兴。

尤其是这一早上兮兮都没发出过声音，她就这么闷着内室里，看起来像是在生闷气。

洛清寒一边想着等下该怎么安抚兮兮的情绪，一边绕过屏风，缓步走进内室。

结果他就怔住了。

此时萧兮兮正趴在软榻上，四肢呈大字型张开，脸歪向一边，嘴巴微微张开，有一条晶莹的液体顺着嘴角往下流淌，枕头已经被染湿了一小片。

因为她的睡姿太过奔放，以至于裙摆都堆到了腰间，露出里面穿着的粉色棉裤。

这棉裤还是折枝特意为贵妃量身定做的，里面塞满了棉花，特别厚实，保暖效果杠杠的！

哪怕是宠冠后宫的贵妃娘娘，冬天也是要穿棉裤的。

对兮兮来说，风度跟温度相比，必须是后者更重要！

洛清寒沉默地看着面前的这一幕。

他刚才肯定是脑子坏掉了，才会担心兮兮生闷气。

这女人只要吃的，有地方可以睡觉，无论到哪儿都能获得无比舒坦。

洛清寒将兮兮叫醒。

萧兮兮坐起来时，嘴边还挂着口水。

洛清寒的洁癖属性发作，实在是看不下去，用绢帕帮她擦干净嘴角，并让人将那个沾了口水的枕头换掉。

他面无表情地问道：“你一早上都在睡觉？”

萧兮兮揉着眼睛哼唧道：“对啊。”

洛清寒：“你睡这么久不会觉得不舒服吗？”

萧兮兮：“非但不会觉得不舒服，反而觉得超舒服！”

她扬起嘴角，露出个幸福感十足的傻笑。

“这个软塌好舒服啊，躺上去特别软，我刚一躺上去就忍不住睡着了。”

洛清寒的担心完全成了多余。

他怀着微妙的心情说道：“你高兴就好。”

两人一起用了午膳。

萧兮兮问洛清寒要不要一起午休？

洛清寒表示还要工作。

萧兮兮面露同情。

洛清寒：“你这是什么表情？”

萧兮兮：“这是怜爱你的表情。”

洛清寒：怜爱？？

萧兮兮伸手在他脑袋上摸来摸去，像是在摸一个圆滚滚的大西瓜，嘴里还念念有词：“我可怜的阿寒啊，每天都要起早贪黑地干活，连午休的时间都没有，再这样下去，你会不会早秃呀？快让我来看看你的发际线。”

洛清寒：“……”

这女人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他将人按在软榻上用力地亲吻，硬是将她亲得几乎快要窒息了，这才放过她。

下午，洛清寒照旧忙于政务。

萧兮兮照旧窝在内室里呼呼大睡。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每天皇帝都要带着贵妃去上朝，下了朝之后，皇帝还要带着贵妃去御书房。

时间一久，不只是阁臣，很多朝中大臣都知道了此事。

他们起初都以为这是贵妃要干政的征兆，一个个都提心吊胆的。

结果左等右等，也没能等到贵妃出手。

这非但没有让朝臣们放心，反倒让他们更加惶恐不安了。

等这么久都没见贵妃动手，难道她是在憋大招？

凭皇帝对贵妃的宠爱程度，她要是出大招，怕是要把整个朝廷都要翻过来。

那画面想想都觉得可怕！

朝臣们不想坐以待毙，他们经常私下里聚在一起讨论，想知道贵妃到底在谋划些什么？

他们把阴谋阳谋全都想了个遍，仍旧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每次进御书房议事的时候，他们都忍不住往内室的方向看。

要不是皇帝在上面坐着，他们真恨不得推开屏风冲进内室里，看看贵妃躲在内室里到底是想搞什么幺蛾子？

一直被这么吊着的感觉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他们正这么想着，忽然听到内室里传出砰的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重物摔在了地上。

御书房内的众人都是一愣，齐齐停下动作，扭头看向内室所在的方向。

紧接着他们就听到贵妃的吸气声，很低很轻，还透出几分忽然惊醒的恍惚感。

“疼……”

第1015章 贵妃娘娘真乃神人也！

洛清寒站起身，快步绕过屏风，走进了内室。

他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地上揉屁股的兮兮。

萧兮兮见他来了，立刻伸出双手，哼唧道。

“抱抱。”

洛清寒走过去，将她打横抱起来，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兮兮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不好意思地将脸埋进他怀里，小声嘀咕道。

“我刚才睡觉不小心滚下了床，屁股摔得好疼。”

虽然她特意将声音压低了些，还是被外面的朝臣们听了个清清楚楚。

朝臣们集体陷入沉默，神情都有些恍惚。

在他们绞尽脑汁思考贵妃要搞什么事情时，贵妃居然在睡觉！

睡觉也就算了，她居然还因为睡得太投入导致自己不小心摔下了床！

难道贵妃每天跑来御书房，不是为了找机会干政，而是为了来这里睡大觉的吗？！

这说出去像话吗？像话吗？！

一时间朝臣们也分不清楚，到底是贵妃干政更让人忧心？还是贵妃在御书房里睡觉睡得滚到地上更让人忧心？

洛清寒将兮兮放到榻上，帮她盖好被子，并让人在地上也铺了层厚厚的羊毛地毯，这样一来就算她再摔到地上，也不至于摔得太疼。

他回到御书房内，继续跟朝臣们商议政事。

朝臣们发挥了超乎寻常的职业操守，迅速忘掉刚才发生的事情，投身到工作之中。

等他们忙完正事，站在御书房门外的台阶上，面面相觑，神情都是一言难尽。

最后不知是谁幽幽地叹了口气，感慨道。

“我们这位贵妃娘娘真乃神人也！”

……

为了保险起见，尚奎这次前往扶风城，特意多带了些人手。

温旧城不想打草惊蛇，提议乔装进城。

尚奎得了贵妃的吩咐，此次行动都听温旧城的指挥，当即接受了这个提议。

他们装扮成一支商队，带着大量的货物进入扶风城。

入城的过程很顺利，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扶风城是鹿安郡内最大的城池，鹿安郡的郡守府就坐落于此。

尚奎一行人在城里找了家大客栈住下。

趁着点菜的时候，温旧城向伙计打听方家的事情。

之前方无酒说自己老家在扶风城，他的父母虽然都不在了，但还有个叔叔住在扶风城，想必他来扶风城的时候，肯定会去拜访那位叔叔。

温旧城打算先去方家打探一下，看看能否找到关于方无酒的线索。

伙计道：“本地姓方的人家有挺多，但最大一户方姓人家住在城东杨柳街，那户人家是专门做玉石生意的，据说生意做得挺大，其他姓方的人家我也知道一些，不知客官要找的是哪一户？”

方无酒从没提起过他父母具体叫什么名字，温旧城无从查起，只能抱着碰运气的心态说道。

“我那朋友是二十年前离开扶风城的，按理说他家应该是二十年前就在扶风城里住着了，而且他家之前还出了点事情，死了几个人。”

他说得含糊不清，但伙计却一下子就想了起来。

“那应该就是杨柳街的方家了！

那家的老爷在二十年前出门做生意时，不幸遭遇山匪，不仅人死了，货也被抢走了。

那次的事情闹得很大，城中很多人都知道。

不过我那时候还小，知道得不是很清楚，我们掌柜知道得比较清楚。

你们等一下，我去把掌柜叫过来。”

这伙计还挺热心的，很快就把掌柜叫了过来。

掌柜听闻他们在打听方家的事情，起初还有点疑虑，在得到一锭银子的打赏后，他的疑虑就烟消云散，热情洋溢地把知道的全部说了出来。

“方老爷死了之后，方夫人受不住打击，一病不起。

她儿子年纪太小，没办法撑起家业，只能让小叔子一家帮忙打理家业。

结果家业全被小叔子一家给霸占了。

方夫人和方小郎君被赶出家门，两人无处可去，只能流落街头。

那时候方夫人本就病得很重了，哪能经得起这么折腾啊？

没支撑她多久就病故了。

可怜那方小郎君才四岁，还只是个孩子，就接连失去了爹娘。

最后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守着母亲的遗体。”

想必掌柜口中的方小郎君，就是方无酒。

温旧城想象着年仅四岁的大师兄守着母亲遗体时的模样，哪怕他一向不爱悲秋伤春，此时也不免泛起酸楚之意。

没想到平日里沉稳淡定的大师兄，小时候竟也有这么一段悲苦的经历。

温旧城追问：“然后呢？那位方小郎君怎么样了？”

掌柜摇头：“不知道，我听人说他在方夫人遗体旁跪了一天一夜，之后他便失去了音信，连同方夫人的遗体也不见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那孩子打小就生得好看，兴许是被人拐去卖了吧，造孽啊。”

温旧城暗暗庆幸，幸好大师兄遇上了师父。

一直安静旁听的尚奎忍不住插嘴道。

“方夫人失去丈夫本就够惨的了，那小叔子一家居然还趁火打劫霸占家业，方夫人怎么就不去报官？还有方家的其他人，怎么就没人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他是个典型的武将，身上带着武将都有的江湖侠气，最看不惯这类欺凌弱小之事，因此语气不免有几分冲。

好在掌柜不是斤斤计较的人，被人质问也没生气，还好脾气地笑了笑。

“客官说得轻巧，那方夫人不过是一介女流，什么都不懂，身边又没个得力的人帮衬，你让她如何去跟小叔子争斗？

至于方家其他人，早就被那小叔子收买了。

人家得了实际的好处，口袋里装满了银子，凭什么要帮一对孤儿寡母说话呢？

客官也别生气，世道便是如此，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人呢？”

尚奎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想反驳又不知如何开口，心里越发憋闷，最后只能一拳砸在桌面上。

温旧城向掌柜道谢，然后点了一桌子菜。

尚奎的心情仍旧不太好，干脆化愤怒为食欲，埋头大吃起来。

待吃饱喝足，温旧城让玉麟卫们去城里打听老神仙的事，他和尚奎一起前往杨柳街。

……

大家早安~

第1016章 拒之门外

面前就是方家的大门。

方家不愧是大户人家，光是大门就修得格外气派，朱红的大门上，铜锁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门口两座大石狮子更是威风凛凛，神气得很！

一个门房刚清扫完台阶，正准备拎着扫把走人，温旧城出声叫住他。

“请问这里是方家的吗？”

那门房停下脚步，一边打量他们，一边问道：“你们是？”

温旧城和和气气地说道：“我们是方无酒的朋友，得知他的叔叔一家住在这里，想来拜访一下。”

他说完便拿出一封拜帖，双手递过去。

谁知那门房却在听到方无酒三个字时，一下子就变了脸色。

他看也不看那张拜帖，硬邦邦地抛下一句：“我们这里没有叫方无酒的人，你们认错人了。”

说完他便快步走进方家，砰的一下关上大门。

尚奎本就对方家有些芥蒂，此时见门房如此无礼，心里愈发恼火。

他正想上前去拍门，却被温旧城叫住。

“算了，别浪费力气了，这家人摆明了心里有鬼，他们不会搭理我们的。”

温旧城特意来这一趟，主要也就是想试探一下方家人的态度，如今看来，客栈掌柜说的应该是八九不离十，这方家跟方无酒的关系的确很不好。

尚奎皱眉道：“那我们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

温旧城不答反问：“你的令牌带了没？”

尚奎拿出一枚金属令牌，那是代表玉麟卫统领身份的令牌。

“先生是说这个？”

温旧城颔首：“正是这个，走，我们去郡守府坐坐。”

两人骑马去了郡守府。

在看到玉麟卫统领的令牌后，郡守府的长史急匆匆地跑出来迎接。

长史客客气气地将两人请进府中，不消片刻，他们便顺利见到了鹿安郡的郡守简书杰。

简书杰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身材高高瘦瘦的，颔下留着一把小胡须，眼睛比较小，笑起来时双眼会眯成缝。

在他身上有种近乎市侩的精明，给人的感觉不像个官员，倒更像是个商人。

郡守是三品大员，而玉麟卫统领是从四品的武职，从官阶来看，简书杰的地位要比尚奎高。

但尚奎是天子近臣，轻易不能得罪。

见到尚奎要见礼，简书杰赶紧把人扶起来，态度非常热络。

“这里没有外人，尚将军千万不要多礼，快请坐。”

待尚奎和温旧城落座，简书杰又赶紧招呼人上茶，特别叮嘱要拿最好的茶叶。

简书杰看向温旧城，目露征询：“这位是？”

尚奎按照温旧城事先交代好的话，不疾不徐地说道。

“这位是温先生，是我的朋友，我们来这里是为了找一个人，可我们对这里不熟悉，过程中遇到了一点麻烦，实在是没办法，只能来向简郡守求助。”

简书杰立即道：“你们要找的是谁？我这就让人去帮你们找，只要那人在鹿安郡内，就肯定能帮你们把人给找出来！”

“我们要找的人名叫方无酒，他在半个月钱来到扶风城走亲戚。

他的亲戚就住在杨柳街。

可我们刚才去了杨柳街的方家，那家人却不肯承认自己认识方无酒，还把我们拒之门外。

恳请简郡守帮忙说和一下，让我们跟那家人见一面。”

简书杰当即一口应下：“小事而已，正好我现在闲着没事，我亲自陪你们去一趟杨柳街。”

尚奎喜出望外，起身拱手见礼：“多谢郡守大人！”

一行人再度来到杨柳街的方家。

郡守府的府兵上前叫门，大门被砸得砰砰作响。

门房快步跑来开门，没好气地道：“轻点儿轻点儿，门敲坏了你们赔得起……”

话还没说完，就戛然而止。

他睁大眼睛看着门外的官兵们，其中穿着一身官服的郡守大人格外威风。

门房登时就被吓得双腿发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他慌忙将大门全部打开，跪伏在地上向郡守大人见礼。

城内的百姓们几乎都见过郡守大人，但他们一般都只能远远地看上一眼，很少有机会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到郡守大人，门房着实是被吓得不轻。

很快方家其他的人也都闻讯赶了过来。

如今方家的当家之人是方淮，他今年已经快四十了，仔细观察他的五官，隐约能看出几分跟方无酒相似的痕迹，勉强也能算个中年帅哥，但他没有方无酒那么高，身材还有些发福，看着有几分油腻之感，气质上差了方无酒一大截。

他带着妻儿们跪下去，给郡守大人见礼。

温旧城通过观察方淮的样貌，已经能确定他跟方无酒的确有亲戚关系。

想必他们这次没有找错人。

简书杰看也不看跪在屋中央的那些人，笑眯眯地对尚奎说道。

“尚将军，你快看看，这里有没有你们要找的人？”

尚奎摇头：“那人并不在这里。”

随后他看向跪在地上的方淮一家人，质问他们可曾见过方无酒？

方淮一听到方无酒这个名字，白胖的面皮就跟着的抖了抖，像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可他很快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回官爷的话，草民并不认识方无酒此人。”

尚奎冷笑：“都到这个时候了，你们还死鸭子嘴硬，你们是非要我去查户籍吗？”

虽然方无酒已经被方淮从族谱上除名了，可官府户籍上仍旧有相关的记录，真要查的话，肯定能查出方无酒跟方淮的关系。

方淮登时就慌了手脚，冷汗刷刷地往外冒。

他不敢再隐瞒，抖着嗓子说道。

“求官爷饶命，草民的确认识方无酒，他是草民的侄儿，可他二十年前就已经离开了方家，之后草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简书杰皱眉问道：“既然他是你的侄儿，为何你刚才却说不认识他？这里面有何隐情？”

方淮吞吞吐吐的不敢说话。

他这副样子落在简书杰眼里，明显就是心里有鬼。

简书杰越发不满，厉声道：“本官命令你速速将实情道来，不然本官立刻就让人将你关入牢中大刑伺候！”

方淮被吓得浑身肥肉都抖了起来。

他不住地磕头讨饶，犹如摇尾乞怜的老狗，再无往日里一家之主的派头。

第1017章 恶人就该有恶报

方淮将大哥意外去世的事情说了出来，然后跪伏在地上，一边嚎啕大哭一边为自己辩解。

“当初大哥意外去世，草民看大嫂带着个孩子很是可怜，便想着能帮一点算一点。

谁知大嫂竟是个不守妇道的，想要勾搭草民！

草民很是愤怒，但顾及到大哥的名声，草民并未将此事声张，只警告了大嫂一番。

草民让她安分一些，不要做那等有辱门风的事。

可能是大嫂自己做贼心虚，没脸面对草民，第二天她便悄悄带着儿子离开了方家。

之后草民也曾派人去找过他们，想要接他们回来，可都被大嫂给拒绝了。

再后来，草民听说大嫂病故了，草民为此还难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呜呜呜！“

尚奎实在是被方淮这颠倒黑白的本事给惊到了。

要不是他先从别处听说了另一个版本，他几乎就要相信方淮说的话了。

尚奎是个武将，不太擅长打嘴仗，他不由得看向温旧城。

温旧城不疾不徐地问道。

“若事实真如方老爷说的这般，那方老爷便把方家的族谱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吧，我们想看看方无酒的名字是不是还在族谱之上？”

方淮浑身一僵，哭声也跟着猛然停住。

一看到他这副反应，温旧城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家伙为了彻底地霸占方家产业，肯定早就把方无酒的名字从族谱上给抹掉了。

按照大盛律例，兄弟之间是没有继承权的，除非是其中一方没有子嗣，才能在族人们的见证之下继承另一方的财产。

方淮正是钻了这个空子。

他买通族长和族老，抹掉方无酒的存在，然后光明正大地将大哥的财产全部占为己有。

可谁曾想到，当初他用来霸占兄长家产的手段，如今却成了捅向自己的利刃！

一旦族谱被拿出来，众人发现族谱上没有方无酒的名字，方淮当年为夺家产做过的丑事就无所遁形。

尚奎催促道：“傻愣着干什么？快把你们方家的族谱拿出来啊！”

方淮绞尽脑汁想要找借口拖延时间。

温旧城：“别想着找借口拖延时间，今天你要是不把族谱拿出来，我们就直接把方家的族人全部请去官府，挨个盘查审问。

你猜猜看，那些族人会不会为了保住你，甘愿忍受酷刑的折磨呢？”

他的语气明明很温和，可听在方淮的耳朵里，却像是一道道惊雷，震得他头晕眼花，手脚冰凉。

方淮很清楚族人们的尿性。

那些族人既然能被他轻易地收买，自然就能轻易地将他给卖了。

别说是对族人们用刑，只怕官府一露面，那群人就会被吓得什么都招了。

与其等着被别人揭发罪加一等，还不如现在坦白交代，兴许还能求得一个从轻发落。

方淮背心一横，用力地将脑袋磕在地上，磕得砰砰直响，白胖的脸上涕泗横流。

“求官爷饶命啊！

草民当初是被猪油蒙了心，才会对兄长留下的家业起了贪婪之心。

但方无酒的失踪跟草民真的没有关系啊，是他自己消失不见了的！

至于族谱……

是，族谱上已经没有方无酒的名字，是草民将他的名字给抹掉的。

草民有罪，但草民已经知错了。

草民以后一定改，求官爷高抬贵手饶了草民吧！”

他磕得特别卖力，不一会儿就把额头都给磕破了，血丝渗出来，沿着鼻梁往下流淌，看着颇为狼狈可怜。

他的妻儿见状，也都跟着磕头讨饶。

屋内哭声四起，听得简书杰脑瓜疼。

简书杰一拍桌面，厉声叱道。

“够了！

本官竟没想到，在扶风城内还有你们这般心狠之人。

兄长去世，你们非但不帮忙照顾嫂子和侄子，居然还合起伙来欺负他们孤儿寡母，恶意霸占兄长留下的家产。

如此狼心狗肺、恶毒贪婪之人，本官岂能容你们？

来人，将这一家子关进大牢，本官定要严惩他们！”

方淮一听这话，差点当场晕过去。

他更加卖力地磕头求饶。

尚奎看着这一家人狼狈的样子，非但不觉得同情，反而觉得痛快。

恶人就该有恶报，这才是天理！

眼看方淮一家就要被强行拖下去，温旧城忽然出声阻止。

“我们还没问清楚方无酒的事。”

尚奎这才想起来还有此事，立即厉声逼问道。

“你们老实交代，最近到底有没有见过方无酒？”

方淮现在是真的被吓破了胆，他不敢再隐瞒，哆哆嗦嗦地说道。

“半个月前，方无酒的确是回来过一趟，他说想给父母上柱香。

我们就带着他去了方家的宗祠。

等上完了香，他说还有事要办，便走了。

临走前他还说了，等办完正事之后会再来找我们，但在那之后我们就再也见过他。”

温旧城追问：“你知道他要去办什么事吗？”

方淮摇头，哭着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已经把知道的全都说了，求你们饶了我吧！”

温旧城又问了几个问题，见再也问不出有用的线索，便任由府尹将方淮一家拖走了。

折腾了这么久，还是没能找到方无酒的去向，尚奎有些烦躁。

他看向温旧城，低声问道。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温旧城略一思忖：“去方家的宗祠看看。”

既然找不到其他更有用的线索，就沿着方无酒走过的路线再走一遍。

凭方无酒的处事风格，倘若他察觉到自己有危险，肯定会留下线索，兴许线索就藏在某个地方，正等待着他们去搜寻。

得知他们要去方家的宗祠，简书杰乐呵呵地道。

“本官知道方家宗祠在哪里，本官陪你们一块去吧。”

尚奎赶忙向他道谢。

简书杰笑得眼睛眯成缝，语气中透出几分精明：“道谢就不必了，回头等你们回到盛京，能帮我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也就不忘我陪你们走这一趟了。”

尚奎拍着胸膛表示，一定会帮他多说好话的！

双方相谈甚欢，开开心心地去了方家祠堂。

祠堂平日里都是大门紧闭，非本族之人不得入内。

但在面对郡守大人时，方氏一族没人敢把他拒之门外，只能老老实实地把人请了进去。

第1018章 大师兄留下的线索

方氏宗祠跟普通宗祠没什么区别，祠堂里供奉了许多牌位，每个牌位面前都摆着个小巧精致的香炉，桌案上摆着香烛和瓜果供品，地上放了三个蒲团。

看得出来，这里经常有人来打扫，每个地方都是干干净净的，一点灰尘都没有。

尚奎在祠堂里转了两圈，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下，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他转而有看向旁边的方氏族长，询问有关方无酒的事。

得到的答案跟方淮说的相差无几。

方无酒在这里祭拜完父母之后，便离开了这里，之后再也没有看到过他。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温旧城问：“哪两个是方无酒父母的牌位？”

方氏族长指着最右下角的两个牌位，道：“就是这两个。”

温旧城走上前去，盯着那两个牌位看了会儿，没看出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他叹了口气，看来大师兄没有在这里留下什么线索。

怀着来都来了，不能白来一趟的心态，温旧城向方氏族长要了三炷线香。

他跪在蒲团上，对着方无酒父母的牌位磕了三个头，以示对长辈的遵纪明。

他施施然地站起身，将线香插入那两个牌位前放着的香炉之中。

没有人注意到，他在插香的时候，动作停顿了一下。

上完香后，一行人离开方氏祠堂。

方氏一族已经早知道方无酒家中的事情被郡守大人知晓了，他们怕殃及自身，赶忙将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连同当初方淮贿赂他们的银钱也全部吐了出来。

作为惩罚，简书杰将方氏一族今年的赋税翻了一倍。

赋税翻倍，等于是让方氏族人将今年的收成全部上缴官府。

好在前两年收成都还不错，家家户户都有余粮，靠着余粮他们能勉强撑过接下来一年，不至于被活生生饿死，但勒紧裤腰带的日子不好过是肯定的。

在简书杰的热情邀请下，温旧城和尚奎去了郡守府。

他们在郡守府内吃了一顿非常丰盛的晚宴。

等到酒足饭饱，尚奎谢绝简书杰的热情挽留，和温旧城一块乘坐马车返回客栈。

因为宴席上喝了不少酒，尚奎回到客栈时，整个人都已经昏昏欲睡。

但他还是强打精神，将所有玉麟卫都叫了过来，询问他们白日里打探来的结果。

经过玉麟卫的一番打探，他们得知那位老神仙住在自在观中。

自在观原本只是扶风城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道观，在老神仙住进去之后，那里的香火一下子就变得旺盛起来。

城中很多人都会去自在观寻老神仙占卦，据闻老神仙的卦象极其准确，堪称铁口直断。

他每天都会免费给人算三卦，之后再给人算卦就得收钱。

据说老神仙的一卦至少就得数百两纹银，贵的甚至有千两黄金，价格之高令人咂舌，可即便如此，前去求他算卦的人依旧多如过江之鲤。

除了算卦之外，自在观中的神像也是一大特色。

那神像是老神仙亲自开过光的，只要把它请回去，虔诚地供奉，就能得偿所愿。

当然，神像并非免费，一尊神像至少要十两银子，做工越好价格越贵。

如今扶风城内几乎家家户户都供着神像，老神仙在他们心中的地位更是无比崇高。

尚奎听完汇报，只觉得这扶风城里的有钱人真多啊！

一名玉麟卫道：“老神仙每月初一十五都会在道观中讲解道法，只要是前去聆听道法的信众，当天都可以在道观内免费吃一顿斋饭，每个月的这两天道观内人都特别多。”

有些人是真的想去聆听道法，有些人就只是想去蹭一顿吃的。

可不管是哪种原因，都能给自在观带来大量的人气。

温旧城算了下时间，恰好明天就是十五。

他对尚奎说道。

“我们明日可以混在人群中进入自在观，看看那位老神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尚奎点头说好。

温旧城回到客房后，先是看了会儿书，等到夜色彻底暗了下来，外头再也听不到人声了，他这才放下书本，吹灭蜡烛。

可他并未上床睡觉，而是叫醒了住在隔壁客房里的尚奎。

温旧城低声跟他说了几句。

随后尚奎便叫来两名玉麟卫，让他们穿上黑色夜行衣出门去逛两圈。

那两个玉麟卫都是一头雾水。

但他们识趣地没有多问，按照统领的命令去做了。

那两个玉麟卫前脚刚离开客栈，后脚就有两个探子从客栈里跟了上去。

这一幕被站在二楼客房窗边的温旧城和尚奎尽收眼底。

尚奎低低地骂了句。

“果然有人在暗中盯着我们！”

温旧城低声道：“我要出去一趟，你们得帮我把那些探子都给引开。”

尚奎表示没问题。

在他的安排之下，玉麟卫们一个接一个地离开客栈。

几乎每个玉麟卫的后面，都会跟着一个鬼鬼祟祟的探子。

直到第七个玉麟卫离开客栈时，身后才没了探子。

为了保险起见，尚奎又派了两个玉麟卫出去，在确定再也没有探子跟踪之后，温旧城这才换上深色衣服离开客栈。

他运用轻功在夜色中穿行，以最快的速度来到方氏祠堂门口。

大门是被锁着的。

温旧城从袖中拿出一根铁丝，捅进锁孔之中，轻轻转动两下，咔嚓一声，铜锁开了。

他推开大门，缓步走进去。

昏暗的夜色中，那些密密麻麻的牌位看起来格外渗人。

温旧城径直走到方无酒父母的牌位前。

他拿起摆在牌位前面的小香炉，香炉之中装满了香灰，香灰中还插着三根已经燃尽了的线香。

温旧城伸手探入香炉之中，手指在香灰里面翻了两下，再抽出来时，食指和中指之间，已经多了一张被叠起来的纸条。

今天下午给方无酒父母上香的时候，温旧城察觉到香炉中藏着东西。

他猜测可能是大师兄留下的线索，

但他怕自己周围不安全，所以当时什么都没说，装作没事人般离开了。

直到确定身边没人跟着的时候，温旧城这才敢来拿出藏在香炉中的东西。

……

大家早安~

第1019章 老神仙

温旧城顺利回到客栈。

尚奎见他平安回来，终于可以放下心来。

温旧城没有说自己这次出门去做了什么，尚奎也识趣地没有追问。

玉麟卫们带着那些探子在城里转了两圈后，全部回到客栈，到了这个份上，探子们都已经明白自己被人给耍了，可事已至此，他们又能如何？只能忍了。

次日一大早，温旧城和尚奎骑马前往自在观。

由于今日是十五，自在观不仅有法会，还提供免费的斋饭，前来自在观的香客特别多。

即便温旧城和尚奎特意提早出门了，仍旧没能避开高峰期，道观内外人满为患，好在本地官府对此早有预料，提前派了人过来维持秩序。

有官兵在旁边盯着，大家都挺老实的，气氛虽然热闹却不吵闹。

温旧城和尚奎在道观里转了一圈，发现哪哪儿都是人。

钟声悠然响起，提醒众人法会即将开始。

法会被设在正殿前方的广场上。

香客们纷纷前往广场，寻找位置坐下，讲究点的人会带个蒲团或是铺个小垫子，不讲究的就干脆席地而坐，男女老少都有，放眼望去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最前面有个木制高台。

此时老神仙正端坐在台上。

在他面前摆着香炉，炉中的线香青烟袅袅。

在他身后是正殿大门，门上悬挂着自在清净四个大字。

老神仙身穿一袭白底灰边的宽松道袍，宽大的衣袖垂落在身侧，手执一柄白玉拂尘。

他的头发已经花白，留着长长的白色胡须，就连眉毛都是白的，脸上却什么皱纹，红光满面，精神饱满。

他双眸微微眯着，嘴角带着一点儿笑意，看着十分清闲自在的样子，跟他身后那牌匾上的四个字颇为契合，还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质。

尚奎远远地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小声嘀咕。

“这老神仙挺会装模作样的啊。”

温旧城双手揣在衣袖中，眯眼看着高台上坐着的老神仙，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待到钟声接连响了三下，法会正式开始。

老神仙睁开眼，不疾不徐地说起了道法。

他跟寻常那些喜欢装神秘的道士不一样，他讲的道法浅显易懂，而且很容易让人产生代入感，听着听着就会不由自主地对他的话产生认同感。

这一点从在场香客们的反应就能看得出来。

除了年纪太小不懂事的孩子之外，几乎所有人都被老神仙讲的道法吸引了注意力。

他们纷纷凝神屏气安静倾听。

有些人会一边听一边点头，觉得老神仙说得很对，有些人甚至会面露恍然之色，仿佛积压在心里的难题终于得到了解决，犹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还有些特别感性的人，甚至会听着听着就落下泪来。

就连原本不屑一顾的尚奎也听得入了神。

直到温旧城叫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来。

他扭头看向身边站着的温旧城，神情还残留了几分恍惚。

“先生叫我？”

温旧城冷静说道：“嗯，我们去那边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抽出右手，指了指不远处廊下坐着的一个人。

尚奎顺势望去，看清楚那个坐着的人后，不由得愣了下。

“他怎么会在这里？”

坐在廊下的人正是本地郡守简书杰。

他今日没有穿官服，打扮得颇为低调，正在认真听老神仙讲解道法，看那样子听得还挺认真的。

当尚奎和温旧城走过来时，身后的小厮弯下腰，低声提醒了简书杰一句。

简书杰看到尚奎和温旧城时，脸上露出诧异之色。

他站起身：“尚将军和温先生怎么也在这儿？”

尚奎先是抱拳行了一礼，然后才道。

“我们听闻今日自在观举行法会，就来这里凑个热闹，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简郡守，真是巧啊！”

因为怕打搅到别人听老神仙讲解道法，简书杰提议带他们去厢房坐会儿。

一行人去了后院专门为贵客提供的厢房。

这厢房布置得很是雅致，还有专门的小道童给他们送茶送点心。

温旧城默默观察这里的一切，能在这里拥有这么一间上好的厢房，说明道观中人是知道他的身份的，再加上他对此地表现得很熟悉，小道童对他的一些习惯也颇为了解，想必他是这里的常客。

简书杰将两杯热茶推过去。

温旧城捧起茶盏喝了一口，赞了声好茶。

简书杰含笑道：“这个茶叶可是老神仙珍藏的，寻常地方喝不到，也就只有自在观才能喝得上。”

尚奎对茶叶没什么了解，闻言便顺势感慨了句。

“原来您特意跑来自在观，就是为了喝茶啊！”

谁知简书杰却苦笑道：“我来这里，喝茶只是顺便，我主要是想求神明保佑内子，希望她的身体尽快好起来。”

尚奎一愣：“尊夫人生病了吗？”

简书杰长叹一声，语气惆怅苦闷。

“是啊，内子前不久忽然就病了，请了很多名医都没用。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试试求神拜佛，希望老天爷看在我一片诚心的份上，赐给内子一线生机。”

尚奎恍然：“原来是这样啊！”

温旧城：“郡守大人何不如请太医给尊夫人看一看？”

简书杰：“太医专为皇家治病，岂是轻易就能请得动的？更何况内子如今病得下不来床，大夫都说必须要静养，她不出得远门，我就算想带着她去盛京求太医治病都不行。”

他越说越是苦闷，一脸的愁容

尚奎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只能象征性地安抚了一句。

“您不必过于忧虑，吉人自有天相，想必尊夫人一定会好起来的。”

简书杰勉强露出个笑容：“那就承你吉言了。”

三人又聊了些别的。

小道童过来提醒，说是法会已经结束，老神仙很快就会过来。

简书杰笑着道谢，态度非常和善，毫无三品大员的架子。

等小道童走了，简书杰对尚奎和温旧城解释道。

“我为了给内子祈福，每月初一十五都会过来烧香，顺带听老神仙讲解道法。

我来得次数多了，就渐渐跟老神仙熟悉起来了。

每次法会结束之后，我都会跟老神仙单独聊会儿，听他讲一讲道法。

今日也是凑巧，在这里碰见了你们，不如你们也留下来一起跟老神仙聊聊？”

尚奎和温旧城本就是冲着老神仙而来的，闻言自然说好。

……

今天电脑坏了，没法码字，我自己折腾了半天才修好，无意中又多了一门修电脑的手艺hhh。

不想熬夜，今晚先更这一章，剩下两章明天补上，么么哒~

第1020章 算卦

老神仙早就知道简书杰今天带来了两个品朋友，所以在他进入厢房的时候，并未对多出来的两个人感到诧异。

他一甩拂尘，向简书杰微微躬身。

“贫道拜见郡守大人。”

简书杰笑着请他落座。

接下来，他们就开始聊起了道法。

大部分时候都是老神仙在说，简书杰在听，偶尔也会说几句自己的见解。

尚奎对道法一窍不通，原本还在抓耳挠腮，后来听着听着竟也不由自主地入了神。

只有温旧城全程保持着冷静。

他一直在暗中观察这位号称铁口直断的老神仙，黑眸之中泛着幽深的光泽。

这位老神仙看起来很是和善，目光温和慈善如家中长辈，说话也颇为风趣，各种典故更是信手拈来。

本该枯燥的道法经由他说出来，不仅变得粗浅易懂，还带着几分轻松幽默，时不时能逗得人会心一笑。

仅仅只是聊了一会儿，简书杰因为家中夫人病重带来的愁绪，就被减轻了许多，整个人都看起来精神多了。

难怪这位老神仙能在扶风城内混得风生水起，不提他那是真是假的算卦本事，就凭他这高超的情商，就能让他从一群平庸之辈中脱颖而出。

老神仙正在说道家中的诸多缘法。

他说到这里时，忽然扭头看向温旧城，温和一笑。

“这位小友看起来与我道家颇为有缘，不知小友可有兴趣入我道门？”

简书杰和尚奎齐齐看向温旧城。

温旧城先是一怔，旋即面露无奈之色。

“抱歉，我心中装满红尘俗事，入不得道家，还是让我继续在红尘里面沉沦吧。”

老神仙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莞尔笑道。

“我们道家讲究清静无为，身心自在，既然小友不愿，贫道也不好强求。”

他随即话锋一转，抬手摸了下雪白的胡须，笑容更加深刻。

“不过，贫道观小友的面相，近日似有心事，不若让贫道给你算上一卦？”

以老神仙如今在扶风城内的名气，每日登门拜访求他算卦之人多不胜数，而他并非来者不拒，有些人就算奉上千金，他也未必愿意给对方算上一卦，真正意义上的千金难求。

这还是简书杰第一次见到老神仙主动提出要给某个人算卦，简书杰不禁面露惊愕之色。

然而，温旧城却是婉言谢绝。

“多谢道长的好意，在下囊中羞涩，怕是支付不起卦金。”

简书杰登时就急了，很想说温旧城不识好歹。

老神仙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加亲切。

“就说你与道门有缘，你们来得很巧，恰好贫道今日的三卦还剩下最后一卦，不需要卦金。”

对方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温旧城不好再拒绝，便顺势应道。

“如此便有劳道长了，在下最近确实有一事烦心……”

他的话才刚开了个头，就被老神仙打断。

“小友不必说，且让贫道算一算。”

老神仙闭上眼，右手的手指不断变化，像是在捏什么法诀。

屋内其他人都凝神屏气，安静地等着。

片刻后，老神仙睁开眼，大概是因为他年纪大了的缘故，瞳仁的颜色看起来比普通人要浅淡许多，是一种透亮的烟灰色，有种岁月沉淀后的寂静气息。

他不疾不徐地道。

“小友之最近所愁之事，应该是跟一个人有关。

那人与你有很深厚的情谊，你们不是兄弟，胜似兄弟。

那人最近失踪了，你很担心，怕他遭遇危险。

你们之所以前来扶风城，为的就是找到他。”

尚奎虽然不知道温旧城和方无酒之间的关系，但他和温旧城来扶风城，的确是为了寻找方无酒。

没想到老神仙只是掐指一算，就轻轻松松地道出了真相。

尚奎心中不由得大为震惊。

他不禁动摇起来，难道他之前误会了，这位老神仙其实不是个骗子，而是个真正有本事的高人？

温旧城扭头看向简书杰。

简书杰明白他在怀疑什么，严肃澄清道。

“我并未对任何提起你们要找人的事情，我可以发誓。”

老神仙摸了下胡须，笑吟吟地道：“小友要找的人现在身陷囫囵，自身难保，小友若想救他，须得抓紧时间才行。”

尚奎忍不住追问道：“道长可否能算出那人如今身在之处？”

老神仙微微一笑，从容应道：“当然可以。”

尚奎登时就来了精神：“烦请道长助我们一臂之力！”

老神仙悠然说道：“贫道今日的三卦已经算完了，接下来算卦须得支付卦金，一卦至少需要一百两白银。”

为了以防万一，尚奎这次出门带了不少银票。

闻言他立即掏出两张面额是五十两的银票，放到了老神仙的面前，然后用充满期待的目光看着老神仙。

老神仙没有去拿银票，而是接着道。

“除了卦金之外，你们还得将那人的生辰八字告诉贫道。”

尚奎跟方无酒之间没什么交情，他只知道方无酒是宫中的太医，颇为贵妃的信重，至于方无酒的个人信息，他是一点都不知道。

他立即看向身边坐着的温旧城，低声问道。

“先生知道方太医的生辰八字吗？”

温旧城颔首：“知道。”

紧接着他就报出一串生辰八字。

老神仙再度闭上眼，右手手指不断变化。

等他睁开眼时，他扬起嘴角，露出个无奈的笑容。

“小友说的这个生辰八字不对。”

尚奎一愣，难以置信地道：“怎么会不对呢？难道是温先生记错了？”

温旧城却没有回答尚奎的问题，他定定地看着老神仙，冷静发道。

“道长怎么能确定这个生辰八字错了？难道你见过那个失踪的人？”

此言一出，尚奎和简书杰的表情都发生了很变化。

简书杰是错愕，而尚奎则是警惕。

尚奎下意识将右手按在了腰间挂着的刀柄之上，摆出随时都能进攻的动作。

气氛一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老神仙却像是没有察觉这一点似的，面上依旧笑眯眯的。

“小友误会了，贫道并未见过那人，贫道只是熟知命理罢了。

依照小友给出的生辰八字进行推算，那位失踪之人早在几年前就亡故了。

既是已亡之人，小友又何必特意跑来扶风城找人呢？

这不合情理，”

第1021章 中庸之辈

温旧城刚才给出的生辰八字是假的。

他身为玄门之人，自然之道生辰八字有多么重要，决不能轻易告知不熟的人。

因此他故意用了一个假的生辰八字去试探对方。

至于这个假的生辰八字，其实是他去方家祠堂的时候，从某个牌位上看到的，具体是谁他不记得了，但能被写在牌位上，生辰八字的主人肯定是早就死了。

这一点恰好与老神仙算出来的结果相契合。

温旧城不知这是单纯的巧合，还是老神仙真有几分本事。

但不管是哪一种，温旧城都不打算将大师兄的生辰八字透露给外人。

他像是努力回想了一番，然后无奈地叹气。

“抱歉，我其实记不大清他的生辰八字了，也许是我记错了吧。”

因为他的这句话，尚奎立即放缓神情，右手从刀柄上挪开。

气氛也随之缓和下来。

老神仙笑着道：“小友要不要再仔细想一想？”

温旧城摇摇头：“算了，我们就不耽误道长的时间了，今日便到此为止吧，有劳道长费心了。”

老神仙问：“不留下来用顿斋饭再走吗？”

简书杰也道：“自在观的斋饭很是有名，二位难得来一次，不尝尝的话很是可惜。”

温旧城仍是摇头，婉言谢绝。

老神仙不好再强留，提醒道：“记得把银票拿走。”

一百两不是个小数目，都够得上尚奎半年的俸禄了，他不敢随随便便把这么一大笔钱当成人情随意送出去。

他大大方方地收回银票，双手抱拳行礼。

“今日多有叨扰，还请道长海涵，改日有空我们再来拜访。”

老神仙也站起身：“贫道一定扫榻相迎。”

他亲自将二人送出房门。

温旧城和尚奎离开自在观后，按照原路回到了客栈。

他们到客栈的时候，刚好是用午饭的时候。

趁着吃饭的时候，温旧城对尚奎说道。

“下午让人去打听一下郡守府的事情。”

尚奎面露不解：“好端端的，探听郡守府的事情作甚？”

温旧城：“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玉麟卫们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去打探，等到天色全黑才全部回来。

他们将打探来的消息汇总后上报给尚奎。

尚奎来找温旧城的时候，温旧城正在房间里看书。

他见尚奎来了，便放下书，示意对方坐，又给对方倒了杯热茶。

尚奎不懂品茶，牛嚼牡丹似的一饮而尽。

温旧城则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品尝。

尚奎砸吧着嘴道。

“玉麟卫去打听过了，简郡守在本地的名声其实不算特别好，也不算特别差。

别人给他送礼，他一般都会收下。

为人有点贪，还有点市侩，但还在可控的范围内。

对朝廷还算忠心，做事喜欢和稀泥，对百姓们还挺和气的，没什么官架子。

总之小毛病不少，大毛病暂时没发现，勉强算个中庸之辈吧。”

温旧城：“他家里的情况怎么样？”

尚奎摸着下巴一边回想一边说道。

“他爹娘几年前去世了，他膝下有一儿一女，全都是嫡出。儿子外出求学，女儿也已经嫁去外地，如今都不在扶风城中。”

温旧城：“也就是说，他家里除了他本人之外，就只有他的夫人？”

尚奎：“应该是吧，听人说简郡守跟他夫人的感情很深厚。如今郡守夫人病重，简郡守仍旧不离不弃，四处求医问药，甚至连求神拜佛的法子都用上了，这样一对鹣鲽情深的夫妇，中间应该很难再插足其他人。”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面露感慨之色。

“没想到简郡守看起来挺市侩的一个人，对结发妻子却如此情深，果然看人都不能看表面。”

温旧城随意地附和了一句：“嗯，人都是两面性的。”

尚奎问道：“你打听这些到底是想干什么？”

温旧城：“没什么，我就是想知道简郡守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尚奎还是一头雾水。

他不明白温旧城为什么忽然对简书杰的事情产生了好奇心？

这两人在此之前毫无牵扯，完全是八竿子打不上关系！

温旧城：“我们明天出城吧。”

尚奎很意外：“我们还没找到方太医呢！明天就出城的话，那方太医怎么办？”

温旧城无奈道：“我们已经尽力了，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实在是找不到人也没办法，与其把事情耗费在这里，不如去别处再看看，也许方太医已经离开扶风城，去了别的地方呢？”

尚奎还是有些迟疑：“可贵妃娘娘说方太医就在扶风城内啊。”

温旧城：“也许是她弄错了吧。”

尚奎还想再说什么，却见温旧城借着低头喝茶的动作，悄悄朝自己使了个眼色。

尚奎看明白了那个眼神的意思——

那是让他不要再说话了的提示。

尚奎脑子转得飞快。

温先生忽然不让他说法，很显然是因为在顾忌什么。

联想到之前发生的事情，尚奎迅速得出个结论，有人在暗中监视他们！

门外有玉麟卫把守，肯定安全，窗户是开着的，而且这里是二楼，楼下就是人来人往的街道，若是有人爬上二楼来偷窥，肯定会被街上的行人发觉。

那么，能藏人的地方就只有屋顶！

尚奎下意识想要抬头，却将温旧城重重地咳嗽两声。

“咳咳！我感觉嗓子不太舒服，可能是有点着凉了。”

尚奎强压下抬头的冲动，关切问道：“要不要让大夫给你看看？”

温旧城摆摆手：“不用，小毛病而已，让我好好睡一觉应该就没事了。”

尚奎顺势站起身：“那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

他谢绝温旧城的相送，径直走出房间，末了还不忘带上房门。

屋内只剩下温旧城一人。

他叫来伙计，将桌案上的茶壶杯盏收拾干净，然后简单地洗漱一番，吹灭油灯，上床去睡了。

有夜风吹过，带起些微的声响。

一道黑影从敞开的窗户外一闪而过，很快就没入夜色，彻底消失不见。

原本已经睡着了的温旧城，又悄无声息地睁开眼。

他从袖中拿出一张带着香灰味道的纸条。

这是他从方式祠堂香炉中取出的纸条，也是大师兄留给他的线索。

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三个字——

郡守府。

……

我想要把以后的更新都挪到白天，你们觉得呢？

第1022章 自作聪明

次日早晨，尚奎和温旧城一行人办理了退房的手续。

他们迎着凛冽的寒风离开了扶风城。

城墙上方，一名武将正盯着玉麟卫们离去的方向，直到那行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了视线尽头，这名武将方才收回视线。

他招来一个兵卒，低声交代道。

“你去一趟郡守府，就说那些盛京人已经走了。”

“喏！”

兵卒快步跑下城墙，翻身骑上快马，一路直奔郡守府而去。

郡守府内，简书杰得知玉麟卫已经出城的消息，挑眉笑了下。

昨晚暗探回来后，将尚奎和温旧城之间的对话内容一字不落地转述了一遍。

那时候简书杰还有些半信半疑。

他觉得尚奎和温旧城应该不会这么容易就放弃，尤其是那个温旧城，看起来心思颇深，不像是个轻而易举就能被打发走的人。

除非……

是温旧城察觉到了什么，但又怕打草惊蛇，所以故意大摇大摆地出城，制造出他们已经离开的假象。

等对手放松警惕之后，他们再乔装打扮混入城中，杀个回马枪。

这种缜密迂回的做事风格，确实很符合温旧城给人的感觉。

简书杰勾唇冷笑，他最讨厌这种喜欢自作聪明的人。

温旧城以为扶风城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做梦呢！

还想杀个回马枪？

绝对没有这个可能！

简书杰叫来长史，吩咐道。

“传令下来，从今天开始加强各个城门的把守，对于外地人进城一定要严加盘查，若有发现可疑之人，一律当做细作关入大牢！”

“喏！”

扶风城共有四个城门，其中两个大城门，两个小城门。

在收到郡守大人的命令后，四个城门全部开始戒严。

待到夜色渐深，简书杰如往常那般用过晚饭后就洗洗睡了。

他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忽然听闻外面响起惊叫声。

“有贼！快来人啊！府中进了贼！”

简书杰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他迅速掀开被子坐起身，随手扯过挂在床头的外衣披上，连袜子都来不及穿，就趿拉着鞋子往外冲。

房门一开来，冷风就呼呼地往屋内灌，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却顾不上这么多，忍着寒冷跑出去。

恰好管家领着一行人往这边跑来。

简书杰一把抓住管家，厉声问道。

“怎么回事？府中怎么会有贼？”

管家显然也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身上衣服都没穿好，头发也是乱糟糟的。

他飞快地说道。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府中进了贼。

现在府中的护卫们已经全部动了起来，大家都在追查那个贼的去向。

外头冷得很，大人您快回屋待着。

我们会守在这里保护您的安全。

那么多护卫抓一个小贼，肯定很快就能把人抓住，大人不用太着急。”

简书杰身上只披了件外衣，冬夜寒冷，他仅仅只是在外面站了会儿，就已经被冻得手脚发麻。

他转身回到温暖的屋里。

贼还没被抓住，简书杰彻底没了睡意。

他在仆从的伺候下，把衣服鞋袜穿戴整齐。

明明都已经到了深夜，可郡守府中依旧灯火通明，府中到处都是来回跑动的人影，时不时就能听到呼喝声，竟比过年时的庙会还要热闹。

简书杰耐着性子等了一段时间，却始终没等到抓到小贼的消息传来。

他的耐性逐渐告罄，皱眉问道。

“不是说只有一个贼吗？怎么还没抓住？”

管家忙道：“我这就去问问，大人请稍候。”

他急匆匆地跑出去，很快就跑了回来。

“启禀大人，那个贼被发现之后就躲了起来，护卫们翻遍了整个郡守府，都没能找到那个贼，更奇怪的是，府中什么东西都没丢，也不知道那个贼想方设法混进府中是要干什么。”

说到最后，管家也觉得这件事情很蹊跷。

简书杰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忽地一变。

他急急地追问：“护卫们搜过西院没？”

管家摇头：“没有，西院是夫人住的地方，夫人病重，大夫说了必须要静养，护卫们怕惊吓到夫人，没人敢进西院。”

简书杰低低地骂了句：“那狗日的肯定在西院！”

他一把推开管家，站起身冲了出去。

管家被郡守大人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赶紧带着一群仆从追了上去。

“大人，您慢点儿，天黑路滑，小心摔倒！”

简书杰现在都快急死了，哪里还有心情去管路滑不滑？！

他几乎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一路狂奔去了西院。

此时西院大门紧闭，有几个护卫在西院外面徘徊，显然是想进去搜查，却又怕惊扰到夫人，一时间犹豫不决，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那几个护卫见到郡守大人忽然出现，慌忙单膝跪地。

“属下拜见郡守大人！”

简书杰看也不看那几个护卫，大步上前，用力拍打西院的院门。

很快院门就被人打开了。

开门的是个粗使婆子，她其实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响动，知道府中进了贼，她怕那贼会闯进西院，第一时间就把院门给关上了，还从里面上了锁。

此时见到郡守大人亲自来了，婆子犹如见到救星，扑通一声就给跪下了。

简书杰厉声问道：“那贼进了西院没？”

婆子想也不想就飞快地摇头。

“没有！奴婢一直守在这里，没看到有人进入西院。”

简书杰又问：“夫人呢？”

婆子：“夫人还在睡觉。”

简书杰大步走进西院，直奔主屋的卧房而去。

卧房的门紧紧关着，门口守着一个小丫鬟。

那丫鬟原本还有些昏昏欲睡，忽然见到郡守大人带着一大群人气势汹汹地冲过来，睡意一下子就被吓没了。

她赶紧屈膝见礼：“奴婢拜见郡守大人！”

简书杰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问道。

“夫人还在休息？”

丫鬟使劲点头：“是的。”

简书杰：“有其他人来过没有？”

丫鬟赶忙摇头：“没有！”

简书杰稍稍放下心来。

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决定亲自进去看一眼。

第1023章 这样才乖

简书杰扭头看向跟在身后的一群人，沉声吩咐道。

“你们去西院其他地方搜索，看看能否找到贼人的踪迹，记得动作小点儿，不要吵闹，免得惊扰到夫人休息。”

管家赶忙应下：“喏！”

简书杰深吸一口气，将手按在房门上。

稍一用力，房门被轻轻推来，随之发出极其轻微的咯吱声。

简书杰从丫鬟手中接过灯笼，迈步走进卧房。

房间内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他手中的灯笼散发出微弱的暖黄光芒，能够照亮的区域非常有限。

他一边朝着内室走去，一边轻声唤道。

“夫人，您醒了没？”

片刻后，屋内传出一点儿细碎的声响，像是衣服布料与被子摩擦时发出的声音。

简书杰绕过屏风走进内室，正好看到夫人掀开被子，准备坐起身。

“夫人，你怎么起来了？”

他赶紧放下灯笼，快步走过去，伸手想去搀扶夫人的胳膊。

结果却被夫人给躲开了。

简夫人还不到四十，可因为生病的缘故，身体干瘦如柴，面色蜡黄，脸颊微微凹陷，鬓边甚至有了几缕白发，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有五十多岁，整个人都散发着不健康的、孱弱的气息。

她披头散发，身上只穿了件浅色中衣，露在外面的手腕无比纤细，像是稍一用力就能折断。

此时她正用一种惊恐的眼神看着简书杰。

“你、你走开，你别碰我。”

简书杰面露无奈：“夫人，我只是关心你而已，我对你并无恶意。”

简夫人抿着没有血色的唇，不予回应。

简书杰叹道：“我不明白，从两个月前开始，你就对我避如蛇蝎，为什么啊？明明我们之前那么恩爱，我自认这么多年来从未辜负过你，你为何忽然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对我如此抗拒？”

简夫人紧紧抓着被子，像是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她看向简书杰的目光充满了惊惧和怀疑，完全没有看待自家相公该有的温存和依恋。

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她相伴多年的相公，而是一个披着她相公外皮的陌生人。

简书杰的语气无比温柔，充满了爱意：“如果是我做错了什么，你可以跟我说，我一定会改的，求你不要再这样了，好吗？”

他再度伸出手，想要握住夫人的手。

简夫人慌忙往后躲。

可床就这么大，她又能躲到哪里去？

很快她就退无可退，被逼到了死角。

简书杰不由分说地握住她的手，面上的神情越发温柔。

“好了，我们不闹了。

今晚我会留在这里，一直守着你，直到那个贼离开为止。

别怕，我是你的相公，只要有我在，不会有人伤到你的。”

简夫人用尽全力也无法挣脱他的手，她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脸上的惊恐之色越发浓郁。

“你放开我！你根本就不是我的相公！你不是！”

简书杰在听到这话后，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但他仍旧紧紧抓着简夫人的手腕没有松开。

他盯着简夫人那双因为恐惧而剧烈颤动的双眸，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就是简书杰！我就是你的相公！我就是鹿安郡的郡守！你要是再敢胡说一个字，我就让你这辈子都无法再说出一个字！”

简夫人被吓得闭上了嘴。

她害怕得浑身发抖，眼眶变红。

见她不再说话，简书杰的神情随之缓和下来、

他摸着她的头发，柔声哄道。

“你要记住，不管是以前、现在、还是以后，我都是你唯一的相公，你千万不要再乱说话了。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包括我们的两个孩子。”

听到孩子两个字，简夫人再也忍不住，眼泪刷得落了下来。

可她不敢再反抗，只能咬紧牙关不哭出声来。

简书杰用绢帕帮她擦去眼泪，温声道：“好了，别哭了，你还在生病，哭多了对身体不好。”

明明他的动作和语气都很温柔，可对简夫人而言，却像是被毒蛇从身上爬了过去，让她觉得毛骨悚然。

她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简书杰安抚道：“别害怕，好好睡一觉吧，睡醒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将简夫人按回到床上，逼得她躺好。

简书杰给她盖上被子：“我去看看外面怎么样了，你乖乖的别动，知道了吗？”

简夫人含着眼泪点头。

简书杰满意地笑了起来：“这样才乖。”

他帮夫人掖好被角，动作熟练自然，如果忽略简夫人脸上的恐惧之情，这画面看起来就跟寻常人家的恩爱夫妻没什么区别。

他直起腰，转过身去。

就在这一瞬间，似有微风拂过，吹动他的发丝。

紧接着他就感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贴上了自己的脖颈。

他下意识想往后躲，却听到有人在对他说。

“如果你不想死的话，就别动。”

简书杰僵立在原地，不敢乱动。

借着灯笼散发出来的微弱暖光，他看到自己脖子旁边贴着一柄长剑，剑刃雪亮，泛着锋利的寒芒。

而握住剑柄的人就站在一步开外。

简书杰看清楚对方的连，不禁低呼出声：“温旧城！”

温旧城身穿一身黑色夜行衣，面若冠玉，见对方叫出自己的名字，轻轻一笑，不像个冷血无情的刺客，倒更像是个风度翩翩的君子。

“晚上好呀。”

简书杰惊疑不定地问道：“难道今晚混进郡守府的那个贼人就是你？可你不是已经出城了吗？你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

温旧城不疾不徐地解释道。

“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出城。

我只是找了个跟我身形差不多的人，让他穿上我的衣服，假扮成我的样子，和尚奎他们一起离开了扶风城。

真正的我一直都还在城里，从未离开过。”

那个假扮成温旧城的人全程都用手帕捂着口鼻，像是染了风寒，不停地咳嗽。

他和温旧城本就身形相似，手帕遮住打扮的面容，再稍微化点妆，不熟悉他的人根本就分辨不出真假。

那些暗探通过前一个晚上的偷听，得知温旧城嗓子不舒服，今早见他咳得如此厉害，只会以为是病情加重，丝毫不会对这个温旧城的真假产生怀疑。

第1024章 替换

于是这个假的温旧城就混在玉麟卫之中，顺利地离开了扶风城。

简书杰以为温旧城是想杀个回马枪，却没想到这家伙只是虚晃一枪，故意耍着他玩儿。

这家伙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奸诈狡猾！

简书杰恨得咬牙切齿，双眼几欲喷火。

温旧城却像是还嫌他心里那把火烧得不够旺，继续添油加柴。

“至于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自然是因为我想看看这郡守府中，到底藏了什么秘密？结果没有让我失望，郡守大人果然藏了一个大秘密。”

兮兮给他的那封信里，不仅写明大师兄被困在扶风城内，还写了此事跟天门有关，让他多加提防。

当他看到大师兄在方氏祠堂留下的线索时，他第一反应就是怀疑郡守府内藏了天门的人。

可在跟简书杰接触了几次后，温旧城渐渐怀疑上了这个看起来看似精明市侩、却又对结发妻子情深义重的郡守大人。

他怀疑这位郡守大人已经被天门给买通，成了天门安插在朝廷里的内应。

为了验证这个猜测，温旧城故意让尚奎配合自己演了出戏，骗得简书杰信以为真，然后趁简书杰放松警惕时，偷偷潜入郡守府中探查。

既然大师兄在纸条上写了郡守府，就说明郡守府内肯定有问题！

然而郡守府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光凭温旧城一个人，想要在短时间内挖出郡守府内隐藏的秘密，难度实在太大。

所以他故意暴露自己的行踪，引起郡守府内众人的骚乱。

按照他的预想，倘若简书杰真的心里有鬼，在发现有来路不明的人混入郡守府后，第一反应肯定会去自己最在意的地方查看，确保自己在意的人或物是安然无恙的。

事实也的确按照温旧城预计的方向发展了。

简书杰火急火燎地来到西院。

而温旧城就躲在暗中，悄无声息地跟在简书杰的身后。

当简书杰进入卧房后，温旧城伸手打晕守在门口的丫鬟，将她藏了起来，然后悄悄摸入卧房。

他进屋时恰好听到了简夫人喊的那一声——

“你根本就不是我的相公！你不是！”

之后简书杰说的所有话，也都被温旧城听得清清楚楚。

他这才知道，堂堂的一方郡守、三品大员，竟然早就已经被人给冒名顶替了。

这个冒牌货的演技非常高超，没有人发觉简书杰已经被人替换。

只有跟简书杰相伴多年的简夫人，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于是简夫人就被软禁在西院里，彻底地跟外界隔离开来，她的一双儿女都在外地，一时半会不会回来，无人可以帮她。

简书杰对外宣称夫人病重，需要好生静养。

外人进不来西院，简夫人也出不去，于是这个秘密被很好地掩藏下来。

直到今晚，温旧城的忽然出现，这个秘密才得以揭穿。

温旧城看着面前面容逐渐扭曲的“简书杰”，似笑非笑地问道。

“郡守大人……啊不，你不是郡守，你到底是谁呢？”

“简书杰”的瞳孔猛地一颤。

他当即矢口否认：“你胡说！我就是鹿安郡的郡守！”

温旧城含笑道。

“刚才郡守夫人说的话，我可是都听到了哦。

她说你不是简郡守，你只是个扮成简郡守的冒牌货。”

他说到这里，特意瞥了一眼床上的简夫人。

“郡守夫人，我应该没有听错吧？”

简夫人看着面前这两个男人，对她来说，这两个都是陌生人，她的心里充满恐慌和不安，缩在被窝里的身体瑟瑟发抖。

“简书杰”趁着温旧城瞥向简夫人的那一瞬间，猛地抬手朝温旧城胸膛撞过去！

他想趁机将温旧城撞开，好借此机会逃脱桎梏。

然而他小看了温旧城的反应能力。

在“简书杰”抬手的一刹那，温旧城就已经抬脚踹向他的膝盖！

他被踹得膝盖骨几乎都碎了，痛得他惨叫出声，整个人都踉跄着扑倒在地上。

温旧城抬脚踩在他的后背上，剑尖贴上他的耳根。

仅仅只是稍一用力，剑尖就在他的耳根处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简书杰”疼得直叫唤。

为了能吸引援兵，他故意叫得格外大声。

温旧城却一点都不怕，笑着道：“你尽管叫唤，等把人都吸引过来了，我就让郡守夫人把她知道的事情全部公之于众，到时候看你怎么解释？”

“简书杰”立即闭嘴，不敢再嚷嚷。

温旧城弯下腰，盯着他颜色铁青的侧脸。

不管怎么观察，都看不出一丁点易容的痕迹。

温旧城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看来你没有易容啊。

也对，即便是最高级别的易容术，也很难将一个人从身体到相貌、声音全部发生改变。

除非你是用了化容蛊。

世上只有化容蛊才能让一个人彻底变成另外一个人。

原谅我学识有限，在我所知道的人之中，善用化容蛊的人只有郁九。

你就是他，对吗？”

“简书杰”咬紧牙关不吭声，赤红的眼中充满了杀意。

如果现在给他一个机会，他会毫不犹豫地杀了面前这个家伙！

温旧城对他散发出来的杀气视若无睹，剑尖缓慢上移，贴近他的眼角，逼问道。

“说啊，你是不是那个差点害死我师妹的家伙？”

此时冰冷锋利的剑尖距离“简书杰”的瞳仁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只要温旧城稍一用力，剑尖就能刺穿“简书杰”的眼球，让他彻底失去光明。

“简书杰”活这么大，还从没面临如此绝望的境地。

他浑身不住地颤抖，瞳孔不由自主地紧缩，脸上浮现出了跟简夫人如出一辙的神情——

惊惧、恐慌、无助、害怕。

温旧城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散去，只剩下全然的冷漠。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简书杰”，那目光不像是在打量活物，更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你要是说实话，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不然……”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但“简书杰”已经明白了他的未尽之意。

“简书杰”越发惊恐畏惧。

他的嘴皮子剧烈颤抖起来。

他的喉咙像是年久失修的老窗户，要非常用力，才能发出无比嘶哑的声音。

“我、我不是……”

……

大家早安~

第1025章 是他失算了！

见这个冒牌货死到临头还要嘴硬，温旧城的最后一点耐心彻底告罄。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迅速被戾气覆盖，握着剑柄的手正欲向下刺去！

就在这一刹那。

一根银针扎入温旧城的后颈！

温旧城的动作随之顿住，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他想要回头看，奈何身体已经被定住，无法再动弹分毫。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片刻后，一个纤细瘦弱的身影走到了温旧城身边。

此人正是简夫人。

她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上只穿了一件浅色中衣，长发披散在身后，配上她那单薄的身形，与她那蜡黄憔悴的面容，让她整个人都透出一股子病态孱弱的感觉。

可她的脸上，却已经褪去那层惊慌失措的表象，露出了隐藏在表象之下的危险模样。

她扬起没有血色的苍白嘴唇，轻笑一声。

呵！

这笑声很是低沉，丝毫没有女子该有的细腻，显然是男子才能发出的声音。

温旧城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他看着面前这位“简夫人”，脑中瞬间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郁九！

简书杰不是郁九假扮的，简夫人才是！

“简夫人”笑吟吟地道：“看样子你应该已经猜出来了，我才是你要找的郁九。”

温旧城的脸色依然变得无比难看。

是他失算了！

他只看出简书杰有问题，一门心思扑在简书杰身上，想把简书杰的秘密给挖出来，却没想到隐藏在简书杰身后的简夫人，才是最危险的那个人。

如此看来，简夫人应该是早就发现了温旧城躲在暗处，所以才故意跟简书杰演了一出戏。

他们为的就是能让温旧城放松警惕，好抓住机会制住温旧城。

结果他们成功了。

温旧城中了银针，浑身穴道被封住，既不能动，也不能言语。

犹如一直待宰的羔羊，全无反抗之力。

简夫人……不，现在应该说是郁九，他伸出纤细苍白的右手，轻而易举地就将宝剑从温旧城手中抽走了。

原本仰躺在地上的“简书杰”发现局势已经翻转，立即收起脸上的惊恐之色，一把掀开踩在自己身上的温旧城，手脚利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摸了下耳根处的伤口，结果摸了一手的鲜血。

他呲牙咧嘴地骂了句。

“草，这家伙下手真他妈狠！”

他泄愤般抬脚往温旧城身上踹去。

温旧城此时还处在被定住的状态中，无法反抗，只能咬牙忍着，任由对方的脚狠狠踹在自己身上。

郁九低头把玩手中的宝剑，对面前发生的一切视若无睹。

眼见“简书杰”越踹越起劲，像是要把人往死里踹般，郁九终于舍得抬起眼皮看了一下，漫不经心地提醒道。

“这人留着还有用，你要是把人给打死了，回头你去向我爹交代。”

“简书杰”似乎是对郁九的父亲非常畏惧，闻言立刻就收回脚，不敢再打下去。

此时温旧城躺在地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疼得脸都白了，很显然是伤得不轻。

郁九将剑扔到地上，略显失望地道。

“没想到堂堂的玄门中人，用的居然只是一把普通铁剑，真没意思。”

“简书杰”用绢帕按在自己的伤口，忍着疼问道：“公子，这人该怎么处置？”

郁九打了个哈欠，随意地道。

“跟上次那个家伙一样，都扔进死牢里去。”

说完他便随手一甩，又一根银针飞出，扎进温旧城的身体里。

温旧城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即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昏暗阴冷的牢房里，手脚都被铁链锁住。

牢房的铁门被人从外面锁住，温旧城用力推了好几下，铁门纹丝不动，牢固得很。

铁门旁边有个窗洞，这个窗洞非常小，刚好够一个成年人把脑袋伸出去。

温旧城探出头去张望，发现对面外面是一条走道，走道上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

在走道的对面有两扇铁门和两个窗洞，显然对面还有两个牢房。

温旧城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有人吗？”

他原以为不会得到任何回应，谁知下一刻就有个脑袋从对面的窗洞里探出来。

温旧城一看到那个熟悉的脑袋，顿时就怔住了。

他不由自主地惊呼出声。

“大师兄！”

被关在对面那个牢房里的人居然是方无酒！

方无酒在看到温旧城的时候，非常淡定地笑了下。

“二师弟，好久不见。”

温旧城：“你怎么会被关在这里？”

方无酒不疾不徐地说道。

“这事说来话长。

我是一个月前到达扶风城的。

我一进城就察觉到有人在暗中跟踪我。

我稍微试探了一下，发现跟踪我的人来自郡守府。

恰逢那时候城中四处在传郡守夫人病重的消息，我便装作游方郎中主动找上郡守府，表示可以帮助郡守夫人治病。

岂料那位郡守夫人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她趁我不备偷袭了我，我被打晕后扔到这里，一直被关到现在。”

温旧城追问：“那个纸条是你特意留下的线索？”

方无酒：“嗯，我那时候察觉到郡守府有问题，打算去郡守府里试探一下。我怕自己会一去不复返，就留下那个纸条，希望给前来营救我的人提供一点线索，没想到……”

温旧城苦笑着接上话。

“没想到我也折了进来，你提供的线索算是白费了。”

两人面面相觑，齐齐叹气。

他们在察觉到郡守府有问题后，第一个怀疑的对象都是简书杰。

谁也没想到真正的危险，其实来自于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简夫人。

温旧城打起精神问道；“这里是哪儿？他们把你抓起来的目的是什么？”

方无酒：“我也不知道这里是哪儿，反正我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个月，他们每天都会准时送来食物和水，却从不跟我提要求。我身上没什么可以利用的东西，唯一的用处大概就是跟师妹之间的关系，他们可能是想把我我当成筹码，用来威胁师妹。”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现在加上一个你，他们用来威胁师妹的筹码又多了一个。”

温旧城：“师妹身上有什么值得他们如此大费周章？”

方无酒淡定吐出两个字。

“天眼。”

第1026章 心事

隔着一道墙，郁九将方无酒和温旧城之间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对看守死牢的人打了声招呼，示意对方看紧了牢中的人，然后他转身离开死牢，乘坐马车前往自在观。

此时天边已经浮现出一点儿亮光，街上有早起的百姓挑着担子往集市赶去，想趁着人少的时候在集市里占个好位置。

当郡守府的马车疾驰而过时，这些百姓纷纷退到一边，尽量跟马车拉开距离，免得被马车给蹭到。

郁九乘坐的马车从后门进入自在观。

由于化容蛊的效果还没消失，郁九此时仍旧是简夫人的模样。

但为了方便行动，他此时穿的是男装，头发也被绑在头顶，用幞头固定住。

他跳下车，直奔老神仙居住的卧房。

路上有几个道士遇见郁九，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反而还恭恭敬敬地向他见礼，称呼他为九公子。

老神仙已经起床了，他这会儿正坐在软榻上闭眼打坐。

见到郁九来了，老神仙微微抬起松弛的眼皮，缓缓地问道。。

“人抓住了？”

郁九在他面前收起了所有的肆意，变得格外乖顺老实。

他朝老神仙拱手作揖：“回禀父亲，我们已经将人抓住，人现在被关在死牢之中。”

老神仙：“玄门中的两个人接连折在扶风城中，必然会引起皇帝的怀疑。”

郁九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们是要提前动手吗？”

老神仙抬起右手，缓缓抚过雪白的胡须。

“那个孩子还没有生下来，没有他的话，我们师出无名。”

郁九：“您不是已经准备好了催产的药吗？”

老神仙叹息，神态悲悯：“那药对孕妇和孩子的伤害极大，即便用药让那孩子提前生下来，他的身体也会变得很差，万一他不幸过早地夭折了，那我们的心血岂不是白费了？还是再等等吧。”

郁九颔首：“我知道了。”

老神仙：“我会找点事情，让皇帝转移注意力，暂时注意不到扶风城这边的小动静，你们这段时间要加强戒备，不要再让可疑之人混入城中。”

“喏。”

……

眼看距离年底越来越近，盛京城中的百姓们都开始置办起了年货。

皇宫里也比平时要繁忙一些，各宫各处都在整理这一年的账目，按照惯例，宫中每年都要清查一次账目，以免有人从中中饱私囊，亏空公款。

负责主持清查账目的人一般都是皇后。

可如今宫中没有皇后，便只能由贵妃来主持操办此事。

这两天兮兮一直都有些心神不宁，她没心情去管那些琐事，干脆一股脑把事情全部推出去，交由宝琴和折枝她们去处理。

今日她照常跟着洛清寒去了御书房。

洛清寒和朝臣们在商议政事，萧兮兮如往常那般躺在柔软舒服的软塌上，却怎么都睡不着。

她心里总有种惴惴不安的感觉。

这是一种不安的预感。

而她的预感一向都很准。

萧兮兮掀开被子坐起身，开始掰着手指算时间，现在距离二师兄温旧城和尚奎前往扶风城，已经过去小半个月了。

这小半个月来，她没有收到来自二师兄的一点音信。

她之所以惴惴不安，难道是因为二师兄和尚奎出了什么意外？

萧兮兮想给二师兄算一卦，可是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若是现在算卦的话，很可能会再度昏睡过去，到时候洛清寒肯定又得气恼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她绷着小脸认真思考，最后决定把实情告诉洛清寒。

她要向他阐明事情的厉害，她相信洛清寒不是那种分不清轻重的人，此事关系到二师兄的安危，洛清寒应该会理解她的。

就在这时，她听到外面响起一道惊呼声。

“千岛国真的出兵了？！”

萧兮兮听出来了，这是其中一位阁臣的声音。

紧接着就是洛清寒的声音，他的嗓音低沉清冷，很有辨识度。

“朕已经收到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报。

密报中说，千岛国已经派出近百只船。

那些千岛国的船只在海上大肆劫掠我们大盛的商船，并将船上的大盛人全部杀害。

并且那些船只正在快速向万海城靠近。

算算时间，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在万海城港口附近了，说不定双方已经开战。”

此言一出，无异于一石激起千层浪。

阁臣们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万海城是他们针对海上贸易的重要港口，一旦被攻陷，将对朝廷造成巨大的损失。

更重要的是，此战关系到大盛朝的颜面。

他们作为泱泱大国，如今被一个小小的千岛国欺负到头上来，倘若他们不能做出有力的回击，以后其他国家都会把他们大盛人当成没用的软蛋！

阁臣们立即针对应该派谁带兵援助万海城、以及海上作战的具体方案进行激烈讨论。

这番讨论一直进行到夜深才结束。

洛清寒起身走到内室。

他原以为兮兮已经睡着了，却没想到她正坐在软榻上发愣。

洛清寒颇为意外：“你怎么没睡？”

萧兮兮叹气：“我倒是想睡啊，可我睡不着。”

洛清寒更加诧异：“你还有睡不着的时候？”

萧兮兮一本正经地为自己辩解：“我也是人，我当然也有被心事所扰睡不着觉的时候啊。”

洛清寒：“这世上能妨碍到你睡觉的事情不就只有饿肚子吗？”

萧兮兮：“……”

倒也不必如此耿直。

萧兮兮哼唧道：“你怎么不问问我有什么心事？”

洛清寒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腰，顺着她的话问道。

“你有什么心事？”

萧兮兮：“我的二师兄去扶风城寻找大师兄，都已经小半个月了，人还没有回来，我担心他出了什么意外。”

洛清寒闻弦歌而知雅意：“你想给你的二师兄算一卦？”

“嗯，我想知道他现在是否平安。”

萧兮兮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她拽着洛清寒的袖子轻轻晃了晃，用软软的声音哀求道。

“我真的很担心二师兄的安危，担心得都睡不着觉了，你能不能让我给二师兄算一卦？只要一卦就可以了，好不好嘛？”

洛清寒温柔抚过她的面颊，轻声吐出两个字。

“不好。”

第1027章 出兵

没等萧兮兮继续哀求，洛清寒就接着说道，

“这事关系到你的身体安危，没得商量。”

萧兮兮瞬间蔫了下去，就连头上的呆毛也耷拉下去，像是失去水分的嫩苗，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洛清寒：“我会让人去查一查温旧城的下落，有消息的话我会尽快通知你。”

萧兮兮忙道：“那你们要快一点啊，时间拖得越久，对大师兄和二师兄越不利。”

洛清寒低头亲了亲她的眉心，长而浓密的眼睫微微垂落，遮住眼中一闪即逝的暗芒。

他低声应了句：“我知道。”

得知洛清寒会派人去寻找两位师兄，萧兮兮稍稍放松了点儿，不再像之前那么焦躁不安。

她转而问起千岛国的事情。

“小师弟和三公主不是已经回千岛国去了么？怎么千岛国还是出兵了？”

洛清寒的指尖勾住她的一缕发丝，不疾不徐地说道。

“算一算时间的话，楚剑和伊美这会儿应该才刚到万海城。

但千岛国在此之前就已经派出了船只。

这说明千岛国早就已经收到了伊美和伊舟遭遇意外的消息。

亦或者说，是有人早就策划好了这一切。

为的就是让大盛和千岛国打起来。”

不用想都只能知道，策划这一切的人肯定是管赢，而管赢身后站着天门。

也就是说，是天门在故意挑唆千岛国和大盛朝之间的关系。

萧兮兮蹙眉道：“我还以为三公主能够阻止这场战争，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洛清寒却道：“也不一定。”

萧兮兮不解地看着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洛清寒：“在楚剑临走之前，我让人送了个一笔银子给他，算是给他南下的盘缠，另外还给了他一个锦囊。”

萧兮兮揪住他的袖子追问：“你给了他多少钱？”

洛清寒：“……”

洛清寒：“你不应该是问我锦囊里装着什么吗？”

萧兮兮振振有词地道：“就算我不问，你肯定也会告诉我锦囊里装着什么，但我如果不问的话，你肯定不会告诉我你给了小师弟多少银子，既然如此，我当然要问银子。”

洛清寒捏了下她的脸蛋：“你总有一堆歪理。”

萧兮兮催促道：“快说呀。”

洛清寒：“我给了他五百两的银票。”

此时萧兮兮眼中明晃晃地透出五个大字——羡慕嫉妒恨！

她也想要辣么多银票！

洛清寒拿起旁边桌上放着的一盘红豆饼。

他将红豆饼递过去：“银票暂时没有，吃的倒是有一盘，你要不要？”

萧兮兮当然要啊！

她毫不犹豫接过红豆饼，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洛清寒：“还想知道锦囊里装着什么吗？”

萧兮兮边吃边道：“想啊。”

洛清寒：“亲我一口，我就……”

他的话还没说完，萧兮兮就凑上去在他嘴上吧唧了一口，然后继续吃她的红豆饼，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无比熟练。

洛清寒摸了下自己的唇，摸到了一点儿红豆饼的碎渣。

那是她刚才亲过留下的。

洛清寒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下唇瓣，还能尝到一点儿红豆味，很甜。

一整天的劳累，仿佛都在这么一个亲吻之中烟消云散了。

他看着低头吃红豆饼的兮兮，缓缓地说道。

“我在锦囊里放了一张纸条。”

萧兮兮撇撇嘴：“我发现你跟我师父一样，都喜欢在锦囊里塞纸条，你是不是也在纸条上写了什么字啊？”

洛清寒单手搂着她的腰，低头贴近她的耳朵，在她耳畔轻轻地说道。

“我在纸条写了一句话，你猜猜是什么？”

他的呼吸喷洒在兮兮的耳朵上，让兮兮觉得很痒。

她忍不住往后躲：“我不猜。”

翌日清晨，永安伯萧凌峰率领两万大军浩浩荡荡地离开盛京，准备与明台郡的两万大军会合，然后再一起前往万海城抵御千岛国军队入侵。

此时在万海城内，气氛非常紧张。

尤其是港口附近，停了许多千岛国的船只，船上全是千岛国的将士，一个个都全副武装，来者不善。

万海城本地的官兵已经跟千岛国有了两次短暂交锋，两次都是千岛国占了上风。

千岛国虽然是小国，可它处在大海之上，国内的人无论男女老少都非常熟悉水性，他们对于在水上交战的经验，远比万海城的官兵要丰富。

万海城本地的县令知道自己这边占不到便宜，只能想尽办法去拖延时间，打算拖到援兵来了，到时候他们就能凭借人数优势扭转局面。

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之中，有一行人趁半夜没人注意的时候，悄悄乘坐小船离开万海城港口。

这行人正是楚剑、以及三公主为首的千岛国使团。

使团成员们卖力地划船，船桨带起哗哗水声。

当小船快要靠近千岛国的船队时，被船头站岗放哨的兵卒发现，随即就有号角被吹响。

所有船都被惊动，船上不断响起脚步声和呼喊声。

接着就是一张巨大的渔网从天而降，将三公主和楚剑所在的船只罩了个严严实实。

为免伤到三公主，楚剑飞快地将三公主拉进怀里抱住，并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落下来腥臭渔网。

当他们被抓上大船，那些千岛国的将士这才发现，自己抓住的人居然是已经失踪了的三公主！

他们手忙脚乱地将渔网撤掉，纷纷单膝跪地，请求三公主殿下的原谅。

要换成是以前，伊美肯定要气得把这些有眼无珠的家伙全部扔进海里去！

但现在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没空跟这群家伙浪费时间。

她张嘴便问：“是谁让你们出兵攻打大盛的？”

身材高大健壮的将军上前一步，恭敬回答。

“回公主殿下的话，是国师大人下的命令。”

伊美皱眉：“国师怎么会插手军队上的事情？”

国师虽然在千岛国内的威望很高，但他一般很少插手政事，尤其是军队上的事情，他几乎从不过问。

将军一五一十地说道。

“皇上得知三公主和小皇子在盛京城内遇害，承受不住打击，一病不起。

如今朝中的事情都由国师大人代管。

国师大人说三公主和小皇子遇害之事，与大盛皇帝脱不了干系，因此派遣军队前来大盛，要逼大盛皇帝给个交代。”

……

大家早安~

第1028章 他是我的人

伊美得知自己的父皇病重，登时就急坏了。

她恨不得立刻就飞回到父皇身边

可惜她没有翅膀，飞不起来，只能压下心里的焦躁不安，飞快地问道。

“金大将军在这船上吗？”

金大将军是千岛国中官阶最高的武将，同时也是金皇后的兄长，也就是伊美的舅舅，是千岛国中响当当的英雄人物。

如今千岛国出兵攻打大盛，金大将军肯定会参与其中。

然而……

面前的郑将军却摇摇头：“金大将军不在这里。”

迎上三公主惊愕不解的模样，郑将军主动解释了原因。

“金大将军先后得知三公主遇害、皇上病重的消息，心急如焚，冒着大雨骑马赶去皇宫看望皇上。

由于雨天路滑，再加上金大将军太过心急，导致路上出了事故。

大将军从马上摔下来，摔断了一条腿，无法出征。

如今大将军还留在府中养伤。”

若换成是以前那个养在深宫之中骄纵任性、什么都不懂的三公主，此时肯定会因为接连的打击而慌了手脚，甚至很有可能会当场哭出来。

可此时她却出乎意料得冷静。

她在经历过管赢的背叛后，知道自己身边的人并非都是好人，也清楚千岛国中潜藏着很多看不见的敌人。

同时她也有了身为一名公主的觉悟——

公主在享受国家供养的同时，还要承担起相应的责任，百姓们用大量的赋税换来了她身上的绫罗绸缎、珠光宝翠，那么她也应该在家国存亡之际挺身而出，竭尽全力护住自己的臣民！

就如同贵妃娘娘那样，为了家国大义，勇敢决绝，永不后退！

伊美暗暗握紧拳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回千岛国。”

郑将军有些迟疑，但众目睽睽之下，他不好拒绝公主的命令，只能拱手应道。

“遵命！请三公主殿下去船舱内稍作休息，末将这就去安排送您回国的船只和人手。”

伊美和楚剑、使团众人被带去了船舱。

伊美身为三公主，身份尊贵，自然是占据了其中最大的那个客房。

但她无心休息，满脑子都是父皇和舅舅的事情。

父皇和舅舅接连出事，绝非是偶然。

她怀疑这里面有管赢从中作梗。

可光凭管赢的身份地位，无法将手伸到皇上和金大将军身边。

必然有人在背后帮助他。

叩叩。

房门被敲响。

伊美起身走过去，伸手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人正是郑将军。

这位将军生得非常高大，他笔直地站在门口，像是一堵高墙，将房门堵了个严严实实。

身材娇小的伊美站在他面前，被衬托得越发小巧玲珑，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伊美曾听说过关于这位郑将军的事迹，知道他是个骁勇善战的人，并且跟她的舅舅金大将军不大对付。

她仰起头，看着面前这位高大的将军，问道。

“有事？”

郑将军抱拳行礼：“末将有点事情，想跟公主殿下单独聊聊。”

伊美想了下，还是侧开身，让他进了房间。

楚剑正好来找伊美，恰好看到这一幕，不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他觉得万事都应该小心为上，尤其三公主现在的处境很是凶险，就更加要谨慎行事了。

他快步跑到伊美的房间门口。

伊美问他有什么事？

楚剑如今已经学会了不少千岛国话，日常的基本交流不成问题，只是他的发音仍旧不怎么标准，带着点儿大盛人独有的口音。

他说：“我来保护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伊美心跳加快了一拍。

她故作不屑地哼了声：“我才不需要你的保护。”

说完她就转身进了屋，却没有把房门关上。

她以为楚剑会自己跟进来，走了两步却没听到脚步声。

她回头望去，见到楚剑还站在原地。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门口，既不进来，也不离开，腰间挂着一把宝剑，像是一只大型犬科动物，让人觉得无比可靠。

原本伊美还想说他两句，见状心里一软，语气也跟着软和下来。

“你进来啊。”

伊美一向都很骄纵，从不会顾及别人的想法，如今难得主动对别人示好，换成别人肯定要受宠若惊。

奈何楚剑是块不解风情的榆木疙瘩。

他非但没有觉得高兴，反而还毫不犹豫地摇头拒绝。

“我站在这里就可以了，你忙你的。”

伊美：“……”

笨死这人算了！

她气得跺了跺脚，不再理他，扭身走到矮榻旁坐下。

郑将军的视线在三公主和楚剑身上来回打转，暗暗猜测这两人之间是什么关系？

伊美冷着一张小脸，没好气地道：“有什么话就赶紧说！”

郑将军立即按下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恭敬地说道。

“末将是想提醒公主殿下，金大将军受伤的事情可能不简单。”

提及正事，伊美立刻就收起心里的不快，正色问道。

“你知道些什么？”

郑将军看向门口站着的楚剑。

伊美：“他是我的人，可以信得住。”

虽然她说这话时声音并不怎么大，可还是被耳聪目明的楚剑听到了。

楚剑听到那句“他是我的人”时，脸上莫名有点热。

郑将军见状，便没有再犹豫，将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其实这次出征，金大将军是不同意的。

但国师大人坚持要这么做，朝中一大半的人都支持他，且国师大人还拿出了皇上御笔亲写的圣旨，表示皇上也同意了这场战事。

金大将军不能违抗皇令，再加上他断了一条腿，无法进宫亲自向皇上求证此事。

最后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国师大人发动了这场战争。”

伊美上下打量他，半信半疑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郑将军：“实不相瞒，这些都是金大将军亲口告诉末将的。

金大将军知道与大盛朝的这一战必不可免，只能暗中想办法。

末将曾跟金大将军因为行事风格不同，再加上又是官阶相近的武将，以前闹过不少矛盾，所有人都认为我们之间的关系很差。

但事实上，末将曾受过金大将军的救命之恩，两人私底下的关系很不错。”

第1029章 出谋划策

郑将军：“金大将军认为自己这次是被人给暗算了，目的就是为了不让他插手千岛国和大盛之间的事情。

事实上也的确是如此，但凡是跟金大将军走得比比较近的武将，都没能加入到这场战事之中。

金大将军暗中联系我，让我去竞争这次率军出征的主将一职，并叮嘱我，要小心那位国师大人。”

伊美听到这里，不由得睁大眼睛，面露愕然之色。

即便她心里早就有所预料，此时仍旧不免感到震惊。

在她的印象之中，国师大人一直都是个慈祥和蔼的长辈，她从没想过国师大人竟然会谋害她的舅舅。

郑将军接着说道：“金大将军一直都很担心三公主殿下的安危。

他希望我能派人去盛京寻找三公主殿下的踪迹。

末将原本是打算趁人不备，安排几个暗探装扮成大盛人，一路北上前往盛京探查您的下落。

没想到您先一步出现了。

幸好您平安无事，皇上和金大将军得知此事必然会很高兴。”

伊美严肃说道：“既然我回来了，那么这场战争是不是也能停止了？”

郑将军苦笑一声：“怕是不行，金大将军之前特意提醒过末将，倘若找到三公主的踪迹，千万不要对外声张，尤其不能让国师大人知道，最好是找个安全隐秘的地方将您藏起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伊美打断。

“我的父皇病重，舅舅被人暗算，我的国家即将跟别的国家打战。

在这种危急关头，我怎么能像个懦夫一样躲起来？

我要回去，我得让千岛国内的所有人都知道，三公主回来了！

大盛皇帝并未谋害我，一切都是管赢那个阴险小人在作祟，我的臣民不该为此而拼上性命！”

郑将军怔怔地看着她。

在他的印象之中，三公主一直都是个刁蛮任性、骄纵霸道的性格。

他从没想过，在这种关乎性命的紧要关头，三公主竟然一改往日里的任性，变得勇敢坚定。

让他在震惊的同时，不仅生出一股欣慰之情。

他们的三公主，终于长大了。

郑将军不再劝阻，开始认真地为她出谋划策。

“末将怀疑国师大人在船上安插了眼线，想必三公主殿下露面的消息已经被眼线知晓。

那些眼线肯定会想方设法杀了您。

只要您一死，国师大人就能来个死无对证。

三公主殿下若坚持要回去，最好是跟末将合演一出戏，事后您再悄悄乘船回国。

这样一来您可以最大限度地避开那些暗杀，尽可能保证您的安全。”

伊美做得端端正正，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隐藏在袖中的两只小手紧握成拳，漂亮的大眼睛里满是坚毅之色。

她觉得将军提供这个的建议可行，颔首应道。

“好，就按你说的做。”

就在天色将亮未亮之际，千岛国的船上忽然响起一道清脆的瓷器碎裂声，紧接着就是郑将军的怒喝声。

“你想干什么？你快放开三公主！”

整艘船上的人都被惊醒，站在高台上放哨的兵卒也循声望去。

将士们见到三公主正被一个年轻侍卫掐住脖子，两人站在甲板上，一步步地往后退。

三公主被吓得浑身颤抖，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落，整个人都慌张得失去了理智，嘴里只能不住地重复喊到。

“救我！将军救我呜呜呜！”

郑将军拉弓搭箭，对准三公主身后的那名年轻侍卫，怒道：“你再不放开三公主，本将军就杀了你！”

那名年轻侍卫正是楚剑。

他一手掐着三公主的脖子，一手从背后环抱住她的身体，表情狰狞地吼道。

“我是国师大人手下的人，你要是敢杀了我，国师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郑将军一听这话，果然有些迟疑。

船上的一众将士闻言都深感震惊，他们没想到船上会有国师大人安排的刺客，更不会想到这个刺客敢对三公主不利。

楚剑趁着众人愣神的片刻功夫，抱着伊美纵身一跳！

两个人就这么直直地落入海中，发出扑通一声响，溅起高高的水花。

郑将军猛地扑过去，探头往下张望，发现海面上只剩下一圈圈波纹，再也看不到三公主和那名侍卫的踪迹，登时就急了。

他慌忙组织人手下水去救人。

千岛国的将士们忙活了大半天，仍旧一无所获。

郑将军不得不沉痛地宣布了三公主的死讯，并痛心疾首地说道。

“虽然害死三公主的那名刺客自称是国师大人的手下，但我绝不相信国师大人能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一众将士纷纷附和，都表示将军说得对。

但事实上，在场已经有不少人对国师大人生出了怀疑之心。

只有少数几个人正在暗暗着急。

这几个人才是国师大人安插在船上的真正眼线，国师大人也的确给他们下达过命令，让他们一旦发现三公主，就要想尽办法杀掉她，决不能让她活着回到千岛国。

可国师大人也曾再三叮嘱过，下手一定要低调，绝对不能让察觉到异样，更不能让人知道这事儿是国师大人所为。

昨晚那个挟持三公主的刺客却无比高调，不仅引起了全船人的注意，还当众表明自己就是国师大人派来的刺客。

这简直就是在狠狠往国师大人脸上扇巴掌！

这事儿要是传到国师大人的耳朵里，只怕他们这几个人都得跟着遭殃。

一想到这里，他们就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就飞回去将此事告知国师大人，并撇清自己跟那个猪队友之间的关系。

待到没人注意的时候，这几个人悄悄溜出来碰面，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为了不让国师大人迁怒到他们，他们必须要想办法快点将三公主被人挟制落入海中的消息传递回国。

该怎么顺理成章脱离大队伍，悄然回国就成了他们必须要解决的一大难题。

就在他们认真讨论该怎么解决这个难题时，房门忽然被人撞破，一队兵士带着武器冲入房间里，郑将军最后一个走进来。

他扫了一眼在场的几个人，沉声下令。

“把这几个细作全部抓起来！”

第1030章 擒贼先擒王

这几个眼线全都大惊失色。

他们试图为自己狡辩，可惜没有用。

郑将军故意让楚剑装成国师大人的手下，希望以此引出隐藏在暗处的眼线，结果证明他的计划很成功。

如今这些眼线被他一网打尽，这让他少了很多顾忌。

郑将军下令将这几个眼线全部关进地牢，对他们进行严加拷问，看看能否找到他们和国师相互勾连的罪证。

另外郑将军还命人传令下去，所有船只往后退，尽量与万海城的港口拉开距离，减少两者之间的摩擦。

郑将军站在甲板上，遥遥望向千岛国所在的方向。

“我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得看你们的了。”

他能做的只有拖延时间，真正要让这场战争停下来，还得看三公主的。

伊美和楚剑落入海水之中后，立刻就绕到船只的另一边。

在这里停靠着一艘乌篷船，船上已经准备好了物资和食物。

楚剑一手扶着船舷，另一只手将伊美托举起来。

伊美顺着他的力道爬上船，随即转过身趴在船舷上，伸手去拉楚剑。

待两人都上了船，楚剑顾不上换掉身上湿漉漉的衣服，抓起船桨就使劲地划了起来。

小船朝着千岛国所在的方向行去。

此时船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郑将军吸引过去了，没有人注意到这艘悄悄离开的小船。

楚剑不停歇地划了大半天的船，直到确再也看不到千岛国的战船了，他这才放慢速度，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第一关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神经一旦放松下来，楚剑就觉得身上的衣服又冷又沉，哪怕他是练武之人，此时也被冻得脸色发白。

伊美已经躲在船篷里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她对楚剑说道：“我来划船，你去换身衣服。”

楚剑见她细胳膊细腿儿的，一看就是个没什么力气的人，便道。

“不用，就这么停会儿吧。”

他弯腰钻进船篷里，从包袱里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

伊美试图去划船，可她从没干过这类活儿，别说是划动船只，就连拿起船桨对她来说都很艰难。

她费尽力气划动船桨，仍未能让船只前进半分。

气得她将船桨扔回到船里，然后甩着袖子大步回到船篷。

此时楚剑刚穿好裤子，上半身还是光着的，伊美进来是正好撞见这一幕。

楚剑年纪不大，身上仍有中独属于少年的青涩，但因为常年习武，身材比同龄人更加修长挺拔。

他背对着伊美，弯腰去拿衣服，躬身时背部肌肉线条绷紧，腰部看似很瘦，却充满了力量感。

阳光落在他的背上，泛起暖金色的淡淡光泽。

美得惊人！

伊美直接就看呆了。

她小时候也曾看到过兄长们光着膀子在一起比武，但那种感觉跟此时是截然不同的。

在面对兄长们的时候，她只会羡慕他们长得比自己高，可此时看着楚剑，她却有种蠢蠢欲动的冲动，想要伸手去摸一摸……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右手的指尖已经触碰上了楚剑的脊背。

楚剑先是一僵，旋即扭头看她。

他脸色涨红，想是想躲开，却又没有躲开，说话也是磕磕巴巴的。

“你、你干什么啊？”

伊美醒悟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登时就羞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身为堂堂的千岛国三公主，居然对一个男人动手动脚。

这事要是传出去，她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她以后还怎么见人？！

伊美死要面子，不愿让自己在这个时候露怯。

她强迫自己压下心里的那些慌乱和羞愤，故意装作没事人般，手指用力在他的脊背上戳了戳，不屑地哼道。

“我就是想看看你身上的肉多不多，怎么？我看不得吗？”

楚剑想说当然看不得啊。

毕竟男女授受不亲。

可在触及到伊美那副明明羞愤到脸颊爆红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楚剑又不忍心揭穿她了，只能干巴巴地顺着她的话说道。

“你可以看。”

伊美收回手，抬起下巴，轻哼一声：“这还差不多。”

说完她便转身往外走。

全程她都高抬下巴，看起来很是骄傲从容。

当她维持着这个词时走到门口时，猛然被台阶绊了一下，整个人就这么直挺挺地扑倒在地上，当场摔了个大马趴。

这一下摔得挺狠，整个船身都跟着晃了晃。

楚剑胡乱披上衣服，快步走过去，将伊美扶起来，关切地问道。

“你没事吧？”

伊美竭尽全力维持着自己身为公主的最后一点骄傲，冷静回应。

“我没事，我很好。”

她悄悄瞪向那个害得自己摔倒丢脸的台阶，恨得咬牙切齿。

她暗暗发誓，等到了千岛国，她第一件事就是让人拆了这个该死的台阶！

楚剑见她没有摔伤，这才放下心来。

这艘船虽然不大，但船上的物资还挺充足。

楚剑换好衣服后，将湿漉漉的衣服挂到桅杆上，让海风将它们吹干。

他手里拿着个锦囊。

锦囊里的银票已经湿透了，他将银票一张张铺开，用杯子压住，免得它们被风吹走。

最后拿出来的，是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都糊掉了，必须要仔细辨认，才能勉强分辨出上面写着一句话——

擒贼先擒王。

这时洛清寒让人送给楚剑的锦囊。

楚剑原本还以为洛清寒是要他对千岛国的皇帝下手，碍于伊美这层关系，楚剑心里颇为挣扎和犹豫，直到现在他才明白，洛清寒是想让他想办法解决掉千岛国的国师。

那位国师才促使这场战事发生的元凶。

楚剑撕掉纸条，任由它们落入海中。

伊美此时已经忘了刚才的窘迫，凑过来问道。

“你在做什么？”

楚剑：“没什么，随手扔了些没用的东西，你饿吗？”

伊美其实早就饿坏了，面上却端着身为公主的架子，矜持地颔首。

“还行。”

楚剑往船篷内走去，边走边道：“我们吃饭吧。”

伊美在心中欢呼，终于可以吃饭了！

楚剑拿出淡水和干粮，和伊美吃了顿简单的午饭。

短暂的修整过后，楚剑继续划船。

……

大家早安~

第1031章 不杀之恩

扶风城。

死牢里面看不到外面的天色变化，温旧城只能根据自己的直觉来估算时间。

每过一天，他就会用发簪在墙壁上画一条横杆。

当他画到第七条横杆的时候，他的脸上浮现出了笑容。

他将发簪插回到发髻中，趴在窗洞上，探出头去喊了一声大师兄。

方无酒的脑袋从对面的窗洞里探出来。

他看到温旧城脸上的笑容，似是想到了什么，不由得也跟着笑了起来。

“就是今天吗？”

温旧城笑着应道：“对，就是今天。”

方无酒又问：“你身上的伤好些了没？”

温旧城：“好多了，不会影响到正常行动。”

方无酒：“嗯，那就好。”

这两人说的话没头没尾，以至于负责监听他们对话的天门中人完全是一头雾水，搞不懂这两人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假扮成郡守夫人的郁九走了进来，他问：“老吴，他们怎么样了？”

名叫老吴的天门中人上前一步，双手抱拳行了一礼，如实回答道。

“他们还是老样子。”

郁九走到墙壁旁，侧耳倾听了一下，墙壁那边的人已经停止交谈，他没能听到任何声音。

他又看向老吴，问道：“他们这两天说了什么话？”

郁九之所以将方无酒和温旧城关在同一个地方，还给他们留了窗洞，为的就是让他们有机会可以互相交流信息，而郁九则可以通过监听他们的交流，从中获取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老吴将方无酒和温旧城这两天的对话内容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当他说完最后一段话时，郁九的眉头皱了起来。

郁九敏锐地察觉到，方无酒和温旧城似乎是在暗中谋划着什么。

郁九让人打开铁门。

他迈步走进去，最后停在关押温旧城的牢房窗前。

透过狭小的窗洞，他看到了牢房中的温旧城。

此时温旧城正坐在地上，身上的衣服已经变得皱巴巴，下巴长出一层淡青色的胡渣，模样看起来有些颓废，但精神却非常好。

温旧城在听到铁门开动的声音时，就知道有人进来了。

他略一抬头，便注意到了站在窗外的人。

两人四目相对。

郁九率先开口：“你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温旧城嘲弄地笑了下：“托你们的福，还没好。”

郁九：“我略懂一些医术，可以帮你治疗。”

温旧城：“不了，我怕你会趁机把我给医死。”

这其实是一个不怎么好笑的冷笑话，但郁九却笑了起来，看样子笑得还挺开心。

“我如果想要弄死你们的话，不会等到现在，你们对我而言还有用处。”

温旧城凉凉地反问：“那我还得感谢你的不杀之恩？”

郁九渐渐收起笑容：“我是说真的，我并没有杀你们的必要，只要你们乖乖听话，不要搞事情，等我们事成之后，我会放了你们。”

温旧城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你觉得我会信你的鬼话？”

郁九嗤笑道：“信不信由你，反正话我已经说明白了，你们若是不信邪，大可以试试看。反正命是你们自己的，爱怎么折腾是你们自己的事，与我何干？”

温旧城：“既然如此，你又何必特意来跟我们说这些废话？不是多此一举么？”

郁九目光阴鹜地盯着他。

温旧城扬起嘴角，笑得从容淡定。

此时被关在对面牢房里的方无酒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几分笑意。

“郡守夫人，你与其在这里跟我们浪费口舌，不如去看看你的夫君怎么样了？要是速度快点的话，兴许他还有得救。”

郁九豁然转身，阴冷的目光扫向方无酒。

方无酒站在牢房里，双手揣在衣袖之中，笑容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仿佛他此时身处的并非死牢，而是自己的家，自在得不像话。

他这副从容沉稳的模样让郁九觉得无比刺眼。

郁九冷笑道：“我原本还想让你们安安稳稳地活到最后一天，现在看来是没这个必要了，来人，把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拖去刑房，我今天就要让他知道不识抬举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老吴推开铁门急匆匆地走进来。

他没有按照郁九的吩咐去打开牢门，而是低声对郁九说道。

“九公子，刚才府中的人送来消息，说是郡守忽然吐血昏倒，快不行了！”

郁九闻言脸色一变。

他下意识看向牢房中的方无酒。

方无酒仍旧笑得一脸温和：“我已经提醒过你了，若你速度快点的话，兴许他还能有救。”

郁九咬牙道：“是你们对于二动了手脚！”

方无酒恍然：“原来假扮成郡守的人名叫于二啊。”

另外一个牢房中的温旧城接话道：“这名字可真不怎么样。”

郁九没空跟这两个家伙耍嘴皮子，阴沉着脸对老吴交代道。

“看紧这两个人，在我回来之前，不要给他们食物和水，也不准其他人踏进这里一步！”

老吴赶紧应道：“喏。”

郁九急匆匆地离开了死牢。

听到铁门重新关上的哐当声，方无酒和温旧城同时笑了笑。

郡守府内的气氛非常紧张。

当假扮成郡守夫人的郁九快步走到卧房门口时，正好看到府医对管家摇头，无奈地说道。

“请恕在下才疏学浅，无法治好郡守大人。”

郁九在丫鬟的搀扶下走进卧房。

管家和府医见到郡守夫人来了，立即停止交谈，恭敬地见礼。

管家低声解释道。

“刚才郡守大人在处理公务，忽然就吐血昏倒了，我们赶紧把人抬到这里，并请了府医过来给大人医治，但府医也无能为力。”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管家的声音已经低得几乎快听不到了，眼眶也有些发红。

郁九径直走到床榻旁，看到了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简书杰。

假扮成简书杰的于二此时非常痛苦。

他的脸色灰白，嘴唇发紫，瞳孔紧缩，表情略显狰狞。

他见到郁九来了，立即伸出颤颤巍巍的右手，抓住郁九的衣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救……我……”

第1032章 五十鞭子

于二知道郁九不仅擅长蛊毒，还懂得医术。

也许郁九有办法可以治好他。

由于还有外人在场，郁九需要维持郡守夫人的人设。

他一脸担忧地看着于二，红着眼眶说道。

“你放心，我肯定会救你的。”

府医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夫人，我刚才给郡守大人检查过了，他体内的五脏六腑都已经严重衰竭，哪怕是大罗金仙来了，也不一定能把人救回来。”

郁九含泪摇头，将一位不愿接受夫君马上就要死了这个残酷现实的可怜夫人表现得淋漓尽致。

“不会的，他不会死的，我一定能想办法把他救回来！”

府医又劝了几句，可郡守夫人却怎么都听不进去。

最后没办法，府医也只能无奈闭嘴，其实他也能理解，任谁遇到这种噩耗，一时半会儿都没法接受现实。

郁九反过来握住于二的手，一边装作难过的样子，一边悄悄给于二把脉。

很快郁九就得出了结论，于二并非生病，而是中了七日醉的毒！

郁九也曾使用七日醉，所以他很清楚这种毒药的特性。

人中了七日醉后不会有任何症状，直到七日之后毒性才会发作。

此毒一旦发作，无药可救！

现在于二就是毒性发作了。

郁九的心沉到谷底。

他终于知道方无酒和温旧城那段没头没尾的对话是什么意思了。

那两人所说的今天，指的就是于二体内的七日醉会在今日发作！

温旧城是在七日之前被关进死牢的，在他被关进去之前，他曾经与于二有过交锋，于二的耳根处还被他用剑尖划出一道很深的伤口……

等等！那道伤口！

郁九猛地反应过来，他倾身过去，伸手将于二鬓边的头发撩起来，见到他耳根处有一道长长的伤口。

伤口已经结痂，看样子愈合得还不错，只要再过两天血痂就能脱落。

可郁九却死死盯着这道伤口，心中的怒意不断翻涌。

他和于二都被温旧城给算计了！

他们都以为温旧城在于二耳根处划这一刀，只是为了看看于二是否易容，但事实上，温旧城的真正目的是给于二下毒！

于二死死盯着他，声音越来越低，气息也越来越微弱。

“救我……救……我……”

郁九费了好大劲儿才压下放心里翻涌的怒火，对管家和府医说道。

“我认识一个很有名的大夫，他兴许能治好郡守大人，但那个大夫从不出诊，我得带他出去一趟。”

管家问是哪个大夫？

郁九却只是摇头，含泪说道：“那个大夫是个隐世高人，他不愿被外人知晓，你们只管按照我说的去做就行了。”

管家闻言只好闭嘴不再追问，飞快地让人将马车准备妥当。

他们小心翼翼地将郡守大人抬进马车。

郁九提着裙摆坐进马车里，对站在旁边的管家叮嘱道。

“为免人心浮动，你们暂时不要把郡守大人病重的消息传出去，要是有人来找郡守大人，你们就说大人有事外出了，需要过两天才能回来。”

管家应喏：“我知道了。”

马车从后门离开郡守府，一路直奔自在观而去。

今天的自在观依旧香火鼎盛，里外全都是前来参拜的香客，很多香客都想求老神仙给他们算一卦，却都被道士们给拒绝了。

此时的老神仙正在后院厢房内，给奄奄一息的于二进行救治。

郁九安静站在旁边看着。

片刻后，老神仙收回手，摇头叹息：“太晚了，他体内的七日醉已经毒发，无药可医。”

此时的于二已经神志恍惚，听到这话也没什么太大反应，嘴里只是机械性地重复那两个字——

“救我……”

很显然，他不想死。

奈何老神仙毕竟不是真正的神仙，他没办法让人起死回生。

郁九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七日醉只有在尚未毒发的时候还有得救，一旦毒发，基本就等于是没救了。

他特意把人送过来，不过是抱着最后一丝侥幸而已。

此时最后一丝侥幸也已经破灭，郁九不得不接受自己被人给算计了的事实。

老神仙一边洗手，一边缓缓说道。

“于二不能在这个时候死了，他对我们还有用。”

郁九单膝跪地：“这次是我办事不周，让人钻了空子，请父亲责罚。”

老神仙擦干净手，语重心长地道。

“你自去刑堂令五十鞭子，至于于二死后留下的窟窿，你也得想办法补上。你知道的，天门不养废物，哪怕你是我的义子也不行。”

郁九低下头：“喏！”

他站起身走了出去。

刑堂是天门内部专门用来处刑以及拷问的地方，郁九对这个地方并不陌生。

从小到大只要他犯了错，就会来这里领罚。

他体内的化容蛊还在，外形仍旧维持着郡守夫人的相貌，看起来孱弱不堪，像是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跑似的。

即便如此，负责行刑的刑堂掌事依旧没有手下留情。

五十鞭子，每一鞭都用了十足的力道。

郁九双手撑在墙壁上，咬着牙，一声不吭。

小时候他挨罚，还会因为忍不住疼痛而哭出声，可他的哭声非但不会换来同情和怜惜，反而会得到更加严厉的惩处。

因为父亲说了，天门不养废物。

若连这点疼痛都受不住，跟废物也没什么区别。

当五十鞭子抽完，刑堂掌事收起沾血的鞭子，朝郁九恭敬地抱拳一礼。

“九公子，得罪了。”

郁九扯了下嘴角，露出个充满讥诮意味的笑。

他捡起被扔到一边的外衣，穿回到身上，遮住背后那一大片斑驳血迹。

郁九在自在观内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僻静小院。

那个小院每天都有人去打扫，里外都是干净的。

他去了那个小院，脱掉身上沾血的衣服，用湿帕子胡乱擦掉背上的鲜血，然后将一瓶药粉整个倒在背上。

他的动作很是随意，似乎并不在意药粉能否均匀地撒到伤口上。

这药的止血作用很强，不一会儿伤口处的血就开始凝固结痂。

他又往嘴里扔了两颗可以帮助伤口愈合的药丸，犹如吃糖豆般嚼吧嚼吧咽下去。

等收拾干净后，郁九面色如常地离开小院。

他向来都是锱铢必较。

谁害他受了罪，他就得让那人十倍偿还！

第1033章 褒奖

郁九带着满身的戾气再度来到死牢。

“开门！”

老吴赶忙用钥匙打开牢门。

温旧城刚要站起来，就被冲进来的郁九一脚踹翻在地。

即便郁九现在还维持着郡守夫人的孱弱外形，但他的武功内力都还在，这一脚下去力气极大，温旧城只觉得自己胸口的肋骨似乎都断了，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郁九抬脚踩在他的身上，勾唇冷笑。

“你居然敢算计我？”

温旧城身上的穴道全都被封住了，无法使用内力。

此时的他毫无反抗之力。

可他脸上却露出了一点儿笑。

“于二死了？”

他用的是问句，可配上他的表情，显然是陈述句。

郁九加重脚下的力道：“于二死了，你也别想好过，我要让你为自己的自作聪明付出代价！”

温旧城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踩碎了，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

这时方无酒的声音忽然从对面传进来。

“我要是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想办法将郡守的死蒙混过去。”

郁九的动作一顿。

他回头看向对面的牢房。

方无酒站在牢房里，隔着窗洞看着郁九，语气始终平稳淡定。

“扶风城是天门的重要据点，一旦这里的郡守死了，朝廷肯定会尽快派人过来调查郡守的死因，并派遣新的郡守过来。

到那时候，你们天门在扶风城内布置的一切就会被朝廷发现。

比起我们的生死，天门的利益应该更重要吧？”

郁九冷眼盯着他：“杀你们两人用不了多少时间，我完全可以杀了你们，再去找个人假扮简书杰。”

方无酒不疾不徐地说道：“临时找个人去顶替郡守，很有可能会露出破绽，一旦引起别人的怀疑，事情就会变得更加复杂，这应该不是你们想要看到的局面。”

郁九挑眉：“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方无酒抬手指了指隔壁的牢房。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隔壁关着的人应该就是真正的简书杰，你们与其临时找个人去顶包，不如把这个真正的简书杰放出去。”

郁九看了眼隔壁那间牢房，嗤笑一声。

“我们之所以把简书杰关在这里，为的就是不让他妨碍到我们，如今再把他放出去，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你就算想忽悠人，也不该用如此低劣的手段。”

面对他的讥讽，方无酒并没有气恼，态度依旧是温和平稳的。

“你们不是抓了郡守夫人么？你们完全可以用郡守夫人的性命威胁他，让他乖乖听你们的话，他和郡守夫人鹣鲽情深，想必他不会舍得让自己的夫人受伤吃苦。”

郁九狐疑地看着他：“你怎么会知道郡守夫人在我们手里？”

方无酒：“想要完美地扮演一个人，不仅仅需要外表一样，性格和喜好也得一样。

这些并非是看一眼就能学会的，须得慢慢去了解。

郡守夫妇肯定不会主动将自己的信息透露给你们，光靠旁人的描述又不太准确。

你们最可能采取的方法，就是将他们关押起来，逼迫他们将自己的信息全部告诉你们。

如果我是你们的话，为了防止他们两人说谎，我会故意将他们夫妇分开关押，并用他们的性命去威胁彼此，逼迫他们不得不说实话。

现在郡守大人被关在隔壁的牢房里，那么郡守夫人肯定被你们关在别的地方。

我说的对吗？郡守大人。”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方无酒抬起手敲了敲旁边的墙壁。

隔壁牢房里面无人回应。

郁九的脸色却已经沉了下去：“是简书杰告诉你这一切的？”

方无酒微微一笑：“不，是我自己猜出来的。”

在他得知隔壁牢房里关着真正的简书杰时，他就已经猜出了整个事件的始末。

方无酒不疾不徐地说道。

“你们之所以还留着真正的简书杰，就是因为你们还不能保证于二可以完全替代简书杰。

你们需要依靠简书杰提供真实有用的信息。

这样才能让于二更好地扮演简书杰，不让他在外人面前露出破绽。

这是他存活到现在的最大用处。

若他没有这个用处，恐怕早就被你们给一刀宰了。”

郁九收回踩在温旧城身上的脚，懒洋洋地鼓掌，散漫的掌声在牢房内响起，显得格外突兀。

“真不愧是玄门的大弟子，聪明！”

随即他又话锋一转，神情蓦然变得阴狠冷厉。

“可我最讨厌的就是聪明人！”

他抬手一甩，一根银针从袖中飞出，以极快的速度朝方无酒射过去！

方无酒往旁边挪了一步，躲到墙壁之后。

银针射了个空。

郁九抬脚朝对面的牢房走去。

他原本是想先拿温旧城开刀，可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他决定先杀了方无酒，然后再慢慢折磨温旧城。

他要让这两个家伙为自己的自以为是付出代价！

就在这时，老吴急匆匆地跑过来。

“九公子，大事不好了！郡守暴毙的消息传了出去，现在城内的所有官吏全都赶到了郡守府，嚷嚷着要查清楚郡守暴毙的真相！”

郁九猛地停止脚步。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老吴。

“我不是让他们不要把郡守病重的消息传出去吗？为什么城中的官吏们会知道这件事？”

老吴摇头：“我也不知道，来人没有说。”

温旧城已经从地上爬起来。

他坐在地上，单手轻轻揉了下胸口，忍着疼说道。

“现在唯一能安抚那些官吏的办法，就是立刻让郡守露面，只要郡守本人出现，郡守暴毙的传闻就能不攻自破。”

郁九知道温旧城说的是实话，可他却觉得温旧城和方无酒都不是那种会好心提供建议的人，这两个家伙肯定是打什么坏主意！

可事情演变到这个地步，郁九已经别无选择。

他必须要尽快安抚那些官吏。

在天门的计划正式实施之前，扶风城中不能出现任何变故！

郁九此时无比后悔。

他不该小看方无酒和温旧城，这两个家伙就算是被封住穴道、手脚全被锁住，也还能逼得所有人都走进他们设下的圈套。

“我在见到你们第一面时，就该一刀杀了你们！”

温旧城忍着疼笑了下：“我可以把这话当成是对我们的褒奖吗？”

……

大家早安~

第1034章 不准你们动她

郁九命人打开牢门，将一个蓬头垢面的男子从牢房里拖拽出来。

此人身上穿着脏兮兮的粗布衣裳，乱糟糟的头发披散开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下巴长满胡须，双手双脚都被铁索锁住。

当他被拖拽出来时，铁链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衣袖往下滑落，露出枯瘦如柴的手腕，指甲已经很久没有修剪过，指甲缝里全是黑色污垢。

任谁也想不到，这位看起来狼狈不堪的囚徒，居然就是掌管着整个鹿安郡的郡守简书杰。

简书杰大概是被关得太久了，以至于反应都有些迟钝。

郁九接连喊了他两声，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喊自己。

简书杰稍稍抬起头，头发往两边分开了些，露出一双迷茫的眼睛。

郁九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等下我会带你出去，但你必须要听我的安排。

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我要是没有指示，你就一个字都不能多说。

你如果敢乱来，你夫人的命就没了。”

听到夫人二字，简书杰的眼瞳稍稍转动了一下。

他张开干裂起皮的嘴唇，发出嘶哑的声音。

“我要见我的夫人。”

郁九：“等这次的事情解决了，我会考虑让你和你的夫人见一面。”

简书杰：“我现在就要见她。”

郁九上前一步逼近他，低沉的声音中透出浓浓的危险气息。

“你没有资格跟我讨价还价。”

简书杰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郁九的衣领。

此时郁九仍旧维持着郡守夫人的外形，他的相貌跟简书杰的夫人一模一样，可简书杰非但没有觉得怀念，心里有的只是滔天恨意。

“我现在就要见她！现在！”

老吴赶紧跑过来将简书杰拉开。

被监禁多日的简书杰已经变得无比消瘦，身体远不如曾经那般高大，力气也变小了很多。

老吴没费多大力气就将他的手给掰开了。

紧接着郁九伸出手，一把掐住简书杰的脖颈。

他现在比简书杰矮了一截，但他却凭借着强大的力气，硬生生将简书杰整个人给提溜了起来。

简书杰双脚离地，呼吸困难，脸色逐渐涨得发紫。

郁九目光阴鹜地盯着他：“我现在要杀你，就跟捏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你觉得蚂蚁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

简书杰拼命地挣扎，却怎么都掰不开掐住自己脖子的那只手。

就在他快要因为窒息而昏过去的时候，隔壁牢房里的方无酒慢悠悠说道。

“赶紧杀了他吧。

只要他死了，现在就没人能去化解你身处的困境。

到时候城中的大小官吏逼着你给出个交代。

你无力应对，就只能躲在郡守府里不敢出门。

等朝廷那边收到消息派人过来调查情况，你们天门在扶风城内的安排便会彻底暴露。

我们兴许就能趁机脱身。”

旁边的老吴正在极力劝阻：“九公子，您息怒啊，现在这个时候杀了简书杰，与我们来说弊大于利，回头事情闹大了，咱们都没法向门主交代啊！”

郁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股怒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简书杰还不能死，至少不能在这个时候死。

郁九缓缓松开手指。

简书杰站不稳，整个人都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他如同一条老狗般，双手撑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呼呼声。

良久他才沙哑开口。

“如果见不到我的夫人，我就不会跟你们走的。”

郁九扬起嘴角，露出嘲弄的笑。

“不如这样，你多在这里拖延半个时辰，我就让人去剁掉你夫人的一根手指。

你夫人共有十根手指，一共可以让你拖延五个时辰。

五个时辰后你要是还不肯走，那我们就治好你夫人身上割肉。

虽然你夫人现在很瘦，身上没什么肉，但只要仔细找找的话，应该还是能割下几两肉的……”

简书杰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面容狰狞，嘶声吼道。

“不准你们动她！！”

郁九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冷冷说道。

“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乖乖听我们的话，事成之后我会考虑让你们夫妻见面。

要么你就待在这里哪儿也不去，等着我们把你夫人的手指头送过来。

你自己选吧。”

简书杰死死地盯着他，眼中的恨意几乎能化为实质。

郁九不躲不闪，就这么安静地与他对视。

最终是简书杰败下阵来。

“我可以按照你们说的去做，但你们要保证我夫人的安全。”

郁九露出愉悦的笑容：“当然。”

简书杰就这么被带走了。

郁九和老吴也都走了，死牢内重归于安静。

方无酒冲对面牢房里的温旧城问道。

“你还好吗？”

温旧城背靠在墙壁上，皱着眉吸气。

“嘶！我感觉自己的肋骨好像断了，郁九那厮下手真够狠的。”

方无酒叮嘱道：“你待着别乱动，不要去碰伤处，免得肋骨戳到内脏。最多还有一天，我们就能出去了，回头我帮你把伤治好。”

温旧城忍着疼应了一声：“嗯。”

……

简书杰脸上的胡须被全部剃掉，头发也被梳理整齐，整个人都被洗得干干净净。

他穿上华贵庄重的锦袍，戴上墨玉发冠，整个人又恢复了往日里的风采，只是身形比以前瘦了许多，脸色看着有些苍白。

他看着穿衣镜里的自己，不禁有些恍惚。

仿佛这么长时日来的监禁和胁迫都是一场噩梦。

如今梦醒了，一切都又都恢复原状。

简书杰的眼瞳动了动，看向站在旁边的夫人，她也还是以前的模样，脸上挂着温婉柔和的笑容。

他怔怔地看着她，良久才回过神来。

这人不是他的夫人。

她只是个冒牌货。

简书杰眼中的恍惚尽数褪去，只剩下深深的冷漠和忌惮。

郁九将他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勾唇轻笑，主动上前帮他整理衣襟，动作很是轻柔。

“记住我之前对你说的话，若想你的夫人平安无事，就不要试图去挑战我们的底线。”

简书杰阴沉着脸，冷冷说道：“希望你们说话算话。”

第1035章 唯一的出路

郡守府的大门前聚集了很多官吏，其中既有文官，也有武将。

他们听闻郡守大人暴毙的消息，大惊之下，结伴前来郡守府求证真相。

此时大门被这些官吏们堵住，郡守府的护卫们不敢对他们动手，只能手持盾牌守在门前，防止这些官吏情急之下强闯郡守府。

这里的异动吸引到了城中百姓们的注意，越来越多的百姓汇聚过来。

他们也想知道郡守大人到底有没有死？

伴随时间的流逝，郡守大人却一直没有露面，郡守府的大门也一直紧闭着，没有人出来给个说法，这种回避的态度让官吏们的心迅速往下沉。

他们原本还只是怀疑郡守大人出事了，现在看来，他们的怀疑很可能是真的。

郡守大人作为三品大员，主管一郡之地，真正的封疆大吏，他的生死关系到了整个鹿安郡的格局。

尤其是那些追随简书杰的地方官吏。

他们几乎是把自己的未来前程都系在简书杰身上，一旦简书杰没了，他们的前程也就跟着堪忧了。

毕竟谁知道下一个被派来的新郡守会是什么人？

万一新任郡守跟简书杰有仇，那他们这些前任官员留下的心腹肯定就成了眼中钉。

倘若事情真的到了那个地步，他们就必须提前做好准备，至少要在新任郡守到来之前，先给自己找一条退路。

现在，郡守大人的死活就成了他们最为关心的事情。

官吏们的情绪渐渐变得激动起来。

有些性情急躁的官吏甚至想直接冲进郡守府一探究竟，却被守在门口的护卫给拦了下来。

武将们立即让人往回送口信，很快就有大批的兵马被调了过来。

围观的百姓们看得咂舌，这么多的兵马，怕是把整个扶风城的官兵都调过来了吧，真是大手笔啊！

郡守府被军队围得密不透风。

守门的护卫们被面前这阵仗吓得脸色发白，举着盾牌的手臂都有些颤抖。

双方僵持不下，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原本紧闭的郡守府大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

他们齐刷刷扭头看向大门的方向。

却见披着深色大氅的郡守大人迈步走了出来。

在他身后还跟着两名手持刀剑、一看就身手不凡的护卫。

事实上，这两个护卫都是天门中人。

郁九特意安排他们跟着简书杰，美其名曰是为了保护简书杰的安全，事实上却是为了监视简书杰的言行。

一旦简书杰有任何异样举动，这两个伪装成护卫的天门中人就会立即动手阻止简书杰。

简书杰在门前的台阶上站定，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官吏，沉声问道。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郡守府门前，岂容你们这般放肆？”

官吏们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此时乍一看到郡守大人安然无恙地出现在面前，原本沉入谷底的心情又猛地飞升起来。

这一下一上的，实在是太考验人的承受能力了。

在经过短暂的怔愣过后，官吏们终于回过神来，他们慌忙向郡守大人见礼，作揖的作揖，抱拳的抱拳，动作一点都不整齐，甚至还有些乱糟糟。

一位文官走出队列，高声说道。

“下官听闻郡守大人出了意外，心中无比担忧，这才贸然前来打搅，若有失礼之处，还望郡守大人看在往日里下官还算尽职尽责的份上，不要跟下官一般见识。”

其他人也都纷纷开口求饶，希望郡守大人不要因为他们的唐突而不满。

简书杰：“我只是身体不适而已，你们不要听信外面那些谣言。”

众人见郡守大人确实比之前清瘦了许多，脸色看起来也颇为苍白，气色很不好，显然是病了的缘故，想必刚才郡守大人一直不露面，也是因为生病了吧。

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官吏们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

不见天日的地牢里，依旧还是那么昏暗。

温旧城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坚硬的墙壁，胸口处传来阵阵剧痛。

他不敢去碰，也不敢乱动，怕加重伤势。

为了忽略伤处传来的疼痛，温旧城试图用说话来转移注意力。

他喊了声大师兄。

被关在对面牢房里的方无酒回了一声：“何事？”

温旧城：“简书杰真的会站在我们这一边吗？”

方无酒：“嗯，这是他唯一的出路。”

温旧城：“可他的夫人还在天门手里，他若是突然叛变，天门肯定会杀了他的夫人，他狠得下这个心吗？”

方无酒：“倘若郡守夫人还活着的话，简书杰的确狠不下这个心。”

这个回答让温旧城一愣。

他诧异地问道：“你的意思是，郡守夫人已经死了？可你是怎么知道的？”

方无酒不疾不徐地说道。

“在你来这里之前，我曾跟简书杰有过一些接触……”

半个月前，仍旧是这个牢房。

方无酒靠在墙上，对隔壁牢房里的人说道。

“你身为一方郡守，三品大员，手底下应该有不少能人异士，怎么会轻而易举就被天门的人给控制住了？”

良久才听到简书杰的回答。

“他们先是控制住了我的夫人，我怕他们伤到夫人，才会被他们给制住。”

方无酒何其聪明？一瞬间就想明白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他又问：“你被关起来后，可曾见过尊夫人？”

简书杰：“见过两次。”

方无酒：“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

简书杰大概是在回忆，隔了很久才道。

“不记得了，反正是很久以前。”

他被关了太久，牢房中分不清日夜变化，他早就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方无酒：“最近他们没让你见尊夫人吗？”

简书杰：“他们说我的夫人生病了，不便出门，每隔几天会带一封夫人写的信给我。”

方无酒的语气变得有些幽深：“你确定那些信是尊夫人写的吗？”

简书杰的声音忽然变得急躁起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方无酒的情绪始终平静从容。

“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怀疑那些信是别人模仿尊夫人的笔迹写出来的，真正的郡守夫人很可能已经不在了。”

第1036章 变故

简书杰觉得方无酒是在胡说八道。

他甚至难得地发了脾气，不愿再跟方无酒有任何交流。

方无酒却一点没受影响，自顾自地往下说。

“虽然我没见过真正的郡守夫人，但从你对尊夫人的在意程度来看，你们夫妻之间的感情肯定非常深厚。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尊夫人来见你的那两次，情绪肯定非常低落。

她那时候肯定在想——

她的夫君曾经那么风光，如今却被迫沦为了阶下囚，而这一切的原因，都出在她的身上，是她拖累了你……”

隔壁牢房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拳头狠狠捶在墙壁上发出的声音。

紧接着是简书杰的嘶哑低吼。

“闭嘴！不要再说了！”

方无酒对于他的抗议视若无睹，继续说道。

“她那么爱你，甚至比你爱他还要爱你，她不愿让你被连累，不想看到你失去自由和尊严，成为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的可怜虫。

反正你们的儿女都已经长大成人了，即便没有她这个母亲，也不会对他们的人生造成多大影响。

她的存在，除了拖累你别无意义。”

墙壁传来更加猛烈的捶打，那声音听得人心惊肉跳，仿佛简书杰的手骨都要被捶断了。

简书杰发出痛苦的嘶吼：“你胡说！你都是在胡说！她不是我的拖累！她是我的结发妻子，是我发誓要相伴终生的女人！”

方无酒：“是啊，她是你的发妻，所以她不愿看到你继续被困在这个阴暗的牢房里，她宁肯选择结束自己的性命，也不愿让你继续被人操控。”

简书杰怒吼：“这些全都是你的臆测，你根本没有证据，你就是在瞎说！”

方无酒：“我确实是没有证据，但我有个办法，可以让你知道尊夫人是否还活着。”

隔壁牢房忽然安静下来。

良久才听到简书杰的沙哑声音。

“什么办法？”

仔细听的话，还能听出这声音在微微颤抖。

像是在极力压抑某种情绪。

方无酒：“不久之后城中可能会爆发动乱，需要你出面去摆平，你可以趁那个机会向郁九提出要求，让他同意你去见一见尊夫人。在那种紧急关头，郁九为了加强对你的控制，减少不必要的风险，十有八九会同意这个要求。”

简书杰没有去问他怎么知道会爆发动乱，而是问出了心里最关心的问题。

“万一他不同意呢？”

方无酒：“那只能说明，尊夫人很可能不在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犹如一座枷锁，牢牢卡住简书杰的脖颈，让他有点呼吸不过来。

牢房再度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

方无酒的叙述进行到这里便停住了。

当初他在得知郡守夫人是郁九假扮时，就觉得有点奇怪，郁九花费那么大力气假扮成郡守夫人，结果却日日躲在西院里面不见外人，实在是有些大材小用，太浪费了。

直到他跟简书杰交流过后，他才猜到其中的原因。

郁九之所以躲在西院不出门，是因为真正的郡守夫人已经不在了。

他失去了可以参考模仿的对象，扮演的难度增大，若是贸然在人前露面很可能会露出破绽，极易引起别人的怀疑。

为了稳妥起见，他只能以养病的名义蜗居在西院里面，尽量减少跟外界的接触。

温旧城轻叹一声：“想必简书杰现在已经明白了真相。”

非常残酷的真相。

简书杰为了保护发妻，甘愿放弃名利身份自由，沦为卑微的阶下囚。

却不知发妻为了让他重获自由，早就已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如今终于得知真相，之前他做出的隐忍和退让，全都成了助纣为虐。

……

郡守府的大门前。

官吏们在得知郡守大人安然无恙后，提着的心都放了下来。

他们纷纷告辞离开。

谁知郡守大人却忽然喊了一个人的名字。

“丁春辉，你过来一下。”

丁春辉是一个五大三粗的武将，看身上的穿着，官职还不低。

他见郡守大人叫自己过去，没有多想，当即挎着刀大步走了过去。

“郡守大人有何吩咐？”

简书杰朝他招招手：“再过来一些，我有事要跟你说。”

身后站着的两个护卫心生警惕，想要阻拦，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们实在是不好动作，只能发出咳嗽声，提醒简书杰不要轻举妄动。

简书杰却对身后那两个护卫的提醒视若无睹。

当丁春辉走到自己跟前，简书杰忽然拔出丁春辉腰间的佩刀！

刀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

下一刻，它便狠狠砍在身后那名护卫的腰上！

这一刀简书杰用了十成的力度，加上这又是把难得的好刀，刀刃比寻常兵器更加锋利。

它竟硬生生嵌进了护卫的身体里，几乎将护卫整个拦腰砍断！

那个护卫当场就送了命。

另外一名护卫被鲜血溅了一身，可他却没有丝毫停顿，迅速拔出佩剑，朝着简书杰刺过去，打算当场拿住简书杰！

此时简书杰的手还握在刀柄上，刀刃陷进去太深，刀刃卡在了骨头里，他拔了一下，竟没有拔出来。

眼看着剑尖朝着自己刺了过来，简书杰想要闪躲已经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把短刀从旁边横着伸过来，挡在简书杰的面前。

握着短刀的人是丁春辉。

别看他这人长得五大三粗，似乎很大大咧咧，其实是个非常谨慎的人。

他平日里出门总是带两把刀，一把长刀明晃晃地挂在腰间，另外一把短刀则藏在袖中，为的就是以防万一。

知道他这个习惯的人不多，简书杰是其中之一。

也正是因为知道丁春辉有这么个习惯，简书杰才会特意选择借用他的佩刀。

剑尖与短刀相撞，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简书杰趁机松开刀柄，疾步后退，与那名持剑的护卫拉开距离。

这番变故来得太快，以至于在场绝大部分人都被吓傻了。

直到丁春辉爆喝一声：“还傻愣着干什么？赶紧保护郡守大人啊！”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动作起来。

文官们自知帮不上忙，为免拖后腿，自觉地往旁边退避，给那些武将们让出路来。

武将们拔出佩刀，气势汹汹地朝着那名护卫冲过去。

双拳难敌四手，即便那位护卫是个高手，也扛不住这么多人的围攻。

很快他就败下阵来，血溅当场。

围观百姓早已经被吓得白了脸，不断发出惊恐的尖叫声。

……

大家早安~

第1037章 守株待兔

郁九正在调查“郡守暴毙”这个消息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知道此事的人不多，除了天门内部的人外，就只有郡守府的管家和府医。

郁九命人将去把管家和府医带过来，他打算好好查一查这两个人，看看是不是他们之中的某个人向外界透露了消息？

结果他派出去的人就只找到了管家，府医不知所踪。

在这个节骨眼上忽然玩失踪，显然很不寻常，郁九对府医的怀疑指数成倍增长。

府医平日里都是住在郡守府中的，这样比较方便给府中的贵人们看病和调养身体，但府医的家人却住在外面。

郁九想让人去府医的家中拿人，一问之下才知道，整个郡守府都没人知道府医的家到底住在何处？

至于府医家人的信息，更是一无所知。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郁九要是还不知道府医有问题，他就是个傻子！

他正打算命人关闭城门，全城搜捕府医，就见到一名奴仆急匆匆地跑过来。

“启禀夫人，郡守大人出事了！”

郁九一惊：“他出什么事了？”

奴仆气喘吁吁地说道：“刚才前院的人来禀报，说是郡守大人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忽然对身边的护卫出手，另外一名护卫直接对大人拔剑相向，幸好丁将军出手，及时救下了郡守大人，那两个护卫如今都已经死了。”

郁九越听脸色越差。

别人不知道郡守为何突然对护卫动手，他却是清楚得很。

那两个护卫是他派去监视简书杰的，如今简书杰杀了那两个护卫，明摆着是要跟天门唱反调。

至于简书杰这么做的原因……

十有八九是因为他已经知道了夫人亡故的真相。

没了郡守夫人这个人质，天门就没有了能够掌控简书杰的筹码，而简书杰此时对天门充满了仇恨，他一旦翻身，就会对天门发起疯狂反击。

事情已经彻底脱离了天门的控制！

郁九转身就往外走。

旁边伺候的丫鬟见状，赶紧去追：“夫人，您的病还没有好，需要安心静养，您不能随便外出啊！”

郁九却连看也不看那个丫鬟，脚下的速度越来越快。

转眼家，丫鬟就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最后郁九直接运用轻功，轻轻松松地翻墙飞出郡守府。

却在他落地的那一瞬间，身体猛然僵住。

在前方不远处，有二十多个玉麟卫正手持弓箭，将箭头对准了他。

每一根弓弦都被拉得绷紧，那些金属箭头在阳光下闪烁着寒芒。

只要郁九敢动一下，那些箭头就会呼啸而来，当场将他射成筛子。

一身戎装的尚奎站在队列最前方。

他单手按在腰间佩剑上，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

“郡守夫人为何放着正门不走，偏要如那贼人一般翻墙而出？”

郁九缓缓站直身子，目光扫过玉麟卫们手中的弓箭，脸色已然难看到了极致。

他没有理会尚奎的打趣，冷冷问道。

“你们故意在这里等着我自投罗网？”

尚奎坦然承认：“对啊，郡守大人已经反水，你在得知这个消息后，第一反应肯定是逃跑，我们干脆就在这里等着你，来个守株待兔。”

郁九一瞬间就反应过来：“刚才那个报信的奴仆，是你们安排好了的？”

前脚让人给他送信，通知他郡守反水了，后脚就在郡守府外等着他自投罗网。

这就是个连环套，无论他走哪一步，都会落入对方的陷阱。

尚奎的笑容越发得意。

“对啊，你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吗？”

郁九恨得咬牙切齿：“你们不是已经出城了吗？”

尚奎：“我们的确是出城了，但我们又回来了啊。”

七天前他带着玉麟卫离开扶风城，并没有走远，而是在扶风城附近隐藏了起来。

按照温旧城事先跟他们商量好的计划，他们要在这段时间内想办法混入扶风城，但因为于二和郁九过于谨慎，加强了各个城门的守备和盘查，导致他们找不到机会混进城里。

直到今天早上，城中传出郡守暴毙的消息。

负责把守城门的将领顿时就慌了手脚，他们急匆匆赶去郡守府求证真相。

郡守府吸引走了巨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导致各个城门的守卫都变得松散下来。

尚奎就是抓住了这个机会，带领玉麟卫再度混入城中。

几乎是郡守刚动手，尚奎就带着玉麟卫赶到了郡守府附近。

时间掐算得刚刚好。

尚奎看着陷入穷途末路的郁九，好整以暇地问道。

“你是要先打一架呢？还是老老实实地束手就擒？”

当郁九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走的时候，反倒冷静了下来。

他面无表情地问道。

“如果要打架的话，我能选择一对一单挑吗？”

尚奎非常直白地拒绝：“不行，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你一个单挑我们全部，要么我们所有人群殴你一个，你自己选吧。”

郁九直接就被气笑了：“我还以为尚将军是光明磊落的人，没想到耍起无赖来竟也如此熟练。”

尚奎坦然道：“真正光明磊落的人根本就不会去混官场。”

郁九对这个话表示很认同。

他举起双手，摆出投降的姿势。

“这次是我大意了，我认栽。”

见他如此干脆利落地选择束手就擒，尚奎反倒收起得意的笑容，变得慎重起来。

尚奎特意选了两个身手比较好的玉麟卫，命令他们上前去抓人。

其余人则依旧举着弓箭，维持着随时都能射箭的姿势。

那两个被选出来的玉麟卫非常小心谨慎，他们一手拿着锁链，一手拿着刀，以一种随时都能动手的备战姿势缓缓挪到郁九面前。

郁九始终举着双手，并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

那两个玉麟卫很顺利地将郁九抓住，并将他的双手反绑在身后，用锁链铐住。

直到此时，尚奎方才稍稍放松了些。

他看着被牢牢钳制住了的郁九，露出颇为意外的神情。

“我还以为你会找机会偷袭。”

郁九冷静地说道。

“偷袭的前提是对方没有防备，可现在你们一个个都是如临大敌，我就算想要偷袭也找不到机会。

更何况我身上还有伤，反应力和速度都有所下降。

真要打起来的话，我的胜算几乎为零。

既然注定打不过，我又何必自取其辱？”

第1038章 百密一疏

尚奎没想到郁九身上还有伤。

他让人检查了下，发现郁九没有撒谎，郁九的背上的确有大面积的鞭伤，看样子还是新伤。

尚奎对于郁九为什么会受伤这件事不感兴趣，他直接问道。

“你们把方太医和温先生关在了哪里？”

郁九皮笑肉不笑：“你们猜啊。”

尚奎眯起眼：“你都已经落进我们手里了，你就没想过好好表现，将功赎过？”

郁九继续假笑：“是啊，反正我都已经这样了，还在乎什么功啊过的，要杀要剐都悉听尊便。

不过我得提醒你们一句。

简书杰反水的事情闹得那么大，消息想必已经传到天门门主的耳朵里了。

作为报复，他们肯定会在第一时间杀了方无酒和温旧城。

你们要是再耽搁下去，就只能替他们两个收尸了。”

说到最后，他扬起嘴角，故意露出个充满挑衅意味的嗤笑。

尚奎盯着他看了片刻，最后非但没有被激怒，反倒也跟着笑了下。

“你真以为我们找不到方太医和温先生？”

郁九的表情一顿。

他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阴沉道：“你们就算去问简书杰也没用，他不可能知道关押方无酒和温旧城的地方在哪里。”

他说的是实话。

不管是简书杰被关进死牢里的时候，还是简书杰被带出死牢的时候，简书杰的脑袋都被布袋罩着。

他的眼睛什么都看不到，无法根据路线推测出死牢的确切位置。

尚奎却道：“你还不明白吗？温先生既然敢单枪匹马闯入郡守府，就肯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即便他被抓了，他也会留下线索让我们能找到他。”

他抬手做了个手势，很快就有个玉麟卫牵着一条大狗走过来。

这狗是县衙里面专门驯养出来的，平日里用来帮忙抓捕搜寻犯人，尚奎特意从县衙里面把它借了出来。

尚奎拿出个香囊，放到狗鼻子面前，嘴里说道。

“这个香囊是温先生留给我的。

香囊里用了一些比较特殊的药材，散发出来的香味极其清淡，普通人几乎闻不到。

但这个味道对动物来说却很特别。

而温先生身上穿的衣服，用同样的药材浸泡过。

那香味至少可以保持半个月不散。”

尚奎的话刚说完，大狗就朝着一个方向汪汪叫了两声，然后朝着那个方向跑去。

一小队玉麟卫紧随其后。

看着他们的背影迅速远去，郁九这下是连假笑都笑不出来了。

其实在关押温旧城的时候，郁九曾经让人搜过温旧城的身，他们将温旧城身上的东西全都搜走了，只给他留了一身衣服。

谁能想到，最关键的恰恰就是那间看似普通的衣服？

真是百密一疏！

尚奎没有给郁九太多懊悔的时间，当场让人将郁九打晕带走。

阴暗的死牢之中。

温旧城仍旧维持着背靠墙壁的坐姿。

胸口一阵阵地发疼，脸色白得吓人。

就在这时，老吴带着一个壮汉走进了死牢。

两人手里都拎着刀，脸上满是阴狠的戾气，一看就知道来者不善。

老吴问：“是一个个解决？还是一起动手？”

另外那个壮汉似乎有点急躁，皱着眉道。

“一起动手吧，速度快点，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赶紧解决了走人！”

老吴干脆应道：“行，你左边我右边。”

他用钥匙打开左边那个牢房，这里关着的是方无酒。

另外那个壮汉则打开了右边的牢房，这个牢房里面关着的是温旧城。

方无酒一见到老吴进来，立刻就往后退了两步，嘴里飞快地说道。

“我知道你叫老吴，你别冲动，只要你能放了我们，我可以保证对之前的事情既往不咎，我还可以说服朝廷放你一马。”

老吴听到这话不由得放慢了步伐。

他已经在简书杰那里挂了名，简书杰肯定会让人追杀他道天涯海角，即便他今天逃出了扶风城，以后他也只能苟且偷生，再也不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人前。

若是朝廷真能放他一马，他以后就不必过那种朝不保夕的逃亡生活。

这对他来说诱惑力太大了。

对面那个牢房里的壮汉听到了方无酒的话，立即扭头看向老吴，恶狠狠地骂道。

“他是在故意忽悠你的，为的是拖延时间，你他妈居然还真信了他的鬼话？你是出门时脑子被门夹坏了吧？！”

老吴被骂得老脸一红，没好气地回了句。

“我知道他是骗人的！”

说完他就恼羞成怒地挥刀朝方无酒砍过去。

方无酒的手脚都被锁链拷住，身上的穴位也被封住，无法动用内力，只能凭借多年练武养成的惯性进行闪躲。

他左躲右闪，灵活避开老吴的攻击，老吴气得骂骂咧咧，眼中的戾气越发强烈。

相比之下，对面牢房里的温旧城就要狼狈多了。

他不仅不能用内力，而且还受了伤，每动一下就疼得他倒吸凉气。

这让他的动作变得异常迟缓。

很快他就被壮汉一脚踹翻在地上，身上的伤势随之加重，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再也没力气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壮汉手中的刀刃朝自己劈下来。

好在方无酒及时赶到。

他从对面的牢房跑了过来，用身体狠狠装了壮汉一下。

壮汉被撞得一个趔趄，差点就要摔倒。

这是老吴也已经追了过来。

他和壮汉合力夹击，将方无酒逼至角落。

方无酒退无可退。

老吴手中的刀刃迎头劈下来！

方无酒抬起双手，金属锁链被用力绷直。

刀刃狠狠撞上锁链，溅起一点儿火花。

锁链被砍出了一个缺口。

方无酒抬手一绕，用锁链将老吴手中的刀刃紧紧缠住。

另外那个壮汉立即抽刀朝方无酒的脖颈砍过去！

方无酒抓紧锁链猛地一甩。

老吴抓着刀柄不肯松手，当即被这股强大的力道给摔得踉跄了两步，恰好撞上了那个壮汉手中的刀刃。

老吴的右臂被割伤，疼得他惨叫出声。

壮汉不得不收住力道，将刀刃偏转方向。

老吴破口大骂：“你没长眼睛吗？！”

壮汉没好气地反驳：“老子怎么知道你会撞上来？！”

外面忽然响起响亮的狗叫声。

汪汪汪！！

紧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声音越来越近。

显然是有人往死牢这边赶来了，而且还有不少人！

第1039章 海生花

老吴和壮汉的争执戛然而止。

这个时候天门正在忙着撤离和隐藏，应该没功夫来这里。

现在回出现在这里的人，只有可能是来救方无酒和温旧城的救兵！

他们想到这里，心里登时就变得紧张不安起来。

方无酒抓住他们分神的一瞬间，猛地挥动手腕上的锁链，狠狠朝老吴脑门上甩过去！

猝不及防之下，老吴被这一下子砸得头破血流。

他疼得嗷一嗓子叫出声！

旁边的壮汉立即回过神来，双目赤红，表情狰狞，猛地挥刀朝方无酒砍过去。

事已至此，他已经没有回头路。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既如此，那他就拼了，哪怕是死也要拖一个给自己垫背！

方无酒再度抬起双手，绷直锁链扛住这一刀。

刀刃狠狠落在锁链上，正好就落在那个缺口上。

咔嚓一声脆响。

锁链直接就被砍断了！

方无酒双手恢复自由，在侧身躲开落下来的刀刃时，伸手抓住壮汉的手臂，掐准穴位猛地用力按下去。

壮汉的整条右臂瞬间就失去了力度，手中的刀也随之哐当一声落地。

方无酒的脚尖勾住刀柄，将它往上一踢。

刀随之飞上半空，被他伸手稳稳接住。

老吴盯着一脑门的鲜血，挥刀狠狠朝方无酒的后颈砍去！

方无酒转身抬手，刀刃横在面前，不偏不倚恰好挡下这一刀。

与此同时，玉麟卫们已经气势汹汹地冲入牢房。

他们一拥而上，将老吴和壮汉制住。

两个人被死死压在地上，双手反绑在身后，脸上的表情无比狰狞。

他们像是穷途末路的野兽，发出愤恨不甘的吼叫。

玉麟卫从他们身上搜出钥匙，并用钥匙打开了方无酒和温旧城身上的镣铐。

两人终于重获自由。

此时的温旧城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疼得满头大汗，嘴角还流出一丝殷红的鲜血。

方无酒给他检查了一下伤势，发现他伤得比预想中的还要重，当即对玉麟卫们说道。

“找个担架过来，把他抬出去。”

“喏！”

这附近没有担架，他们只能卸下一块门板，用来充当简易版的担架。

玉麟卫们小心翼翼地将温旧城抬起来，稳步往外走去。

方无酒跟在后面。

当他们走出死牢的时候，才发现外面竟然是一家古董铺子。

老吴就是这家古董铺子名义上的掌柜。

古董铺子里的另外两个伙计因为察觉到情况不对，早就已经跑掉了，临走前还卷走了柜台里的所有现银以及不少值钱的古董。

如今整个股铺子都安安静静的。

大门已经被玉麟卫闯进来的时候给踹坏了，两扇门板安静躺在地上。

门外有百姓正在探头往里面张望，看起来很好奇古董铺子里发生了什么事？

方无酒留了两个玉麟卫在这里守着，以免有人进来破坏现场，另外派了个人去通知尚奎，将这里的情况告知他。

安排好这一切后，方无酒便带着温旧城去了最近一家医馆治伤。

有方无酒在，自然不需要别的大夫动手，他之所以带温旧城去医馆，主要是想借用医馆里的器具和药材。

温旧城的肋骨断了两根，其中一根可能伤到了内脏。

这个伤很麻烦，方无酒费了很大力气，才结束对温旧城的救治。

温旧城吃了药后，已经昏睡过去。

有个玉麟卫走进来，低声对方无酒说道。

“方太医，尚统领来了，正在外面等您。”

方无酒让小药童帮忙照顾温旧城，然后迈步走了出去。

他在医馆的后院见到了尚奎。

此时已经是下午，没有阳光，冷风呼呼的吹，冻得人头皮发麻。

尚奎晃了晃手里的酒坛，笑着道：“方太医，找个地方喝一杯吧？”

方无酒双手揣进袖子里，淡定谢绝。

“多谢好意，喝酒伤身，我只喝茶。”

尚奎哑然失笑：“真不愧是太医啊，真是注重养生。”

随即他大手一挥，大大咧咧地笑道。

“其实喝什么都无所谓，我就是想找个人庆祝一下，咱们这次把天门设在扶风城里的据点给一锅端了，这可是个大功劳，怎么也得高兴高兴！”

方无酒问道：“你们抓住了多少天门中人？”

尚奎：“大概百八十个吧，具体我没数，人都被关在知州府的大牢里。”

方无酒：“天门门主抓住了没？”

提到这个，尚奎脸上的兴奋之情消散了不少。

他摸摸鼻子，怅然道：“没有抓住，等我带着人赶到自在观的时候，那个老家伙已经带着人跑了，道观里就只剩下几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道童。”

方无酒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尚奎随即又打起精神：“我们虽然没有抓到天门门主这条大鱼，但我们在自在观里找到了海生花！”

方无酒终于有了点兴致。

“你确定是海生花？”

尚奎：“我问了道观里的小道童，他们都说那就是海生花。”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他特意让人去把那朵海生花拿了过来。

海生花原本是一种生产在海边的植物，数量非常稀少，真正见过它的人屈指可数，能认出它的人自然也不多。

在等待的过程中，方无酒让尚奎进屋坐着。

尚奎随手将酒坛放到桌案上。

他走到床榻旁，看了看还在昏睡中的温旧城。

“温先生伤得很重吗？”

方无酒给拿起茶壶，往里面加了井水，又扔进去一些干菊花和枸杞，随口应道。

“断了两根肋骨，内脏轻微受损。”

尚奎常年练武，受伤是常事，他知道肋骨断了还能长，不算特别麻烦，真正麻烦的是内脏受损。

他紧张地问道：“能治得好吗？”

方无酒将茶壶放到红泥小炉上：“能。”

尚奎这才放下心来：“能治好就行。”

这时一名玉麟卫小跑进来。

他朝尚奎见过礼后，从怀里小心翼翼拿出个锦盒，双手递过去。

尚奎接过锦盒，打开盒盖，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株海蓝色的干花。

方无酒伸手拿过锦盒，仔细观察盒子里的干花。

最后确认这就是他要找的海生花。

……

大家早安~

第1040章 断尾求生

方无酒感到意外：“海生花怎么会在自在观里？”

难得碰见连方太医都不知道的事情，尚奎忍不住咧开嘴笑了起来。

他得意地道：“听道观里的小道童说，这是一位前来求见老神仙的香客留下的，那位香客生得高大魁梧，满脸络腮胡子。”

方无酒一瞬就反应过来。

“那人是管赢。”

尚奎颔首：“应该就是他。”

他将找到海生花的过程大概说了一遍，

管赢将这朵海生花作为礼物献给老神仙。

海生花固然珍贵，但对一般人来说其实没多大用处，老神仙用不上它，便让人将它当成藏品收了起来。

谁知郡守简书杰忽然反水，打了天门一个措手不及，再加上城中忽然出现大量的军队，两方夹击之下，天门中人节节败退，已经没有了胜算，

老神仙不想被困在扶风城里，被人来个瓮中捉鳖，他只能断尾求生，带着几个心腹匆匆逃离。

他们走得太过匆忙，几乎什么东西都顾得上拿。

那朵海生花就这么被遗忘在了自在观的某个角落里。

直到尚奎带着玉麟卫进去搜查线索，这才将它从角落里翻找出来。

尚奎说到这里，脸上不禁浮现出困惑的神情。

“等我们赶到自在观的时候，整个自在观都已经被军队包围了。

我原本以为他们是简郡守派来的，后来我跟他们的将领沟通了一下，这才知道他们是从白虎营调来的。

我记得白虎营应该驻扎在盛京附近，而且只有皇上才有资格调派他们。

他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扶风城里？”

方无酒轻轻一笑：“答案不是很明显吗？他们自然是奉旨前来扶风城剿灭叛党。”

尚奎越发糊涂：“皇上怎么会知道这里有叛党？难道皇上还能未卜先知吗？”

方无酒不疾不徐地说道。

“当初我之所以来扶风城，为的就是调查天门的踪迹。

这件事皇上也是知道的。

以皇上的性格，他既然知道扶风城里可能藏有叛党，又怎么可能放任不管？

若我没猜错的话，皇上应该早就命人悄悄潜入扶风城。

我们的计划之所以能进行得这么顺利，想必也有皇上派来的人在暗中相助的缘故。“

尚奎听得咂舌，由衷地感叹。

“皇上真不愧是皇上，真有先见之明！”

茶壶里的水开了，咕噜噜地往外冒热气。

方无酒合上锦盒，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枸杞菊花茶。

“别的不多说，这次多亏你才能找到海生花，辛苦你了，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说完他便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随后他又问道。

“尚统领要不要来一杯茶？”

尚奎赶紧摆手：“不了不了，我喝不惯茶，我喝酒就行了。”

他大喇喇地在桌边坐下，拿起酒坛，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方无酒叫来药童，将一块碎银子递过去。

“劳烦小兄弟帮我们弄些下酒菜，若还有多余的钱，你就拿去买吃的吧。”

这么一块银子，都够他们去酒肆大吃一顿了，只是买几个下酒菜的话，肯定能有不少的剩余。

药童收下银子，喜滋滋地应道：“你们稍等，我去去就回。”

很快他拎着个沉甸甸的食盒回来了。

打开食盒，从中拿出三个热菜和一个凉菜，全都是家常小菜，用来下酒正好。

药童最后拿出两个白面馒头：“这馒头是店家免费送的，二位慢用。”

他拎着空食盒转身走了。

方无酒一天没吃东西了，正好饿了，见到有馒头，便不客气地拿起来吃。

热馒头热菜，还有热茶，他吃得颇为满足。

尚奎对馒头不感兴趣，他一边喝酒吃菜，一边说道。

“我们已经知道了老神仙长什么样，回头我们只要把画有老神仙相貌的海捕文书发出去，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到时候肯定会有人帮忙提供那个老家伙的线索。”

方无酒咽下嘴里的馒头，反问：“你以为老神仙给我们看的样子，就是他真正的样子吗？”

尚奎呆住：“难道不是吗？”

方无酒：“他既然知道我们两个是敌非友，又怎么可能把自己的真面目展现在我们面前？他如果真有这么耿直，也就当不上天门的门主了。”

尚奎挠挠头：“这老家伙太狡猾了，早知道这样，当初在自在观见到他的时候，我就该不管不顾一剑杀了他。”

方无酒伸筷子夹菜，嘴里说道。

“自在观是他的地盘，你当时要是贸贸然动手，不仅杀不了他，还可能会被他反杀。

你不要以为他看起来一把年纪，就真的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

看看郁九就知道了。

他是老神仙亲手教导出来的，由此可见老神仙的武功和手段更在他之上。”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问道。

“郁九人呢？”

尚奎如实道：“他被单独关押起来了，你要去看看他吗？”

方无酒吃了口菜：“不了，等回京的路上，我再找个机会跟他谈谈吧，不用急于这一时。”

尚奎又灌下一大口酒，咂舌道。

“我这几天实在太难熬了，既要想办法混进城，又要担心你们的安危，紧张得头发都掉了好多，幸好现在事情解决了，不然我就得成为第二个梅府尹了。”

方无酒已经吃完两个馒头，肚子里有了食物，整个人都舒坦多了。

他捧着热乎乎的枸杞菊花茶，悠然道。

“少喝酒，少熬夜，注意休息和饮食，这样才能真正地避免秃头。”

尚奎叹气：“道理我都懂，但真到了那个份上，谁还顾得上这些啊？”

温旧城是在一阵酒菜的香味中醒过来的。

他醒来后的第一感觉就是好饿。

他和方无酒一样，都已经一天没吃过东西了。

虽然昏睡钱喝了一碗药，可那点药又不能管饱，他还是饿啊。

温旧城张了张嘴唇，艰难地发出声音。

“大师兄。”

方无酒见他醒了，立即走过去问道：“你感觉怎么样了？”

温旧城虚弱地道：“我好饿，有吃的吗？”

方无酒回头看了看桌上的残羹剩菜，浅然一笑。

“还有些剩菜，你要是不介意的话……”

第1041章 急报

温旧城幽幽地看着他：“你们就是这么对待伤患的吗？”

方无酒：“别看不起剩菜啊，你应该庆幸在这里吃饭的人是我和尚统领，要换成是师妹的话，她连一点汤汁都不会给你剩下。”

温旧城：“……”

盛京城皇宫，御书房里。

阿嚏！

萧兮兮忽然打了个喷嚏。

正在外面处理政务的洛清寒动作一顿。

原本正在商量事情的阁臣们也都下意识放轻了声音

自从知道贵妃娘娘天天在御书房内室睡大觉后，这群位高群众的阁臣从最开始的震惊，渐渐演变为麻木，如今他们都习以为常了。

不就是睡个觉吗？只要她不插手朝政，随便她怎么睡！

她就算把床睡塌了都没问题！

洛清寒让阁臣们继续忙他们的。

他放下朱笔站起身，绕过屏风走进内室，见到兮兮正在揉鼻子。

他问：“你这是染了风寒？”

萧兮兮赶忙摆手否认。

“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鼻子有点痒，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而已，你看我现在不就没事了吗？”

洛清寒上下打量她，见她的气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精神还算不错，而且她在打完那个喷嚏之后，并没有继续打喷嚏，也没有出现别的症状。

看来刚才那个喷嚏只是偶然而已。

洛清寒放下心来，摸了摸她的脑袋，低声道。

“那你好好休息，我去忙了，有事就叫我。”

萧兮兮乖巧应道：“嗯嗯！”

洛清寒绕过屏风回到原位，继续处理手边的奏折。

阁臣们全都眼观鼻鼻观心，各忙各的，一点儿都没有要去探究皇帝和贵妃私生活的念头。

万海城那边不断传来战报。

萧凌峰已经率领大军赶到万海城，有了援兵，万海城的军事力量得到大幅度增加。

但不知道千岛国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千岛国的船队主动后退，拉开了与万海城港口的距离。

虽然那些船队并未彻底离开，却也没有继续跟大盛交战的意思。

既然他们不动手，萧凌峰便也没有派遣船队主动出击，毕竟大盛在海上的战斗经验实在太过匮乏，跟千岛国比起来差了一截，强行开战很可能会让大盛得不偿失。

敌不动我不动。

双方就处在这么一个微妙的平衡之中。

只要战争还没结束，粮草就得源源不断地送往万海城。

这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好在万海城自从开通海上商贸之后赚了不少钱，每年光是上缴的赋税就足够粮草的支出了，也算是达到了另外一种意义上的收支平衡。

阁臣们通过分析战报，推测出万海城如今的局势，沉浮官场多年的他们大概猜了出来，应该千岛国内部出了问题，所以千岛国才会单方面忽然收缩战线。

至于具体是什么样的内部问题？

无外乎是争权夺利。

如今就等着看千岛国内部最后是哪一方的势力能获胜？

阁臣们商议的重心渐渐从战事上，转移到了千岛国内部的权力划分之上。

表面来看，千岛国最大的势力自然是皇帝，但千岛国是一个信奉海神的国家。既然有信仰，自然就会有宗教，而宗教的首领国师大人，在千岛国内占据着极其崇高的地位。

国师在百姓们心中的威望甚至不低于皇帝。

这其实就已经对皇帝在民众心中的权威造成了很大的威胁。

无论千岛国的皇帝表现得如何大度，心里肯定会对这个国师有所忌惮。

反过来也是一样的。

由此可以推断，如今千岛国内部出现分裂矛盾，很大概率就是这二人而起。

现在就只能等着看谁能成为最后的赢家？

就在阁臣们讨论得正起劲时，常公公快步走进来，他手里还端着一个红漆托盘，盘子上静静摆放着一封信。

阁臣们的议论声随之顿住。

他们齐刷刷看向那封信。

难道又是万海城传回来的战报？

常公公恭敬说道：“启禀陛下，这是从扶风城传回来的急报，您是否现在过目？”

洛清寒：“拿过来。”

常公公双手将托盘碰到皇帝面前。

洛清寒伸出骨节分明的右手，拿起那封急报。

信封上的红蜡完好无损，这代表着它从被寄出到现在，整个过程中都没有被任何人拆封过。

洛清寒拿起旁边放着的裁纸刀，将信封拆开，从中抽出一张薄薄的信纸。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洛清寒一字不落地看完了全部内容。

他随手将信纸放到旁边，抬头看向阁臣们。

五位阁臣正眼巴巴地看着皇帝，等待皇帝说明急报中的内容。

既然是急报，就说明肯定是极其重要的事情，他们都很关心。

不只是这些阁臣，就连隔着一道屏风的萧兮兮也很关心。

她刚才正准备睡一觉，忽然听到常公公提到扶风城三个字，登时就没了睡意，整个人都变得紧张起来。

难道是扶风城出什么事了吗？

大师兄和二师兄、以及尚奎等人都在扶风城里，若是扶风城出了事，他们会不会被牵连？

洛清寒的清冽声音在御书房内响起。

“扶风城内出现了天门叛党。”

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让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惊。

萧兮兮直接就跳下床榻，穿上鞋子跑到屏风后面。

她挨着屏风竖起耳朵去听。

一位阁臣急忙追问：“扶风城里怎么会有叛党？微臣记得鹿安郡的郡守简书杰就住在扶风城里，城中出现叛党的话，简书杰难道都不管的吗？”

洛清寒冷静说道。

“叛党设计绑架了郡守简书杰，并试图用旁门左道的方法取代简书杰，掌控整个鹿安郡。

如今他们的阴谋已经破灭，扶风城内的所有叛党都被抓捕归案。

但天门的门主及其心腹都已经逃离，至今不知所踪。”

至于叛党是如何暴露并且被反杀的，这些都被洛清寒一句话略过去了。

阁臣们纷纷松了口气。

幸好叛党的计划没有成功，不然整个鹿安郡都将成为叛党的囊中之物，这对朝廷来说不仅是巨大的损失，同时也会带来极大的威胁。

第1042章 补偿

洛清寒注意到屏风后面的人影，猜到兮兮这会儿应该很想知道扶风城内的具体情况，便对阁臣们说道。

“今天就到这里了，你们都回去吧。”

阁臣们其实不太想走，关于扶风城出现叛党一事还有很多地方不明不白，他们想弄清楚其中的来龙去脉。

然而皇帝已经没心情在应付他们，毫不留情地将他们全给轰走了。

常公公也识趣地退了出去。

等外人都走光了，兮兮立即从屏风后面蹦出来，颠颠地冲到书案旁边，伸手去拿放在书案上的信纸。

她迅速看完信中的内容。

看完后她怕自己有所遗漏，又把这封信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这是一个名叫郑骧的人写来的信，他人就在扶风城里，最近扶风城内发生的所有变故，都被他清清楚楚地写进了信中。

其中包括天门在扶风城内的部署、以及天门跟简书杰之间的恩怨。

末尾还提到了方无酒和温旧城，这两人曾被天门监禁过一段时间，如今方无酒安然无恙，但温旧城受了些伤，已无生命大碍。

此外玉麟卫还幸运地得到了海生花。

得知两个师兄已经脱险，目前没有大碍，萧兮兮终于可以放下心来。

这时候她才有心思去想别的。

她好奇地问道：“这个郑骧是谁啊？我怎么都不认识？”

洛清寒：“他是郡守府中的府医，也是我安插在扶风城中的密探。”

萧兮兮一惊：“扶风城里居然有你的密探？”

洛清寒淡定说道。

“这有什么奇怪的？

每个皇帝都会在各地安插密探，以此避免地方官员沆瀣一气、欺上瞒下。

皇帝身处皇宫之中，但决不能将自己困在皇宫之中。

这些密探既是我的耳朵和眼睛，必要时刻还能成为我们手中的刀。

朝中有专门官吏这些密探的机构，但知道的人很少。”

萧兮兮越发好奇，凑过去拉住他的衣袖，双眼亮晶晶地问道。

“是什么机构啊？叫什么名字？”

洛清寒：“你想知道？”

萧兮兮使劲点头：“嗯嗯！”

洛清寒：“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萧兮兮立即扑进他的怀里，抱住他的脖子，凑上去他唇上吧唧了一口。

她问：“够不够？不够我再亲你两下。”

洛清寒被她这可爱的样子弄得心里痒痒的。

他抬手抚过她白嫩的脸蛋，指尖擦过她的耳垂，插入她的发丝之中。

“我觉得不够。”

萧兮兮毫不犹豫地又凑上去，一口气亲了他好几下。

洛清寒很快就反客为主，按住她的后颈，封住她的唇，来了一个极深的吻。

良久，两人方才分开。

兮兮的脸蛋红扑扑的，双眸越发透亮，像是两个小太阳，格外的耀眼。

“这样可以说了吗？”

洛清寒的指尖擦过她红润饱满的唇瓣，留下一点儿微凉。

他低声说道：“叫千机卫。”

萧兮兮眨了眨眼：“既然你早就在扶风城里安插了密探，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扶风城里藏有叛党了？”

洛清寒：“只是有所怀疑，还不能真正确定，正好方无酒要去扶风城探查。我便让密探多多留意他，若有必要，可以出手帮帮他。”

萧兮兮磨了磨小银牙：“好啊，你其实早就什么都知道了，还什么都不跟我说，害得我都快担心死了。”

洛清寒低头亲了亲她的鼻尖，含笑道。

“是我错了。”

萧兮兮趁机讨价还价：“我不接受口头上的道歉！”

洛清寒：“那你想要什么补偿？”

萧兮兮狡黠一笑：“我想要你陪我睡一个懒觉。”

洛清寒想也没想就一口答应。

“好。”

见他答应得如此痛快，萧兮兮忍不住问道：“你就不怕朝臣们又说你沉迷美色、耽误朝政吗？”

洛清寒的指尖勾起她的一缕发丝，淡淡地解释道。

“大盛朝并没有那条规矩，规定皇帝必须每天都去上朝。

事实上，在我之前的几任皇帝都是隔两三天上一次小朝会，隔半个月上一次大朝会。

像我这种每天都会按时去上朝的皇帝反而是个例。

即便我少去几天他们也没法说我什么。”

萧兮兮无法理解：“既然可以偷懒，为什么你还要每天大清早地跑去上朝？”

洛清寒：“因为只要我一偷懒，下面的人就会跟着松懈，这就叫上行下效。

这天底下谁都能偷懒，唯独我不可以。

我得以身作则，让朝臣们也跟着日日早朝，勤于政务，不可懈怠。”

萧兮兮听完他的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同情谁才好？

按照洛清寒这副拼命工作的架势，继续发展下去的话，只怕以后朝中又要冒出许多个秃头党。

咦？她为什么要说又？

洛清寒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见天都快黑了，抬手轻轻拍了下她的后背。

“我们走吧。”

兮兮点头说好，拉着他的手一块起身。

在站起来的那一瞬间，洛清寒忽然感觉眼前一黑，四肢随之脱力，整个人都朝前栽了下去！

幸好兮兮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他的腰。

这才让他没能跟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兮兮扶着他坐回去，紧张地问道。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洛清寒靠在她身上，眼睛仍旧闭着，没有回应她的询问。

萧兮兮顿时就更着急了。

她冲外面喊了一声常公公。

常公公立即推门走进来：“娘娘有何吩咐？”

兮兮：“皇上病了，你快去让人请太医。”

常公公见皇帝靠在贵妃身上，确实是一副很不舒服的样子，赶忙应道：“喏！”

他急匆匆地跑出去，派人去太医院请人。

等太医令背着医药箱急匆匆赶到御书房时，洛清寒已经醒了过来，只是精神仍旧不太好，看起来病蔫蔫的。

太医令仔细给皇帝检查了一番，结果却什么毛病都没查出来。

最后只能将这一切归结于皇帝是操劳过度，身体亏损，需要好好调养。

太医令留下一个温补身体的方子，随后便离开了。

萧兮兮担忧地看着洛清寒。

“你还好吗？”

洛清寒轻声道：“我没事，我就是有点累，睡一觉应该就能好了。”

……

大家早安~

第1043章 替身符

大概是因为身体不舒服的缘故，洛清寒胃口很差，晚膳随便吃了两口菜，便放下银筷，不想再吃了。

兮兮使劲浑身解数，各种撒娇卖萌，也只能哄得他又喝了半碗汤。

饭后，洛清寒照例去沐浴。

他泡在温暖的热水中，整个人都昏昏欲睡。

兮兮一想到洛清寒现在的身体状态，就忍不住担忧。

可是太医令再三检查，都确定洛清寒的身体并无问题。

如果问题不是出在洛清寒的身体上，而是出在其他方面呢？

兮兮脑中莫名浮现出很多零碎的画面。

比如说萧凌峰带回来的那尊诡异神像，又比如说那张写着“孤”字的黄符，还比如说兮兮做的那个噩梦……

这些事情看似并无关联，可此时细想起来，它们似乎都跟洛清寒有着一定的牵扯。

仿佛有一股力量，带着深深的恶意，悄无声息地靠近了洛清寒。

萧兮兮越想越不安。

她在玄门呆了这么多年，哪怕她上课不专心听讲，也知道这世上所有的东西都具有两面性，玄学亦是如此。

她可以利用自己的天赋制作符纸，帮助别人转运。

别人也可以利用歪门邪术，达成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比如说厌胜之术。

盛永帝就曾经利用厌胜之术，试图栽赃给洛清寒，治他一个弑父谋逆的重罪。

当时盛永帝用的厌胜之术，只是虚有其表，并无实际用处，说白了就是个样子货，只能吓唬人而已。

可事实上，厌胜之术是确凿存在的。

只要仔细去翻阅历史典籍的话，就能发现历史上确实有厌胜之术留下的痕迹，曾经有人因此而获益匪浅，但也有人为此家破人亡。

厌胜之术的主要目的，是破坏对方的气运，让对方厄运缠身，轻则倒霉破财，重则死无全尸。

像这类害人的邪术还有很多。

萧兮兮现在怀疑洛清寒就是中了别人的邪术，身体状况才会变得糟糕。

懂得这类邪术的人很少，会使用它们的人更是屈指可数。

萧兮兮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跟玄门有着莫大牵扯的空禅。

原本空禅是被盛永帝关进了大理寺牢房，可自从盛永帝死后，空禅就失踪不见了，至今下落不明，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的动机和时间都很充足。

萧兮兮第二个怀疑的对象，就是天门。

天门目前所展现出来的蓬勃野心，使得他们对皇帝充满了恶意。

而且那些古怪的神像，就是出自天门。

这足以说明天门的嫌疑非常高。

萧兮兮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推开窗户。

寒冷的北风灌了进来，将她的发丝吹得飘了起来。

宝琴见状，赶忙拿起一件厚实的狐毛斗篷，披到贵妃的身上，并小声提醒道。

“外面冷，娘娘还是莫要在窗边站得太久，免得被冻着了。”

萧兮兮想通过星象去推测洛清寒目前的处境。

然而最近都是阴雨天，夜空一片黑沉，别说是星象，天上就连一颗星星都看不到。

萧兮兮只能放弃观测星象，转身往衣柜的方向走去。

宝琴赶紧将窗户关上，免得冷风再往屋里灌。

萧兮兮从衣柜最里面翻出个蓝底碎花的小包袱。

这个包袱里面放着很多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全都是玄机子送给她的。

她从这堆东西里面翻出个小小的锦囊。

打开锦囊，倒出一颗圆滚滚的白色珠子。

这珠子跟珍珠长得很相似，但是比珍珠更加雪白透亮。

它叫玄珠，是师兄弟们特意从玄门带出来的，据说是玄门的镇派之宝。

萧兮兮不清楚玄珠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她只知道这东西是制作替身符的重要材料。

后来二师兄向她科普过有关替身符的相关知识。

替身符，又称替身纸人，顾名思义就是利用符纸制作出一个替身。

这个替身跟主人命运相连，可以为主人承担一部分的因果。

举个例子。

兮兮因为命中注定活不过十九岁，被迫强行改命，并且要跟洛清寒绑定在一起，才能继续活下去。

这里面就存在着一个因果关系。

如果兮兮使用替身符的话，替身符便能代替她留在洛清寒身边，而她本人就算离开洛清寒超过十里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玄机子特意让徒弟们将玄珠送给兮兮，显然是想让她做个替身符备用，免得将来再出现被迫跟洛清寒分开的意外情况。

兮兮不由得感慨，虽然玄机子平日里很不着调，事实上却是个非常周到的人。

他在帮兮兮改命的时候，就已经为她接下来可能会出现的情况想出了对策。

萧兮兮让人拿来一些需要用到的工具。

她用锤子将玄珠敲得粉碎，再用药杵将它研磨成细细的白色粉末。

然后剪掉一缕发尾，烧成灰烬，

再把这两样东西混合起来，倒入朱砂之中。

萧兮兮扎破手指，挤出三滴鲜血。

鲜血混入朱砂之中，很快就与朱砂融为一体。

她找来一张比较厚实的宣纸，将它剪出个巴掌大的人形，再用毛笔沾上朱砂，在纸上写下一行符文。

画符是个非常讲究天赋的活儿。

普通人画符成功率低到可怕，一千张也未必能有一张成功。

即便是方无酒温旧城裴千惑那类天赋比较高的人，也就是十多张可以成功一张而已。

尤其是像替身符这类比较复杂的符，他们的成功率还要更低一些。

只有兮兮可以做到百分百的成功率。

她的命格特殊，天生就有天眼，在画符算卦这件事上有着常人无法比拟的天赋。

任何符纸只需要看过一眼，就能学会，并且从不失手。

这也是她为什么能把护身符随意送人的主要原因。

对别人来说，画成一张护身符需要很多时间和精力，可对她来说，却跟喝水吃饭一样轻松简单。

替身符虽然比护身符复杂很多，却兮兮也只是稍微多费了些功夫而已。

很快一张替身符就被她画成了。

她见还剩下不少朱砂，为了不浪费材料，她又画了好几张替身符。

等到朱砂都被用光了，她这才罢手。

第1044章 检查一下

洛清寒回到卧房，萧兮兮将一个小巧精致的黛蓝色锦囊递过去，神秘兮兮地笑道。

“我要送你个宝贝。”

洛清寒刚洗完澡，身上还残留着淡淡水汽，长发披散在身后，冷白的肌肤被烛光镀上一层淡淡的暖光。

这一切都让他身上那股不近人情的清冷气息减淡了许多，整个人看起来甚至有点儿温柔的意味。

他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接过那个小小的锦囊。

锦囊很轻，里面不像是有东西的样子。

但他还是将锦囊打开了。

从中拿出个折叠起来的小小纸人。

纸人身上画了一行朱红色的符文，他只看一眼，就知道这东西出自兮兮之手。

他用骨节分明的手指夹起那张纸人，问道。

“这是什么？”

萧兮兮不想骗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如实相告。

“这个叫替身符，你只要把它带在身上，以后我就算跟你隔得比较远，我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洛清寒的眸光一下就暗了下来：“你送这个给我做什么？难道你打算离开我？”

萧兮兮知道这家伙在某些方面极度缺乏安全感，赶紧解释道。

“我那么爱你，怎么可能舍得离开你？我送你这个是为了以防万一，你想想上次我被郁九绑走的事情，差一点我就死翘翘了。”

洛清寒被她那句“我那么爱你”给安抚了，炸毛的情绪平复了不少。

他沉声道：“同样的错误，我不会再犯第二次，任何人都休想再从我这里把你带走。”

萧兮兮叹了口气。

这人怎么总喜欢立flag呢？

她伸手抱住他的腰，将脸贴到他的胸前，亲昵地蹭了蹭。

“替身符是为了以防万一，即便没有意外发生，替身符也妨碍不到我们，有了它就能多一个保障，对我们来说有利无害，不是么？”

洛清寒的薄唇抿了起来，道理他都懂，可心里难免有些不痛快。

萧兮兮将自己的手指递到他面前，可怜巴巴地说道。

“你看，我为了制作替身符，还把自己的手指给扎破了，好疼的，我都牺牲这么大了，你就当做是哄我高兴，把替身符带在身上嘛。”

洛清寒垂眸看着她手指上那个小道几乎看不到的伤口，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妥协了。

萧兮兮见他答应了，立刻破涕为笑，细细地叮嘱道。

“这个替身符里不仅有我的血，还有我的头发，某种意义上来说，它就是另外一个我。你平日里一定要贴身带着，别让其他人碰到它，更不能让它被损坏。”

洛清寒低低地应了声。

“嗯。”

他捉住兮兮的手，盯着她指尖上的那个小小伤口。

说是伤口都夸张了，其实就只是个小红点而已。

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它。

也就只有兮兮能理直气壮地用它来卖惨博同情。

偏偏洛清寒还就吃这一套。

他低下头，微凉的唇瓣吻上她的指尖。

萧兮兮微微张大眼睛。

洛清寒又伸出舌尖，从她的指尖上轻轻舔过。

这其实是个有点色气的动作，但因为他的神态太过认真，以至于这幅画面看起来竟有种温柔的感觉。

萧兮兮的脸一点点红了。

她的眼睛不知该往哪边放才好，磕磕巴巴地说道。

“时、时间不早了，我们上床吧。”

说完又觉得这话似乎有点歧义，她赶忙又补上一句。

“上床睡觉！”

洛清寒低低地笑了下：“我们上床除了睡觉，还能做什么？”

萧兮兮：“……”

我怀疑你在开车，可是我没有证据。

洛清寒又亲了亲她的指尖：“暂时还只能睡觉。”

语气中透露出显而易见的惋惜。

萧兮兮的脸登时就更红了。

眼见她的脸红得都快熟透了，洛清寒这才放开她的手，将她整个人都打横抱起来，稳步朝床榻的方向走去。

萧兮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条，慌忙伸手抱住他的脖子，低呼道。

“你放我下来！”

洛清寒：“不放。”

萧兮兮：“你的身体还没好呢，别乱来，快放开我，我自己能走。”

洛清寒：“我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自己检查一下。”

萧兮兮：“……”

今晚的皇帝陛下很不对劲啊。

一而再地撩拨她，一点都不符合他的高冷人设。

洛清寒将她放到床榻上，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然后贴着她的唇低声问道。

“要不要检查一下？反正明天我们可以睡懒觉，今天晚点睡也没关系。”

他一边说着，一边拉起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腰带上。

暗示意味不要更明显！

萧兮兮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清晰地映照着她的面容，仿佛此时此刻他的眼里就只能看得见她一个人。

她的心脏怦怦直跳，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她努力维持着最后的冷静，艰难地开口。

“这不太好吧……”

洛清寒：“有什么不好的？只是检查一下，不做别的。”

萧兮兮竭力挣扎：“太医说你最近太劳累了，今天还晕倒了，你现在应该多多休息。”

洛清寒：“正因为我太劳累了，你才更应该犒劳一下我。”

萧兮兮：“是、是这样的吗？”

洛清寒：“不是吗？”

萧兮兮：“……”

萧兮兮成功被他的逻辑绕晕，迷迷瞪瞪地顺着他的意思，将他的腰带给解开了。

起初还只是一点点摸索试探，渐渐摸出了火花。

然后便是干柴烈火一顿噼里啪啦吗，差点就把两人的理智都给烧着了。

幸好关键时刻两人刹住了车。

两人一眨不眨地看着彼此，气息都已经乱得不像话，衣裳早就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了，身上热得直冒汗。

萧兮兮拽过被子，将自己整个裹住，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在外面。

此时的她很像个圆滚滚的乌龟，而且还是那种快要蒸熟了的大乌龟，脸上红扑扑的，眼角湿漉漉的，嘴唇被吻得有些红肿，可怜又可爱。

“不、不是说只检查一下的吗？”

洛清寒这时候发挥了身为帝王的强大自制力。

哪怕身体憋得快要炸了，面上仍旧无比淡定。

“你检查完了我的，我不得检查一下你的吗？有来有往才公平。”

第1045章 无能为力

萧兮兮不知道洛清寒最后是怎么解决的，反正洛清寒回到床上的时候，她已经快睡着了。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靠近，她迷迷瞪瞪地翻了个身，朝着那股气息靠过去。

洛清寒顺手搂住她。

她熟练地在他怀里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势，嘴里含含糊糊地嘀咕道。

“记得你答应过我的，明早要陪我睡懒觉。”

洛清寒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嗯，我记着呢。”

得到他的保证，萧兮兮这才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

夜半时分。

萧兮兮忽然从噩梦中惊醒！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床上，身体仍旧维持着靠在洛清寒怀里的姿势。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噩梦留下的惶恐中回过神来。

刚才她在梦里见到洛清寒身处无边火海之中，熊熊的地狱业火正在焚烧他的身体，无数恶鬼围绕着他，争先恐后地想要将他撕碎。

洛清寒无力反抗，只能发出痛苦的哀嚎。

那画面看得萧兮兮心惊肉跳。

哪怕现在从梦中醒过来了，知道那一切只是个梦，她仍旧觉得心有余悸。

她下意识扭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洛清寒双眸闭着，神情安静祥和，看样子睡得很沉。

萧兮兮缓缓呼出一口气，默默地在心里告诉自己，只是个梦而已，不是真的。

她伸出手，将洛清寒抱得更紧了些。

依偎在他温暖宽厚的怀里，萧兮兮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不一会儿又睡了过去。

可是没过多久，她又从梦中惊醒了。

这次仍旧是那个噩梦。

萧兮兮不得不强迫自己忘掉那个该死的梦，竭力让自己睡过去。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往日里一向睡眠质量很好的她，今晚却接连不断地做噩梦，而且还是做的同一个梦。

最后萧兮兮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放弃继续睡觉的打算，睁着眼睛等天亮。

这一夜对她来说实在是太难熬了。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萧兮兮感觉自己的身体都要被掏空了。

她扭头去看身边的男人，见他还在睡觉。

平日里他这时候已经起床出门去上朝了，今天他终于可以睡个懒觉，萧兮兮不忍心打搅他，只能继续一动不动地躺尸。

又过了两个时辰。

洛清寒还是没有醒。

萧兮兮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她轻轻喊了一声。

“陛下？”

洛清寒没有反应。

萧兮兮的信沉了沉，以她对洛清寒的了解，这个男人的警惕性非常高，即便睡着了，他也不会让自己睡得太死，身边只要有点风吹草动，他立马就会醒来。

可昨晚她接连惊醒了好几次，他却始终睡得很沉，一动不动，一点反应都没有。

原本兮兮还以为是因为他太累了，所以昨晚睡得格外沉。

此时看来，事情似乎没有她想得那么简单。

萧兮兮稍微加大音量又喊了一声：“阿寒。”

洛清寒仍旧闭着眼，既没有睁开，也没有给出别的回应。

萧兮兮终于彻底慌了。

她抓住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用力摇了摇。

“你醒醒！快醒醒啊！”

洛清寒的手随着她的动作摇晃，而他本人却没有任何反应。

这样子不像是睡着了，更像是昏迷不醒。

萧兮兮急红了眼，越喊越大声。

她的喊声惊动了外面的人。

宝琴和常公公推门走了进来。

“娘娘，出什么事了？”

萧兮兮抬起头，露出一双红通通的眼眶：“陛下昏迷不醒了。”

宝琴和常公公被吓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们快步走到床边，发现皇上双眼闭着，不管别人怎么喊他，他都是纹丝不动。

常公公不敢再耽搁，慌忙跑出去，派人去太医院把太医令请过来。

宝琴竭力让自己不要慌，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她注意到贵妃还穿着宽松的寝衣，等下太医令要来这里给皇帝看病，贵妃这幅样子见人显然很不妥当。

宝琴想让贵妃下床来把衣服穿好，可贵妃却对她的话视若无睹，就那么呆呆地坐在床上，紧紧抓着皇上的手不肯松开。

宝琴没办法，只能把折枝和细雨叫进来。

三个人几乎是连拖带拽的，这才将贵妃从床上给拉下来。

她们飞快地伺候贵妃更衣洗漱。

宝琴拿起胭脂盒，很快有放下，算了，这个时候就不必化妆了，真要打扮得太好了，反而容易让别人多想。

常公公带着太医令走了进来。

太医令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跑得气喘吁吁。

他来不及歇息，放下医药箱后，就立刻给皇帝诊治。

萧兮兮站在旁边一眨不眨地看着。

太医令来来回回检查了好几遍，眉头越皱越紧，像是遇到了什么大难题。

萧兮兮忍不住问道：“皇上这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会昏迷不醒？”

太医令放下皇帝的手腕，哆哆嗦嗦地说道。

“请娘娘恕罪，微臣也不知道。”

萧兮兮急得不行：“你不是太医令吗？你不是整个太医院里医术最高的人吗？现在皇上昏迷了，你怎么可能连原因都查不出来？”

太医令跪伏在地上，身体抖若筛糠。

“是微臣学艺不精，是微臣辜负了皇上和贵妃的期望，微臣该死！”

萧兮兮很想让人将这个没用的东西拖出去打一顿，但最后到底是理智压过了冲动。

太医令查不出来就是查不出来，就算是把他打死也无济于事。

萧兮兮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真的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太医令的声音都有些哽咽，看样子是快哭了：“不管是脉象还是别的，陛下的身体都很正常，并没有任何生病的症状，微臣从未见过这种事情，实在是……实在是无能为力！”

他说到最后，脑门用力磕在地面上，长跪不起。

没人敢出声。

整个房间都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萧兮兮看着还在昏睡中的洛清寒，想起昨晚临睡前，他还亲口答应了她，今天要陪她睡个懒觉。

她只是想让他多睡儿，别那么辛苦，她没想到他这一觉睡下去，竟然就不醒了。

萧兮兮感觉眼眶有点酸。

她仰起头，将泪意硬生生逼回去。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她得冷静地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

大家早安~

第1046章 她偏不信这个邪！

一国之君昏睡不醒，这事要是传出去的话，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且不说文武百官会怎么想，就说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必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想到这里，萧兮兮的视线扫向在场众人。

太医令仍旧维持着跪伏在地的姿势，其他人全部低垂着脑袋，大气不敢喘一下。

萧兮兮用不容置喙的语气缓缓说道。

“太医令留在这里继续给皇上治病，其他人也得留在云岫宮里，没有本宫的允许，你们所有人都不准出云岫宮的大门一步。”

所有人齐声应喏。

萧兮兮对宝琴吩咐道。

“传令下去，关闭云岫宮的大门，外人要是问起来，你们就说本宫身体不适，需要好生静养。

皇上怜惜本宫，特意陪在本宫身边。

其他任何人都不得打搅，懂了吗？”

宝琴赶忙应道：“奴婢懂了，奴婢这就去办。”

她急匆匆地跑出去，将贵妃的命令传达下去。

萧兮兮看向常公公，问道。

“你觉得本宫的处置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吗？”

常公公毫不犹豫地道：“娘娘做得很对，奴才全凭娘娘差遣。”

折枝见贵妃一直站着，小心翼翼开口道。

“娘娘要不要坐会儿？您到现在还没用膳，要不要让小厨房给您准备些吃的？”

萧兮兮本来想说不用，她现在没胃口，可想想又改变了主意，点头说好。

现在还不知道洛清寒什么时候能醒，若是他一会儿就能醒来的话，自然是万事大吉，可若是他一直不醒来的话，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她必须要有充足的体力支撑才行。

细雨立即跑去小厨房准备早膳。

很快热腾腾的早膳就被端了过来。

萧兮兮看着一桌子的精致吃食，却没了往日里的好胃口。

她用一种完成任务的心态，一点点将这些食物塞进肚子里。

宝琴在旁边看得心疼不已。

她很想说您要是不想吃就别吃了，不要勉强自己，可到底还是忍住没开口。

现在这个时候，谁都可以倒下，唯独贵妃娘娘不可以。

萧兮兮觉得七八分饱时，便放下碗筷。

折枝和细雨立即上前去收拾桌子。

萧兮兮在宝琴的搀扶下站起身。

她走到床榻边，弯下腰，握住洛清寒的手。

他的掌心是温热的，指尖有点儿凉，跟平时几乎没什么区别。

可他就是醒不过来。

青松站在门外，恭敬地道。

“启禀贵妃娘娘，严才人得知您身体不适，特意来看望您。”

萧兮兮愣了会儿才想起严才人是谁。

她想也不想就一口回绝：“不见。”

“喏。”

云岫宮的大门外，严才人安静地站着。

她得知今天皇帝难得地不上早朝，便动了点心思。

她特意打扮一新，借着看望贵妃的名义，想来皇帝面前刷一波存在感。

虽说如今贵妃独宠后宫，皇帝压根就不去别宫妃嫔那儿，但严才人仍旧是不死心，想要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机会，努力让皇帝注意到她。

此时正值凛冬，寒风呼啸。

严才人为了好看，并未穿得太过厚实保暖。

只不过在寒风站了一小会儿，她就被冻得有些受不了了，小脸都有些发青。

但为了能见到皇帝，她还是咬牙忍着，继续耐心地等待。

终于，云岫宮的大门开了。

严才人眼睛一亮，立刻打起精神朝大门望去，却见青松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的表情顿时就尬住了。

曾经青松是她身边的奴才，可她却从没把他当成自己人看待，任由他被痨妃欺辱打骂。

如今青松成了贵妃身边得力的人，而严才人仍旧是那个不得宠的严才人。

身份地位上的转变，让严才人自食恶果。

她也曾无数次后悔过，倘若她当初能对青松多关心一点点，如今她也不至于如此进退两难。

可如果时光倒流再来一次，她还是会在青松被痨妃打骂的时候选择冷漠无视。

毕竟她的地位和出身都远不如痨妃，贵妃可以无惧痨妃，但她不行。

她不可能为了一个卑贱的太监就跟痨妃撕破脸皮。

青松对严才人的尴尬表情恍若未觉，客客气气地行了一礼。

“才人，贵妃娘娘已经睡下了，暂时不便见客，您请回吧。”

严才人不愿就此放弃，忙道：“我可以等贵妃娘娘醒来，我保证不会打扰到贵妃娘娘休息。”

只要能让她进入云岫宮，她就能有机会见到皇帝。

只要见到了，她就能想办法在皇帝心里留下一点儿印象。

她已经受够了在这后宫之中当个透明人。

她也想如贵妃那般，被俊美的帝王捧在手心里，享受无边的荣华富贵，再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行事。

无论是相貌还是才情，她自认比贵妃还要更胜一筹。

为何贵妃可以独得帝王宠爱，她就不行？

她偏不信这个邪！

青松：“抱歉，这恐怕不行。”

撂下这句话，他便不再去看严才人，径直转身走了。

云岫宮的大门再度被关上。

严才人被拒之门外。

这一幕被看守大门的玉麟卫们看得清清楚楚。

严才人就那么尴尬地站着。

凛冽的寒风犹如一只大手，狠狠往她脸上扇去，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里子面子全都丢了个干净。

她觉得那些玉麟卫肯定正在暗中笑话自己，她恨不得将这些人的眼睛都给挖掉，让他们什么都看不到。

可事实上她什么都不能做，最后只能如同丧家之犬般灰溜溜地走了。

回到烟雨宫，严才人关上门发了一通脾气。

等冷静下来，她想起刚才在云岫宮门外的遭遇，后知后觉地有了点不对劲的感觉。

平时云岫宮门外也有玉麟卫，但也就两三个而已，不会太多。

可今天门外却又七八个，此外还有玉麟卫在不间断的交叉巡逻。

忽然加大防守力度，难不成是云岫宮里出了什么事？

严才人想了很久，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有效线索实在是太少了，只凭一点感受，不可能推测得出真相。

她叫来一个小太监，对他吩咐道。

“你想办法去打听一下，看看云岫宮这两天有什么异动？”

第1047章 贵妃根本就是在胡闹！

严才人往小太监手里塞了两个银锭。

这是给他用来打探消息的资金。

小太监心里叫苦不迭，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太监，无权无势，人脉也很有限，怎么可能打听得到云岫宮里的消息？

谁都知道云岫宮是贵妃的地盘，皇帝几乎每天都要去那儿过夜，整个云岫宮都打理得井井有条，犹如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

当初太皇太后还在宫里的时候，都很难将手伸进云岫宮里，更别提他这么个小太监了。

可严才人已经发话，他作为奴才不敢不从，只能硬着头皮应道。

“喏，奴才这就去办。”

小太监绞尽脑汁小心翼翼地去打探消息，还是没能瞒过宫中其他人。

这件事很快就被传到曹诺的耳朵里。

曹诺在皇帝身边伺候很长时间了，他知道皇帝对贵妃有多么重视，因此一直都很想卖贵妃一个人情。

但他很识趣，知道比起自己，贵妃显然更信任常公公。

他要是越过常公公直接去找贵妃报信，且不说常公公心里会怎么想，光是贵妃那边就不一定会把他说的话放在心上。

于是曹诺亲自去了一趟云岫宮。

云岫宮仍旧是大门紧闭，曹诺在门口等了会儿，才等到常公公出来。

曹诺已经注意到云岫宮今天的戒备程度远远高于平时，但他向来识时务，知道在这后宫里最不应该有的，就是好奇心。

所以他一个字都没多问，直接将自己得知的消息转告给了常公公。

常公公听完后，微微眯了眯眼。

“严才人这是活得太舒心了啊。”

曹诺低声道：“我已经传令下去，保证严才人那边打听不到一丁点儿的有用消息。”

常公公笑了起来，用一种了然的语气缓缓道：“你放心，贵妃娘娘会记得你这个人情的。”

得到这个承诺，曹诺心里顿时就有了底。

他也跟着笑了起来：“能为贵妃娘娘办事，是我的荣幸，不敢说人情。”

卧房里的地龙烧得很旺，暖气融融。

萧兮兮坐在床榻旁，看着昏睡不醒的洛清寒出神。

常公公站在门口行了一礼。

“奴才拜见贵妃娘娘。”

萧兮兮回过神来，扭头看向他。

“怎么了？”

常公公：“刚才曹诺来报，说是严才人在悄悄打探云岫宮里的事。”

萧兮兮：“给她找点事情做，别让她太闲。”

常公公：“如今万海城那边正在跟千岛国打战，南月那边的战事也还没有结束，战备物资比较吃紧，尤其缺少过冬御寒用的物资。

不若让严才人帮忙做些棉袄被褥给边关将士送去？

虽然这样做只是杯水车薪，但至少能给天下人做个表率，还能让边关将士感受到来自家国的关怀。”

萧兮兮想了下：“既然要支援边关，光靠一个严才人不行，让宫中其他的妃嫔也都跟着一起做棉袄被褥，过年之前每人必须做完至少一百套棉袄和十床被褥，做完了有赏。”

宫中的高位妃嫔基本都不在了，如今剩下的都是类似严才人这般低品阶的小妃嫔。

她们虽然掀不起大风大浪，但放任不管的话，指不定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平日里倒还好，都不用兮兮出手，其他人就能把她们按下去。

可现在是特殊时期，皇上昏睡不醒，这个消息必须死死瞒住，宫中经不起一丁点儿波澜。

萧兮兮给她们找点事情做，转移她们的注意力，免得她们跟严才人一样闲着没事想东想西。

当天傍晚，宫中各个妃嫔就收到了贵妃派人下发的命令，让她们亲手给边关将士做棉袄被褥，数量上还有要求。

严才人原本是在等小太监打探云岫宮那边的异动。

没想到却等来了这么一个噩耗。

一百套棉袄三十床被褥，这个数量对她这么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弱女子来说，实在是太难了。

严才人小心翼翼地问道：“若是完不成贵妃娘娘要求的数目怎么办？”

曹诺微微一笑：“那就一直做下去，直到完成贵妃娘娘要求的数量才能出门。”

严才人呆住了。

这不就等于是变相地软禁她吗？！

她心里很是愤懑，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

她怀着最后一丝希望，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事儿皇上知道吗？”

曹诺不答反问：“您说呢？”

严才人一噎，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这么大的事情，皇上不可能不知道。

既然皇上知道了还不阻拦，就说明皇上也只支持贵妃的。

严才人无话可说，眼睁睁地目送曹诺离开。

等人一走，严才人立刻就拉下脸，手指死死揪着帕子，眼中的嫉恨浓郁到几乎要溢出来了。

居然让皇帝的妃嫔给边关那些出身卑贱的将士们做衣服被褥，简直是在羞辱她们这些妃嫔！

贵妃根本就是在胡闹！

可皇帝却包容了贵妃的胡闹。

在皇帝的眼里，就只看得见贵妃一个人。

只要贵妃还活着一天，皇帝就不可能注意到其他的女人！

其他宫的妃嫔虽然对贵妃这个突如其来的决定感到诧异，但却没有严才人那么大的怨气。

反正平时皇帝也不会召幸她们，她们闲着也是闲着，能找点事情打发时间也挺好的，而且贵妃说了完成任务有赏，她们还挺想知道能得到什么样的赏赐？

各宫妃嫔因为贵妃一道命令开始忙碌起来。

而此时的贵妃也很忙。

她在忙着批阅奏折。

皇帝昏睡不醒，没法去上朝，可奏折却不能不批，否则朝臣们立马就能知道皇帝出事了。

最后没办法，萧兮兮只能模仿洛清寒的笔迹批阅奏折。

好在洛清寒的批阅风格跟他本人性格一样，都是简洁明了，惜字如金。

大部分情况下，她只要在奏折末尾画个红圈，再盖上玉玺就行了，这就代表皇帝已经批阅过了，三省六部可以按照奏折中的内容去执行。

也有少部分奏折不能被直接通过。

这些奏折又分为两大类——

一类是直接驳回，不予通过，需要萧兮兮模仿皇帝的笔迹，用朱笔写下一个否字。

另外一类是还需要进一步商议，这就比较麻烦了，需要皇帝写出具体的意见，至少也得十几个字，多的话甚至要写上百字。

第1048章 最坏的结局

萧兮兮很怕被人察觉到不对劲。

每次需要她写出具体意见的时候，她都要先在白纸上练习十几遍，确定自己写出来的字跟洛清寒的自己相差无几了，这才敢在奏折上落笔。

她发誓，自己当年高考都没这么辛苦过！

等一日份的奏折批阅完，她感觉自己的胳膊都累得抬不起来了，整个人都趴在桌案上，仿佛灵魂都被掏空了。

当皇帝真的好累啊！

她无比怀念自己当咸鱼的日子。

宝琴来问她是否现在用晚膳？被她给拒绝了。

她虽然累，却没什么胃口。

萧兮兮起身去了卧室。

床榻上，洛清寒仍旧双目闭着，纹丝不动。

萧兮兮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过去，挨着床榻坐下。

屋里烧了地龙，地板都是热乎乎的，就这么席地而坐也不会觉得凉。

她握住洛清寒的手，低低地喊了声。

“阿寒。”

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应。

萧兮兮叹了口气：“你快点醒来啊，当皇帝太累了，我撑不了太久的。”

安静的卧室里，只能听到她一个人的絮叨。

她又自言自语地说了好些话，最后她就这么趴在床榻边上，迷迷瞪瞪地睡了过去。

萧兮兮睡得很不安稳，各种光怪陆离的梦境接踵而至。

她迷失在那些梦境之中，不知道自己到底身在何处。

转眼就过去了三天时间。

皇帝仍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接连三天没有早朝，朝中的文武百官就算再怎么心大，也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有人跑去找阁老们打探皇帝的消息，想知道皇帝是不是病了？不然以皇帝的工作狂属性，除非是病得起不了床，否则他不会接连请假三天。

阁臣们其实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这三天没有得到皇帝的宣召，没法入宫，完全不知道宫中出了什么事。

但送进宫里的奏折每天都有批阅，想必皇帝应该没什么大事。

阁臣们只能一边安抚下面那些官员的情绪，让他们不要多想，一边往宫里递牌子，希望进宫见一见皇帝。

萧兮兮收到阁臣们托人递进来的牌子，只觉得头疼不已。

皇帝还在昏睡，根本没法面见朝臣。

她不敢将皇帝无故昏睡的事情告诉阁臣们。

想当初洛清寒刚登基的时候，这些老臣没少为难他。

后来是洛清寒凭借自己展现出来的强势手段，才将这些狡猾如狐的老臣给压制住。

若是让这些老狐狸们知道皇帝昏睡不醒，他们肯定又要动歪心思。

萧兮兮不能冒这个风险。

她将那五个牌子拿起来，递给常公公，吩咐道。

“你去告诉他们，皇上最近夜里被先祖托梦，受到一些启发，需要斋戒闭关一段时间，暂时停止早朝，等闭关结束后再恢复早朝，朝中其他事宜一切照常。”

“喏。”

常公公双手接过那些牌子，转身走了出去。

阁臣们入宫面圣的请求被拒绝。

他们听完皇帝给出的理由，都觉得有些荒诞，堂堂一国之君怎么也搞这些鬼鬼神神的？

可随即他们又想起皇帝还是太子时，面对千军万马的围攻，却能刀枪不入的神迹。

与神迹比起来，托个梦压根就不算什么。

这么一想，阁臣们便顺理成章地接受了皇帝被先祖托梦的说法。

萧兮兮假借先祖托梦的名义，打消了朝臣们的疑虑。

可她心里明白，这只是权宜之计，只能起到拖延时间的作用，没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朝中那些官员又不傻，等时间一久，皇帝还是不露面的话，他们肯定会更加生疑。

到那时候，萧兮兮再想忽悠住他们就难了。

她每天除了帮忙批阅奏折，就是守在床边看着洛清寒，一遍遍在心里祈祷，希望他能尽快醒来。

可惜天不如人愿。

她的祈祷一次又一次地落空了。

萧兮兮不得不想到了最坏的结局——

万一洛清寒永远都醒不过来怎么办？

只要一想到这个，她心里就难受得不行。

她不敢再想下去，她强迫自己忘掉那个最坏的结局，她反复安慰催眠自己，让自己相信洛清寒肯定能醒来，也许下一刻他就睁开眼了呢？

他可是千年难得一见的紫微命格，身怀大气运，肯定能长命百岁的！

萧兮兮想到这里的时候，思绪顿了下。

她忽然想起当初师父说过的话。

他说洛清寒的命格有问题，很可能被人动过手脚。

按理来说，具备紫微命格的人都应该受上天眷顾，集大气运于一身，不管是哪方面都比别人更加顺遂。

可洛清寒从小就失去生母，还差点被生母给杀了，后来被养母利用，又被生父忌惮，还被亲兄弟暗算谋害……

这样的人生，怎么都跟顺遂二字搭不上边。

萧兮兮转而又想起那张写着“孤”字的驱邪符。

无父无母是为孤。

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就道出了洛清寒的前二十年人生。

如若那张驱邪符的出现并非偶然，那么肯定还有后续。

萧兮兮立即将常公公叫了过来，向他询问皇帝最近可有遇到什么怪事？

常公公冥思苦想了很久，都没想出有什么怪事。

萧兮兮有些失望。

在这个宫里，就属常公公是最熟悉洛清寒生活作息的人，他几乎每天都跟在洛清寒身边，洛清寒若是遇到什么怪事，肯定避不开他。

常公公无奈道：“奴才虽然日日跟在皇上身边，但皇上偶尔也会出宫，出宫的时候，皇上一般都不会带奴才。”

萧兮兮忽然想起来，洛清寒得到的那张驱邪符，也是从宫外拿回来的。

平时洛清寒偶尔也会出宫，他每次出宫都会带上一队禁卫。

萧兮兮立即命人将禁卫统领赵贤叫了过来。

赵贤已经从常公公口中知道了皇帝昏迷不醒的事情。

说实在的，他心里很慌。

但他一向内敛，即便此时心里慌得一批，面上却不露分毫，冷漠将军的人设屹立不倒。

他大步走进偏殿，朝贵妃抱拳行礼。

萧兮兮顾不上跟他寒暄，开门便问。

“你仔细想想，最近皇上身边可曾出现过什么怪事？尤其是在宫外。”

……

大家早安~

第1049章 换命

赵贤努力回想了一会儿，很快就想起一件事。

“英王儿子满月的那天……

就是下冰雹那一日，末将护送皇上回宫。

由于路太滑，马车在半道上翻倒了。

整辆马车都摔得散架了，车夫当场死亡，两匹马也受了重伤。

万幸的是皇上没有受伤。

事后我们在马车底部发现了一个用血写的字。”

萧兮兮急忙追问：“是什么字？”

赵贤：“是一个残字。”

萧兮兮愣住了。

赵贤：“事后末将让人去查了一下，没人知道那个残字是谁写上去的，末将怀疑是有人在暗中恶作剧，但因为皇上事后没有再提起这件事，这事便不了了之。”

他说的这些话，萧兮兮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脑子里就剩下五个字——

鳏寡孤独残。

玄门之中有个不成文的说法，但凡是修行之人，五弊三缺之中必会占其一。

这是泄露天机付出的代价。

其中的五弊就是指鳏寡孤独残。

三缺指的是钱权命。

这个说法并没有实际根据，但仔细想来的话，又似乎确有其事。

比如说玄门中的人几乎都是无父无母，他们占了一个“孤”，萧兮兮倒是父母俱在，但她命中注定活不过十九岁，所以她缺的是命。

可洛清寒并非修行之人，按理说他跟五弊三缺搭不上边。

再联想到玄机子之前说过的，洛清寒的命格很可能被人动过手脚。

萧兮兮心里悄然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难道是有修行之人试图跟洛清寒交换命格？

笼统来说，换命也算是改命的一种。

因为换命的最终目的，也是为了改变自身命格。

有些人因为不满于自己的命格，希望能够得到更好的命格，就会利用换命之术去掠夺别人的气运，将别人的好命格占为己有。

但这种做法的成功几率很低，极容易遭到反噬。

一旦反噬必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因此这类换命之术一律被归为邪术，是不能被提及的禁忌。

当年玄机子在授课的时候，曾着重强调过换命之术带来的危害。

它不仅能将人的气运全部夺走，甚至连寿数也可以一并夺走。

曾经有人因为被换走命格，一夜之间家破人亡，那人直到死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的命格已经被别人夺走了。

但更多的人则因为换命失败遭到反噬，转瞬间就暴毙而亡，死状极其可怖。

玄机子说这么多，主要是想让徒弟们对这类邪术多加提防，避免着了别人的道。

至于换命之术的具体操作流程，他并没多说，玄门的藏书阁内有相关记载，有兴趣的话可以自行去查阅。

萧兮兮对看书没兴趣，从小到大她踏入藏书阁的次数屈指可数，自然是没有看过相关记载的书籍。

只有大师兄和二师兄经常往藏书阁跑。

尤其是二师兄温旧城，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书虫，藏书阁里的书全都被他看完了，有些书他甚至来回看了许多遍，想必他应该知道换命之术的相关记载有哪些。

想到这里，萧兮兮在心里算了算时间，大师兄和二师兄应该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到盛京？

她翘首以盼大师兄和二师兄尽快归京。

结果却先等回来了三师兄裴千惑。

裴千惑出现在萧兮兮面前的时候，整个人都风尘仆仆的。

他一向是个爱美的，最喜欢打扮自己和师妹，每次出门见人都要装扮得漂漂亮亮。

可现在他却穿着一身沾满尘土的衣服，也不知道多久没有换洗了，领口和袖子都磨得变了色，头发也是乱糟糟的，发簪歪在一边，下巴上有一层薄薄的青色胡渣，脸上尽是疲惫焦虑之色。

萧兮兮见到他这副样子，登时就被吓了一跳。

“你这是怎么了？是路上遇到劫匪了？还是荷包被偷了？”

裴千惑张了张有些干裂起皮的嘴唇，发出沙哑的声音。

“先给我弄点吃的，我两天没吃东西了。”

萧兮兮赶紧让人去准备饭菜。

裴千惑：“别弄太复杂的，速度快点，我好饿。”

宝琴用骨头汤煮了一大碗面，将中午剩下的红烧肉盖上去，再烫两颗青菜，撒些葱花就行了。

她将热腾腾的红烧肉汤面放到裴千惑面前。

裴千惑登时就被那油润透亮的红烧肉勾得眼睛都直了。

他是比较容易发胖的体质，为了管理身材，他平时很少吃肉，尤其是这种油水十足的红烧肉。

可这会儿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已经好久没正经吃一顿饭了，现在这红烧肉就是他的命！

他端起碗筷，埋头大快朵颐。

宝琴又端出一盘剥好的柚子肉。

很快一大碗面就被裴千惑吃光了，连一点汤渣都没剩下。

那碗底干净得就像是被舔过似的。

萧兮兮问他还要吗？

裴千惑凭借着强大的自制力，摇头拒绝。

“不用，我够了。”

再吃就真的要胖了。

萧兮兮将果盘往他面前推了推，示意他吃点柚子肉解解腻。

吃柚子不会长肉，裴千惑不客气地拿起一块柚子肉吃了起来。

萧兮兮问：“你不是去了化福山吗？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按照正常速度，他最多一个月就能回来了。

可他却去了两个多月才回来。

要不是这年头通信不方便，不然她真想打个电话，过去问问他在外面干嘛呢？

裴千惑咽下嘴里的柚子肉，开始讲述自己的经历。

“我先是去了一趟化福山，找到了大福寨，那地方跟厉轻言说得一样，整个寨子都被烧成了废墟，什么都没剩下……”

当时天色已经很暗了，空中的乌云越积越多，像是随时都能压下来似的。

裴千惑在寨子里转了两圈，没找到有用的线索，只得空手而归。

可他才刚走到寨子外面，豆大的雨水就猛然砸落下来。

转眼间就是大雨倾盆！

下这么大的雨，山路肯定不好走，裴千惑只能又回到寨子里。

他找到个塌了半边的破房子，钻进去躲雨。

雨水溅起泥点子，沾到了他的衣服上。

这让特别爱美的裴千惑很难受。

可这会儿没地方给他换衣服，他只能忍着烦躁，憋屈地龟缩在那个漏风又漏雨的角落里。

第1050章 人偶

那场雨真的很大，还夹杂着电闪雷鸣，再加上这地方死过很多人，简直就是个标准的鬼故事舞台。

但凡换个胆子小点的人，这会儿都能被吓得崩溃。

好在裴千惑胆子很大，并未被这阵仗给吓到。

他为了让自己暂时忘记衣服被泥水弄脏了事实，开始东张西望，打量四周的环境，试图以此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结果还真就让他发现了一点端倪。

就在他前边不远处，一堵被烧得焦黑的土墙下方，泥土被雨水冲掉了一部分，露出一点儿黑色的东西。

裴千惑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点黑色，直到雨水渐渐停止。

他起身从角落里走出来，走到那堵土墙的下方。

正好旁边就有个被烧得只剩下半截的铁锹。

裴千惑拿起铁锹，开始铲土。

伴随泥土被一点点挖开，那点黑色的东西逐渐显露出全貌——

竟是一个黑色木盒。

盒子是用上等的阴沉木制作而成，分量很重，盒子上还上了个小巧精致的铜锁。

裴千惑不会撬锁，他也懒得去下山去找锁匠帮忙开锁，直接就用蛮力破坏了那把锁。

打开木盒，里面放着一尊半尺来高的神像。

那神像的造型很诡异，给人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

裴千惑拿着神像晃了晃，发现神像里面似乎还藏了东西，于是他当场将那个神像敲碎了。

从神像里面掉出来一个暗红色的人偶。

人偶的头上戴着铁箍，正面写着一串生辰八字，背面画有非常诡异的黑色符文。

裴千惑对符文并不是很了解，他也不清楚那串生辰八字是谁的，可他能感受得到这东西绝对是个害人的邪物，把它埋在这里的人必然不安好心。

他当即将那个人偶揣进怀里，急匆匆地离开大福寨。

下山后，裴千惑就近找了个客栈，打算好好洗个热水澡，把身上这套脏兮兮的衣服换掉，顺便再好好地休息一晚。

结果他才刚走进客房，就有两个蒙面刺客从角落蹦出来，举刀就往他脑门上砍！

裴千惑凭借着矫健的身手，以一敌二，反杀了对方。

但他却不敢继续在客栈里逗留。

他怀疑自己被人给盯上了，继续留在这里很可能会再次遇到刺杀。

事实证明他的怀疑是对的。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他先后经历了三次刺杀，而且刺客的人数一次比一次更多。

哪怕裴千惑武功高强，也扛不住那么多人一起围攻他。

原本按照他的计划，是尽快回到盛京，只要到了盛京，他就安全了。

可那些刺客像是知道他要回盛京似的，事先埋伏在了回盛京的必经之处，等着他自投罗网。

裴千惑为了避开这些刺客，不得不放弃官道，选择走崎岖隐蔽的山路。

由于不熟悉地形，他经常走错方向，迷了几次路，在山中来来回回地打转。

原本只需要十多天就能回到盛京，他为了躲避追杀，硬是多花了四倍的时间才艰难抵达目的地。

裴千惑说完自己的经历，已经是双目失神，生无可恋，犹如一个被玩坏的破布娃娃。

“你知道吗？

我这一路上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饿了就只能吃干粮。

后来干粮吃完了，我就只能啃野果。

我已经四十多天没洗过澡了，活得就像个野人。

我再也不是曾经那个精致干净不染纤尘的我了。

我觉得自己好脏。”

萧兮兮安慰道：“没事，我不嫌弃你。”

裴千惑转动眼珠看她：“真的吗？那你现在抱我一下。”

萧兮兮看着他那脏兮兮的衣服，还有他身上隐隐散发出来的馊味，她露出了营业性假笑。

“我已经成亲嫁人了，不能再跟三师兄搂搂抱抱了，这样有违妇道。”

裴千惑扯动嘴角：“我就知道，女人说的话都不可信。”

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啪一下扔到桌上。

即便隔着一层厚实的布料，萧兮兮依旧能看到从里面散发出来的浓浓血光，那是不祥的征兆。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露出一个巴掌大的人偶。

这个人偶通体都是暗红色的，像是曾经在血水里浸泡般似的，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萧兮兮一瞬间就反应过来：“这就是你从大福寨地里挖出来的人偶？”

裴千惑懒洋洋地应道：“对啊。”

萧兮兮拿起人偶，刚一靠近就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

这东西果真是沾过血的！

人偶正面写的生辰八字，正是洛清寒的生辰八字。

至于背面画的黑色符文，萧兮兮也觉得很眼熟，她只略微回想了一下，就想了起来。

当初萧凌峰从救世教成员那儿带回来一尊神像，神像砸碎后，从里面掉落出一张符纸。

那张符纸上的符文跟这个人偶背面的符文一模一样！

裴千惑见她盯着人偶发愣，忍不住问道。

“你知道这人偶是做什么用的吗？”

萧兮兮喃喃道：“我怀疑有人想要换走洛清寒的紫微命格，这个人偶或许就是其中的一环。”

裴千惑怔了下，旋即恍然。

“难怪那群人跟疯了似的追杀我，原来是因为我撞破了他们的阴谋啊！

话说回来，我把这个人偶抢了回来，那是不是代表他们的换命之术失败了？”

萧兮兮摇头：“没这么简单，如果换命之术失败了的话，洛清寒此时就应该醒了，可是他仍昏迷着。”

直到此时裴千惑才知道洛清寒昏迷了。

他问清楚洛清寒昏迷的过程后，摸着下巴思忖道。

“假设你的猜测是真的，如今洛清寒昏迷不醒，那就说明对方的换命之术已经进入到最后一步，距离成功只剩下临门一脚了，洛清寒很危险啊。”

萧兮兮攥紧手中的人偶，一字一顿地道。

“不能让他们的诡计得逞！”

裴千惑其实不在乎洛清寒的死活，可洛清寒跟兮兮的性命绑在了一起。

要是洛清寒死了，兮兮也得跟着完蛋。

为了兮兮，裴千惑怎么也不能坐视不理。

他问：“你打算怎么办？”

萧兮兮不答反问：“你知道实施换命之术的过程有哪些吗？”

裴千惑摇头：“我不知道，当初师父没教过这个。”

第1051章 狗急跳墙

裴千惑虽然不像兮兮那么爱偷懒，但也没有特别爱读书，他只会完成师父交代的任务，除此之外他是不会主动去读书学习的，他的业余时间几乎都用来琢磨怎么打扮了。

萧兮兮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叹了口气。

“眼下只能先等大师兄和二师兄回来。”

若想破坏换命之术，必须得先了解它。

如今可以帮助她了解换命之术的人，就只有大师兄和二师兄。

……

扶风城的事情告一段落后，玉麟卫启程回京。

与他们一同回京的还有方无酒和温旧城，以及郁九。

郁九作为重点看押对象，不仅被方无酒用银针封住了各个穴道，还被迫服下软骨散，如今他不仅不能用内力，甚至连站起来都费劲儿。

寒风呼啸，夹杂着片片雪花。

队伍行驶在官道之上，缓缓向盛京靠近。

方无酒推开车窗，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城门。

“马上就要进城了。”

温旧城靠在车壁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手拿着一卷书籍。

他的伤还没好，气色看起来不太好，闻言将目光从书本上挪开，看向窗外的景色，低声道。

“不知兮兮怎么样了？”

方无酒关上车窗，若有所思地道：“希望她一切都好吧。”

温旧城看了他片刻，忽然问道。

“你这一路上总是心事重重的，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按理说他们捉住了郁九、并拿到了海生花，应该是件高兴事才对，可方无酒却没有多少喜色，眉宇中反倒透出几分忧虑。

方无酒：“天门设在扶风城内的重要据点被我们给捣毁了，我们还把郁九给抓了，天门损失惨重，我担心天门会狗急跳墙。”

温旧城：“你不是跟郁九谈过了吗？他是天门门主的儿子，应该知道不少有用的信息吧？”

说起这件事，方无酒就更加头疼。

他的确是找郁九谈过话，但郁九此人极为狡猾，说的话真真假假，混在一起让人分不清楚。

方无酒也曾试过使用特殊手段，比如说利用药物和心理催眠等办法让郁九说实话。

结果收效甚微。

郁九应该是曾经接受过长时间高强度的专业训练，导致他的承受程度变得极其强悍，无论是身体上的摧残、还是精神上的折磨，都无法让他屈服。

方无酒：“郁九不愿配合，他说除非能见到兮兮，否则他什么都不会说。”

温旧城挑眉：“他见兮兮做什么？”

方无酒摇头：“不知。”

温旧城越发诧异：“连你都猜不透他吗？”

玄门五人之中，就属方无酒最擅揣摩人心，很少见到连他都摸不透的人。

“郁九这人不仅狡猾，而且他这里有点怪。”

方无酒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他有时候很理智，有时候又完全没有逻辑，我没办法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揣度他。”

车队在城门口停了下来。

守城官兵一看到这群人的装扮，就知道他们是玉麟卫，赶忙让开路。

城门大开，车队顺利进城。

萧兮兮特意让人在各个城门盯着。

一看到玉麟卫回来了，立刻就有人上前去拦住车队，并对领头的尚奎说道。

“贵妃娘娘让你们回京之后，立即进宫去见她，她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们说。”

尚奎不敢耽搁，立即带着玉麟卫进宫去了。

萧兮兮得知他们终于回来了，立即起身走到门口，伸长脖子往外张望。

当她见到大师兄和二师兄的身影时，眼前一亮，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了。

尚奎拱手行礼：“末将拜见贵妃娘娘。”

方无酒和温旧城也像模像样地行了一礼。

待进了偏殿，尚奎立即将他们在扶风城内的经历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他将装有海生花的锦盒双手奉上。

萧兮兮接过锦盒看了看，认真道：“这次辛苦你了。”

尚奎忙道：“末将其实也没做什么，这一切都是方太医和温先生的功劳。”

方无酒：“这次若没有你帮忙，我们的计划也没那么容易成功，你的功劳很大。”

尚奎客气地推辞：“方太医过誉了。”

萧兮兮看了宝琴一眼。

宝琴立即命人将早就准备好了的物品拿出来。

除了银钱和绸缎之外，还有一把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宝刀。

这刀是萧兮兮让人从少府之中找出来的，据说是名家打造，在江湖上很有名气，算得上是一把绝世名刀。

萧兮兮：“这些是本宫给你的赏赐，你且收下，待以后本宫跟皇上提一提，看看能否将你的官职再往上提一提。”

尚奎心中大喜，赶忙磕头谢恩。

他双手接过赏赐，美滋滋地告退离开了。

等他一走，萧兮兮立即站起身：“大师兄，二师兄，你们跟我来。”

方无酒和温旧城跟着站起身。

由于温旧城的伤还没好，他的动作不免有些迟缓。

萧兮兮察觉到这一点，想起他受伤的事，赶忙问道。

“你的伤怎么样了？很严重吗？缺什么药材都可以跟我说，我让太医院给你准备。”

温旧城笑了下：“没事，一点皮肉伤而已。”

其实伤得挺重，肋骨都断了两根，差一点就把内脏给刺穿了。

但他不想让师妹担心，便故意将事情往轻了说。

萧兮兮自责道：“对不起，要不是我让你去扶风城找大师兄，你就不会受伤。”

温旧城摸摸她的脑袋：“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

萧兮兮的眼睛有些酸胀。

虽然她这一辈子没有得到父母的爱，可她从师父和师兄弟们这里得到了加倍的爱。

老天爷待她不薄。

方无酒见她一副要哭了的样子，含笑转移话题。

“不是说有重要的事要跟我们说吗？”

萧兮兮吸了口气，将那股酸涩的情绪压下去。

“我们边走边说。”

他们出了偏殿，往卧房的方向走去。

萧兮兮言简意赅地将洛清寒昏迷的事情说了下，并提到了关于换命之术的猜测。

他们进入卧房，看到了还在昏睡之中的洛清寒。

方无酒按住洛清寒的脉搏，片刻后松开。

萧兮兮紧张地追问：“怎么样？”

……

大家早安~

第1052章 简直是细思极恐！

方无酒皱眉：“他的脉象除了有点虚外，没什么大毛病，按理说不该昏迷的。”

萧兮兮：“太医令也是这么说，怎么都找不出皇上昏迷的原因。”

方无酒：“看来真有可能是跟换命之术有关系。”

萧兮兮的心提了起来：“你们对换命之术有多少了解？”

方无酒看向温旧城。

温旧城一边回忆记忆中的内容，一边缓缓说道。

“我曾在玄门的藏书阁内看到过有关换命之术的记载。

这种邪术一般要分为三个步骤——

第一步，想办法得到被换命之人的生辰八字、血液、以及头发，利用这三样东西制作成邪物。

第二步要用至亲之人的血去浇灌这个邪物，并将它埋入阴邪之地。

第三步，选择一个合适的日子举行法事。

在法事正式开始后，被换命之人的身体会出现头晕目眩的情况。

伴随法事的推进，被换命之人的身体情况会越来越糟糕，严重的甚至会陷入昏迷。

等法事完成后，换命之术就算成功了。“

萧兮兮从床榻旁变的柜子里拿出个人偶。

她将人偶递过去：“这会不会是用来实施换命之术的邪物？”

温旧城伸出苍白的右手，接过人偶仔细看了看：“看起来应该是的，把它剪开看看吧。”

萧兮兮招来一把小巧的金剪刀，小心翼翼地将人偶剪开，发现里面除了大堆被血水泡得发黑的棉絮之外，还有一缕柔软的头发。

方无酒拿起那一缕头发看了看。

这头发很细很软，末尾还带了一点儿卷。

他道：“这不像是成年人的头发，更像是婴儿的胎发。”

萧兮兮愣了下：“这不应该是洛清寒的头发吗？怎么会是胎发？”

方无酒：“大盛朝很多地方都有个习俗，在孩子满月的时候，剪掉孩子的胎发，并留下一部分胎发作为纪念，洛清寒的生母兴许也会这样做。”

洛清寒刚生下来那会儿，沈昭仪还不知道沈家即将被灭门，她对这个儿子应该是很疼爱的，应该会如其他父母一样，为自己的儿子留下一些胎发作为纪念。

可是后来沈昭仪死了，那些本应当做纪念的胎发却不翼而飞了。

萧兮兮的嗓子有些发干。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个试图换走洛清寒命格的人，岂不是在他刚出生的时候，就已经盯上他了？”

简直是细思极恐！

一个才刚刚出生的婴儿，还没来得及认识这个世界，就被心怀叵测的人视作了猎物。

那人就如同一条躲在暗处的毒蛇，对着懵懂无知的洛清寒露出了贪婪而又恶毒的目光。

方无酒意味深长地叹道。

“紫微命格千年难得一遇。

若能得到此命格，不仅能万事顺遂、长命百岁，还能问鼎龙座、一统天下，令天下人都对其俯首称臣。

这是无数人做梦都想要的极品命格。

当这样的命格出现在一个懵懂无知、毫无自保能力的婴儿身上时，很难不让人生出贪念。

尤其是那些本就心术不正的人。

他们会忍不住在心里幻想，为什么紫微命格不是我的？

为什么我不能将紫微命格从这个小屁孩身上抢过来？”

萧兮兮听得心里发毛，同时有一股无名火起往上冒。

就因为某个无耻之徒的贪念，洛清寒的大好人生被硬生生扭转，平白多受了那么多的罪！

等她揪出那个无耻之徒，她一定要打爆那家伙的狗头！

温旧城沉吟道：“可按理说，像洛清寒这样的紫微命格，是很难被换走的。”

换命之术的成功率本就极低，更别提洛清寒还是受上天眷顾的紫微命格，倘若强行施展换命之术，立马就会遭受成倍的反噬，那人当场就得暴毙而亡。

可现在洛清寒已经昏睡不醒，这说明换命之术已经进展到了最后的关键时期，距离成功只剩一步之遥。

这事儿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方无酒：“也许那人用了什么特殊的手段。”

温旧城：“不管是什么手段，都很难破除紫微命格自带的气运，因为拥有紫微命格的人注定会君临天下，这意味着紫微命格跟国运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除非那人能把大盛朝的国运给毁了，否则他不可能换得走紫微命格。”

方无酒：“若是那人把大盛朝的国运也给毁了呢？”

温旧城：“大盛朝又不是什么偏远小国，这么大的一个国家，国运必然无比昌隆，想要破坏它谈何容易？”

萧兮兮想起很久以前，自己躺在摘星台上睡懒觉，醒来时恰好见到师父在对着星象摆弄罗盘。

那应该是一个夏天的夜晚，夜风很凉爽，吹在人身上舒服极了。

萧兮兮坐起身，打了个哈欠，含糊问道。

“师父，您在做什么？”

玄机子头也不抬地说道：“我在通过星象查看大盛朝的国运。”

萧兮兮走到他身边，看着他手里那个平平无奇的罗盘，好奇地问道。

“你怎么忽然想到看这个了？”

玄机子：“我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看看星象，看看大盛朝的国运如何，就目前的星象来看，大盛朝的国运很昌隆，起码还能再延续五百年。”

萧兮兮哇了一声：“这么久啊！”

玄机子悠悠地感叹：“明君降世，大盛将会变成真正的盛世。”

萧兮兮突然奇想：“要是半路上有人造反，毁了大盛朝的国运怎么办？”

玄机子难得摆出认真的神情，严肃地告诉她。

“堂堂大盛朝的国运，不是那么容易能被毁掉的。

除非那人可以斩断大盛朝的龙脉，令大盛朝的国运衰退枯竭。

可那样一来的话，整个大盛朝都将陷入连绵战火。

对底层的百姓来说，那绝对会是一场可怕的灾难。”

萧兮兮被他那严肃的神情吓了一跳，赶紧闭上嘴，不敢再多问。

玄机子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如果你将来遇到这样的事情，一定要想办法护住大盛朝的国运，那不仅仅关乎到一人的生死，更关乎到天下人的命运。”

萧兮兮不太明白师父这话的意思，但还是乖乖点头。

“我记住了。”

第1053章 龙脉

玄机子说的话，逐渐跟温旧城说的话重合。

“这么大的一个国家，国运必然无比昌隆，想要破坏它谈何容易？”

萧兮兮忽然开口：“只要能斩断龙脉，就能破坏国运！”

方无酒和温旧城同时看向她。

萧兮兮让人将大盛朝的地图拿了过来。

地图被摊平放在桌上。

三人围站在桌边。

微微泛黄的地图上，代表山川河流的线条蜿蜒起伏，汇聚成一片壮丽山河。

这就是大盛朝的整片江山。

代表国运的龙脉便隐藏在其中。

方无酒和温旧城看了好一会儿，也没能看出龙脉在哪儿？

他们不由得看向兮兮。

萧兮兮看着地图发怔，良久才有动作。

她伸出纤细白嫩的右手食指，穿过半张地图，轻轻落在“陈留郡”三个字上面。

“这里是龙脉的尾部。”

她的指尖离开陈留郡，缓慢向左边移动，在地图上画了个很大的半圆，最后停在大福山的位置上。

“这里是龙脉的中部。”

她的手指再度移动，沿着河流蜿蜒前行，落在盛京城三个字上。

“这里是龙脉的头部。”

方无酒和温旧城看得一头雾水。

“你怎么知道这就是龙脉所在？”

萧兮兮的嗓子有些干涩，以至于发出来的声音显得沙哑。

“这三个地方都曾发生过灭门惨案，那么多人惨遭屠戮，死后还被焚尸。

枉死之人怨念丛生，这三处无疑是最好的阴邪之地。

将邪物埋入阴邪之地，不仅可以进一步完成换命之术，同时还能利用那些枉死之人的鲜血和怨念污染龙脉，令龙脉无法再正常运转。

而且你们没发现吗？

将这几个地方连接起来，就是北斗七星的形状。

而紫微星就位于北斗七星的顶端，也就是盛京城所在的位置。

从一开始天象就已经告诉了我们，这一条就是龙脉。”

当初她在玄门的时候，就曾不止一次地看着天上的紫微星出神，可她却从未想过那其实是一种提醒。

如果她能早点联想到两者之间的关系，也许洛清寒就不会陷入昏迷。

强烈的自责涌上心头，让她头一次生出了自我厌恶的情绪。

她为什么这么笨？为这么这么没用？

但凡她能再聪明一点点，事情都不会演变到这个地步。

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吧嗒声。

一只大手轻轻落在她的头上。

萧兮兮抬起头，露出一双蓄满泪花的眼睛。

她看着方无酒，哽咽道。

“我真的太没用了！”

如果换成是师兄们，也许早就已经想明白其中的缘由了。

只有她最没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着被人保护。

方无酒柔声宽慰：“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萧兮兮摇头：“我做得一点都不好，你们所有人都在为了我而奔波，还差点丢了命，我却一点忙都帮不上，我真的，真的太没用了。”

温旧城叹息：“你别钻牛角尖，这件事并不是你的错，谁也没想到事情会进展到这个地步。”

萧兮兮低下头，用衣袖狠狠擦了下眼睛，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

“你们不用安慰我，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破坏换命之术。”

方无酒垂眸看她，见她虽然还是双眼红通通的，但神色已经变得冷静下来，便知道她已经想通了。

他收回手，沉稳问道。

“你想怎么做？”

萧兮兮伸手指了指地图，冷静地分析道。

“换命之术的最后一步是举行法事。

但那人不仅想要换命，同时还想破坏龙脉。

为了两面俱到，那人肯定会沿着龙脉制造阴邪之地。

我预测至少会有七个阴邪之地。

也就只是说，写有洛清寒生辰八字的邪物应该有七个。

我们得把那七个邪物全部找出来毁掉！

那些邪物是施展换命之术的重要道具，一旦它们全没了，换命之术肯定也要被迫中断。”

这也是裴千惑在拿走那个邪物后，为什么会被人疯了般追杀的原因。

因为他不仅发现了换命之术的真相，甚至还有可能会破坏换命之术的实施。

方无酒和温旧城同时颔首，对她的话表示赞同。

萧兮兮抬头看向他们。

“如今洛清寒昏迷不醒，我必须要留在他身边，以免有心怀不轨的人趁虚而入，寻找邪物的任务就只能拜托给你们了。”

换命一事非同小可，萧兮兮不敢告诉别人。

她现在唯一能相信的，只有师兄们。

方无酒：“我们很愿意帮你这个忙，可就算我们竭尽全力去寻找，也未必能赶在换命之术完成之前找到那些邪物。”

温旧城接着道：“一旦换命之术成功了，就无法再被逆转，洛清寒很可能会因此而丧命。”

萧兮兮抿了抿唇；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我有办法解决这个难题。”

方无酒盯着她：“你打算怎么做？”

萧兮兮咬牙说道。

“我怀疑换命之术的幕后真凶来自天门，甚至很可能就是天门的门主。

你们不是捉住了郁九么？

郁九正好是天门的重要成员，他肯定知道天门门主的事情。

我会想办法从他嘴里套取情报。

只要能让我找到天门门主，我就可以杀了天门门主。

一旦幕后真凶死了，换命之术自然也就失败了。”

温旧城：“你怎么能确定幕后真凶就一定是天门门主？”

萧兮兮无奈苦笑：“赌一把看看吧，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除了赌一把也没别的办法了。”

方无酒仍旧心存疑虑：“你真是这么想的吗？”

萧兮兮叹息：“不然我还能怎么想？现在对我来说，郁九就是唯一的突破口，我只能从他这里下手，希望他不要让我失望。”

方无酒又看了她片刻，没能从她脸上看出任何异样，只能暂且信了她说的话。

“我们得先回去准备一下。”

萧兮兮虽然心里着急，但也知道他们劳累奔波了这么长时间，都没能好好休息一下，她实在是不好意思再催促他们，只能眼巴巴地道。

“我会传令下去，让玉麟卫全力协助你们去寻找邪物。”

方无酒和温旧城点头说好。

临走之前，方无酒带走了那朵海生花。

第1054章 他很可能会死！

次日天刚亮，方无酒、温旧城、以及裴千惑就再度出发离开盛京。

跟他们一起走的，还有尚奎率领的玉麟卫。

临出发之前，方无酒还特意让人将一样东西送进了皇宫。

常公公双手捧着装有药丸的小瓷瓶，恭敬地说道。

“方太医说了，这是用海生花制作而成的丹药，可以治愈娘娘的内伤，请您尽快服用。”

萧兮兮伸手接过小瓷瓶，从中倒出一颗圆滚滚的乳白色药丸。

药丸有小拇指那么大，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萧兮兮没怎么犹豫就将药丸放进嘴里，嚼碎后一点都不苦，甚至还有点儿甜。

以前大师兄给她配药，每次都会故意把药弄得很苦，以此来警告她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再让自己生病受伤。

可是这一次，大师兄给她的药却一点都不苦。

这是一种无声的支持。

就好像是在告诉她，不管她遇到多大困难都不要怕，她还有他们。

哪怕将来她没地方去了，她也还能和他们一块回玄门。

萧兮兮心里又酸又暖。

她闭上眼睛，感受药力在体内化开。

原本阻塞的穴道相继被打通，逐渐恢复了通畅，内伤也在迅速愈合。

一股暖暖的热流传遍全身，让她觉得很是舒服。

她试着调用内力，发现内力已经恢复运转。

她利用内力将内伤残留下来的淤血一点点往外逼。

忽然，她张嘴吐出一口黑血！

宝琴和常公公见状吓了一跳，正要让人去叫太医，就被萧兮兮喊住。

“我没事，不用叫太医。”

萧兮兮拿起绢帕，擦掉嘴边残留的血迹，语气轻松。

“我刚才只是把积压在体内的淤血给吐了出来，现在我身体里的内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不仅如此，就连使用化身蛊留下的蛊毒也被顺带排了出来。

如今她的身体基本已经恢复健康，武功不降反增，内力比以前还往上提升了一点，变得更加浑厚扎实。

宝琴和常公公见她的气色确实好了许多，这才放下心来。

萧兮兮感觉整个人都变得很轻松。

仿佛堵在心口的东西消失了，就连呼吸都比之前更加轻盈舒服了。

她扑到书案上，开始埋头批阅奏折。

今天的她格外卖力。

她还有其他事情要做，不能因为这些奏折耽误太多时间。

由于内伤已经痊愈，蛊毒也被清理了干净，现在她的体质再不似之前那么虚弱，批阅完奏折之后她的精神已经很饱满，一点不见疲乏。

萧兮兮去看了看洛清寒。

他还在昏睡中，完全没有要苏醒的迹象。

更糟糕的是，萧兮兮能明显看到洛清寒周身出现了丝丝缕缕的黑色气息。

那是代表着死亡和不祥的厄运。

看来换命之术已经进展到了最后一步，洛清寒身上的气运正在被源源不断地抽走，再这样下去，他很可能会死！

萧兮兮心头发紧。

她不敢再耽误时间，准备去会一会郁九。

转身时，她瞥见了侍立在旁的常公公，脑中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她冷不丁地问了句。

“你进宫多长时间了？”

常公公显然是没想到贵妃会突然问起这件事，愣了下才道。

“回娘娘的话，奴才五岁时进宫，距今已经过去快二十年了。”

萧兮兮：“二十年了啊，那时候盛永帝应该继位没多久吧？”

常公公颔首：“是的，那是盛永帝继位的第二年。”

由于盛长帝在位时做了不少糊涂事，害得后宫死了不少人，在盛永帝继位后，又因为清算往日旧怨杀了不少人，直接导致后宫中人数锐减，伺候的人都不够用了。

于是在盛永帝继位的第二年，宫中采买了大量宫女太监，常公公就是在那一年被父母卖进宫里，成了宫中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太监。

后来几经辗转，他被分到洛清寒身边伺候，一直伺候到了今天。

而他也从一个普通的底层小太监，变成了宫中的太监大总管。

萧兮兮掰着手指算时间：“那时候皇上应该也才一岁吧。”

常公公：“是的，那时候的皇上还是三皇子。”

萧兮兮：“你刚被调到三皇子身边时，可曾见到过什么奇怪的人吗？”

时间太过久远，常公公想了好一会儿才道。

“没有。”

那时候的沈家还好好的，沈昭仪也没有因为仇恨而陷入癫狂。

她和其他母亲一样，对自己的儿子充满了关爱。

三皇子身边伺候的人，全都是沈昭仪精心挑选出来的，绝不可能出现什么奇奇怪怪的人。

萧兮兮转而问道：“那你知道三皇子的胎发被剪掉后，是被扔了还是被人收起来了？”

常公公这次很快就给出了回答。

“沈昭仪按照民间习俗，在三皇子满月那天给他剪了头发，并将他的头发分为两份，沈昭仪自己留了一份，还有一份被送去了盛永帝那儿。”

盛永帝是洛清寒的父亲，把儿子的胎发给父亲留一份，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一切都合乎情理，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萧兮兮：“沈昭仪留下的那一部分胎发还在吗？”

常公公摇头：“没有，因为沈昭仪是病故的，且太医说她的病可能会传染，无法正常土葬，只能将她的遗体火化了，连同她生前用过的东西也都被烧没了，其中也包括三皇子的那部分胎发。”

沈昭仪到底是怎么死的，大家心里都有数。

太医这么说，不过是给这件事蒙上一层遮羞布，免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既然沈昭仪手里留着的那部分胎发已经被烧了，那么出现在邪物里面的胎发，很可能是从盛永帝手里盗走的。

萧兮兮接着问道：“盛永帝手里的那部分胎发在哪里？”

常公公：“奴才没有在盛永帝身边伺候过，这些事奴才不知道。”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

“娘娘若想知道这些事的话，不妨去问问甘福，他在盛永帝身边伺候了很多年，但凡是盛永帝的事情，他基本都知道。”

在盛永帝去世后，甘福被太皇太后要了过去。

如今太皇太后被软禁在了太庙之中，连同她身边伺候的人也都被遣去了别处。

萧兮兮记得甘福是被打发去看守皇陵了。

“你让人送个口信去皇陵，把甘福带进宫里来，本宫有事要问问他。”

“喏。”

……

双十一了，大家的手还在吗？

第1055章 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吗？

赵贤带人去了一趟皇陵，结果却空手而归。

“启禀贵妃娘娘，甘福不见了。”

萧兮兮一惊：“怎么会不见了？”

赵贤如实答道。

“末将派人将整个皇陵都找了一遍，没能找到甘福的踪迹。

末将问过看守皇陵的护卫后，得知甘福前两天生病了。

这两天甘福不曾踏出过房门一步，大家都以为他是在自己的屋里养病，没人去打搅他。

直到今天末将带人去皇陵找他，才发现他已经不见了。”

萧兮兮：“这么说来，甘福很可能在两天前就跑了？”

赵贤：“是的。”

早不跑晚不跑，偏偏选在这个时候跑了，萧兮兮不相信有这么巧的事情，必定是有人偷偷给甘福通风报信了！

这么看来，甘福身上的疑点更多了！

萧兮兮扭头看向常公公，问道。

“你知道甘福家里还有哪些人吗？”

常公公：“据奴才所知，甘福是孤儿，无父无母，至于他家里还有什么人……奴才就只知道他有个弟弟。”

萧兮兮追问：“关于他的弟弟，你知道多少事？”

常公公：“奴才只知道他的弟弟曾经来盛京找过他，奴才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才知道甘福还有个弟弟的，那之后就再也没听人说起过他的弟弟，他自己也从不在别人面前提起自己还有个弟弟的事情。”

萧兮兮想弄清楚当年到底是谁偷走了洛清寒的胎发，只要弄清楚这件事，就能顺藤摸瓜找到那个躲在暗处算计洛清寒的卑鄙小人！

现在甘福就是一个很好的切入口。

萧兮兮以皇帝的名义传令下去，向全国发布海捕文书，高额悬赏缉拿甘福，另外再命人暗中查找有关甘福弟弟的消息。

若是能找到甘福的弟弟，就能利用他钓出甘福。

处理完甘福的事情后，萧兮兮命人把郁九带过来。

常公公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开口提醒。

“方太医临走前，曾托人转告一句话给您。”

萧兮兮：“什么话？”

常公公：“方太医说郁九是个很危险的人，请您千万要小心。”

萧兮兮当然也知道郁九不是个好对付的，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哪怕明知道前面可能是坑，为了心爱的人她也得闯一闯！

很快郁九被带到萧兮兮的面前。

郁九身上的化容蛊已经失效，他恢复成了男子的模样，容貌精致昳丽，肤色略显苍白，有种雌雄莫辨的阴柔之美。

他的穴道仍旧被封着，用不了内力，四肢也因为软骨散而提不起劲儿。

可即便如此，赵贤仍旧命人给他的手脚上了镣铐。

禁卫们一松手，郁九就如同软泥般瘫坐在地上，他扯了扯手腕上挂着的沉重锁链，抬起眼皮看向萧兮兮，懒洋洋地道。

“贵妃娘娘，好久不见啊。”

宝琴蹙眉，斥道：“你放肆！见了贵妃娘娘居然不行礼！”

赵贤立即将郁九从地上拖拽起来。

他将郁九的一条胳膊扭到身后，另一只手按住郁九的后颈，用力往下压，强迫郁九给贵妃下跪行礼。

郁九知道自己反抗不了，索性放弃抵抗，顺着力道跪了下去。

他嗤笑出声：“贵妃娘娘若想让我下跪，只需说一声就行，无需这么费劲儿。”

萧兮兮：“你应该知道你现在是个什么处境，你若不想受苦的话，就别耍花招。”

郁九装模作样地叹气：“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还能耍什么花招呢？”

萧兮兮不想浪费时间跟他耍嘴皮子。

她让赵贤放开郁九，开门见山地道：“本宫知道你是天门门主的儿子，现在天门门主下落不明，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郁九大喇喇地坐在地上，随口道：“抱歉，我不知道呢。”

萧兮兮：“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吗？”

郁九：“我说的是实话啊，我真不知道我爹跑哪儿去了，他们跑得匆忙，都没来得及通知我一声。”

萧兮兮盯着他：“你们难道就没有什么事先说好的约定吗？比如说你们因为意外而分开，总得有个地方或者方式碰面吧。”

郁九慢悠悠地说道。

“我们确实有约定好碰面的方法。

可我爹现在已经知道我被抓了，就算我把碰面方式告诉你们，我爹也不会上当。

他甚至还可能会反过来利用这个机会坑你们一把。”

萧兮兮抿了下唇：“可你毕竟是他的儿子，虎毒还不食子，他总不能置你的生死于不顾吧？”

郁九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我只是他的养子，我和他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

他见萧兮兮半信半疑的样子，又接着说道。

“实不相瞒，像我这样的养子，他还有好多个。

知道我的名字为什么是九吗？

就因为我是他收养的第九个儿子。

即便没了我，他也还有别的儿子。

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所以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们，我爹不会管我的死活。

你们哪怕把我千刀万剐了，他也不会露面。”

萧兮兮微微蹙眉，显然是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内情。

她顺势问道：“那你应该有很多兄弟吧？”

郁九嗤笑一声，不屑道：“他们跟我可不是兄弟，他们和我顶多算是被关在同一个笼子里的狗崽子。”

萧兮兮认真点头表示赞赏：“你的这个比喻很贴切。”

郁九：“……”

冷不丁就被内涵了。

郁九扯了下嘴角，讥笑道。

“像我们这种没人要的狗崽子，能有个地方落脚就行了，不像是贵妃娘娘，哪怕爹不疼娘不爱，也还有那么多人愿意把您当成宝贝似的宠着。”

萧兮兮并没有被他的话待偏，接着问道：“你没有想过去找你的父母家人吗？”

郁九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直接就笑出了声。

“哈哈，贵妃娘娘说的轻巧，我连自己的父母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去找他们？

退一万步说，我就算找到了他们又能如何？

他们能把我过去那二十多年的经历全部变成空白吗？”

萧兮兮：“他们抹不掉你的过去，但他们可以给你一个更好的未来。”

郁九勾唇冷嘲：“一条野狗能有什么未来？”

第1056章 他真的太欠揍了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萧兮兮疯狂向郁九灌鸡汤，让他明白什么叫做知识改变命运？什么叫做我命由我不由天！

郁九越往下听，表情就越古怪。

等萧兮兮说得口干舌燥停下来喝奶茶休息的时候，郁九这才悠悠地开口。

“贵妃娘娘为何会对我的父母家人那么感兴趣？”

萧兮兮：“本宫想让你重新感受家庭的温暖，从此改邪归正，当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别再跟天门那些人混在一起了，他们都不是好人。”

郁九大概从没听过这样的话，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萧兮兮也不气恼，就那么看着他笑，平静说道。

“你应该不是自愿加入天门的，只要你能协助本宫抓住天门的门主，你就可以摆脱天门的控制，重新开始你的自由生活。”

郁九渐渐止住笑声：“这才是你真正想说的话吧？之前那个所谓的安慰，都不过是想里间我跟我爹之间的关系。”

萧兮兮大方承认：“没错。”

郁九的指尖勾起一截锁链，一边漫不经心地把玩，一边问道。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萧兮兮：“天门门主要是死了，对我们都有好处。”

郁九：“只是对你们有好处而已，对我可没什么好处，我爹虽然没把我当回事，但他至少给了我一口饭吃。”

萧兮兮：“将来等他落魄了，你也可以给他一口饭吃，有来有往，这不就公平了么？”

郁九再度大笑出声：“哈哈哈，好一个有来有往！贵妃娘娘果然有趣得很！”

萧兮兮：“本宫是认真想跟你合作的。”

郁九双眼微微眯起，嘴角噙着古怪的笑意：“我可以答应跟您合作，但我有个条件。”

萧兮兮：“你说。”

郁九朝她勾勾手指：“你过来，到我面前来。”

萧兮兮站起身朝他走过去，长长的裙摆从汉白玉铺成的地面上蜿蜒而行。

宝琴见状，登时就急了。

“娘娘，您别靠近他，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旁边的常公公也很紧张，生怕贵妃被郁九伤到。

赵贤的手已经握住刀柄，随时都能拔刀出鞘杀了郁九。

郁九却对身边的危险视若无睹。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贵妃。

见她越来越近，他的目光也变得越来越亮。

就像是艳丽而又危险的食人花，终于找到了心仪的猎物。

萧兮兮在距离郁九一尺的地方站定。

“说吧，你有什么条件？”

郁九扬起唇角，笑得不怀好意：“您这样站着跟我说话，会让我很有压力。”

宝琴和常公公一起出声劝阻。

然而萧兮兮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担心。

她在郁九的热烈注视下，动作从容地蹲了下去。

这样一来，他们两人的视线终于持平了。

萧兮兮：“这样总行了吧？”

郁九单手撑在膝盖上，上半身前倾，像是食人花朝着猎物张开了花瓣。

眼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周围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赵贤握着剑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关节隐隐有些发白。

他紧紧盯着郁九，只要郁九有任何异动，他立马就能拔刀出鞘！

郁九在距离萧兮兮大约三寸的位置停下。

三寸对于两个陌生人来说，已经是非常亲近的距离了。

他们两人虽然算不上陌生人，可关系比陌生人还不如。

郁九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漂亮面容，忍不住笑弯了眼。

他故意压低声音，语气暧昧地说道。

“我的条件其实很简单，只要你能亲我一下就行了，必须是亲这里。”

他抬起右手，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唇。

萧兮兮：“……”

郁九舔了下唇角：“我长得不比皇帝差，你跟我试试的话肯定不吃亏，。”

萧兮兮面无表情地道：“可我看到你这张脸，就忍不住想要揍你怎么办？”

不等对方回答，她就忽然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郁九的脸上！

她的内力已经恢复了，这一巴掌下去，直接就把郁九整个人都扇飞了出去。

这一幕惊呆了在场所有人。

刚才郁九的说话声音很低，在场除了萧兮兮之外，没人听清楚他说了些什么。

在众人看来，刚才贵妃和郁九差一点就要脸挨着脸了。

那画面看起来莫名的亲昵，他们还以为贵妃对郁九起了什么心思。

毕竟郁九的颜值确实很高，高鼻深目，薄唇嫣红，宽肩窄腰大长腿，哪怕他现在成了阶下囚，也还是俊美得惊人。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贵妃会被美色所惑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然而让众人万万没想到的是，下一刻贵妃就忽然出手，一巴掌把那个俊美的阶下囚给扇飞了出去！

是真的飞了出去！

郁九的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那画面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好疼。

萧兮兮站起身，甩了甩有点发麻的右手。

对付变态最好的办法就是一耳光扇过去。

一个耳光要是不够的话，那就再加一个。

赵贤仍旧维持着即将拔刀的动作，僵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这刀到底是拔还是不拔？

郁九现在没法用内力，还被下了软骨散，体质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他在落地之后，立刻就干脆利落地晕了过去。

萧兮兮指了指郁九。

“把这家伙拖下去狠狠揍一顿。”

赵贤立即松开握得都已经出汗了的手，亲自动手将郁九拖了出去。

萧兮兮早就想揍郁九了！

当初要不是这家伙暗算她，她也不会身受内伤差点死掉。

之前他还将方无酒和温旧城都关了起来，温旧城被他给打断了两根肋骨。

新仇旧恨加在一块，她能忍住不弄死他已经是忍耐力惊人了。

这家伙居然还敢跑到她面前来蹦跶？

简直是活腻了！

宝琴让人打来一盆温水，亲自伺候贵妃洗手，一边洗还一边念叨。

“娘娘以后要是看人不顺眼，让别人动手就行了，您千万别再亲自动手了。

您可是千金之躯，万一把您的手给打疼了，您多亏啊！”

萧兮兮哼道：“他真的太欠揍了，我一下没忍住。”

第1057章 进退两难

宝琴和常公公原本还担心贵妃会被美色所迷，现在看来，是他们瞎操心了。

贵妃娘娘的脑子里压根就没有“色迷心窍”那根弦！

这世上能迷住她的，只有美食！

赵贤按照贵妃的吩咐，将郁九狠狠收拾了一顿。

郁九被揍得奄奄一息，原本昳丽俊美的面容已经变得凄惨无比，尤其是他左半边脸，被萧兮兮一巴掌扇得又红又肿，犹如一个红红的大馒头。

他被赵贤再度拖到贵妃的面前，交由贵妃验收。

萧兮对于郁九此时的惨状表示很满意。

她还特意让人拿来一面琉璃镜，将镜子对着郁九，让他好好看一看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吓人。

郁九扯了下嘴角：“贵妃娘娘不是说要跟我合作吗？这就是您的合作态度吗？”

萧兮兮：“本宫已经拿出最大的诚意了，是你自己给脸不要脸的。”

郁九定定地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下。

若换成平时，他这一笑肯定会风华绝代，可现在他顶着一张猪头脸，再这么一笑，只会让人觉得滑稽可笑。

他缓缓地吐出一句话。

“贵妃娘娘一定会后悔的。”

萧兮兮：“你这是在威胁本宫吗？”

郁九：“天门早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原本按照我爹的计划，他是打算等过完年再动手的，可你们在扶风城做的那些事，打乱了我爹的节奏，他为了不再横生枝节，肯定会提前动手。”

他说到这里，语气渐渐变得愉悦起来，像是对接下来的好戏充满了期待。

“贵妃娘娘，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萧兮兮的眸光沉了下去：“天门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郁九歪了下头：“你猜呀。”

萧兮兮：“你以为本宫猜不出来吗？”

郁九好整以暇地道：“既然贵妃娘娘能猜得出来，又何必来问我呢？”

看他这样子，显然是认定了萧兮兮什么都猜不出来。

萧兮兮：“天门蛰伏这么多年，不断招兵买马，显然是图谋不小。”

郁九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萧兮兮：“本宫猜你们是想造反。”

郁九的眸光闪了闪。

屋内众人都被这句话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天门居然要造反！

萧兮兮：“所谓的老神仙，根本就是个野心家，天门是他用来实现自己野心的工具，你们全都是他手中的棋子。”

郁九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

“不只是我们，你们也一样，全都是他手中的棋子。”

萧兮兮：“你这是承认了天门要造反的事？”

郁九：“都到这个时候了，我承认与否已经不再重要，反正你们很快就能知道真相了。”

……

郁九并不是在危言耸听。

次日一大早，就有一封急报被送入皇宫，交到了萧兮兮的手里。

萧兮兮展开急报，将里面的内容迅速看完。

急报中说，游门县遭遇叛军突袭，游门县县令尚未来得及组织人手抵抗，就被刺客暗杀在了家里，不仅如此，连同县令一家十几口人，全都被刺客杀了个干干净净。

在叛军攻入县城后，但凡是敢反抗的人，无论是谁一律格杀勿论。

那些人的尸首被悬挂在城墙上，死状极其凄惨。

城中百姓被吓得瑟瑟发抖，无人再敢反抗。

唯有一名官差突破重重包围，带着重伤逃出游门县，将这个消息送到了附近的驿站，再由驿使快马加鞭将这个急报送入盛京。

急报中虽然没有提及叛军首领是谁，但萧兮兮只要联系到昨天郁九说的话，就什么都明白了。

那群叛军必然是来自天门！

而叛军的首领，就是天门的门主。

那个被称作老神仙的家伙！

萧兮兮命人拿来地图。

她很快就在地图上找到了游门县的所在。

游门县距离盛京城并不远，最多需要三天的时间。

这三天就是朝廷做出应对的最后时间。

萧兮兮立即用皇帝的名义下了一道圣旨，命令驻扎在盛京城附近的白虎营和朱雀营前去阻截叛军，同时又给游门县附近的几个县衙下了紧急军令，令他们全力配合白虎营与朱雀营。

写完圣旨后，她拿起玉玺，在圣旨上加盖印章，另外有拿出洛清寒随身携带的虎符，将虎符沾上印泥，用力盖在圣旨的末尾。

两道圣旨被迅速送出皇宫。

白虎营和朱雀营的将领几乎是同时接到圣旨的。

他们得知有叛军作乱，不敢耽误时间，立即召齐人马直奔游门县而去。

两个营的将士一起出动，这么大的动静根本瞒不住，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阁臣们的耳朵里。

他们都是浸淫官场多年的老狐狸，嗅觉和脑子都非常灵活。

他们联想到今早那一道被急匆匆送入皇宫的急报，立刻就猜到可能是有大事发生。

他们一边让人去打探白虎营与朱雀营的去向，一边递牌子入宫，请求面圣。

萧兮兮再度收到阁臣们托人送进宫里来的牌子。

她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在她下旨调动白虎营和朱雀一样的时候，就注定叛乱的事情肯定瞒不住。

更何况她也没想过要隐瞒。

天门蛰伏这么多年，不断地招兵买马，实力不可小觑。

即便他们丢失了在扶风城的据点，可他们还有别的底牌。

如今他们举兵造反，必然是有所依仗，光靠白虎营和朱雀营是没法彻底剿灭叛军的。

白虎营和朱雀营的主要作用，是拖延叛军进攻的步伐，给朝廷争取时间。

如今皇帝昏迷不醒，想要解决叛军，只能靠朝臣们出谋划策。

此时摆在萧兮兮面前的最大难题，是如何向朝臣们解释皇帝昏迷不醒的事？

常公公见她久久没有动作，不免有些担忧。

“娘娘，您还好吧？”

萧兮兮苦笑道：“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人逼进了死胡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如果她在这个节骨眼上，把皇帝昏迷不醒的事情告诉文武百官，无异于是给滚烫的油锅里浇了盆水，她都不敢去想会引发出怎样的激烈后果。

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办法再隐瞒下去了。

常公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竭力安抚道。

“咱们再想想，好好地想一想，会有办法的。”

……

双十一过完了，我的两只手全都没了。

现在我是用脚趾头在给大家码字更新，请夸我身残志坚。

第1058章 三个问题

萧兮兮想了一宿，也没能想出个妥当的办法。

反倒是游门县那边有传来了一封急报。

萧兮兮拆开急报，快速看完里面的内容。

急报中显示，那群叛军正在向周围的县镇扩张，他们打出的名号是“杀妖妃、灭昏君”！

他们要拥立新的皇帝，还天下一个太平！

萧兮兮不用想也能知道“妖妃”是指自己。

她比较好奇的是，他们要拥立的新皇帝是谁？

这个疑惑在随后的急报中得到了解答。

叛军拥立的新帝名叫洛龙照！

一听这个名字，就让人虎躯一震。

王霸之气扑面而来。

萧兮兮翻遍自己的回忆，也没能在记忆中找到一个叫做洛龙照的人。

直到她看到急报的后半段，这才知道洛龙照的身份。

这人是静县王洛延之的儿子。

可洛延之早在大半年前就已经因为谋逆被处死了。

他怎么会凭空冒出来一个儿子？！

萧兮兮想不通这其中的缘由。

她让人将郁九带了过来。

郁九身上的伤还没好，脸上的淤青甚至比之前更加明显了，整个人看起来都凄惨得很。

他似乎是早就料到贵妃会再见自己，故意用得意洋洋的语气笑道。

“贵妃娘娘这是又想跟我合作吗？我的条件还是那一个，你亲我一下，我就什么都告诉你。”

萧兮兮：“本宫想跟做个交易，本宫可以帮你找到你的父母，让你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作为交换，你得回答本宫三个问题。”

郁九不屑嗤笑：“我的父母早就死了，找他们做什么？给他们上坟吗？”

萧兮兮：“可你不想知道你父母是怎么死的吗？”

郁九毫不犹豫地道：“不想。”

萧兮兮：“也许他们是被人害死的，也许害死他们的人仍旧逍遥法外，你难道不想抓住害死你父母的人，让他为自己曾经的行为付出代价吗？”

郁九：“您还是省省心吧，我根本就不记得我爹娘长什么样了，我和他们之间除了一点血缘关系之外，压根就没什么感情，我是不会费心为他们去报仇的。”

萧兮兮循循善诱。

“不是为了替谁报仇，是为了让那个害得你家破人亡的凶手付出代价。

如果那人没有害死你的父母，你就不会变成孤儿，你也就不至于吃了这么多的苦。

是那个凶手毁了你的人生，你真的不想向他追究责任？”

郁九眯起双眼。

虽然明知道这女人是在忽悠他，可他还是忍不住心动了。

他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但凡别人让他吃了多少苦，他都得加倍讨回来。

他知道自己这种人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他也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凭什么那个毁掉他人生的罪魁祸首还能逍遥法外？

就算他以后会不得好死，他也得让那个毁掉自己人生的家伙也一起下地狱！

他打量面前的女人，狐疑地问道：“你真能找到那个凶手？”

萧兮兮莞尔一笑，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知道我这双眼睛有多特别，我能通过你的面相和生辰八字，推算出你的过去和未来，帮你找到那个凶手一点都不难。”

郁九知道她有一双天眼。

也正是以因为如此，天门门主才想抓住她。

郁九的性格一向捉摸不定。

他只要自己高兴，什么出格的事情都能干的出来。

此时也不例外。

他既然已经心动，就没怎么犹豫，一口应下。

“你只能问三个问题。”

萧兮兮：“好，第一个问题，洛龙照到底是怎么回事？”

郁九显然是知道洛龙照的。

他一听到这个名字，立刻就笑了起来。

“看来我爹已经起兵了啊！洛龙照就是静县王洛延之的儿子。”

萧兮兮：“可洛延之早就死了，他哪来的儿子？”

郁九：“这算第二个问题？”

萧兮兮：“这还是第一个问题，我问的是洛龙照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就得把有关洛龙照的来龙去脉都说清楚。”

郁九啧啧出声：“看不出来你还挺精明的，好吧好吧，我都告诉你。

当初洛延之被处死的时候，他的王妃就已经怀孕了。

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只有那么几个，贵妃娘娘不知道也很正常。”

夏语然是华安长公主的女儿。

华安长公主为了不让女儿被洛延之牵连，悄悄派人将夏语然送到乡下的庄子上静养，并让人给夏语然送去打胎药，想让夏语然把腹中的孩子打掉。

让华安长公主没想到的是，她的女儿在离开盛京后不久，就被天门的人给掳走了。

至于她后来派去给女儿送打胎药的婆子，也一并被灭了口。

华安长公主至今都还以为女儿仍在庄子上调养身体，完全不知道女儿已经被绑架，并被迫将那个儿子生了下来。

那个孩子刚被生下来，就被送到天门门主的手里。

郁九：“洛龙照这个名字是我爹亲自取的，真龙降临，光照苍生，啧啧，光听这个名字就能知道我爹心里在想什么。”

萧兮兮听到这里，已经知道了天门门主想用这个孩子做什么。

他想利用这个懵懂无知的孩子去起兵造反，让这个孩子成为他们的一杆旗帜。

等事成之后，他就能以摄政王的身份控制住幼帝，让幼帝成为他手中的傀儡，任他操控摆布。

萧兮兮：“第二个问题，天门门主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郁九：“我还以为贵妃娘娘会问我爹的全部计划是什么呢。”

萧兮兮：“他的计划不就是趁着皇帝昏迷不醒的时候，利用洛龙照的名义起兵造反、谋朝篡位吗？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不用你说，本宫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郁九闻言还有点失望。

他原本还想用这事儿讹一下贵妃呢，没想到她都已经知道了。

“关于我爹的身份，我知道的其实也不是很多，我只知道他以前的道号是天偃真人，曾在皇宫里面待过一段时间，似乎还颇得盛长帝信赖。”

他说到这里笑了下，语气变得阴阳怪气的。

“其实仅凭这些，您应该就已经猜出他的身份了。”

第1059章 他在骗你

萧兮兮并未听说过天偃真人的名号，但据她所知，盛长帝生前非常迷信求仙问道，他甚至一度坚信这世上真有长生不老的秘法，为此他招揽了一批道士，专门帮他搜罗长生不老的秘方，曾闹出过很多荒唐事，前朝后宫都为被折腾得乌烟瘴气。

在盛长帝病故之后，盛永帝继位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算旧账。

他命人将那些装神弄鬼的道士全都抓了起来，五马分尸！

按理说那些道士都已经死绝了，没想到居然还有个漏网之鱼。

萧兮兮：“第三个问题……”

她的话刚开个头，就被郁九打断。

郁九似笑非笑地道。

“我已经回答了您两个问题，这足够展现我的诚意了，接下来就该轮到您来展现诚意了。

做生意嘛，就得有来有往，这样才公平，不是吗？”

萧兮兮：“有道理，你把你的生辰八字告诉本宫，本宫给你算一卦。”

郁九毫不犹豫地就将自己的生辰八字说了出来。

这下轮到萧兮兮有点意外。

她还以为这家伙不会放心地将生辰八字告诉别人呢。

郁九似乎是看出她的想法，懒洋洋地道。

“你们手里已经有了我的血，就算我不把生辰八字告诉你们，你们也能找到我。”

萧兮兮将他的生辰八字记下来，闭上眼算了一卦。

片刻后，她睁开眼，看向郁九的目光变得有些古怪。

郁九：“您算出什么了？”

萧兮兮：“你的体内有一半西域人的血脉。？

郁九嗤笑：“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

他的五官比普通人更加深邃，就连瞳仁都是黑色中透着一点儿淡淡的蓝色。

如此有特色的一张脸，很容易就能让人联想到西域那些高鼻深目蓝眼睛长卷发的人。

萧兮兮无视他的讥讽，继续往下说。

“你的母亲已经死了。”

郁九不屑：“这我早就知道了。”

萧兮兮：“你不知道的是，你的亲生父亲还活着。”

郁九愣住，面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怎么可能？义父明明说我爹娘都已经死了。”

萧兮兮：“他在骗你。”

郁九想说不会的，但很快他就想起义父的为人，义父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如果撒谎可以让他得到好处，他能立马编出几百个不同的谎言。

看看那些被他忽悠得找不着北的信徒们就知道了。

郁九：“我亲爹在哪里？”

萧兮兮却道：“本宫的三个问题还没问完。”

郁九：“你的第三个问题是什么？”

萧兮兮：“天门门主在哪里？”

郁九闭上嘴，不说话了。

很显然，这个问题是他无法回答的。

萧兮兮其实心里很着急，但她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尤其是面对郁九这种性情古怪的人，就更加要谨慎小心，绝对不能让他掌握主动权。

她故作从容地说道。

“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只要你说出天门门主的下落，本宫就能让你见到你的亲生父亲。”

郁九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点什么，但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就这么被人带了下去。

……

阁臣们托人将牌子送进宫里去了后，便在等待皇帝的召见。

然而等了一天一夜，也没见到宫里来人。

他们派去调查白虎营和朱雀营的探子相继回来，并带回来一个惊人的消息——

游门县被叛军攻陷了！

白虎营和朱雀营之所以忽然离京，为的是平叛。

这个消息犹如一枚炸弹，猛地在阁臣们脑中炸开。

他们都被吓得不轻。

等回过神来后，他们的第一反应是进宫求见皇上。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就算皇上在闭关，他们也必须要见到皇上！

此时天色已黑，宫门关闭。

阁臣们却连一晚都不愿再多等，换上官服，亲自前往皇宫。

他们在宫门口被拦下。

守们的禁卫严肃道：“未得皇上召见，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宫！”

阁臣们不愿离去，他们聚集在宫门口，请禁卫帮忙向皇上传达口信。

平叛之事刻不容缓，他们今晚一定要见到皇上！

云岫宮内。

萧兮兮还没有睡。

她坐在床榻旁的矮榻上，看着昏睡中的洛清寒出神。

房门被轻轻敲响，常公公的声音透过房门传进来。

“启禀贵妃娘娘，赵将军来了。”

萧兮兮：“让他进来。”

“喏。”

片刻后，房门被推开，赵贤大步走进来，身上的银色轻甲泛着幽冷光泽。

他隔着一道屏风向贵妃见礼。

“末将拜见贵妃娘娘。”

萧兮兮：“何事？”

赵贤：“五位阁臣聚集在宫门外，请求面见皇上。”

萧兮兮：“他们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赵贤如实回答：“他们已经查到了游门县被叛军攻占的事情。”

萧兮兮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能进入内阁的人，不管是心计还是人脉，都是首屈一指的。

只要他们有心，想查到游门县被攻占的事情一点都不难。

萧兮兮深吸一口气，缓缓地道。

“你去告诉他们，皇上已经知道叛乱的事情了，让他们先回去。

明天早上皇上会亲自召见他们的，不管什么事情，都等到明早再说。”

赵贤愣了下。

他忍不住抬起头，隔着屏风看向贵妃所在的地方。

据他所知，皇上现在仍旧昏迷不醒，太医那边绞尽脑汁也没能查出原因。

没有人知道皇上什么时候能醒来？

也许他下一刻就醒了，但也有可能他这辈子都醒不过来。

可听贵妃娘娘的意思，她似乎已经有把握保证皇上明早就能醒来。

她是哪来的信心？

赵贤心里好奇得很，面上却不敢多问，默默地领命离开。

他将贵妃的话转告给了阁臣们。

阁臣们聚集在宫门口不肯离去，为的就是能得到一个准信，既然已经知道明早就能见到皇帝，他们就没必要再纠缠下去，一个个都识趣地离开了。

萧兮兮走出房门。

候在门外的宫女太监纷纷向她见礼。

萧兮兮看了他们一眼：“忙你们去的吧，这里不用人伺候。”

“喏。”

这些人乖乖地走了。

第1060章 我必须要救他

寂静的庭院里，只剩下萧兮兮一个人。

她抬头望向夜空。

今晚的夜空可以看到星星。

在那些星星之中，萧兮兮一下子就找到了代表洛清寒的那颗紫微星。

曾经无比耀眼的紫微星，如今已经变得黯淡无光。

若非刻意去寻找，都很难注意到它的存在。

萧兮兮根据星象进行推算，三位师兄和玉麟卫们应该有已经找到四个邪物，加上从大福寨里找到的那个人偶，共有五个邪物被他们找出来毁了，还剩下最后两个。

然而时间不多了。

今晚已经是最后的期限。

过了今晚，紫微星就将彻底陨落，洛清寒也将陷入永眠。

萧兮兮不确定师兄们能否在最后一晚找到剩下的两个邪物。

万一找不到，不只是洛清寒会丧命，整个大盛王朝都将陷入战火。

到时候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

无论是宫里的宝琴、常公公、赵贤等人，亦或是宫外的英王夫妇、厉轻言、李妃、姚婕妤等等。

他们都会被迫卷入这场战火之中，成为时代洪流中微不足道的一粒沙尘。

大厦将倾，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或许有些人能幸运地从战争中一跃而起，成为一方枭雄。

可更多的人却只能被战火吞没，化成灰烬。

萧兮兮不希望身边的人被无端卷入这场浩劫。

她希望每个人都能好好的。

“贵妃娘娘，您怎么站在这儿？”

萧兮兮回过神来，循声望去，看到宝琴正站在不远处。

宝琴关切地道：“外面多冷啊，娘娘还是快些回屋里去吧，免得被冻病了。”

萧兮兮笑得眉眼弯弯：“我想看一看星星。”

宝琴无奈，只能从屋里拿出一条厚实的斗篷给她披上。

云岫宮的庭院里面也烧了地龙，源源不断的热气往外冒，其实一点都不冷。

可有一种冷，叫做妈妈觉得你冷。

宝琴就是这种心理。

她恨不得将自家傻闺女裹成个大毛球，唯恐傻闺女会被冻着。

萧兮兮轻轻唤了声：“宝琴。”

宝琴：“娘娘有何吩咐？”

萧兮兮：“你想嫁人吗？”

这个问题问得莫名其妙，宝琴愣了下才道。

“奴婢不想。”

她倒不是对成亲这件事有什么偏见，她就是单纯觉得自己现在这个生活状态很好，完全没必要改变。

萧兮兮不疾不徐地说道。

“我放银票的地方你都知道。

万一将来我不在了，那些银票你就拿去用吧。

你若是不想出宫，继续留在宫里当个女官也可以。

你若是觉得宫里呆腻了，也可以出宫去生活，那些钱足够你做个小生意。

当然，你要是对做生意没兴趣，也可以找个好人家嫁了。

反正都随你，只要你能过得开心，怎么样都好。”

宝琴被她说得心里发慌。

她这语气像极了濒死之人在交代后事。

宝琴紧张地道：“好端端的，您忽然说这个做什么？那些钱是您好不容易攒下来的私房钱，奴婢怎么能拿您的钱？更何况奴婢也不想出宫，奴婢就想陪在您身边，奴婢想伺候您一辈子。”

萧兮兮：“我哪能让你伺候一辈子呢？那我也太自私了，你还年轻，应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宝琴几乎都快哭了。

“娘娘，您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您该不会又想离开皇宫吧？您答应过奴婢的，以后不管您去哪里，都要带着奴婢，您不能再的丢下奴婢了！”

当初还在东宫的时候，萧侧妃就是用这样的语气跟她交代后事，结果萧侧妃一去不复返，直到一年多后才以南凤公主的身份回来。

那一年多的时间里，宝琴几乎日日都在担心萧侧妃的安全。

她不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煎熬。

这次不管贵妃要做什么、要去哪里，她都要跟着贵妃一起！

萧兮兮无奈地道：“我要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情，我不保证事成之后自己能否全身而退。”

宝琴立即道：“奴婢可以帮您去做这件事！”

萧兮兮轻轻摇头，发髻间的金步摇随之晃动，在夜色中折射出淡淡的金光。

她用一种平静且坚定的语气说道。

“这件事只有我能做，也必须是我去做。”

宝琴急切地追问：“您到底要做什么？”

萧兮兮：“我要替一个人改命。”

宝琴怔住。

她不明白改命是什么意思？也不明白改命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但她知道，此时需要改命的人只有皇上。

宝琴：“您要救皇上？”

萧兮兮颔首：“嗯，皇上危在旦夕，我必须要救他。”

她要不惜一切代价救洛清寒，不仅是因为她爱他，还因为他的生死关系到了太多人的命运。

比如说站在她面前的宝琴。

如果洛清寒死了，大盛王朝覆灭，叛军冲入皇宫，身为贵妃身边大宫女的宝琴必然难逃一劫。

到那时候，谁来保护她？

还有常公公，他是皇帝最信任的太监，是整个皇宫的总管太紧，叛军肯定不会放过他，最后等待他的只有一死。

还有师兄弟们，还有英王夫妇，还有厉轻言，还有李妃和姚婕妤……

他们是否能在叛军刀下保住一命？

萧兮兮想要守护的，不只是一个洛清寒，还有许许多多对她展露过善意的人。

如果注定要牺牲一个人，才能保住天下的太平。

她愿意成为那个被牺牲的人。

反正，她早在十九岁的时候就应该死了，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她赚了。

宝琴怔怔地看着贵妃娘娘。

她从贵妃娘娘眼中看到了破釜沉舟的决然。

她知道，贵妃娘娘已经做出决定，不论怎样都不会再改变。

宝琴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面强压下心里的忐忑不安，努力挤出个笑容。

“贵妃娘娘想做什么就尽管去做吧，无论结果如何，奴婢永远都站在您这一边。”

萧兮兮伸出手，轻轻地抱了她一下。

“谢谢。”

宝琴已经用尽全身力气去压制，最后还是没能忍住落下泪来。

她哽咽着大声道：“您一定会没事的，皇上也会没事的，你们都会没事的！”

萧兮兮放开她，用绢帕替她擦掉眼泪。

“我还有件事需要你去办。”

……

大家早安~

第1061章 食言

宝琴吸了吸鼻子：“您尽管吩咐，只要是奴婢能办得到的，奴婢就算赴汤蹈火也一定会帮您办成。”

萧兮兮失笑：“不需要你赴汤蹈火，只要你帮忙传句话就行了。”

宝琴双眼红通通地看着她：“什么话？”

萧兮兮倾身靠过去，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两句。

宝琴面露错愕之色。

她像是受到了惊吓，甚至都忘了哭，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

“为什么？”

萧兮兮：“我们本就关不住他，他迟早都会脱身，与其被他打个措手不及，不如主动把机会送到他面前，这样一来，事情的节奏就掌控在我们手里。”

宝琴仍旧半懂不懂，可她能看得出来，贵妃娘娘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哪怕她心里再怎么费解，也还是点头应下。

“奴婢会帮您把话传到的。”

萧兮兮：“去吧，顺便告诉其他人一声，今晚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这里，我不能被人打扰。“

“喏。”

宝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萧兮兮回到屋里。

她关上所有的门窗，走到床榻旁。

洛清寒安静地躺在床上，嘴唇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萦绕在他周身的黑色死气变得越来越浓郁。

这昭示着他距离死亡只剩下一步之遥。

萧兮兮想起师父曾经告诫过她的话。

他说千万不要给别人改命，因为逆天改命的代价极大。

玄机子本人就是一个前车之鉴。

他只有三十来岁，却已经满头华发，形如耄耋老人。

这一切都因他当初为救南月王，强行替她改命，害得他赔进去了一半的寿数。

萧兮兮答应过师父，不会轻易给人改命。

可是现在，她要食言了。

……

在深山里的某处，刚刚结束完一场激烈的打斗.

方无酒作为胜利的一方，站在寒风之中，手中的长剑正在不断往下滴血。

跟在他身后的十几个玉麟卫几乎人人带伤，颇为狼狈。

可他们的眼里却闪烁着凶狠的光芒，像是一群刚刚进食结束的野狼。

至于他们的敌人，已经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再也站不起来。

方无酒甩掉剑尖的血珠，收剑入鞘，对身后的玉麟卫们下令。

“继续赶路。”

一行人已经运用轻功赶了一天一夜的路，期间未曾歇过一下，早就是累极了。

可是没有人叫苦。

因为他们知道，这次的任务极为重要，倘若失败，后果是他们所有人都无法承受的。

所有人都打起精神，咬着牙继续运用轻功，快速朝着大山深处前进。

他们的目标是大山最深处的一个小山村。

那个小山村跟大福寨差不多，都是与世隔绝，而它所处的位置恰好就在北斗七星的线路之上。

据说在十年前，因为一场天火，那个小山村在一夜之间被烧得干干净净，连同村里的人也无一幸免，全被烧成了干尸。

更惨的是，因为那个小山村从不跟外人来往，哪怕它被火烧没了，也没有人知道此事。

那些尸体就这么露天席地地摆在废墟之中，连个坟冢都没有。

直到两年前，有一群猎户进山打猎，不幸迷了路，稀里糊涂地走到了那个小山村附近，这才知道大山深处居然还藏着个村子。

那群猎户看到村中遍地都是废墟和骸骨，吓得屁滚尿流，一路哭着喊着逃走了。

等他们回到家里，有关山中鬼村的事情就这么传了出去。

也曾有官府进山查看，但因为不熟悉地形，在山中兜兜转转了几圈之后，只能无功而网。

至于那几个猎户，在经历了“山中鬼村”的事情后，就对深山老林产生了深深的畏惧，自那以后打猎只敢在山林外围转悠，再也不敢进入深山之中。

当方无酒带着玉麟卫找到那些猎户，想请他们帮忙带路，都被严词拒绝。

哪怕方无酒给再多的钱，那些人也不愿意冒这个险。

最后他们只愿提供一张粗糙的地形图。

方无酒根据地形图上的提示，以及那些猎户的叙述，带着玉麟卫们在山中找了一天一夜，途中忽然被一群刺客给袭击了。

双方爆发激烈的战斗。

这才有了刚才的那一幕。

解决掉那些刺客后，方无酒知道，这里距离小山村肯定已经不远了。

否则那些刺客不会在这个时候忽然冒头拦截他们。

方无酒带着玉麟卫加快速度，继续披星戴月地赶路。

时间所剩无几，他们必须要快点才行。

与此同时，温旧城、裴千惑、尚奎也分别带着一队人马在快速赶路。

他们必须要尽快将最后那两个邪物找出来毁掉！

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在催促他们。

快点，快点，再快一点！

……

游门县外，白虎营、朱雀营正在跟叛军交手。

刀光剑影之中，厮杀声此起彼伏。

不断有人倒下去，战况无比惨烈。

天偃真人身穿宽松的灰白道袍，手里端着拂尘，站在高高的城墙之上。

他垂眸低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城门下那些还在厮杀的将士们。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们仿若一群渺小的蝼蚁，只需要轻轻一抬脚，就能将这些平凡而又愚蠢的蝼蚁全部碾死。

天偃真人收回视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属于胜利者的微笑。

这场战争必将是天门取得最终的胜利。

因为他的换命之术已经进入到最后一步。

只等天一亮，他就能将洛清寒的紫微命格据为己有。

紫微命格是天命所归，有了天命的庇护，他率领的天门义军必将所向睥睨，战无不胜！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个年轻的道士急匆匆跑上城门。

由于跑得太过匆忙，他上楼梯时不小心被台阶绊了一下，把手掌都给擦破了。

可他顾不上疼，爬起来就往天偃真人那边跑去，口中大喊。

“门主，大事不好了！”

天偃真人皱眉，显然是对对方的冒冒失失感到有些不满。

“怎么了？”

年轻道士急切地道：“法坛那边出事了！”

天偃真人的脸色登时就是一变。

他在游门县只准备一个了法坛，就是用来完成换命之术最后一步的那个法坛！

如今换命之术已经进行到最后一步，马上就能成功了，怎么可能会突然出现问题？

想到这里，天偃真人心中涌现出强烈的不安。

他抬头望向夜空。

漆黑夜幕中，原本那颗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到的紫微星，居然又重新亮了起来！

第1062章 白头

云岫宮内。

萧兮兮终于完成了换命的最后一步。

她脱力地跌坐在地，双手撑在身侧，一缕雪白的长发从肩头滑下，落在她的手背上。

萧兮兮看着那缕白发怔怔出神，好半晌她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看向旁边放着的琉璃穿衣镜。

纤毫毕现的镜面上，可以清楚地看到她此时的模样。

她的脸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神呆呆地，显得很是茫然无措。

原本满头的乌黑发丝，此时却变成了如雪般的白色。

萧兮兮抬起右手，摸了下自己的头发，喃喃道。

“竟然，全都变白了……”

虽然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她真正看到自己变成这副样子，仍旧难以适应。

她扭头看向躺在床上的洛清寒。

萦绕在他周身的黑色死气已经消失了。

他的气色看起来比之前好了很多。

看来改命已经成功了。

萧兮兮轻轻地舒了口气。

只要能让他熬过今晚，师兄们就能将邪物全部处理掉，换命之术也就会被迫终止。

洛清寒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他看起来快要醒了。

萧兮兮心头一紧，下意识抬手捂住自己的头发。

很快她又反应过来，光靠双手是捂不住自己这满头白发的。

她不想让洛清寒看到自己这幅样子。

她咬紧牙关，使出最后一点力气，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萧兮兮摇摇晃晃地往门口走去，经过屏风的时候，她将搭在屏风上的斗篷扯下来，披在自己身上。

她拉起宽大的兜帽，遮住自己的满头白发。

然后拉开房门走出去。

外面的天空隐隐泛起一点鱼肚白。

看样子天就快要亮了。

萧兮兮站在廊下，看着空无一人的寂静挺远，满心的茫然，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

就在这时，她察觉到有脚步声在往自己这边靠近。

循声望去，见到来人是个小太监。

小太监停在萧兮兮的面前，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张让萧兮兮无比熟悉的脸。

“奴才郁九，拜见贵妃娘娘。”

萧兮兮的目光一凝，想也不想就出手朝对方攻过去！

郁九稳稳接住她扫过来的手掌，勾唇笑道。

“贵妃娘娘现在的状态不太行啊，怎么出手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萧兮兮刚帮洛清寒改完命，浑身力气都耗光了，整个人都处在一种虚脱的状态中。

此时她浑身酸软无力，出招自然不如平时那般凌厉凶狠。

她咬了咬牙，继续朝郁九发动进攻，同时厉声喝道。

“来人，有刺客！”

话音刚落地，她的右手就被郁九抓住扭转到身后，同时脖子被他从背后掐住。

命门被人拿捏住，萧兮兮无法再动弹。

她想大声喊人，尽快把禁卫们喊过来。

然而郁九却先一步出手将她打晕了过去。

郁九松开手，任由她倒在了地上，隐藏在兜帽中的雪白长发滑落出来。

他看到那些白发时，稍稍愣了下。

但时间紧急，他没空去细想，抬脚就往屋内走去。

此时皇帝还没醒过来，是最好刺杀他的时机，一旦错过这个机会，以后再想杀他就难了。

其实在方无酒他们离开后，郁九就已经能够脱身。

软骨散虽然让他的行动变得非常迟缓，让他无法使用内力，但他还能用蛊和毒。

那些禁卫根本就看不住他，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离开那个囚牢。

他之所以一直老实被关着，主要就是为了能找到机会刺杀皇帝。

他知道今晚是换命之术能否成功的关键时刻，所以用隐藏在发髻间的两根银针放倒了看守自己的禁卫们，悄无声息地溜出牢房，然后化妆成一个小太监混进了云岫宮里。

他从袖中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朝着躺在床上的皇帝大步走去。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宝琴的惊呼声。

“贵妃娘娘晕倒了！快来人啊！”

郁九脚步一顿。

此时他距离床榻只剩下一丈远，只要他一个飞扑就冲上去把皇帝杀了。

可皇帝的手指却忽然动了动。

他马上就要醒了。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多，越来越近。

有一大群人正在往这边奔来。

郁九知道自己这次的刺杀计划肯定没法成功了。

他只能迅速后退，奔到门口，恰好跟宝琴打了个照面。

宝琴正抱着昏迷不醒的贵妃，心急如焚地大声喊人过来，冷不丁看到个太监从屋内冲出来，登时就被吓了一跳。

当她看清楚那个太监的面容时，心跳更是猛然加快，惊呼出声。

“郁九，你……”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郁九出手打晕了。

郁九将她推开，把昏迷中的贵妃拽起来，扛到自己的肩上，然后运用轻功飞上屋顶，快速离开云岫宮。

当赵贤带着禁卫们冲进卧房门口的时候，发现门口只剩下一个昏倒在地的宝琴，贵妃已经不见踪影。

常公公和其他的宫女太监也赶了过来。

他们刚才先是听到了贵妃的喊声，随即又听到了宝琴的叫声，知道是出事了，立刻就往这边赶了过来，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常公公让人将宝琴扶起来，自己则进了卧房。

当他看到安然无恙的皇帝时，长长地松了口气。

幸好皇上没出事。

下一刻，他就见到皇帝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常公公愣在当场。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猛地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惊喜出声。

“陛下，您终于醒了！”

门外的赵贤听到这道惊呼声，赶紧迈步走进来。

他进门时恰好看到皇帝坐起来的画面，登时就喜出望外，当即单膝跪地，激动地道。

“末将拜见陛下！”

洛清寒抬手揉了下额角。

他感觉自己似乎睡了很长时间，可仔细去回想的话，好像又没睡多久。

常公公关切地问道：“陛下，您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洛清寒细细地感受了一下，除了四肢有点乏力之外，没什么不舒服的。

他先是看了一眼常公公和赵贤，然后将视线投向门口的方向。

“朕刚才好像听到外面有人在喊救命，出什么事了吗？”

常公公忙道：“刚才有刺客潜入云岫宮，打晕了宝琴姑娘，刚才您听到的救命声，应该是宝琴姑娘喊的。”

一听到刺客二字，洛清寒的表情立刻就发生了些许变化。

黑眸环顾四周，沉声问道。

“贵妃人呢？刺客有没有伤到她？”

……

说明一下，从今天开始，以后每天都只有两更了。

本月二十一号的时候应该会爆更。

等这次爆更完了，咸鱼的正文基本也就进入尾声了，预测下个月应该能结局。

别催，越往后面写越费脑子，我每天都绞尽脑汁地想剧情，头发大把大把地掉，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秃顶了，哭唧唧QAQ

第1063章 你不是挺能耐的吗？

方无酒将手中的七星灯扔进火堆里。

七星灯迅速被火舌吞没，烧成一堆灰烬。

最后一个邪物终于被毁了。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

阳光透过枝叶间的缝隙，洒落在铺满落叶的地上。

方无酒扬起衣袖，带起一阵风，将那堆灰烬吹得四散开来。

“我们走吧。”

玉麟卫们都松了口气，他们总算把所有邪物都毁掉了。

一行人稍作休息，原路返回。

……

萧兮兮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一辆马车之中。

她的双手和双脚都被绑了起来，没办法起身。

从不断晃动的车身看来，这辆马车应该正在路上行驶。

她试着喊了一声。

“郁九？”

片刻后，马车停住。

车门被人推开，一身平民打扮的郁九弯腰钻进车里。

他伸手将萧兮兮扶起来，让她的后背靠到车壁上，笑眯眯地问道。

“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萧兮兮硬气地道：“我不饿！”

话音刚落地，她的肚子就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就算她脸皮够厚，此时也不免有些脸热。

郁九毫不客气地嗤笑出声。

“你可真逗。”

萧兮兮抿唇不语。

郁九打开旁边放着的包袱，从中取出两个面饼。

他将面饼递到萧兮兮的嘴边。

“来，张嘴。”

萧兮兮：“我自己能吃，不用你喂。”

郁九一向没什么耐心，见她不识好歹，也懒得再伺候她。

“行啊，那你自己吃吧。”他将一个面饼扔到她身上，拿起另外一个面饼自顾自地啃了起来。

他一边吃还一边拿眼睛瞥萧兮兮，想看看她要怎么吃？

萧兮兮的双手双脚都被绑着，根本动不了。

她只能直愣愣地瞪着面饼，犹如一条死不瞑目的大咸鱼。

郁九阴阳怪气地道：“你不是挺能耐的吗？那你倒是吃啊！”

萧兮兮磨了磨小银牙：“我就算饿死，就算从这里跳下去，也绝对不会吃你给的东西。”

“哟呵，真是有骨气啊，那你就饿死吧。”

郁九伸手将她身上那个面饼拿走，塞进自己的嘴里。

他当着她的面，将两个面饼都吃了个精光，一点渣渣都没给她留下。

萧兮兮一边告诉自己只是两个破面饼而已，一点都不好吃，一边又忍不住吞咽口水。

郁九喝了两口水，然后将水囊递到她面前。

“你要不要喝两口？”

萧兮兮表示嫌弃：“我才不要喝你喝过的水。”

郁九被她给气笑了：“很好，那你以后都不要喝水了，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说完他就当真将水囊收了起来。

出了车厢，他一屁股坐到车辕上，继续驾车赶路。

他没有关门，萧兮兮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象。

这条路弯弯曲曲，路面也是坑坑洼洼，路中间甚至还长了很多野草，两边是荒郊野岭，看不到一个人影。

一看就知道这里不是盛京城。

想必他们已经出了城，不知走到了什么地方？

萧兮兮为了让自己忘记肚子饿的事情，试图没话找话转移注意力。

“你是怎么把我弄出宫的？”

郁九头也不回地道：“自然是因为有人帮了我。”

即便他武功高强，也不可能带着一个大活人悄无声息地从众多禁卫眼皮子底下溜出皇宫。

必须要有人帮他才行。

萧兮兮蹙眉：“你在宫里有帮手？是谁？”

郁九：“你猜啊。”

还是一如既往的欠揍语气。

萧兮兮接着问道：“你之所以能那么顺利地混入云岫宮，也是因为有人在暗中帮你？”

郁九坦然承认：“对呀。”

萧兮兮：“那个人到底是谁？”

郁九：“你猜啊，你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萧兮兮无语：“我要是猜对了，还需要你告诉我什么？”

郁九啧啧出声：“你不是很聪明吗？都能代替皇帝批阅奏折了，这点小事你不可能猜不出来吧。”

萧兮兮：“你是哪里来的阴阳人？”

郁九不明所以：“阴阳人？”

萧兮兮：“像你这种一开口就阴阳怪气特别讨打的人，一律统称阴阳人。”

这话不知道是哪个地方戳中了郁九的笑点，他当即就笑出了声。

“哈哈哈！你说话真有意思！”

等他笑够了，萧兮兮才再度开口。

“帮你的人是不是华安长公主？”

郁九侧头扫了她一眼：“你怎么确定就是她？”

萧兮兮一边思考一边说道。

“一个很简单的逻辑。

天门门主打着洛龙照的旗帜起兵造反，而洛龙照不仅是洛延之的儿子，他同时还是华安长公主的外孙。

也就是说，华安长公主的女儿和外孙都落在了你们的手里。

我不信你们会放过华安长公主这么好的一个威胁目标。

天门门主为了能让自己的计划进行得更加顺利，他肯定会在起兵之前悄悄联系华安长公主，威胁她帮天门办事。

若她不肯配合，天门就会杀了她的女儿和外孙。

以华安长公主对女儿的疼爱程度，她十有八九会妥协。”

郁九毫不吝啬地夸奖道：“你这小脑瓜真是聪明啊，难怪皇上会那么喜欢你。”

他这个态度，就是变相地肯定了萧兮兮的猜测。

萧兮兮：“可我记得，在皇上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华安长公主并未进宫，她人在宫外，怎么能才能帮到身处宫中的你？难道宫里有她安排的内应？”

郁九：“你说呢？”

萧兮兮心中不由得担忧起来。

洛清虽然醒来了，可如今叛军已经磨刀霍霍，万海城那边的战事也还没有个结果。

一大堆事情在等着洛清寒去处理，他未必能分得出心神去防备华安长公主。

万一华安长公主在他背后捅刀子，他能防得住吗？

郁九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萧兮兮的声音，忍不住主动问道。

“你是不是在替你的皇帝陛下担心啊？”

萧兮兮抿了下唇：“关你什么事。”

郁九：“的确是不关我的事，我只是想提醒你，你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与其花心思去担心别人，还不如多担心担心自己。”

萧兮兮：“你家是住海边的吗？管这么宽呢。”

第1064章 有意为之

停了十几天的早朝，今天终于又开始了。

朝臣们整整齐齐地汇聚在议事殿内。

当他们看到皇帝缓步走出来的时候，齐刷刷下跪见礼。

“微臣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洛清寒坐稳后，淡声道：“平身。”

众人纷纷起身。

站在队伍最前方的五位阁臣都忍不住悄悄抬头，小心翼翼地打量皇帝。

他们发现皇帝看起来跟以前没什么区别。

非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大概就是皇帝今天的表情格外冷漠。

尤其是他那目光，冷得吓人。

只要被他看上一眼，那人就会忍不住心生寒意。

朝臣们盯着皇帝的冰冷目光，战战兢兢地汇报工作。

眼下最紧要的事情，就是尽快平定叛乱，将那些叛党一网打尽！

面对威胁到自身利益的叛贼，文武百官们表现得空前团结，他们积极地出谋划策，想尽一切办法要将那群逆贼给解决掉。

洛清寒全程都是安静听着，偶尔点点头表示认同。

很快，一整套完善的平叛方案就新鲜出炉了。

早朝也随之告一段落。

等皇帝一走，朝臣们全都松了口气。

他们跟这位年轻俊美的帝王相处挺长一段时间了，对这位皇帝还算比较了解，平日里皇帝虽然也总是板着个脸一副不近人情的冷酷模样。

可今天的皇帝格却外吓人，就好像是冰山底下藏着个活火山，随时都有可能来一场大爆发！

有人暗暗嘀咕：“也不知道今天谁惹到皇上了？”

旁边的同僚小声逼逼：“大概是因为烦心事太多了吧，之前派去南月支援的三万人马还没回来，千岛国那边的战事也还没有结束，如今又闹出个叛乱，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换谁都会烦吧。”

……

御书房里，洛清寒让人将赵贤叫了过来。

“还没找到贵妃的去向吗？”

赵贤低下头，毕恭毕敬地回答：“末将已经命人将整个皇宫都搜了一遍，没能发现贵妃娘娘的踪迹。”

洛清寒轻轻摩挲腰间挂着的锦囊，锦囊里装着兮兮交给他的替身符。

幸好有替身符，即便她离得远了，也不至于丢命。

洛清寒沉声问道：“宫外呢？有没有消息？”

赵贤：“各个城门都已经封锁，巡防司和京兆府的人马正在挨家挨户地搜查，至今还没有消息传来。”

没有消息就意味着没有线索。

洛清寒深吸一口气，竭力将心里那股烦躁不安往下压。

结果还是没能压住。

他猛地一掌拍在书案上！

咔嚓一声响。

厚实平整的桌面被硬生生拍出了一个窟窿。

原本放在桌上的笔墨纸砚被震得乱七八糟，还有不少奏折掉到了地上。

御书房内的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慌忙跪了下去。

“请皇上息怒！”

在他们的印象中，皇帝一直都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他们还从没见到皇帝如此急怒过。

洛清寒看也不看面前的一片狼藉，黑眸之中的情绪激烈翻涌。

萧兮兮被郁九抓走了。

郁九是天门的人，天门门主很可能已经知道了萧兮兮拥有天眼的事。

若是萧兮兮落到天门门主的手里，肯定不会有好下场。

当初天门门主可以因为眼馋他的紫微命格，就不顾一切想要夺走他的命格。

如今天门门主自然也可以因为眼馋萧兮兮的天眼，就丧心病狂地将她的眼睛给挖出来！

洛清寒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就无法保持冷静。

他宁肯天门门主用萧兮兮做人质来威胁他，逼迫他让出皇位，他也不希望天门门主打萧兮兮的主意。

“接着给朕查！

郁九想要离开皇宫，肯定要从宫门出去。

你们去把所有宫门都挨个筛查一遍。

但凡是今天早上出过宫的人，全部都要给朕抓起来。

一个个地盘查，不准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赵贤拱手应道：“喏！”

洛清寒：“还有那几个负责看守郁九的禁卫，连个人都看不住，全部以玩忽职守的罪名论处，每人重打一百大板！”

即便禁卫们都是练武之人，也不一定能抗得住一百大板。

就算勉强抗住了，也得落下个终身残疾。

洛清寒这是真的气极了。

逮着一个算一个，通通要重罚！

赵贤面露难色：“陛下，这件事未必是他们的错。”

洛清寒冷冷地看着他：“你难道要替他们求情？”

赵贤知道皇帝现在在气头上，他这时候站出来求情肯定要被迁怒，但他不能任由自己手底下的人被治罪、

他顶着强大的压力，一字一句地说道。

“末将并非要替谁求情，末将只是想把实情告诉皇上。

昨晚宝琴姑娘来找过末将，她说贵妃娘娘想试探一下郁九，让末将故意把防控放松一些。

末将按照贵妃娘娘的吩咐做了，故意减少了刑房附近的守备人数。

所以那几个负责看守郁九的禁卫并非是玩忽职守，他们都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洛清寒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内情。

他对常公公说道。

“让人去把宝琴带过来。”

他准备让宝琴跟赵贤当面对质，这样就能知道赵贤说的是真是假。

结果常公公才刚走出御书房，就正好看到了往御书房这边走来的宝琴。

双方在御书房门口打了个照面。

宝琴福了福身：“请问皇上在吗？能否劳烦公公替我通传一声？”

常公公：“皇上正要找你呢，快跟我进来吧。”

宝琴诧异：“皇上为何要找我？”

常公公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这边，方才压低声音说了句。

“是因为郁九的事。”

宝琴一下子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她跟着常公公进入御书房。

待见过礼后，不等皇帝询问，宝琴就主动开口交代道。

“启禀陛下，昨晚奴婢奉贵妃娘娘的命令，前去见了赵将军一面。

郁九之所以能那么轻易地逃出刑房，其实是贵妃娘娘有意为之。

贵妃娘娘说光凭那些禁卫根本就关不住郁九，郁九迟早都会逃出来。

与其被他打个措手不及，不如主动把机会送到他面前。

这样一来至少我们还能掌握主动权。”

洛清寒盯着她的脸，一边观察她的神色变化，一边冷冷问道。

“贵妃既然早就料到郁九会逃出来，那她就没有做出什么应对措施吗？”

……

大家早安~

第1065章 骨头还挺硬

宝琴摇摇头：“没有，昨晚贵妃将奴婢打发走后，就一直和您待在卧房里，没再出来过。贵妃娘娘还叮嘱奴婢，要把卧房附近的人都支开，不要让任何人打搅她。”

也正是因为所有人都被提前支开了，大家猜会那么迟赶到现场。

洛清寒：“照你这么说，贵妃是故意要让郁九将她抓走的？”

宝琴答不上来，只能干巴巴地道。

“请恕奴婢愚钝，猜不透贵妃娘娘的用意。”

洛清寒没指望她能给出正确的答复。

他面无表情地把人全都赶了出去。

至于对那几个禁卫的惩罚，也从打板子变成了罚一个月的俸禄。

比起一百大板，这点惩罚压根就算不了什么。

赵贤放下心来，老老实实地退了出去。

等人都走光了，御书房内只剩下了洛清寒一个人。

他无视面前的狼藉，大步绕过屏风，走到软塌旁边。

平时兮兮最喜欢躺在这张软榻上。

因为她来这里的次数太多，软榻上还多了两个软软的抱枕，是她特意要求折枝帮忙做的，上面还用彩色丝线绣了可爱的小猫图案。

拿开其中一个抱枕，可以看到一本话本。

话本中夹着一个书签，代表着这本书已经被她看了一半。

书签是她从洛清寒书架上随手拿的。

洛清寒原本是想等下一次兮兮生日的时候，就亲手给她做一套书签。

然而现在她不见了。

他只能站在这个空荡荡的屋子里，守着一堆她留下的东西，不知该去何处才能找到她？

……

马车仍旧在向前行驶。

眼看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周围仍旧是荒郊野岭，除了树木荒野就再也看不到别的。

萧兮兮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她靠在车壁上，有气无力地问道。

“你是要带我去见天门门主吗？”

郁九头也不回地应道：“是啊，我爹对你的天眼很感兴趣，一直都想见见你。我这次没能杀掉皇帝，任务已经失败，但如果能把你带回去的话，应该能将功赎罪。”

萧兮兮：“你爹该不会是想把我的眼睛挖出来，再塞进他自己的眼眶里吧？”

郁九：“这我就不知道了。”

萧兮兮不再说话了。

待到夜色彻底暗下来，郁九终于发现了一家坐落山道旁的破庙。

他将马车停在破庙门口，然后将萧兮兮抗到肩上，扔到破庙里。

他的动作相当粗暴，萧兮兮被摔得后背生疼。

郁九在庙里捡了些木柴。

他将柴禾点燃，然后从包袱里拿出两个面饼，放到火上烘烤。

面饼被烤得两面金黄，散发出小麦独有的香味。

萧兮兮本就饿得不行，这会儿闻到食物的香味，整个人都快被馋疯了。

她的嘴里疯狂分泌唾沫，肚子里奏起响亮的饥饿进行曲。

郁九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问道。

“你想吃吗？”

萧兮兮闭紧嘴巴不吭声。

郁九将其中一个面饼在她面前晃了晃，故意用诱哄的语气说道。

“只要认认真真地跟我道个歉，并保证以后在也不跟我耍脾气了，我就把这个面饼喂给你吃。”

萧兮兮直接扭过头去，来个眼不见为净！

郁九嗤笑一声：“骨头还挺硬。”

他拿起烤得香喷喷的面饼，一口咬下去，面饼表面被烤得酥脆的那一层随之发出了咔嚓声。

即便萧兮兮故意不去看，但仅仅只是听到这声音，就能知道那面饼有多香！

她的肚子顿时就叫得更响了。

郁九边吃边道：“饿肚子的滋味不好受吧？”

萧兮兮抿唇不语。

因为曾经在福利院待过很长一段时间，她比谁都清楚挨饿的滋味有多难受。

郁九故意将面饼咬得很用力：“这饼可真香啊！”

萧兮兮低下头去，试图模仿鸵鸟的姿势，将脑袋迈进膝盖里，以此杜绝外界的一切声音。

郁九一边吃一边瞎逼逼。

可不管他怎么作妖，萧兮兮都不理他。

时间久了，他自己也就觉得无趣了。

他三两口吃完剩下的面饼，又喝了两口水，扭头一看，见萧兮兮仍旧维持着把脑袋迈进膝盖里的鸵鸟姿势。

郁九问：“你怎么不理人啊？”

萧兮兮稍稍抬起头，瞥了他一眼。

“知道我什么不想理你吗？不是因为我不会骂人，而是因为我只会骂人。”

郁九琢磨了下，才回过味来：“你这是拐着弯的骂我不是人啊？”

萧兮兮撇撇嘴，把脸转了个方向，继续无视他。

她的脸正好对着大门方向，瞥见有一抹橘黄色身影一闪而过。

再仔细看去，门外就只剩下黑漆漆一片，什么都没有。

郁九起身走出去，片刻后又折回来。

手里多了一床被褥。

他将被褥裹到身上，在火堆旁坐下，身子靠在柱子上，开始闭眼睡觉。

冬天的夜晚本就格外寒冷，再加上这座破庙四面漏风，就更加冷了。

眼见柴禾渐渐被烧没了，火苗越来越小。

萧兮兮觉得周围的温度也降低了不少。

她拽了拽身上的斗篷，将自己裹得更紧了些。

幸好她的内伤已经痊愈，有内力傍身，再加上身上这件厚实的大斗篷，她应该不至于被冻死。

此时对她来说，饥饿远比寒冷更难熬。

她真的好饿啊！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想找找附近有没有什么能吃的？

就在这时，郁九睁开了眼睛。

萧兮兮的视线冷不丁跟他对上，不由得一愣。

郁九似笑非笑地问道。

“你这是在找什么呢？”

萧兮兮：“我想找个东西打死你。”

郁九伸手往火堆里加了两根柴禾，让火烧得又旺了起来。

他像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拿出个面饼。

“想吃吗？”

萧兮兮在看到面饼的一瞬间，眼睛登时就亮了起来。

但很快她又强迫自己别开脸：“我不会向你低头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郁九轻笑：“放心，我没有逼你低头的意思，这个面饼可以送给你吃。”

萧兮兮又转回来，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面饼。

郁九将面饼递到她面前。

这个距离，她只要稍稍前倾身子，就能咬住面饼。

面对如此巨大的诱惑，她硬是咬牙忍住了咬下去的冲动。

她道：“我不要你喂，你帮我把绳子解开，我自己能吃。”

第1066章 你真有趣

萧兮兮以为郁九会拒绝，但郁九却一口答应了。

“没问题。”

这个结果出乎萧兮兮的预料。

她愣了会儿才道：“你是认真的？”

郁九：“当然，我说到做到，不就是解绳子嘛，来来，我这就帮你解开。”

他一边说着，一边抽出两根银针。

他飞快地将银针扎进了兮兮的体内。

萧兮兮浑身一僵，随即愤怒质问。

“你干什么？”

郁九将面饼放到旁边，帮她把绳子解开，嘴里随口说道。

“为免你逃跑，我得暂时封住你的穴道。”

萧兮兮细细感受了一下，发现自己的内力又用不了了！

她怒目而视：“你又来这一招！”

上次她就是被他用银针封住穴道，害得她差点丢命，这次他居然又故技重施。

郁九坐回原位，重新用被子将自己裹住。

“别怪我没提醒你，不要想着用内力强行冲开穴道，上次你能保住一命，是你运气好，可你不能保证自己的运气每次都能那么好。”

萧兮兮磨了磨小银牙，暗暗把这笔账记到了小本本上。

等以后找到机会，她非得再揍这家伙一顿不可！

她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拿起旁边放着的面饼，大口地吃了起来。

小小一块面饼，对她来说该不够塞牙缝的。

她三两口就吃光了。

郁九似笑非笑：“你就不怕我在饼子里面下药吗？”

萧兮兮扯动嘴角，故意用恶心人的语气说道。

“人家好怕怕，求你不要给人家下药啦。”

郁九：“……”

萧兮兮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郁九又笑了起来：“你真有趣。”

萧兮兮懒得理他，抬手拉起兜帽，将自己的脑袋罩进去，然后裹紧斗篷准备睡一觉。

郁九却忽然开口问道。

“你还记得我们之间的交易吗？”

萧兮兮抬头瞥了他一眼。

郁九：“我们约定好了的，我回答你三个问题，你要帮我找到我的亲生父亲，现在你还差最后一个问题。”

萧兮兮：“我现在没什么需要问你的。”

郁九：“你不是想知道我爹在哪里吗？”

萧兮兮：“可你现在不是要带我去找你爹吗？反正很快就能见到他了，我又何必再特意问你？”

郁九微微愣了下，旋即反应过来。

他脱口而出：“你是故意的？你故意让自己被我抓走，为的就是能让我带着你去见天门门主！”

萧兮兮坦然承认：“对啊。”

郁九的眸光一下就沉了下来。

“你在利用我。”

萧兮兮大大方方地道：“你想利用我将功赎罪，我利用你见到天门门主，咱们彼此彼此。”

郁九定定地看着她，好半晌才开口。

“你居然就这样承认了，你就不怕我现在杀了你吗？”

萧兮兮不答反问：“要是我死了，谁带你去找你的亲爹？”

郁九竟无言以对。

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逻辑怪圈。

他身处在这个怪圈里面，无论他做出怎样的选择，最后的结果都会如萧兮兮所愿。

这女人肯定是早就布置好了一切，所以才会故意提出跟他做交易。

她故意点名他的身世，以此勾起他的好奇心，然后再利用他的这点好奇心，逼迫他朝着她预定的方向走去。

郁九发现自己小瞧了这个女人。

她比他预想中的还要聪明得多。

郁九：“我知道你想找到天门门主，我可以带你去见他，但在此之前，你必须要帮我找到我的亲生父母。”

萧兮兮无语。

这家伙反应真够快的，才刚察觉到她的目的，就立刻转变思路，用她最想得到的东西跟她交涉。

不过这也在萧兮兮的预料之中。

她点头说好。

郁九见她答应得如此干脆利落，忍不住又狐疑起来。

“你是不是又挖了什么陷阱在等着我呢？”

萧兮兮笑得纯良：“放心，我是个很守信用的人，我既然答应要帮你找到你的父母，就肯定会做到。”

郁九半信半疑：“希望如此。”

萧兮兮朝他伸出手：“还有吃的吗？”

郁九：“你之前不是很硬气吗？怎么现在又主动找我要吃的了？”

萧兮兮理直气壮地道：“我不硬气一点，你能帮我解开绳子吗？”

结果绳子是解开了，郁九又把她的穴道给封住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亏了还是赚了。

郁九打开旁边放着的包袱，从中拿出两个面饼。

萧兮兮接过面饼，放到火上烤热，大口地吃了起来。

吃完后她又伸出手。

“还有吗？”

郁九：“……”

他这是绑了个大胃王回来吗？

他面无表情地又拿出两个面饼。

萧兮兮这次吃完后，仍旧觉得意犹未尽。

但她知道适可而止，羊毛要留着慢慢地薅，不能一下子就把羊给薅死了。

她舔了舔手指，没再说话。

郁九打了个哈欠，靠在柱子上睡了过去。

萧兮兮瞥了他一眼。

见他睡着了，她悄悄站起身。

才刚走出去一步，就听到郁九凉飕飕地问道。

“你去哪儿？”

萧兮兮回头看向他，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这家伙的警惕心太强了，哪怕是睡觉，他也只是浅眠，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立即醒来。

萧兮兮指了指外面：“我想出去方便一下。”

郁九似笑非笑：“你可以在这里解决，我闭上眼不看。”

萧兮兮婉言谢绝：“我还没那么放得开。”

郁九放开身上的被子，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走吧，我陪你一块去。”

萧兮兮：“不必了吧，我又不会走多远，很快就回来了。”

郁九挑眉看着她：“你再这么磨叽下去，我就得怀疑你是不是想借机逃跑了。”

萧兮兮：“我还指望你带我去找天门门主，我怎么可能舍得丢下你跑掉？”

“这么说来，你很舍不得我？”

郁九说这话时，故意将每个字的音调拖长了些，让这句话无端平添了几分暧昧意味。

萧兮兮翻了个白眼：“你喜欢跟着就跟着吧，反正腿长在你自己身上。”

她大步往外走去。

郁九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

两人中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

大家早安~

第1067章 没想到皇帝还挺重口的

出了破庙后，萧兮兮找了个灌木丛钻了进去，并对后面的郁九说道。

“行了，你就站在那儿吧，别靠过来，免得尴尬。”

郁九停下脚步。

两人之间虽然隔着灌木丛，但他还是能隐约看到她的身影。

他看着她在原地站了会儿，然后她蹲了下去。

这样一来，她几乎整个人都藏进了灌木丛里，只剩下头上的发髻还露在灌木丛外面。

萧兮兮蹲在草丛中，捏着鼻子学了两声猫叫。

灌木丛深处轻轻晃动了一下。

随后有一团橘黄色的影子从从缓步走出来。

借着朦胧的月色，萧兮兮看清楚那团橘色身影正是老王。

她果然没有看错。

刚才她无意中瞥见的门外那抹影子就是老王。

老王是一路从皇宫里追出来的，追了整整一天，整只猫都累得不轻。

原本油光水滑的橘黄色皮毛已经变得乱糟糟，四只爪子都脏兮兮的，身上还沾了不少枯枝败叶，看着颇为狼狈。

它冲萧兮兮叫唤了一声，然后跑到她面前，用脑袋去蹭她的掌心。

对于它的出现，萧兮兮既惊讶又感动。

老王应该是发现她被人抓走，怕她出事，这才追了出来。

这么远的距离，也不知道它是怎么追上来的？

萧兮兮帮它把身上的草叶拿掉，用手指帮它把凌乱的猫毛梳理整齐。

老王被撸得很舒服，顺势倒在地上，摊开四肢，露出软软的肚皮，蓬松的尾巴还一晃一晃的，显得很高兴。

萧兮兮在它的肚子上肉了两把，压低声音道。

“别再跟着我了，快宫里去。”

郁九可不是什么爱护小动物的善茬。

万一老王被郁九发现的话，郁九肯定会拿它当人质威胁萧兮兮。

退一步说，即便郁九没有发现老王，萧兮兮也担心老王会不会遇到别的危险。老王毕竟只是个小猫猫，野外比它凶残的猛兽多得是，它在那些大型肉食动物面前就是个弟弟。

老王不知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依旧晃着尾巴。

身后传来郁九的声音。

“你还没好吗？”

大概是出于小动物的直觉，老王也知道郁九不是好惹的。

它一听到这个声音，立刻就翻身站起来，竖起尾巴，看向郁九所在的方向。

萧兮兮冲身后回了一句。

“快好了，你要是不愿意等，可以先回去！”

郁九啧了声：“女人真麻烦，上个茅厕都要这么久。”

萧兮兮懒得搭理他。

她轻轻推了推面前的老王，低声说道。

“快回去吧。”

老王舔了舔她的手指，然后又喵喵地叫了两声，一副不舍得离开的样子。

萧兮兮摸摸它的脑袋：“撒娇也没用，你跟着我太危险了，我未必能护得住你，再说了，你回去的话还能帮我带个路。”

说到这里，她心里一动。

她摘掉随身携带的香囊。

打开香囊，从中取出一小袋香粉。

她倒了一点儿香粉在地上，然后对老王说道。

“记住这个味道，以后你可以跟着这个味道找到我。”

老王低头闻了闻地上的香粉，然后抬头朝她喵喵叫了两声。

看样子它是听明白了。

萧兮兮收好香囊，然后将脖子上的项链摘下来。

细细的银色链子，中间坠着个小巧精致的小猫翡翠印章。

这是洛清寒亲手雕刻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萧兮兮爱惜地摸了摸它，然后将它挂到老王的脖子上，这样一来，只要皇帝看到它脖子上的项链，就能知道它曾经见过她，接下来他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萧兮兮又摸了摸老王的脑袋。

“快走吧。”

身后郁九的声音再度响起来，语气里透出几分狐疑。

“你是不是在跟谁说话？”

萧兮兮眼也不眨地怼了回去：“是啊，这荒山野岭的，我在跟鬼说话呢！”

老王又眼巴巴地看了她一会儿，这才恋恋不舍地跑走了。

蓬松圆润的橘色背影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萧兮兮脱了裤子，迅速方便完。

她说出来方便一下，并非完全是借口，她都一天没上茅厕了，膀胱憋得难受，这会儿必须得解决一下。

萧兮兮穿好裤子站起身，转过身去，恰好看到郁九正往这边走过来。

看样子他应该是察觉到了不对劲，想亲自过来查看情况。

萧兮兮加快步伐走过去：“你过来做什么？难道还想来偷看我尿尿吗？”

郁九：“……”

他显然是被她过于直白的话语给震了下。

他活这么大，还从没见过哪个女人能把尿尿说得如此坦荡不遮掩。

他的表情变得相当微妙。

“你平时也是这么跟皇帝这么说话的吗？”

萧兮兮坦然承认：“对啊。”

郁九勾唇轻笑：“没想到皇帝还挺重口的。”

萧兮兮：“那也比不上你，一张嘴就知道是老阴阳人了。”

说完她便不再理他，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郁九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萧兮兮走进破庙，然后收回视线看向萧兮兮刚才蹲过的地方。

那里除了灌木杂草之外，什么都没有。

半夜时分，山里下起了雪。

寒风裹挟着雪花涌入破庙，火苗被吹得摇摇欲坠，眼看就要熄灭了。

郁九睁开眼醒了过来。

他随手拿起两根柴禾，扔进火堆里。

抬眸看向对面的女人，却见这女人仍旧睡得死死的，完全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他不由得佩服，这种环境下都能睡得这么香，这女人的心真够大的！

萧兮兮用斗篷把自己裹成一团，就连脑袋也被兜帽罩了个严严实实，乍一看去，像个大号的毛球。

郁九用木棍将火堆拨弄了一下，让火焰窜得更高了些。

这样一来，火堆附近的温度也跟着变高了一点。

等萧兮兮被郁九叫醒来的时候，破庙外面已经被冰雪覆盖。

一眼望去，仿佛置身于冰雪的世界之中。

郁九蹲在破庙门口，双手捧起一堆冰雪，直接就往自己脸上怼。

一顿粗暴操作结束后，他的脸已经被雪水擦得泛红了。

显然被冻得不轻。

可这货居然还露出了畅快的笑容：“爽啊！”

萧兮兮觉得这人脑子八成是有毛病。

第1068章 吃这么多，胖死你！

萧兮兮想找个容器将雪水化开，最好是烧热了再用。

可找了一圈下来，也没能如愿找到个容器。

最后她只能用随身携带的手帕包裹住冰雪，放到火堆旁。

等冰雪融化后，雪水浸湿了手帕，她再用手帕擦了把脸，然后抓了把冰雪放嘴里含着，片刻后再吐出来。

这样就算是勉强完成了洗漱任务。

郁九将烤热的面饼递过去。

当对面的女人伸手过来接的时候，他又忽然缩了回去。

萧兮兮：？？？

郁九恶劣一笑：“想吃东西的话，就得先告诉我，我爹到底在哪儿？”

萧兮兮：“实不相瞒，我也不知道你爹在哪里。”

郁九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他盯着萧兮兮的脸，见她不像是开玩笑，登时就沉下了脸色。

“你在耍我？！”

萧兮兮安抚道：“别急，听我把话说完，我虽然不知道你爹到底在哪儿，但我知道该怎么能找到你爹。”

郁九狐疑地看着她，显然是对她的话存在疑虑。

萧兮兮：“你别这么看我，我是说真的，我能算出你的过去和未来，你在未来三年后会见到你的亲生父亲，我现在可以把这件事提前三年。”

郁九眯起眼：“你最好没有骗我，不然的话，你就等着被我弄死吧。”

语气中充满了浓浓的威胁意味。

萧兮兮无视他的威胁，伸出两只白嫩嫩的小爪子。

“把吃的给我。”

郁九将一个面饼塞进她手里。

萧兮兮拿起面饼就大口地吃了起来。

这饼子就是用单纯的面粉做成的，既没放糖也没放盐，吃在嘴里干巴巴的，一点滋味都没有，实在算不上好吃。

但萧兮兮一向不挑食。

对她来说只要有的吃就行了。

对于所有可以饱肚子的食物，她都是一视同仁的！

萧兮兮吃完一个面饼后，又伸出手要第二个。

郁九嫌弃地看着她：“你怎么这么能吃？”

萧兮兮理直气壮地怼回去：“我这叫能吃是福。”

郁九索性将手里的四个面饼全都给了她。

他以为这样怎么都该够了。

然而他还是小看了这女人的饭量。

萧兮兮咔擦咔擦吃完四个面饼，再度朝他伸出爪子。

“还有吗？”

郁九：“……”

他面无表情地打开包袱，又拿出四个面饼。

他打算分两个给萧兮兮，剩下两个自己吃。

结果萧兮兮却一伸手就把他手里的四个面饼全给抢了过去。

她边吃边道：“谢谢你啊，这么多够了。”

郁九：“……”

他面目狰狞地吼道：“你把我的那份都吃了，我吃什么啊？”

萧兮兮反驳：“你不是还有吗？”

郁九咆哮：“没了！一个都没了！全被你吃光了！”

萧兮兮一听这话，吃饼的速度立刻就慢了下来。

郁九见状，以为她要分两个面饼给自己，面上的表情迅速缓和下来。

他正准备伸手去接，就见到萧兮兮将两个面饼塞进自己的怀里，并往后挪了两步，与他拉开距离，明摆着是怕他抢她手里的食物。

郁九：“……”

他的手就那么僵在半空中，不上不下，进退两难。

他深深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窒息般的愤怒！

萧兮兮还在往嘴里塞面饼。

吃得两边脸颊鼓鼓的，像只正在飞快进食的松鼠。

郁九恨得咬牙切齿，语气无比恶毒。

“吃这么多，胖死你！”

萧兮兮笑弯了眼：“我天生就是吃不胖的体质。”

郁九：“……”

一口气被堵在喉咙里，差点把他憋死。

萧兮兮美滋滋地吃完了两个面饼，然后摸了摸怀里剩下的两个面饼。

其实她还没吃饱。

但下一顿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为了稳妥起见，她还是决定把最后两个面饼留着，等实在得不行了再吃。

郁九见她宁肯把食物囤着也不愿分给自己，登时就更气了。

那可是他的食物！是他的！

她居然连一个面饼都不分给他！

实在太可恶了！

萧兮兮无视他愤怒的目光，淡定地道。

“时候不早了，我们出发吧。”

郁九硬邦邦地吐出一句话：“我还没吃早饭，我饿。”

萧兮兮小手一抬，指了指他旁边放着的水囊。

“你不是还有水吗？多喝点水，至少能混个水饱。”

郁九：“……”

他挤出个狰狞的笑容：“不必了，我已经被气饱了。”

萧兮兮耸耸肩：“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出发吧。”

郁九用冰雪浇灭火堆，起身走出破庙。

等他坐到车辕上，开始赶车的时候，才忽然反应过来——

他怎么就在不知不觉中按照这女人的步调去做事了？

明明应该是他占据主动权的！

郁九暗暗地骂了自己一句太蠢，随即打起十二分的警惕，绝对不能再让自己被萧兮兮牵着鼻子走了。

大雪还没有停。

雪花纷纷扬扬地往下飘落，山道上覆盖着一层洁白的冰雪。

当马车驶过去，身后会留下两条清晰的车辙印。

但那两道车辙印很快又被飘落的雪花给覆盖了。

萧兮兮趴在车窗上，探出脑袋往后张望。

不知道老王到哪儿了？

希望它还能记得回去的路，希望它一路顺风。

萧兮兮打开香囊，用指尖捻了一点儿香粉，撒到山路上。

她对正在赶车的郁九说道。

“我们先去灵台县。”

郁九：“去那里做什么？”

萧兮兮：“那里是你的故乡，去那儿不仅能见到你的亲爹，还能顺便祭拜一下你的母亲。”

按照她算出来的卦象，郁九应该会在三年后，前往灵台县祭拜亡母的时候，碰巧遇见了他爹。

然而萧兮兮并不觉得世上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他爹之所以能恰好在那个时候出现在灵台县，肯定是有人提前通知了他爹。

至于通知他爹的人会是谁？

暂时还不知道。

不过萧兮兮相信，等他们找到郁九的生父之后，自然就能知道答案了。

灵台县是个非常偏远的小地方。

郁九为了不被人发现，放弃了更加平坦快捷的官道，专门往蜿蜒偏僻的山路钻。

如此一来，他们耗费在路上的时间就更长了。

好不容易等他们赶到灵台县，已经是十天后了。

……

大家早安~

第1069章 这女人真蠢

灵台县是个偏远的小县城。

即便如此，灵台县也收到了朝廷派人发下来的海捕文书。

其中就有关于郁九的通缉令。

郁九身穿粗布短打，头戴斗笠，站在公告栏前，抬头看向贴在公告栏最上方的通缉告示，啧啧出声。

“画得还挺像啊！”

一般通缉令上的画像和本人都会有很大差距，因为负责画画的画师没见过通缉犯本人，只能依靠别人的描述进行绘制，画出来的成果难免差强人意。

但面前这张郁九的通缉令上，却将郁九的形象画得惟妙惟肖。

只要是有眼睛的人，看一眼就能真人和画像联系起来。

萧兮兮也在看那副画像。

她在看到那副画像的第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洛清寒亲笔所画。

他的画技精湛，而且又亲眼见过郁九本人，自然画得格外逼真。

但就算画得再像越没用。

郁九早就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先一步给自己做了易容。

此时的他看起来就是个皮肤黝黑粗糙、颔下长了一层胡渣的普通山里汉。

萧兮兮身上的宫装长裙也已经换成最普通的杏色袄裙，就连那条从宫里带出来的狐毛斗篷，也被留在马车里。

此时她身上披着的是一条做工粗糙的黑色斗篷。

她特意将兜帽拉起来罩住脑袋，遮住了满头的白发。

告示栏附近还有官兵在把守。

估计官兵们也没想到通缉犯会光明正大地跑到自己面前来，所以他们连看都没往郁九和萧兮兮这边看，仍旧在自顾自地聊天说笑。

萧兮兮吸了吸鼻子。

她闻到了烤地瓜的香味，立即转身循着香味找过去。

郁九见她走得那么快，还以为她是有所发现，赶紧跟了上去，

最后却见她停在一个卖烤地瓜的小摊面前。

郁九：“……”

他真傻，他就不该对这女人抱有太大希望。

摊主拿起一个香喷喷热乎会的烤地瓜，热情地推销道。

“小娘子，要不要来一个烤地瓜？”

萧兮兮直勾勾地盯着烤地瓜，忍不住吞咽口水。

可她身上没钱。

她只能扭头看向郁九，眼巴巴地问道。

“借我点钱行吗？”

郁九勾唇嗤笑：“没有。”

之前她宁肯把食物囤着也不肯分给他吃，害得他饿着肚子赶路。

这个仇他到现在都还记着呢！

萧兮兮的眼眶迅速变红，眼中积聚泪花，嘴皮子抖成一条波浪线。

“呜呜呜，人家想吃烤地瓜嘛！”

郁九对她的撒娇耍赖视若无睹，冷笑一声：“没钱吃个屁啊。”

摊主见状，有点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开口劝道。

“这位小郎君怎么说话的呢？你家娘子就只是想吃个烤地瓜而已，这烤地瓜又不值几个钱，你就算舍不得给她买，也不至于这么骂她吧？”

没等郁九开口辩驳，萧兮兮就率先开口。

“大哥你误会了，我不是他的媳妇。”

摊主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旁边的郁九，困惑地问道。

“你们不是夫妻吗？”

萧兮兮泪眼婆娑地道：“我的夫君另有其人，但因为这人横插一杠子，硬生生将我从夫君身边给抢走了。呜呜呜，我现在好想我的夫君啊，以前我每次和夫君出门，他都会给我买好吃的。”

摊主大惊失色：“竟然是个人贩子！”

他立即丢开手里的烤地瓜，朝不远处的官兵跑去，边跑边喊。

“官爷，这里有个拐卖良家妇女的人贩子，你们快把他抓起来啊！”

郁九见势不妙，抓起萧兮兮的胳膊就跑。

直到跑出去一段很远的距离，确定那群官兵追不上来了，郁九这才停下来。

他愤怒地瞪着萧兮兮。

“你刚才是故意的！”

萧兮兮眼中的泪意早就收得干干净净。

她抬起下巴，得意洋洋地道。

“对啊，谁让你不肯借钱给我买烤地瓜的？”

郁九恨得咬牙切齿：“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你还记得来这里是干什么的吗？”

萧兮兮：“我知道是来帮你找爹的，但这并不妨碍我吃烤地瓜啊，我们完全可以一边吃着烤地瓜一边去找你的父母。”

郁九怒吼：“重点是这个吗？！”

萧兮兮无辜眨眼：“不是这个吗？”

郁九被气得心口疼。

萧兮兮环顾四周，很快就发现附近有个吃饭的地方。

那是个羊肉馆，门口悬挂的彩旗上写着卫记羊肉的字样。

萧兮兮立即打起精神，兴奋地道。

“我们去吃饭吧！”

郁九不想吃，可他怕这女人又要闹幺蛾子。

为了不再横生枝节，他只能阴沉着脸和她一块走进卫记羊肉馆。

羊肉馆的生意还不错，几乎都快坐满了。

萧兮兮找了个空桌坐下。

老板娘一边麻利地帮他们倒茶，一边热情地问道。

“二位要吃点什么？我们店里的招牌是羊肉面、羊肉饺子、以及羊肉锅子，你们看看要吃哪样？”

小孩子才做选择，萧兮兮作为一个成年人，当即毫不犹豫地说道。

“我全都要！”

老板娘一愣，不确定地问道：“您的意思是，每样都来一份？”

萧兮兮：“羊肉锅子先来一份，羊肉面和羊肉饺子各来两份，全都要大份的。”

老板娘好心提醒：“我们店里的分量都挺大的，像你们这样的小夫妻，最多也就吃完一个羊肉锅子再加两道涮菜。”

萧兮兮一听这话，忙道。

“原来还有涮菜啊！我也要涮菜，你们都有哪些涮菜？算了，不管什么菜都行，每样涮菜都给我们来一份。”

老板娘：“……”

老板娘大概从没见过点菜如此好爽的小娘子，忍不住多嘴问了句。

“你们吃得完吗？”

萧兮兮使劲点头：“肯定吃得完！”

老板娘无法，只能神情微妙地应道。

“二位稍等，我这就去通知厨房给你们备菜。”

萧兮兮催促道：“尽快点儿，我们都饿了。”

老板娘笑着应下：“好嘞。”

很快菜就被端了上来。

挺大一张桌子，被摆得满满当当。

还有些菜摆不下去了，只能放到旁边的小架子上。

桌子最中间摆着个小炉子，炉子上放着个大砂锅，里面汤汁正在不断翻滚，咕噜噜地往外冒热气。

萧兮兮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从砂锅里夹起一块羊肉，裹上店家赠送的秘制酱料，塞进嘴里。

她被烫得直吸气，却不舍得吐出来，表情变得相当滑稽。

郁九原本阴沉着一张脸，此时见她这样，嘴角忍不住往上勾了勾，不屑地嗤笑出声。

啧，这女人真蠢。

第1070章 姐弟

郁九其实对羊肉不怎么感兴趣。

他原本只打算随便吃两口就放下筷子，却因为看到萧兮兮吃得太香了，忍不住也跟着吃了很多。

萧兮兮见他吃得多，生怕他跟自己抢吃的，忍不住加快进食的速度。

经过两人的一番风卷云残，满满一大桌子的菜都被吃了个精光。

萧兮兮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吃饱的感觉真爽啊。”

郁九有点吃撑了。

他一边揉自己的肚子，一边暗暗后悔不该吃这么多的。

都怪面前这女人吃得太香了。

这女人真的有毒！

老板娘见他们吃得差不多了，提着茶壶过来给他们两人倒茶，瞥见桌上那些光光的碗盘，忍不住在心里咂舌。

这两人也太能吃了吧！

还真是应了那句古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两个吃货凑一块，天造地设的一对！

萧兮兮懒洋洋地道。

“郁公子，结账了。”

郁九认命地将手伸进袖子里，掏出个荷包。

他付了钱后，领着萧兮兮往外走。

恰在此时，两个身穿靛蓝官服的捕快大步走了进来，他们冲着老板娘问道。

“卫娘子，你家今天有没有外地人来吃饭？”

羊肉馆老板娘夫家姓卫，大家都称呼她为卫娘子。

卫娘子一听这话，下意识就看向萧兮兮和郁九。

那两个捕快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一眼就看到萧兮兮和郁九这两张生面孔。

其中那个年纪较小的捕快立即出声叫住他们。

“等一下！”

此时萧兮兮和郁九已经走到门口了。

然而门口被那两个捕快给堵住了，萧兮兮和郁九出不去，只能停下脚步。

郁九暗暗戒备起来，随时准备动手。

萧兮兮不解地问道：“官爷有何吩咐？”

捕快一边上下打量他们二人，一边狐疑地问道。

“我们刚才接到报案，城中出现了拐卖良家妇女的人贩子，那个人贩子带着个小娘子，该不会就是你们吧？”

没等萧兮兮开口否认，卫娘子就率先说话了。

“张捕快，刘捕快，你们肯定是误会了。

这两位客官应该是从外地来的小两口，你们看他们长得多有夫妻相啊！

再说了，哪有人贩子光明正大带着被拐卖的人来店里大吃大喝的？”

两个捕快细想之下，的确是这个理儿，便稍稍放缓了神色。

张捕快年纪稍大，办案经验更加丰富，做事也更加沉稳周到。

他眯起眼，盯着萧兮兮问道。

“小娘子，别害怕，你老师告诉我们，这男人是你相公吗？”

萧兮兮毫不犹豫地摇头：“不是。”

郁九脸色微变。

这女人该不会又要作妖了吧？

不行，不能再被这个女人牵着鼻子走了。

他得先发制人！

郁九暗暗运转内力，正准备动手撂倒面前这两个碍事的捕快，就听到萧兮兮接着吐出一句话。

“他是我弟弟。”

郁九：“……”

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把他给憋死。

张捕快的视线在他们两人脸上来回打转，将信将疑地道。

“可他看起来比你年纪大啊。”

萧兮兮面不改色地道：“大概是因为他长得比较着急。”

郁九剧烈地咳嗽起来。

完全是被气的！

萧兮兮赶紧给他拍背顺气，并对那两个官兵解释道。

“你们别看我弟弟长得人高马大，其实他的身体一直都很虚。

尤其是到了冬天，他格外虚得厉害。

所以我才带他来这里吃羊肉。

不是说羊肉补身体嘛，给他多补补，兴许能让他的身体好转一些。”

郁九：“……”

你才虚！你全家都虚！

卫娘子对这个结果很意外，她没想到这两人居然不是夫妻而是姐弟。

不过她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现实，并自动为之前的误会脑补出了原因，难怪这两人都那么能吃，原来是因为他们是姐弟啊！

卫娘子笑着应和道：“对啊对啊，多吃羊肉可以滋补身体，你以后可得带你弟弟常来吃啊。”

萧兮兮爽快地说好。

反正花的不是她的钱，天天来吃都没问题！

两个捕快见萧兮兮言笑晏晏，言行举止都很从容自然，一点都不像是被拐卖的妇女，终于信了他们是姐弟的说法。

但张捕快仍旧谨慎地问道。

“你们的路引呢？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萧兮兮扭头看向郁九，故意特别响亮地喊了一声：“弟弟，路引呢？快拿出来给官爷瞧瞧。”

郁九被她这一声弟弟恶心得不轻，可为了不在外人面前露馅，他只能硬生生忍着怼回去的冲动，咬牙挤出个笑容。

“在我身上放着呢。”

当初他之所以能顺利逃出盛京，是因为有华安长公主帮忙运作。

包括他赶路需要用到的马车、行李、盘缠、以及路引，华安长公主全都让人给他准备妥当了。

郁九从怀里拿出一个黄褐色的油纸信封。

打开信封，里面放着两张薄薄的路引。

张捕快伸手接过路引，仔仔细细地查看。

旁边的刘捕快也伸长脖子探过来看。

两人看望路引中的内容后，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

卫娘子见状，好奇问道。

“这路引是有什么问题吗？”

张捕快：“路引没问题，但路引上说这两人的关系是夫妻。”

刘捕快立即看向萧兮兮和郁九，狐疑地问道。

“可你们不是姐弟吗？姐弟怎么做夫妻？”

萧兮兮：“……”

居然这么快就翻车了。

路引一直都是郁九贴身收着的，萧兮兮从没看过路引中的内容，她不知道路引竟给自己设置了这么一个人设。

郁九嘴角噙着笑，似笑非笑地看着萧兮兮，等着看她怎么往下编？

萧兮兮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我们的确是姐弟啊，但不是亲姐弟，而是表姐弟。

我娘的二婶的表舅的堂弟的外甥女就是他的亲娘。

我跟他是远方表姐弟的关系，后来我们两家人为了亲上加亲，就把我们两个凑一对儿了。

平常他都习惯性地叫我姐姐，我也习惯了叫他弟弟。”

说到这里，她还特意扭头看了一眼郁九。

“你说是吧弟弟？”

郁九皮笑肉不笑地回了句：“是啊姐姐。”

……

大家早安~

第1071章 她这是躺着也中枪啊！

张捕快和刘捕快被他们家里的人物关系绕得头晕。

卫娘子恍然道：“我就说你们两人怎么长得那么像呢，原来不仅是表姐弟，还是夫妻啊！”

萧兮兮实在搞不懂，自己跟郁九的长相天差地别，为什么卫娘子会坚持认为他们两个长得像？

张捕快将路引还给郁九，数遍问了句。

“我们这地方偏得很，很少会有外地人来这边，你们怎么会特意跑到这里来？是来走亲戚的吗？”

萧兮兮心里一动，面上却装作欲言又止的样子。

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实不相瞒，我们是来寻亲的，我弟弟以前是灵台县人。

因为家里出了变故，他在很小的时候就被迫跟家里人分开了。

如今他终于成家立业了，便想回来见一见父母家人。

可是过去太多年了，我弟弟已经忘了自己家住在哪里，我们到现在还没找到他家在哪儿。”

郁九听她一口一个弟弟的称呼自己，心里憋闷得很。

这女人明摆着就是故意在占他的便宜。

偏偏他还没法当众揭穿她，只能默默忍着。

卫娘子热心地道：“原来你相公也是灵台县人啊，你相公姓什么？这地方总共就这么点大，大家彼此都是认识的，我们兴许能帮到你们。”

萧兮兮：“我弟弟姓郁。”

郁不是个常见的姓氏。

整个灵台县只有一户姓郁的人家。

卫娘子先是愣了下，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顿时就发生了剧烈变化。

“原来是你们是郁家的人啊！”

那两个捕快也很快反应过来，纷纷面露惊诧之色。

萧兮兮眨了眨眼：“郁家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卫娘子赶忙摆手：“没、没什么问题，我就是觉得诧异，没想到郁家居然还留有后人，我还以为郁家的人都死光了……”

说到这里她又猛地住嘴，当着别人的面这样说别人的家人，实在不妥。

她扯动嘴角露出个歉意的笑。

郁九追问道：“郁家的人都死光了是怎么回事？”

他很小的时候就被天偃真人收养了，那时候他还只是个懵懂无知的稚童，再加上时隔多年，关于父母的记忆早已变得模糊。

如今他只记得自己的母亲姓郁，其他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张捕快开口解释道。

“郁家是咱们城里有名的大户人家，不仅有钱，而且还很心善，在本地名声很好。

唯一不好的就是子嗣方面比较艰难。

那郁家的老爷都一把年纪了，膝下却只有个闺女，连个可以继承家业的儿子都没有。

最后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打算给闺女招个上门女婿。”

刘捕快紧接着道。

“我记得他们最后招了个外地人做上门女婿，那个外地人是个西域人，长得怪模怪样的，尤其是那双蓝眼睛，看着真吓人。”

说到这里他才后知后觉地看向郁九，刚才他只觉得此人长得有点不一样，细看之下才发现郁九竟然跟那个西域人长得有一点儿相似。

单从五官来说，郁九现在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他的眼瞳却透着一点儿蓝色。

这一点很像那个西域人。

刘捕快不禁脱口而出：“难道你就是郁家小姐和那个西域人生的儿子？！”

郁九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刘捕快瞪圆了眼睛，表情犹如活见鬼：“可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郁九皱眉：“你怎么说话的？”

张捕快帮忙解释：“你别误会，小刘不是咒你，他就是被吓到了，才会口不择言，你别往心里去啊。”

说这话时，他忍不住悄悄打量郁九，

郁九面色红润，能说话能喘气，而且还有影子，显然是个大活人。

看来郁九的确没死，他是真的还活着！

卫娘子的目光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我们都以为郁家已经没人了，没想到你居然还活着，而且还长这么大了。”

郁九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已经死了？”

卫娘子面强压下心里的惊诧，接着之前的话继续往下说。

“郁家招的上门女婿虽然长得跟我们都不太一样，但性格还挺好的，而且他会说咱们大盛的官话，沟通起来一点问题都没有。

自从他进了郁家的门后，就安安分分地和郁家小姐过起了日子。

小两口时常会出来吃茶买东西，看他们那黏糊的劲儿，感情应该很好。

只可惜好景不长，没过多久那个上门女婿就失踪了。

郁家二老派人四处寻找，甚至还惊动了官府，仍是没能找到那个西域人。

更可怜的时候，郁家小姐那会儿才知道自己怀孕了。

她不愿把孩子打掉，硬是咬着牙把孩子给生了下来，我记得生得好像是个男孩。”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又看了郁九一眼。

很显然，当初郁家小姐生下来的男孩就是郁九。

郁九冷着脸道：“她应该把孩子打掉的。”

众人对他的这个反应感到很诧异，全都不解地看着他。

郁九又露出了他那副惯常的不屑表情，语气也是阴阳怪气的。

“难道我说得不对吗？她那时候还年轻，家里又有钱，就算是二嫁，应该也能嫁个不错的人家，她何必非得把那个拖油瓶生下来？难道就为了她那点泛滥的母爱？”

卫娘子摇头叹息：“话不能这么说，那毕竟是她的亲骨肉，母子连心，她怎么舍得啊？”

她自己也是当母亲的，很能理解那种为人母的感觉。

郁九却理解不了。

他甚至觉得郁家小姐的做法很蠢。

如果当初郁家小姐打掉了孩子，他就不用来到这个世界，后面也就不必经历那么多的坎坷。

他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但凡郁家小姐再聪明一点，就应该及时把这个错误给终止掉。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看向萧兮兮，低低地骂了句。

“她跟你一样，都是蠢女人。”

萧兮兮一脸莫名其妙：“关我什么事？”

她这是躺着也中枪啊！

萧兮兮让卫娘子别管这条疯狗，示意她接着往下说。

卫娘子继续说道：“郁家小姐的身体本就不太好，生完孩子后，身体就变得更差了，隔三差五就要看大夫吃药。

好在那孩子的身体还不错，生下来后一直都是健健康康的。

直到郁家给那孩子办满月酒的那一天，有个游方道士忽然找上门。”

第1072章 郁家往事

“那道士对郁家二老说，郁小姐生的儿子是个天煞孤星，克父克母，要是继续把他留在身边，肯定会把全家人都克死的。

郁小姐之所以身体变得越来越差，就是因为被儿子给克的。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尽快将那孩子送出去，交给别人抚养。

那位道士还主动表示愿意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因为满月酒的缘故，几乎全城人都被邀请去了郁家吃酒，我当时也跟着爹娘兄嫂一块去了郁酒，所以我亲眼看到了这一幕。”

张捕快道：“当时我也在场，的确有这么回事。”

刘捕快跟着附和道：“那事儿闹得挺大，城里很多人都知道的。”

郁九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勾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所以他们答应把我送给那个游方道士了吗？”

原来他就是这样被天偃真人收养的啊。

然而卫娘子却摇了摇头。

“没有，郁家二老根本就不相信那个游方道士的话，他们当场就把人给轰了出去。

郁小姐还当众表示，她的身体一直都不太好，跟儿子没有任何关系。

她的儿子将来一定能健健康康地长大，并且成家立业，生儿育女，绝对不会是一个天煞孤星。

谁要是敢再说她儿子的坏话，她就跟那人拼命！”

郁九愣住了。

萧兮兮暗暗呼出一口气。

幸好，并不是全天下的父母都跟她的爹娘一样无情。

卫娘子由衷地感慨道：“郁小姐是真的很爱她的儿子。”

郁九已经习惯了接受别人的恶意和算计，乍一得知自己居然有个如此疼爱自己的娘亲，不禁有些无所适从。

他僵立在原地，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刘捕快撇撇嘴，小声嘟哝道。

“其实当时郁家若是能把那个孩子送出去，郁家兴许就不会惹来灭门之灾，现在看来，那个游方道士没有说错，的确是那个孩子克死了他们一家。”

郁九的身体顿时就变得更加僵硬了。

张捕快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乱说话。

卫娘子也对刘捕快的话很不赞同，蹙眉说道。

“那孩子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郁家会惹来灭门之灾，完全是因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萧兮兮赶紧追问：“郁家得罪了谁？”

卫娘子神色复杂地道：“这事说来话长，我们坐下来慢慢说吧。”

恰好这时候店里的客人基本都吃完走了，店里很安静。

一行人随便找了个桌子坐下。

卫娘子给他们每人倒了杯茶，将当年的真相徐徐道来。

……

当年灵台县里，很多人都知道郁家养了个娇娇女，不仅身娇体弱，且美若天仙，引得无数年轻儿郎对她心怀憧憬，想要娶她过门。

可惜郁家不嫁女儿，只愿招上门女婿。

这年头但凡是过得去的人家，都不会舍得把自家好不容易养大的儿子送去给人家当上门女婿。

那些自愿当上门女婿的人，大部分都是些碌碌无为、好吃懒做、只想靠女人混日子的家伙。

郁家二老不愿将女儿嫁给这样的人。

在众多的仰慕者之中，当属县太爷家的小公子身份最高，行事也最为放肆。

那位小公子家中已经有了正妻，妾室也有了好几房，可他不知足，仍旧经常寻花问柳，看到漂亮的小娘子就要调戏一番。

他一直都眼馋郁家小姐的美色，想把郁家小姐收入房中当个小妾，被郁家二老给拒绝了。

但他不死心，只要逮住机会就要骚扰郁小姐。

郁小姐不胜其扰，又没法去讨公道，只能整日躲在家中，不敢再出门。

直到她招了个西域人当夫君，才出现了转机，

那个西域人不仅生得高大强健，还会些拳脚功夫。

他将郁家小姐护得很紧，并在暗地里教训了县太爷家的小公子一顿。

那小公子是个吃软怕硬的，他见那西域人是个横起来不要命的主儿，便不敢再去打郁家小姐的主意，

郁小姐因此过了好几年舒服日子。

只可惜后来那个西域人失踪了，郁小姐的舒服日子也跟着到头了。

县太爷家的小公子得知郁家的上门女婿不见了，立刻就大摇大摆去郁家提亲，非要纳郁小姐做妾，再度被郁家二老拒绝。

小公子恼羞成怒，当场破口大骂，说郁小姐就是个被人甩了的破鞋，有人愿意要她，她就该烧高香了，她居然还敢挑三拣四？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郁家二老被气得不轻，当场甩袖离去。

那小公子大概是属狗的，越是赶他走，他就非要追着人咬。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想尽办法去找郁家的麻烦。

他还利用自家亲爹的权力搅合得郁家生意没法做下去。

郁家的日子因此过得越来越艰难。

可即便如此，郁家二老还是没松口让女儿给人做妾。

直到有一天。

那小公子多多灌了几杯猫尿。

他喝得醉醺醺的，脑子不清醒，竟带着人闯去郁家，想要对郁小姐霸王硬上弓，

郁小姐抵死不从，最后竟被那小公子给活生生掐死了。

郁家二老见到这一幕，恨得理智全失，冲上去就要跟那小公子拼命。

最后被小公子身边的奴仆按在地上狠狠揍了一顿。

那时候小公子已经有点清醒了。

他知道自己这回闯了大祸，心里不免后悔。

可事已至此，后悔已是无用。

恰好郁家二老还在哭喊叫骂，嚷嚷着要上盛京去告御状，赌咒发誓要让他血债血偿！

小公子大惊失色，登时就慌了。

要是真让郁家二老去告御状的话，他爹的前途也就到头了。

他急得心火直往上窜，再加上酒精的作用，酒壮怂人胆，他直接就发了狠，竟让奴仆将郁家二老全给杀了。

反正郁小姐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不如彻底将事情做绝，省得以后再招来祸患。

杀一个是杀，杀一家也是杀。

没什么区别！

当天夜里，郁家起了一场大火。

郁家所有的仆人都逃了出来，唯有郁家二老和郁小姐、郁小公子没能逃出来，一家四口葬身火海，连一具完整的遗体都没留下。

……

大家早安~

第1073章 这就叫恶有恶报！

卫娘子说到这里，不免长叹一声。

“如果你们在三年前来问这些，我压根就不敢提这件事。

但现在没关系了，一切都过去了，那个县太爷一家都不在了。”

郁九的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阴鹜。

他对父母的印象早就变得很模糊了，他甚至都已经忘了自己的母亲长什么样。

但根据卫娘子和两个捕快的描述，母亲的形象一点点变得生动起来。

那是一个看似柔弱、实则坚强的美丽女人。

她很爱自己的父母、丈夫、以及儿子。

如果她没有被人杀了，如果郁家二老都还活着，那么他就不会变成孤儿，不必被迫学习那些杀人的手段，不必因为犯一点错就被打得血肉模糊。

他可以和其他孩子一样，被母亲和外祖父母当成宝贝一样捧在手心里宠着，幸福快乐地长大成人。

然而，这世上没有如果。

郁九的嗓子有些干哑，说出来的话格外低沉，仔细听的话，甚至能听到一点点的颤音。

“那个县太爷一家去哪儿了？”

卫娘子：“大概是因为他们家作恶太多，惹得老天爷都看不惯他们。

他们在一次外出走亲戚的时候，不幸遭遇山匪。

一大家子连同随行的奴仆家丁全都被杀了个精光，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据说死得可惨了！”

说到最后她忍不住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神情。

刘捕快哼道：“这就叫恶有恶报！他们一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老的贪财，小的好色，仗着手里有点权力就肆意妄为，早就该死了！”

张捕快没说话，但从表情来看，他也觉得县太爷一家是死有余辜。

得知灭门仇人已经死了，郁九非但没觉得大快人心，反而更加憋闷了。

他来得太晚了，连手刃仇人的机会都没了。

张捕快看着郁九，目光复杂。

“我们原本都以为郁小姐的儿子也被烧死了，却没想到你居然还活着，而且还长这么大了。”

卫娘子：“郁家给你办周岁酒的时候，我还去看了你，你那时候只有这么点儿大。”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手在半空中比划。

“那么小的一个孩子，白白嫩嫩的，也不怕生，见到人就笑，特别可爱。”

说到这里她不由得又多看了郁九两眼，小声嘀咕。

“你长得跟小时候一点都不像。”

郁九现在是易容过后的样子，跟他原本的相貌判若两人。

现在的他看起来就是个皮肤粗糙的普通乡下汉子，也就是那双眼睛稍微特别了点，自然跟他小时候完全不一样。

卫娘子由衷地唏嘘道。

“要是郁小姐还活着的话，看到你长这么大了，肯定会特别高兴的。

对了，你要不要去祭拜一下你娘和你的外祖父母？

最好把你媳妇也一块带去。

他们看到你成家立业了，九泉之下应该会感到欣慰的。”

郁九低声问道：“他们被葬在哪儿？”

卫娘子：“就在西城门外面的那座山上，坟冢修得很大，你们很容易就能找到。”

萧兮兮：“谁给他们修的坟？”

卫娘子：“郁家一家三口刚死那会儿，没人给他们修坟。

咱们这些受过郁家恩惠的人于心不忍，一起凑钱买了三口棺材，请人把他们好生安葬了。

后来不知道从哪儿来了一批人，得知郁家人的事情后，又将郁家人挖了出来，重新给他们修了个又大又豪华的坟，还请和尚给他们念了三天三夜的往生经。”

刘捕快咂舌道：“那坟是真的大，比咱家住的院子都大。”

张捕快没好气地斥道：“胡咧咧个什么劲儿？这种话也是随便能说的，也不怕犯忌讳？！”

刘捕快悻悻地闭嘴。

萧兮兮敏锐地抓到其中的关键。

“在我们来这里之前，还有其他人打听过郁家的事？”

张捕快颔首：“嗯，那些人自称是曾经受过郁家的恩惠，特意前来报恩的，但我们以前从未在灵台县见过他们，我也不知道他们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萧兮兮想了下：“会不会是郁家那个上门女婿派来的人？”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都是一怔。

他们还真没往这方面想过。

卫娘子不解地道：“如果真是他的话，他为何不亲自回来？”

萧兮兮：“也许他有很重要的事情，暂时分不开身吧。”

卫娘子不赞同道：“再重要能有媳妇儿子重要吗？”

萧兮兮答不上来。

这世上的人千千万，有些人觉得家人最重要，但也有些人觉得金钱、权势、名声更重要。

她问：“那些人离开前，没有留下什么话吗？”

三人都是摇头，表示不知道。

张捕快倒是年纪大些，知道得更多一点。

他想了下才道：“当初那些人不仅给郁家人修了新坟，还重建了郁家的老宅，因为没人住，那座宅子常年都是锁着的，那些人临走前把钥匙留在了江叔那儿，说是请江叔有空就去帮忙打扫一下卫生，免得宅子荒废了。”

他看向郁九说道。

“既然你是郁家的后人，那宅子理应由你继承，我正好没事，这就带你们去找江叔，让他把钥匙给你们。”

萧兮兮向他道谢：“太麻烦你了。”

卫娘子还得做生意，不能跟着去看热闹，只能目送他们离开。

等出了羊肉馆，一行四人就直奔江叔家去。

他们刚到江叔家门口，就见到一个满脸凶相的男子从屋里走出来，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一座死了人的破宅子，还非要当个宝贝似的藏着，我呸！

老不死的，你有本事守着那个破宅子过一辈子，以后让它给你养老送终！

等着吧，就算你不把钥匙给我，我也能把它给卖了！”

他走两步就回一下头，冲后面破口大骂。

不小心撞上郁九的肩膀。

他立即停下来，恶狠狠地瞪向郁九。

“你走路不长眼吗？！”

郁九正好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无处发泄，见到有人主动往自己的枪口上撞，直接就揪住对方的衣襟，稍一用力，就把那人给整个提了起来。

那人被迫双脚离地，脸色涨得通红，拼命地挣扎，却怎么都挣脱不开。

郁九冷笑着问道。

“你刚才说你要卖哪个宅子？”

张捕快和刘捕快见势不妙，赶紧围上来帮忙将两人拉开。

第1074章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张捕快对郁九解释道。

“这是江叔的儿子江成才，这小子虽然是个不成器的，但他毕竟是江叔的骨肉，你看在江叔的面子上，别跟他一般见识。”

要换成是平时，郁九已经毫不犹豫地把那个不长眼的家伙给弄死了。

但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便没有再继续动手。

江成才已经被吓破了胆。

刚才他真的以为自己要被这人给杀了。

他活这么大，还从没见过眼神这么凶的人。

光是跟对方的眼神对上，他都会有种无法呼吸的惊恐感觉。

江成才强忍着害怕，哆哆嗦嗦地问道。

“你、你谁啊？”

郁九勾唇冷笑：“我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个死了人的宅子的主人。”

江成才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是郁家的那个小孩？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郁九觉得他的反应很奇怪，心里生疑，面上不动声色地反问。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江成才磕磕巴巴地道：“你当然不能在这里，你都已经被人抱走了，你……”

说到这里他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小心说漏嘴了，立即闭上嘴，脸色变得越难看。

这下不仅是郁九，就连萧兮兮和那两个捕快也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么多年来，所有人都以为郁九和他娘、他的外祖父母一块死在了那场火灾里，在这个前提之下，按理说正常人见到郁九的第一面，都应该诧异他为什么还活着？

可面前这个江成才却一脸惊恐地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像是江成才早就知道郁九没有死似的。

这就很值得人怀疑了。

张捕快和刘捕快一左一右抓着江成才，不让他走。

江成才登时就更慌了。

他一边挣扎一边大喊。

“你们干什么？我是良民，我什么坏事都没做，你们凭什么抓我？快放开我！”

刘捕快抬手往他后脑勺狠狠抽了一下，没好气地骂道。

“就你这德行，还良民？这城里谁不知道你就是个流氓地痞，到处偷鸡摸狗，连你爹的棺材本都偷，差点没把你爹给气死，你居然还好意思说自己是良民？！”

江成才被抽得脑瓜生疼。

他缩着肩膀反驳道。

“那是我爹，我爹的所有东西都是留给我的，他的钱就是我的钱，我拿我自己的钱又怎么了？犯哪条法了？！”

刘捕快被他这套强盗逻辑给气笑了。

“你还挺有理的，行，你这就跟我们去一趟衙门，我们到牢房里好好地讲一讲理。”

江成才惊恐大叫：“我不要去牢房，我没犯法，你们不能抓我坐牢！爹，救我啊爹！你儿子要被人抓去坐牢了！”

此时他就像是一只濒死的鸭子，拼命扭头往后看，声嘶力竭地求救。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干瘦老头儿慌忙从屋里跑出来。

他就是张捕快口中的江叔。

江叔看到自己的儿子被两个捕快抓着，登时就急坏了，赶忙迎上前去拱手作揖。

“二位官爷行行好，求你们放了我儿吧，若是他做错了什么，还请你们看在他年纪小不懂事的份上，高抬贵手饶了他这一回吧。”

刘捕快很是无语：“你儿子今年都三十五了，年岁比我都大呢，就这还年纪小不懂事呢？”

江叔老脸一红，嗫嚅道。

“是我的错，是我没管好他，都是我的错，你们要抓就抓我吧，求你们饶了我儿吧。”

江成才嚷嚷道：“对啊，你们要抓就抓他吧，要不是他没把我教好，我也不至于变成今天这副德行！”

张捕快打断这对奇葩父子的一唱一和，直接对江叔说明了来意。

“这位是郁家的小郎君，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别怕，他没死，他还活着，你看他脚下是有影子的，他不是鬼。”

江叔看清楚郁九脚下的影子，稍稍安心了些。

只要不是鬼，什么都好说。

张捕快道：“郁家老宅的钥匙还在你这儿吧？”

江叔忙道：“在的在的。”

张捕快：“把钥匙物归原主吧。”

江叔看向郁九，不住地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他一直都把钥匙随身带着，闻言立即从怀里掏出个荷包，打开荷包，倒出一串铜钥匙。

他双手将钥匙递过去。

“小郎君，这个最大的钥匙是打开大门的，其他的都是房门钥匙。”

郁九伸手接过钥匙。

这位江叔虽然在教育儿子方面很失败，但为人还挺忠厚的，交出钥匙的时候动作干脆利落，一点儿都没有贪恋的意思。

郁九的指腹从钥匙表面轻轻擦过去，眼底的情绪非常复杂，让人琢磨不透。

他抬起头时，正好看到江成才正一脸不甘地盯着自己手里的钥匙。

再联想到江成才刚才骂的那些话，郁九不用想走能猜到这家伙心里在打什么主意。

郁九晃了下手里的钥匙，似笑非笑地问道。

“想要？”

江成才被他笑得头皮发麻，慌忙收回视线：“没、没有，那钥匙本就属于你，跟我没关系。”

郁九：“可你刚才不是还嚷嚷着要卖掉我家的宅子吗？”

江成才缩了缩脖子，小声辩驳道。

“不是，我刚才是因为跟我爹吵架，才口不择言乱说的，那宅子又不是我的，我怎么敢卖啊？！”

事实上他就是想卖了郁家的老宅。

那宅子里面虽然以前死过人，但那宅子已经被重新修缮过了，根本看不出被烧过的痕迹。

当初那群人也不知道是怀着什么样的想法，翻修宅子的时候特别大方，什么材料好就用什么材料，一点都不在乎钱，因此那座宅子被翻修后，变得比以前更加奢华精美。

反正郁家的人都不在了，那宅子空着也是浪费，不如转手卖了，起码能赚好几千两银子呢！

江成才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响，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郁家的小郎君居然回来了。

他心虚地挪开目光，不敢与郁九对视。

江叔还在哀求两位捕快，求他们放了自己的儿子。

张捕快和刘捕快看向郁九，这事儿他是苦主，得看他的意思才行。

郁九将钥匙揣进袖子里，目光扫过江成才那张畏缩不安的脸，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看在江叔的份上，今天这事儿就算了。”

……

大家早安~

第1075章 疑点

萧兮兮和郁九辞别两位捕快后，经过一番问询，顺利找到了郁家的老宅。

说是老宅，但经过一番精心翻修重建后，它已经变得焕然一新，说是新宅更为恰当。

仅仅只是个大门，就被修建得格外气派。

郁九拿出钥匙，打开挂在大门上的铜锁。

用力推开沉重的大门。

宅内的景象如同画卷一般，在他们面前徐徐展开。

郁九站在门口，怔怔地看着面前的郁宅，许久方才抬起脚，迈过高高的门槛。

他边走边看。

周围的一切都让他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最后他停留在了一间卧房门口。

房门被人上了锁。

郁九挨个把钥匙试了一遍，终于将这扇房门打开。

萧兮兮探头进去看了看。

从房间里的摆置可以看出，这应该是是一对小夫妻的卧房。

想必这就是郁小姐和她夫君的屋子。

同时也是郁小姐被人杀害的地方。

房子是仿造以前的郁家老宅建造而成的，不论是房屋结构，还是屋内的摆设，都跟老宅被烧毁前一模一样。

能将房子复原到这个地步的，必然是对这座房子很熟悉的人。

郁九站在屋子中央，环顾四周。

由于江叔经常来这里打扫卫生，即便这里没人居住，依旧干干净净的。

可也因为太过干净了，让这地方显得过于冷清，没有烟火气。

郁九在这个屋子里待了许久。

等他出来的时候，天色都已经有些黑了。

萧兮兮正坐在台阶上吃柚子，她见到郁九出来了，立即将手里剩下的最后一片柚子肉塞进嘴里。

因为吃得太急，脸颊都鼓了起来。

看得郁九很是无语。

“我又不会跟你抢，你至于这样吗？”

萧兮兮迅速咀嚼，含糊说道：“我这叫有备无患，只要我吃得够快，就没人能从我手里抢走吃的。”

郁九看了看她旁边堆着的柚子皮，问道。

“你哪来的柚子？”

萧兮兮指了指旁边的柚子树：“那儿摘的。”

郁九顺势望去，见到枝头挂着不少沉甸甸的柚子，树枝都被压弯了。

他离开郁家的时候年纪太小，压根就不记得郁家有没有种柚子树。

他看着那两棵柚子树出了神，不知以前他的父母家人是否也会在冬天摘下柚子，坐在火炉边剥开了慢慢吃。

郁九冷不丁地问了句。

“柚子甜吗？”

萧兮兮砸吧着小嘴，一边回味一边说道。

“挺甜的。”

她以为郁九也馋了，便怂恿道。

“你要是想吃的话，再去摘几个呗。”

郁九一眼就看穿她的小心思，嗤笑道：“你就知道吃，起来，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办。”

萧兮兮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到的尘土，嘴里问道。

“我们要去干嘛？”

郁九：“去找江成才问点事儿。”

他之所以会放了江成才，并非出于好心，而是想亲自查清楚郁家被灭门的真相。

虽然所所有人都说郁家是被县太爷家的小公子杀掉的，但郁九却觉得这里面还有很多疑点。

比如说那位小公子为何会恰好在喝醉酒的时候想起了郁小姐？

他又是怎样在不惊动其他人的前提下闯入郁小姐房间里的？

还有郁家三口被杀害的时候，郁家的奴仆们都在哪里？

以及年仅一岁的郁九，又是怎么离开郁家的？

这些问题目前都找不到合理的解释。

郁九想把这些问题全部查清楚。

今天江成才的表现让他看出了端倪，也许他能从江成才身上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郁九和萧兮兮走出郁宅的时候，郁九忽然停下脚步，朝右边望去。

萧兮兮走了两步，见她没跟上来，立即回头看他。

“怎么不走？”

郁九：“刚才好像有人在看着我们。”

萧兮兮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街上除了几个行人之外，没看到任何可疑的人。

萧兮兮：“你确定没看错吗？”

感觉这种东西飘忽不定，郁九本人也没法确定自己的感觉有没有出错。

他又看了右边那条街一会儿，没看出什么端倪来，最后只能作罢。

“算了，不管这些了，也许真的是我产生幻觉了，我们先走吧。”

郁九追上萧兮兮，两人往江家所在的方向走去。

这次他们没有走正门，而是趁着夜色翻墙摸进了江家。

江家的人口非常简单，除了江叔之外，就只有江成才和他的媳妇，以及江成才的两个孩子。

郁九和萧兮兮先是在暗处惯了一会儿，摸清楚江家的内部布局，等江家人都睡着了，他们便径直摸到了江成才所在的房间。

江成才今晚喝了点酒，瘫在床上睡得死沉死沉的，鼾声响得老远都能听到。

他媳妇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丝毫没被影响到睡眠质量，始终睡得安稳。

两口子完全没发现房门被人给悄悄推开了。

郁九悄无声息地走进屋里，抬手就是两根银针甩出去。

银针分别扎入江成才和他媳妇的身体里。

两人立即陷入昏睡，彻底没了意识。

郁九将江成才拖起来，如同扔垃圾般扔到地上。

他随手拿起放在桌上的茶壶，将满满一壶冷茶都泼到了江成才的脸上。

江成才立刻就被刺激得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郁九和萧兮兮，先是一愣，随即大惊失色。

“你们怎么在这里？你们想干什么？”

郁九从袖中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刀刃在夜色中泛着冷冽寒芒。

“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如果你能老实配合，我们问完问题就走，可你要是敢撒谎，我就用这把刀，把你的手指头一根根切下来。”

江成才只是个普通的流氓地痞，最擅长的是欺软怕硬，何曾见过这般厉害的阵仗？

他被吓得浑身哆嗦，差点就失禁了。

他想要爬起来逃走，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如同灌了铁般沉重，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无法让自己动弹分毫。

此时他浑身上下能动弹的地方，就只有眼睛和嘴皮子。

他顿时更害怕了。

江成才张嘴想要喊人来救自己，话还没出手，就被郁九用匕首抵住了喉咙。

第1076章 她是无辜的！

郁九眯起双眼，语气危险。

“你是想喊人过来吗？你可以试试看，到底是别人来得快，还是你死得快？”

江成才感觉到自己脖颈上的皮肤被刀刃划伤了，刺痛的感觉他惊恐到了极致。

他的瞳孔剧烈震颤，嘴皮子抖得厉害，小声哀求道。

“我错了，我不敢叫人，我上有老下有小，我要是死了他们怎么办？求求你看在我爹的面子上，饶了我吧。”

这家伙为了活下去，还真是什么鬼话都敢说。

不过郁九却很满意江成才的反应。

江成才越是怕死，郁九就越是有把握从他嘴里得到想知道的一切。

郁九蹲下身，看着江成才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当年郁家三口被害的时候，你在哪里？”

江成才的人生字典里面，压根就没有骨气这个词。

郁九不过是随便吓唬了他一下，他就把什么都抖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对不起郁老爷和郁夫人，但我真不是故意的，是那个人逼我的！”

“我那段时间手气不好，赌博输了很多钱，可我手里没钱，根本还不上那么多钱。赌场的人天天来催债，还扬言要砍了我的手，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恰好在那个时候，有人找到了我，表示可以借我一笔钱，帮助我脱离困境，唯一的要求就是让我帮忙把郁家的小少爷偷偷抱出郁家。”

“我知道这样做很不好，可我当时真的是没办法了，我要是再不还债，赌场那些人真的会砍了我的手的！”

……

郁九握着匕首的手指不自觉用力，目光中透出几分凶狠。

“这么说来，是你偷偷把我从郁家抱走的？”

江成才瑟缩道：“是、是的。”

郁九强忍着弄死这家伙的冲动，咬牙问道：“说清楚点，你是怎么把我从郁家抱出去的？”

江成才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心虚地垂着脑袋，哆哆嗦嗦地说道。

“具体是怎么回事，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反正那天晚上郁家很乱，先是不知从哪儿冒出条毒蛇，大家都跑去抓蛇了。

后来又因为晚饭不干净，下人们都吃坏了肚子，一个个都赶着去跑茅厕。

好不容易等安静下来，大家都累坏了。

我爹忙完后已经是心力交瘁，刚回到屋里就倒床上睡着了。

我就是趁着那个时候，偷偷溜出房间，跑去了小少爷所在的屋子。

奶娘因为不舒服，那时候也已经睡着了，她没有发现我把小少爷抱走了。

那会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小少爷昏昏沉沉的，被我抱在怀里也不哭不闹。

等我快跑到后门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响起凄厉的惨叫声！

那声音听得我头皮发麻。

我以为是偷孩子的事儿被人发现了，吓得我拔腿就跑。

后门外停着一辆马车。

我把小少爷交给马车里的人，然后那马车里的人就给了我一叠银票。

银货两清后，那辆马车立刻就走了。

我心里虽然害怕不安，但一想到压在身上的巨额赌债终于可换清了，我心里又忍不住松了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郁家忽然起火，火势特别大。

我一想到我爹还在郁宅里面，就赶紧冲回去，把我爹给叫醒了。

我爹是个老好人，他在走的时候还非要把其他人也一起叫醒。

为此我们耽误了不少时间。

等我们所有人都手忙脚乱地逃出郁宅时，才发现老爷夫人和小姐没出来。

事后我才知道，老爷夫人小姐都死了，据说是被烧死的，也有人谣传他们是被人给害死的。

真相到底如何我也不清楚，反正我不敢多问，我怕问得多了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江成才的运气还算不错，这么多年来，一直没人查到他头上。

所有人都以为郁家的小少爷已经被烧死了。

唯有江成才知道，那个小少爷是被他给悄悄地卖掉了。

江成才注意到郁九眼中的杀意越来越盛，赶忙辩解道。

“我知道你肯定很恨我，可你仔细想想，当初要不是我偷偷把你抱出去，你就会被活活烧死，我也算是救了你一命，你不能恩将仇报啊！”

郁九被他给气笑了。

“这么说来，你还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江成才尴尬讪笑：“感谢就不用了，你只要高抬贵手饶我一命就行了。”

然而他的话才刚说完，郁九就蓦地出手，一把拧断了他的脖子。

萧兮兮隔着一段距离，都能听到颈骨被拧断时发出的脆响。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并抬手摸了下自己的后颈。

啧，这家伙下手可真够狠的。

江成才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居然就这么死了。

他睁大眼睛，瞳孔紧缩，难以置信的表情彻底凝固在了他的脸上，成了他此生最后的定格。

郁九抬头看向江成才的媳妇，她仍旧无知无觉地躺在床上，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夫君已经没了气息。

仅仅只死一个江成才还不够。

郁家三口的命得用更多的鲜血来偿还！

萧兮兮发觉郁九的异样，赶忙上前一步挡住他的视线。

“她是无辜的！”

郁九眼中杀意涌现，冷冷反问：“难道我的家人就不无辜吗？”

萧兮兮：“如果你的家人还活着，他们也不会愿意看到你滥杀无辜。”

郁九：“你又不是他们，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怎么想？”

萧兮兮：“你没听那些人说吗？他们都说郁家与人为善，经常接济穷困，在本地的名声很好，他们要是还活着，肯定不会让你滥杀无辜。”

郁九：“可他们都死了，这就是做好人的下场。”

萧兮兮哑口无言。

郁九冷笑：“让开。”

萧兮兮深吸一口气，飞快地说道。

“你的逻辑关系有问题。

首先，你的家人之所以会丧命，不是因为他们做了好事，而是因为有坏人盯上了他们。

责任全都在那些坏人身上，跟你的家人是不是好人没有关系。

即便你的家人是一群坏蛋，但只要县太爷家的小公子是个无耻下流的色胚，只要你娘被他缠上，悲剧最终还是会发生。”

……

大家早安~

第1077章 乌鸦嘴

其次，正因为你的家人以前做了很多好事，才会有那么多人在他们死后，仍旧念着他们的好，还一起凑钱给他们买棺材修坟。

假设他们是一群坏蛋，那么就算他们全家都死了，估计也不会有人去同情他们，更不会有人愿意自掏腰包给他们下葬。

大家甚至会对他们一家的死幸灾乐祸。

你自己想想那个画面，你觉得自己心里能舒坦得了吗？”

郁九：“……”

这次轮到他无言以对了。

萧兮兮认真地道：“也许此时此刻，你的家人正在天上看着你呢，你愿意让他们看到你滥杀无辜的样子吗？”

郁九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中的杀意渐渐散去。

他最后看了眼躺在地上的江成才尸体，收回匕首，转身大步往外走去。

萧兮兮松了口气。

总算把这个变态杀人狂给劝住了。

她快步追上去，和他一块离开了江家。

夜深人静，街上空无一人。

寒风扑面而来，将萧兮兮头上的兜帽吹得往后掉了些，露出一小片雪白头发。

她赶忙抓住帽沿，往前拽了拽，遮住自己的头发。

郁九瞥了她一眼，忽然道。

“我有个事儿一直想问你。”

萧兮兮飞快说道：“没爱过。”

郁九：“……”

郁九：“我不是想问你这个。”

萧兮兮紧接着道：“没有钱。”

郁九：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咬牙切齿地道。

“我是想问你，你的头发怎么全白了？”

一听是这事儿，萧兮兮立刻就放松下来，笑眯眯地说道。

“我一直都是黑头发，看久了腻味，所以就换了个白发，你觉得我这个新发型如何？是不是很特别？”

面对她的胡说八道，郁九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丑死了。”

萧兮兮反击：“你的眼光有问题，我强烈建议你去找个大夫治一治眼睛。”

郁九冷笑：“要是你的皇帝陛下在这里，他肯定也会说你这个头发丑死了。”

萧兮兮忽然就不说话了。

她之所以选在这个时候离开皇宫，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不想让洛清寒看到她现在这幅样子。

她倒不是觉得洛清寒会因此而嫌弃她，洛清寒从来都不是以貌取人的那种人，更何况他们之间的感情已经足够深厚，不需要依靠外表来维系。

她主要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头发变白这件事。

她怕洛清寒会因此而自责难受。

萧兮兮愿意为他改命，是出于多方面的考量，慎重思考后做出的决定，是她心甘情愿做出的牺牲，她不希望洛清寒因此而背负上沉重的愧疚感。

郁九见她不吭声，心里越发不爽。

他也说不清这股不爽是怎么来的，反正他就是很不爽。

“你……”

郁九才刚说出一个字，就猛地顿住脚步，霍然转身朝后方看去。

这次他看到了，在后方不远处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果然是有人在暗中盯着他们！

郁九想也不想就拔腿朝那个人影消失的方向冲过。

萧兮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莫名其妙，她跟着追了几步，但因为她现在内力被封住，无法动用轻功，速度远远跟不上郁九。

很快她就被郁九给远远地甩开了。

她双手撑在膝盖上，弯着腰，一边喘着气，一边看着郁九的背影消失在了深深夜色之中。

她忍不住骂了句。

“你踏马就算要跑，也得先帮我把穴位解开啊！”

她现在不能用内力，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万一这时候冒出两个彪形大汉要对她劫财劫色，她连一点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只能躺平等死。

就在这时，两个彪形大汉忽然从旁边的小巷子里冲出来，堵住萧兮兮的去路。

萧兮兮：“……”

不是吧，就算乌鸦嘴也没这么灵验啊！

她一边往后挪，一边讪笑道。

“两位大哥大半夜的还出来散步啊？真是好兴致呢，你们继续，不用管我，我这就走人，保证不会打搅到你们的二人世界。”

然而还没等她挪出去多远，就被那两个大汉一左一右抓住臂膀。

两人将她强行提溜了起来。

萧兮兮的两只脚直接离地，只能无助地在半空中乱蹬，嘴里还在拼命地嚷嚷。

“救命啊！有人强抢民女……”

话还没喊完，嘴里就被人塞了块帕子。

她没法再说话，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完了完了！她的一世清白就要毁在这两个大汉的手里了！

都怪郁九那个辣鸡，光顾着去追人，完全不管她的死活。

萧兮兮被提溜着跑了两条街，最后被带进一家客栈。

大半夜的，客栈早就打烊了。

客栈原本是紧紧关着的，可是当两个壮汉架着萧兮兮走到门口的时候，大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从门后探出个脑袋，看起来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有着一张无害的娃娃脸，他眯起眼打量萧兮兮。

“这就是小少爷的夫人？”

两个壮汉应了声：“嗯。”

娃娃脸青年侧过身，让他们把人带了进去。

萧兮兮被丢进一间客房里。

娃娃脸青年站在门外，笑眯眯地对她说道。

“少夫人稍安勿躁，我们对您并无恶意，请您在这里稍等片刻，很快我们就会把少爷带过来，到时候我们当着你们的面把事情说清楚。”

萧兮兮听到少夫人三个字，第一反应是诧异，难道这群人是洛清寒派来的？

但随即她就推翻了这个猜测。

第一，洛清寒不可能有这么快的速度。

第二，洛清寒要见她的话，不会用这种半强迫性的方法。

第三，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对方说他们很快就会把少爷带过来。

“带过来”这三个字代表的意思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萧兮兮联想到刚才发生的事情，得出一个更加贴合现实的猜测。

“你们是郁九父亲派来的人？”

娃娃脸青年目露赞赏：“真不愧是少爷选中的妻子，不仅漂亮，还很聪明。”

萧兮兮严肃道：“实不相瞒，我跟郁九只是假扮的夫妻，事实上我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就算你们把我关在这里也没用，郁九压根就不会顾及我的死活。”

她的话刚说完，就有个人跑过来对娃娃脸青年说道。

“少爷来了！他说要来接少夫人回去！”

萧兮兮：“……”

她这张嘴今晚肯定是开过光了，不然不可能这么灵验！

第1078章 英雄父亲

娃娃脸笑得颇为开心：“我知道少夫人之所以那么说，肯定是为了不让我们用您去威胁少爷，看来不只是少爷对您情深义重，您对少爷也是用情至深呢！”

萧兮兮伸出颤抖的尔康手：“事实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然而无论她解释，娃娃脸青年都已经认定了她和郁九是鹣鲽情深。

娃娃脸青年对属下吩咐道。

“去把少爷请过来。”

“喏。”

很快郁九就被带了过来。

他没有去管别人，第一时间就去看萧兮兮，见她安然无恙，他这才放下心来。

幸好这女人没事，不然就没人帮他找到他爹了。

郁九的这幅反应落在娃娃脸青年的眼里，就越发肯定了郁九和萧兮兮感情深厚的看法。

娃娃脸青年恭恭敬敬地朝郁九行了一礼。

他行礼的姿势很奇怪，不是大盛常见的作揖或者抱拳，而是右手按在左边胸口，弯腰躬身。

“属下拜见少爷。”

郁九上下打量他，目光中是不加掩饰的戒备和怀疑：“你们是谁？为什么一直盯着我们？”

今天离开郁宅的时候，他就察觉到有人在暗中盯着自己，但对方躲得太快，他没有实质证据，只以为是自己的感觉出错了。

直到刚才在街上，他又有了那种被人盯上了的感觉。

他迅速回头，这次终于让他发现了跟踪者的身影。

他立即去追。

可对方跑得实在太快。

郁九将速度提到极致，追了好几条街才把人追上。

结果还没等他动手，对方就主动暴露出自己的面容，并告诉他。

“你的夫人在我们手上，你若不想让她受伤，就乖乖跟我走。”

萧兮兮对郁九而言还有很大的利用价值，他不愿让她就这么被别人给劫走，再加上他很想知道这群人的身份来意，便配合地跟着那人走了。

于是他就被带到了这家客栈。

哪怕他现在看起来很轻松从容的样子，其实已经将神经绷得很紧，并随时做好了动手攻击的准备。

娃娃脸青年仿佛没有看到郁九眼中的戒备，笑眯眯地道。

“我们是奉朗将军的命令，前来接少爷回西域。”

郁九一听到西域二字，就什么都明白了。

“给我娘和外公外婆修建坟冢的人就是你们？还有郁家的宅子也是你们翻修重建的？你们这些年来一直躲在灵台县，就是为了等我回来？”

娃娃脸青年颔首应道：“是的。”

郁九：“他把你们派过来，那他人呢？他自己为什么不来？”

娃娃脸青年：“将军事务繁忙，无暇来此，只能由我们代劳。”

郁九勾唇冷笑：“既然他这么忙，那就专心忙他的事去吧，我们郁家的事情我会解决好，不需要他来插手。”

娃娃脸青年见状，知道他心里是有疙瘩，便耐心地当年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当年朗将军当初被奸人所害，被迫逃到了大盛。

那时候他身受重伤，差点就死了，是郁家二老好心救下了他，还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让他能够有一个安全的栖身之所。

将军心中非常感激，在他回到西域解决完手头的事情后，便立即派人前来大盛，想把郁小姐和她的父母接去西域生活。

却没想到晚了一步。

郁家三口竟都被人给害死了。

将军得知此事非常痛心，勒令我们将此事查清楚，替郁家人报仇雪恨。

同时还让我们改头换面隐藏在灵台县，希望能找到少爷的踪迹。”

郁九似笑非笑地问道：“那你们查清楚真相了吗？”

娃娃脸青年：“我们已经查明，郁家三口是被县太爷家的小公子给害死的，我们也已让县太爷一家为此付出代价。”

萧兮兮心里一动：“难道杀掉县太爷一家的山匪其实是你们假扮的？”

娃娃脸青年坦然承认：“没错。”

萧兮兮心想，这群人跟郁九的作风还真是如出一辙，杀一个不解气，非得杀人全家才罢休。

不过话又说回来。

大盛境内竟然隐藏着这么一群西域人，可朝廷却没有丝毫的察觉。

这就等于是往人的心口插了一根针，被扎针的那个人却无知无觉，还以为什么事都没发生。

细想起来其实挺可怕的。

萧兮兮暗暗下了决定，等以后见到洛清寒，定要让将此事告诉他，让他多做提防。

郁九讥诮道：“你们在杀掉县太爷一家之前，难道就没想过当面问一问县太爷家的小公子，问她为什么会在那天晚上忽然想到要去郁家？”

娃娃脸青年怔了下：“他那天不是喝醉了吗？醉鬼的脑子都不清醒，谁能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郁九阴阳怪气地道：“是啊，他都醉得脑子不清醒了，还能准确无误地找到我娘的住处，这可真是醉得既清醒又糊涂呢！”

娃娃脸青年被问住了。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少爷的意思是，当年郁家三口被杀的案子里其实另有内情？”

郁九冷声道：“不管有没有内情，都跟你们没关系，这是我们郁家的私事，请你们这些外人不要再随便插手。”

娃娃脸青年皱眉：“我都已经把事情跟您说清楚了，您怎么还是不能理解将军呢？”

郁九反问：“你让我怎么理解他？是理解他抛妻弃子呢？还是理解他冷血无情忘恩负义？”

娃娃脸青年皱眉，显得有些愤怒。

“请您不要这么说朗将军！

他不仅是您的父亲，同时也是我们西域的英雄！

当初要不是他及时赶回来，平定了西域的内乱，我们直到现在还生活在战争带来的痛苦之中，他解救了我们所有人！”

郁九冷笑。

“是啊，他解救了你们，他是你们的英雄。

但在我这里，他永远都是那个抛妻弃子的负心汉。

既然他当初已经做出选择，就请他继续坚持下去，风风光光地当他的大英雄，永远都不要回头！”

娃娃脸青年对他的决定感到无法理解。

对于每一个西域人来说，能成为朗将军的儿子，那是多么的荣幸？

为何还会有人拒绝承认自己有一个大英雄父亲？

郁九没心情去给他们解释这里面的缘由。

他冲萧兮兮说了句：“走了。”

随后便抬脚往外走去。

第1079章 他有这么差劲吗？！

两人很顺利地离开了客栈，途中没有遭到任何阻拦。

萧兮兮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客栈，并没有人追出来，但她敢打赌，那个娃娃脸青年肯定会暗中派人盯着他们两人。

她扭头看向身边的男人，低声问道。

“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郁九抿着唇，面皮绷得更紧，眉宇间透出浓浓的戾色。

他硬邦邦地吐出一句话。

“回郁家。”

萧兮兮摸了摸自己的小肚肚：“我们要不要吃顿夜宵？”

他们晚饭就没吃，最近那顿还是在中午在卫记羊肉馆吃的，距离现在已经过去六七个时辰了，中间虽然吃了个柚子，但那点东西根本就不饱肚子。

她现在真的好饿。

郁九现在一点胃口都没有，张嘴就想说不吃。

但当他触及到萧兮兮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时，又忍不住卡了下壳。

“……你想吃什么？”

萧兮兮环顾四周。

夜半时分，街上空无一人，两边的店铺也都已经打烊关门，放眼望去全是黑漆漆的。

但身为一个称职的吃货，即便是在深夜也能找到吃东西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努力分辨出了一丝丝属于食物的香味。

好像是骨头汤的香味！

她一边吸气，一边朝着香味飘来的地方走去。

郁九面无表情地跟在她身后，忍不住吐槽。

“你这样子很像一条狗。”

萧兮兮没搭理他，一心一意寻找吃的。

香味变得越来越浓。

终于，她在连续拐了几个弯后，终于在两个小巷子的夹角处找到了一家还在营业的食肆。

食肆大门开着，门口挂着的灯笼散发出昏黄的暖光，旁边悬挂的彩旗上写着一个大大的食字。

萧兮兮深吸一口气：“就是这里了！”

郁九看了看来时的方向，搞不懂这么偏僻的小店，是怎么被她给找到的？狗鼻子都没她这么灵验的吧？！

萧兮兮一边念叨“好吃的我来了”，一边兴冲冲地跑进店里。

像是灵台县这种小地方，人们完全没有夜生活，这会儿大家基本都睡了，愿意出来吃夜宵的人自然是屈指可数。

整个店里都空荡荡的，一个胖胖的中年大叔正靠在桌边打瞌睡，在他旁边放着歌小火炉，炉子上摆着个陶瓮，里面正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散发着骨头汤的香味。

萧兮兮将胖大叔叫醒，点了个大份加肉加粉加蛋的筒子骨头米粉，

郁九只要了一份简简单单的骨头汤。

胖大叔将食物端上来，另外还附赠了四个白面馍馍。

他下意识地以为那个大份米粉是郁九的，便将它放到了郁九的面前。

还没等郁九说话，萧兮兮就飞快地伸手，自觉地将那一大碗米粉拖到自己的面前。

这一串动作做得非常熟练。

胖大叔看了看比她脑袋还大两圈的大海碗，忍不住问道。

“你吃得完吗？”

萧兮兮表示没问题。

她用筷子夹起米粉塞进嘴里，米粉吸饱了汤汁，吃在嘴里又香又软。

她朝胖大叔竖起大拇指：“好吃！”

胖大叔顿时就笑弯了眼：“这骨头汤我熬了一天，味道肯定香浓得很，要不是还剩下一点没卖完，我又舍不得扔掉，我也不会把店开到这个时候。对了，这粉底下有筒子骨，里面有骨髓，可以吸着吃。”

萧兮兮用筷子在碗里翻了一下，果然翻出两大块筒子骨，骨头末端还挂着点儿肉。一看那样子就格外香。

她先把骨头上的肉吃光，然后把里面的骨髓吸出来。

胖大叔又指了指旁边的白面馍馍。

“这个可以撕碎了泡进汤里。”

萧兮兮点头说知道。

胖大叔见没什么要交代的了，便道：“你们慢慢吃，有事就叫我。”

萧兮兮埋头吃得津津有味。

坐在对面的郁九却没什么胃口。

他单手托腮，看着门外的深深夜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萧兮兮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汤，满足地呼出一口气。

“真爽啊！”

郁九收回视线看向她，阴阳怪气地道：“你可算是吃饱了。”

萧兮兮：“谁说我吃饱了？你也太小看我了。”

郁九：“……”

他看着萧兮兮面前那个超大号的空碗，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萧兮兮看着他面前那碗骨头汤，问道：“这汤你都没动过吧？要是你不想吃的话，可以给我，我帮你解决掉它。”

郁九的确没动过。

但他不想便宜了面前这个女人，于是他故意用勺子舀起汤，喝了一口。

“现在它被我动过了，你还想吃吗？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把它让给你。”

说完他还故意露出个非常恶劣的笑。

萧兮兮信誓旦旦地道：“你要是去参加华山论剑的话，你肯定会第一名。”

郁九：“为什么？”

萧兮兮：“论比贱，没人比得过你。”

郁九：“……”

萧兮兮抬起下巴，露出个充满挑衅意味的笑。

来啊，互相伤害啊！

郁九勾唇冷笑：“我刚才就不该去救你，就该把你留给那群西域人，让他们好好地教你做人。”

萧兮兮有条不理地分析道。

“他们之所以抓住我，是因为他们觉得很在乎我。

但如果你完全不在乎我的死活的话，我对他们而言自然也就没有了价值，他们最后还是会放了我。

我原本以为你不会来救我的，没想到你最后居然来了，难道真像那位小哥哥说的，你其实很在意我？”

郁九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笑容中的讥讽之意越发浓郁。

“我会在乎你？要不是你对我还有点用处，我才懒得管你的死活！”

萧兮兮听到这话，反倒放心了。

“这就好。”

郁九听到她这话，心里忽然就觉得不爽极了。

她这是什么态度？

难道被他在意对她而言是一件很烦人的事吗？

他有这么差劲吗？！

萧兮兮并不知道郁九心里在想什么，她回想今晚发生的事情，问道。

“你不是要查清楚郁家人被害的真相吗？为什么要把江成才给杀了？也许他还知道些什么呢？”

郁九心情不好，连带着脸色也很臭，语气硬邦邦的。

“我想杀就杀，用得着跟你解释？”

第1080章 毁尸灭迹，一干二净！

萧兮兮眨眼，这人是吃火药了？火气咋这么大？

郁九刚才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对方问这些事，或许只是想关心一下他，他就算不想回答，也没必要这么凶。

他抿了下唇，想要道歉却又拉不下脸，最后干脆转移话题。

“你吃完了没？吃完了就走。”

萧兮兮点点头：“走吧。”

郁九叫来胖大叔，结完账后起身走人。

两人一路上都没再说过话。

气氛显得格外沉默。

眼看快到郁宅了，郁九忽然扭头看向身边的女人，不耐地问道。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萧兮兮一脸茫然：“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啊？”

她这人吃饱了就容易犯困，再加上都这么晚了，她是真的很想睡了，满脑子都在想回去之后一定要立刻睡觉。

冷不丁地听到郁九问出这样的话，她是真的觉得很莫名其妙。

郁九却觉得她就是生气了。

他皱眉说道：“我承认我刚才的语气有点冲，你要是觉得我刚才态度不好，可以直接跟我说。”

萧兮兮：“跟你说的话，你就会改吗？”

郁九毫不犹豫地回答：“不会。”

萧兮兮：“……”

那你说个锤子？！

郁九：“你就算说出来，我也未必会改，但至少可以让你心里舒服点，不至于那么憋屈。”

萧兮兮：“并没有，反而会更憋屈。”

这句话不知道是戳中了他哪个笑点，他忽然就扬起嘴角，笑了起来。

萧兮兮：“你笑什么？”

郁九：“看到你憋屈，我就想笑。”

萧兮兮心想这人还真是个蛇精病，脑回路跟普通人很不一样。

她打了个哈欠，真的太困了。

“那你站在这里慢慢地笑吧。”

说完她就毫不犹豫地往前走了。

她还得赶着回去睡觉呢，没功夫在这里跟他耍嘴皮子。

郁九迈步跟上去，嘴角依旧向上翘起，眼中透出笑意。

“江成才只是个棋子，他知道的事情很有限，就算我再逼问下去，又问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萧兮兮懒洋洋地应了声：“哦。”

郁九：“根据江成才的那些叙述，我已经大概能猜出当年设计谋害郁家的人是谁了？”

萧兮兮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她略微放慢脚步，侧眸看向他。

“是谁？”

郁九的笑容越发浓郁：“你猜。”

萧兮兮实在不知道这家伙哪来的这么多破毛病，故意吊人胃口，又不肯把话说完，一个大写的欠揍！

她一脸冷漠地说道：“是天偃真人。”

郁九的笑容一顿：“你怎么知道的？”

萧兮兮露出得逞般的笑：“你猜。”

说完她便大步往前走去，再也不去看他一眼。

这回轮到郁九抓心挠肝地难受了。

他大步追上去：“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线索？”

萧兮兮仍旧是那两个字。

“你猜。”

郁九：“……”

以前他对别人说“你猜”两个字的时候，总能把对方气得说不出话来。

那会让他有种戏弄别人得逞了的愉悦感觉。

可现在轮到他被人戏耍，他心里就只剩下恼火。

两人回到郁家的老宅。

宅子里面什么都是现成的，柜子里还有干净的床单被褥。

萧兮兮随便选了个房间，铺好床，脱了外衣，倒到床上就开始呼呼大睡。

留下郁九还在隔壁房间里敏思苦想，她到底是怎么猜出来的？

郁九之所以会怀疑天偃真人，是因为他知道天偃真人绝非善类，天偃真人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恶人。

这样一个恶人，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收养他这么个儿子？

天偃真人收养了很多孤儿，名义上把他们当成养子，实际上就只想利用他们为自己办事。

以前郁九并没有多想，只觉得自己只是碰巧被天偃真人遇上、并被收养了而已。

可在得知郁家人被害死的过程后，郁九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明面上郁家人是被县太爷家的小公子给害死的，但这里面还有其他人在顺水推舟。

就比如说买通江成才的那个神秘人。

那个神秘人像是早就料到郁家会出事，所以提前买通了江成才，并让他把刚满周岁的小少爷偷出来。

还有郁家的下人在那天晚上一起吃坏肚子，江成才说是因为饭菜不干净，但郁九却怀疑是有人在饭菜里动了手脚。

明显是有人在暗中筹划好了一切。

那人先是让郁家的下人吃坏肚子，行动变得迟缓。

其次是想办法将县太爷家的小公子引诱到郁家，让他与郁家的人发生冲突。

再利用这个冲突，杀掉郁家三口人。

与此同时，江成才抱着小少爷悄悄从后门离开。

事成之后发火烧宅子。

毁尸灭迹，一干二净！

那个暗中偷走郁九的人，必然是觉得郁九对他来说很有用处，他肯定不会轻易放走郁九，而郁九那时候年纪又小，什么都不懂，肯定跑不了。

而且从郁九有记忆时开始，他就已经是天偃真人的养子了。

将前后的事情串联起来，稍稍一想，完美符合作案时间的人，就只有天偃真人。

至于天偃真人的动机……

郁九原本是不清楚的，但在见到娃娃脸青年后，他心里大概有了个猜测。

他爹是西域的大将军，看样子应该是手握重兵，是个厉害的人物。

天偃真人野心勃勃，他不仅想要成为大盛的皇帝，甚至还想兼并四周的国家，成为一统天下、史无前例的皇帝。

他已经在千岛国和南月国都安插了内应，西域那边自然也不想放过。

而郁九的身世，就成了他掌控西域的一枚好棋。

郁九能推测出这些事情，是建立在对天偃真人足够了解的前提下。

可萧兮兮压根就没见过天偃真人，她又是怎么怀疑到天偃真人头上的？

她到底还隐藏了什么线索没说出来？

还有她那一头雪白长发，又是怎么来的？

整整一宿，郁九脑子里想的全都是跟萧兮兮有关的事情。

……

次日，萧兮兮走出房门，站在廊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此时旁边房间的门也开了。

她扭头看去，看清楚郁九的模样，不禁露出诧异之色。

“你昨晚做什么去了？怎么一副被女妖精吸干了的样子？”

第1081章 没想到郁九竟然好这一口！

郁九被她那形容方式弄得很无语。

“为什么一定是女妖精？”

萧兮兮杏眼圆睁：“难道是男妖精？”

她露出了吃瓜群众专用的震惊表情，没想到郁九竟然好这一口！

郁九的拳头瞬间就硬了。

“为什么一定要是妖精？就不能是个人吗？

不对，我根本就没有被人吸干！

我昨晚只是没睡好而已！”

吃瓜失败，萧兮兮很失望：“原来就只是失眠啊，真没意思。”

郁九：“……”

你这一脸失望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你难道是真的希望我跟男妖精有点什么吗？

郁九努力压下想要将这女人的脑袋掰开看看里面装了什么东西的冲动，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怎么不问问我昨晚为什么睡不着？”

萧兮兮打了个哈欠，敷衍地道：“哦，你昨晚为什么睡不着啊？”

郁九：“……”

为什么她是这样一副表情？搞得好像是他非要上赶着把事情告诉她似的。

他一边在心里狠狠吐槽这个女人，一边又忍不住将憋了一晚上的话说出来。

“你到底是怎么怀疑到天偃真人身上的？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线索没告诉我？”

这次萧兮兮终于没有再用“你猜”两个字搪塞他。

她笑眯眯地道。

“你想知道的话，那就去外面给我买早点，我要吃刚出笼的大肉包子，五个！

还要吃热腾腾的豆浆，要超大份的，还要五根油条，还有甜酒冲蛋和蒸饺，每样来三份。

我还想吃绿豆粥，要加百合和糖。

唔，早上吃这么多是不是不太好？”

郁九冷笑，阴阳怪气地道：“你也知道太多了啊。”

他以为萧兮兮会减少一部分的吃食。

然而萧兮兮却双手一拍，机智地道。

“那你就再给我买两斤橘子，吃点水果有助消化。”

郁九：“……”

神特么吃点水果有助消化！

你这逻辑到底是怎么来的？！

萧兮兮微笑摆手，犹如憨态可掬的招财猫。

“快去快回，别让我等太久哦。”

郁九阴沉着脸离开了郁宅。

刚一离开宅子，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立刻又出现了。

他知道应该是昨晚那些人。

那些人奉命来接他回去，任务没有完成，那些人是不会轻易罢休的。

郁九懒得去管那些人，他们爱跟着就跟着吧。

由于萧兮兮要求的吃食品类比较杂，没法在一家早点铺子里买齐，郁九不得不跑了三家铺子，才将她要吃的东西全部买齐。

他拎着大包小包回到郁宅。

萧兮兮先咬了一口大肉包子，满意点头。

“不错，这包子是刚出笼的，肉馅也挺新鲜的，好吃！”

郁九坐在她对面，表情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萧兮兮嘴里还在吃东西，以至于说出来的话都有些含混不清。

“我没有什么线索是瞒着你的，我之所以会怀疑到天偃真人头上，是因为我以前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情。”

郁九怔了下：“你家里人也被人害死了？”

萧兮兮咽下嘴里的食物：“没有，我爹娘还活得好好的呢。”

郁九皱眉：“那你怎么会跟我遇到类似的事？”

萧兮兮：“我其实还有个双胞胎弟弟，但在出生的时候，我弟弟不幸夭折了，而我却好好的。

恰好那时候有个游方道士找上门来，说我是个天煞孤星，我弟弟其实是被我给克死的。

如果我继续待在家里，也许我家里人都会被我给克死。

我没有你那么幸运，你的家人选择站在你这一边，无条件地维护你。

可我的爹娘却相信了那个道士的话，他们真的觉得我就是个天煞孤星。”

郁九没想到她竟然还有这样一段过往，不禁怔住了。

良久才道。

“抱歉，我不该问你这些事的。”

萧兮兮喝下一大口热豆浆，无所谓地道。

“都过去好多年了，我早就不在意了，反正我现在也过得挺好，那些人不值得我为了他们耿耿于怀。”

郁九将自己放到她的那个位置，心想自己肯定不会这么轻易罢休的。

他要是知道自己是被父母给抛弃的，肯定会想办法报复回来。

萧兮兮吃饭的速度很快，转眼就把桌上的早点吃了大半。

她见郁九一直没动，不禁问道。

“你不吃吗？”

郁九反问：“这些不都是你吃的吗？”

萧兮兮：“好歹也是你出钱出力买回来的，怎么能都让我吃了呢？”

郁九没想到这女人居然转性了，还肯分吃的给他了。

以前她可是连一块面饼都不愿分给他的！

郁九心里不由得改变了对她的看法，正要跟她客气两句，就见她拿起一根油条，用力一扯，掰成两截，然后再掰成两截，再掰成两截……

最后只剩下半截拇指那么长的油条。

萧兮兮将它递到郁九面前，大方地道。

“这根油条归你了！慢慢吃啊，不够的话你就再去买两根。”

郁九：“……”

你把这点儿油条渣渣称作一根油条？

你怕不是对“一根”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还有什么叫“不够的话再去买两根”？

难道不应该是“不够的话再分你两根”吗？

萧兮兮见他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催促道。

“你愣着干什么？快吃啊，油条凉了就不好吃了。”

郁九低头盯着自己手里捏着的那点儿油条，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一定要狠狠扇自己一个耳光，让自己的脑子清醒一点。

说什么转性？就算天崩地裂河水倒流，面前这女人也不可能转性！

她的心里永远都只有吃的！

她的脑子里除了吃的不可能想到别的！

一顿早饭吃得萧兮兮心满意足，吃得郁九心肌梗塞。

萧兮兮开始享受自己的饭后水果。

她美滋滋地剥着橘子，空气中洋溢着橘子的酸甜气息。

郁九面无表情地问道。

“那个上门说你是天煞孤星的游方道士，难道就是天偃真人？”

萧兮兮摇了摇食指：“不是哦，那个道士名叫朱全坤，他是渡生教的教主。

渡生教你知道的吧？

它是天门下属的一个分支，朱全坤利用渡生教骗来的钱财，全都供给了天门。

这意味着朱全坤其实是在给天门办事，而天门门主天偃真人又对我的天眼很感兴趣。

你自己品一品。”

第1082章 你其实一直都在算计我！

萧兮兮和郁九幼年时遭遇的事情非常相似。

都是被游方道士找上门，都是被扣上了天煞孤星的罪名，都是以此逼迫他们的家人做出选择。

要说这都是巧合的话。未免也太牵强了。

如果不是巧合，那就是被人设计好了。

能设计出重合度这么高的剧情，很有可能就是同一个人。

再加上这两件事最后都跟天门扯上关系。

作为天门门主的天偃真人，自然就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萧兮兮一边吃着橘子，一边说道：“天偃真人不仅想要紫微命格，还想要天眼，还想要一统天下，啧啧，他想要的东西可真多啊。”

郁九沉着脸道：“他这叫贪得无厌！”

萧兮兮：“看你这样子，应该是不想再认天偃真人这个养父了。”

郁九冷笑：“他害死了我全家，我难道还要认贼作父吗？！”

虽说动手杀了郁家三口的人是县太爷家的小公子，但幕后的真正策划者是天偃真人，他才是一切的始作俑者！他比县太爷一家更该死！

萧兮兮：“你想报仇吗？如果想报仇的话，那我们就是一个阵营的了，我们可以合作啊。”

郁九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萧兮兮眨眼：“干嘛这么看着我？”

郁九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萧兮兮的手腕。

稍一用力，就将她整个人都拖了过来！

萧兮兮的反应极快。

她赶紧用另一只手撑住旁边的矮桌，保持住了身体平衡。

避免了不慎跌入郁九怀里的尴尬情况。

萧兮兮：“你干什么？放手。”

郁九无视她的挣扎，死死盯着她的眼睛，目光中透出几分狠辣的意味。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天偃真人是我的灭门仇人对不对？

你故意把我引来这里，让我知道事情的真相，一步步把我引入你设计好的圈套，逼得我改换阵营与你合作。

你其实一直都在算计我！”

萧兮兮觉得这人真是不可理喻。

“我的确可以用天眼测算出很多事情，但天眼不是万能的，我不可能什么事情都知道。

我要是真的那么厉害，什么事都能掌控在手的话，我就不会让自己沦落到这个地步！”

说完她便抬起手，一把扯掉头上的兜帽，露出满头的白发。

郁九的眼睛被那雪白的头发给刺痛了。

他下意识松开了手。

萧兮兮抽回手，坐回原位，脸上仍旧气鼓鼓的。

郁九揉了下额角，心里很是懊恼。

他见识过太多人性的阴暗面，所以他习惯了用最大恶意去揣测别人的想法。

他以为自己被萧兮兮给算计了，却忘了她也只是个凡人，很多事情都不在她的掌控之中。

就比如说朗将军派来的那些人。

她也是到了灵台县后，才知道这里还藏着一群西域人。

郁九很不自在地说了句。

“抱歉。”

他从没向人道过歉，今天是第一回，浑身上下都觉得别扭极了。

萧兮兮不是个小气的人，见他主动道歉了，她便顺着台阶下来了。

“只要你中午再请我吃一顿羊肉锅子，我就不跟你一般见识。”

郁九无语：“你不是刚吃过早饭吗？这就惦记上中饭了？”

萧兮兮：“我这叫未雨绸缪。”

她将剥好的橘子扔进嘴里，吃得脸颊鼓鼓的。

趁着时候还早，郁九决定去祭拜一下母亲和外祖父母。

两人在路上买了些瓜果点心和香烛纸钱。

等他们找到坟冢的时候，终于明白了卫娘子为何会那么肯定他们能迅速找到郁家的坟冢。

这坟冢修建得实在是太夸张了！

入门就是飞檐斗拱，上面盖着五色琉璃瓦，四周种满了树木，期间点缀着个亭台楼阁，旁边还引了活水，溪水潺潺，鸟语花香，三座坟冢屹立其中。

这哪是坟冢？这简直就是豪华大陵园啊！

萧兮兮登时就被这扑面而来的金钱气息给淹没了。

作为一个吃饭还得让别人请客的穷逼，她心里涌现出了强烈的羡慕嫉妒恨。

两人将瓜果糕点摆好，点燃香烛和值钱。

寒风吹过，差点将烛火吹灭。

郁九赶紧挪了个位置，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吹来的风。

他看着面前的三块墓碑，想点说点什么。

可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离开郁家的时候还只有一岁多，什么都不懂，对于母亲和外祖父母的记忆早就模糊不清了。

他只能从别人口述的内容中拼凑出三人的形象。

他觉得母亲应该是外柔内刚的，外祖父应该是严厉内敛的，外祖母应该是善良慈祥的。

他努力将面前的三块墓碑想象成母亲和外祖父母的样子，良久方才吐出一句话。

“娘，外公外婆，我来看你们了。”

萧兮兮蹲在地上，将纸钱一片片地扔进火堆里。

火越烧越旺，火焰不断跳跃，像是在对郁九说的话做出回应。

萧兮兮等了许久，等到手里的纸钱都快烧完了，也没能到郁九接下来的话。

她忍不住抬头看向郁九，问道。

“你这就说完了？”

郁九干巴巴地道：“我还能说什么？”

在他这二十多年的人生里，所经历的都是杀戮和算计，他从未感受过纯粹的善意，也从没跟亲人相处过，他在处理感情这方面的经验一片空白。

他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家人闲聊。

萧兮兮觉得他这样儿还挺可怜的，便提议道。

“你可以说一说你最近发生的趣事，或是你有没有什么难过的事情，实在不行，你还能说你喜欢吃什么喝什么，喜欢穿什么样的衣服睡什么样的床，将来想要娶什么样的媳妇，打算生几个孩子？反正不管你说什么，你的家人肯定都会乐意听的。”

郁九认真思考了片刻，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最近遇到了一个很有趣的人，她吃得特别多，明明看起来是个瘦瘦小小的姑娘，一顿饭的饭量能比得上三个我，我还从没见过这么能吃的女人。”

萧兮兮：“……”

郁九：“最有意思的是，她经常会犯蠢，像个傻子似的，特别好笑。”

萧兮兮忍无可忍：“你说话就说话，别人身攻击啊。”

第1083章 可遇而不可求啊！

郁九：“是你让我说一些有趣的事。”

萧兮兮：“你的人生里难道除了我之外，就没有其他的趣事了吗？”

郁九如实回答：“没有。”

他经常用戏耍别人的方式取乐，可那种快乐并不是真实，每每回想起来都让他有种索然无味的感觉。

而且他觉得母亲和外祖父母应该不爱听那些事。

萧兮兮感到头疼：“算了，你换个话题，说点儿让你觉得难过的事情。”

郁九：“我最难过的事情就是每天都要请你吃饭，你的饭量实在太大了，我身上的钱都快被你给吃光了，你要是再这样吃下去，我只能考虑去打家劫舍，用抢来的银子供养你那无底洞般的肚子。”

他的语气很严肃，一点都不像开玩笑。

萧兮兮：“……”

倒也不必如此拼命。

萧兮兮：“你还是不要说别人的事了，说说你自己吧，你的家人肯定很想多多了解你，你把你的喜好都全部说出来，应该够你说很久了。”

郁九一边思考一边说道。

“我没什么特别喜欢吃的，也没什么特别喜欢喝的。

衣服的颜色款式我都不挑，反正不管黑的白的花的绿的男的女的，我全都穿过，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床也无所谓，软的硬的我都可以。

至于娶媳妇嘛……

我想娶一个不那么能吃的，像那种吃得太多的女人太费钱了，我怕养不起。”

萧兮兮：“……”

我怀疑你在内涵我。

郁九：“生孩子嘛，我还没想那么远，只要我媳妇愿意，生几个都没问题，就算她不想生也可以，我对这方面没要求。”

说完后他还用一种古怪的目光将萧兮兮从头到尾扫视了一遍。

萧兮兮：“你看我干什么？”

郁九：“像你这么能吃的，生出来的孩子肯定也很能吃。”

萧兮兮：“关你什么事？又不用你养。”

郁九：“……”

这女人用一句话就把天给聊死了。

接下来两人没有再唠嗑，安安静静地把纸钱烧完。

郁九分别给三个墓碑磕了三个头。

祭拜完成后，两人往外走。

等走出去一段距离，萧兮兮忍不住看了眼豪华壮观的大陵园。

能轻而易举修剪出这么大的陵园，想必那位领将军很有钱啊！

萧兮兮用手肘捅了捅对身边的男人，怂恿道。

“你真的不改主意吗？这么有钱的爹，可遇而不可求啊！”

郁九冷着脸道：“我不稀罕他那点臭钱。”

萧兮兮谆谆教诲：“一看你就是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不知道金钱的重要性，你可以讨厌你爹，但你没必要讨厌你爹手里的钱啊，钱又没招你惹你，你何必迁怒于它呢？！”

郁九：“……”

萧兮兮循循善诱：“而且你仔细想想，你要是不认你爹，回头他就要娶小老婆，再生一堆儿女，要是你娘还活着，知道这些事肯定要被气死，你忍心让你娘受这个委屈吗？”

郁九不屑冷笑：“说不定他早就已经另外娶妻生子了。”

一个有权有势、备受敬仰的年轻将军，肯定不会只守着一个女人过日子，更别提那女人早就死了。

郁九自己就是男人，他太清楚男人的尿性了。

他那个亲爹肯定早就已经妻妾成群了。

萧兮兮：“那你就更得回去了，你得告诉所有人，你娘是原配正妻，即便那位朗将军后面娶了别的女人，那也是继室，绝对不能让继室夺走了属于你娘的原配名分。”

郁九的目光闪了下。

这女人说得似乎也有道理。

他可以不在乎那个朗将军娶了多少妻妾，但他不能容忍朗将军将他娘的原配身份给抹掉。

当初县太爷家的小公子一再威逼郁小姐当妾室，都被郁小姐拒绝了，这说明她是个心气很高的女子，若她还活着，她肯定也不愿让自己的原配身份被别人给占了。

郁九眯起眼，意味不明地看着面前的女人。

“你怎么忽然对我和我爹之间的关系这么感兴趣了？”

萧兮兮毫不犹豫地道：“自然是因为你爹太有钱了啊！”

郁九：“我爹有钱跟你有什么关系？”

萧兮兮：“你要是跟你爹相认了，那你也会变成一个有钱人，以后我要是手头紧的话，可以找你借点小钱花花呀，苟富贵莫相忘。”

她一边说着还一边搓了搓小手指，笑容很是狡黠。

郁九：“……”

原来在这女人的眼里，他就是个可移动钱庄。

郁九越想越不爽。

他恶劣一笑：“我就算成了有钱人，也不会接你一文钱！”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

萧兮兮赶紧追上去：“你别这么小气呀，钱财乃万恶之源，它会给你带来无穷无尽的烦恼和麻烦，你把它们分给我，我可以帮你承担一部分烦恼和麻烦啊！”

郁九听到这话，脚下的速度变得更快了。

萧兮兮小跑着跟在他身后。

等两人回到城里时，已经到中午了。

鉴于今早郁九答应过萧兮兮的事情，两人又去卫记羊肉馆吃了一顿。

卫娘子非常热情，还特意送了他们一壶烫过的热酒。

“这是我们自家酿的酒，都是自家喝的，从不拿出来卖人，今儿送你们一壶，你们慢慢喝，有什么需要再叫我啊。”

萧兮兮道了声谢。

她端起酒壶，凑近闻了闻：“还挺香的，可惜我不能喝。”

郁九问：“你喝不了酒？”

萧兮兮：“倒也不是。”

她是能喝酒的，但她的酒量不太好，而且喝醉了之后会耍酒疯。

洛清寒知道她有这个毛病，曾一再叮嘱过她，不要在外人面前喝酒，万一喝醉了不好收场。

萧兮兮忍痛放下酒壶。

美酒当前却不能喝，真是痛苦！

郁九见她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挑眉道：“既然能喝，为什么不喝？难道你还怕我喝醉了对你做点什么吗？”

萧兮兮摇头：“不是，我是怕我会对你做点什么。”

郁九：“……”

他大概明白了这女人为什么不喝酒了。

他也曾见过不少酒品差的家伙，那些家伙喝醉后就耍酒疯，疯起来一个比一个可怕。

郁九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绽放出艳丽的笑容。

犹如盛开的罂粟花，美丽且致命。

“只是喝一点的话，应该没关系的。”

第1084章 你后悔了？

萧兮兮闻到醇厚的酒香，肚里的馋虫立刻就被勾了出来。

但她还记得洛清寒叮嘱过自己的话。

她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酒壶上挪开：“我不喝酒，我吃菜就可以了。”

说完她便拿起筷子，从热腾腾的锅子里捞出一大块羊肉，埋头大吃起来。

郁九拿起酒壶，倒了两杯酒。

他将其中一杯推到兮兮的手边。

“真的不要喝一点吗？这酒闻起来确实很香。”

萧兮兮将脸埋在碗里，边吃边道：“不喝。”

郁九：“喝一点又不会醉。”

萧兮兮怕自己控制不住，喝了一点还想要一点。

她坚决不理郁九的勾引，专心致志地吃菜。

郁九见状，轻轻啧了声，颇为失望地道。

“没意思。”

等两人吃饱喝足了，郁九准备结账。

卫娘子却道：“你们这一桌的账已经被人结清了。”

郁九微怔：“谁帮我们结的账？”

卫娘子指了指旁边角落里的那桌客人。

“就是他们。”

郁九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这才发现角落坐着的客人居然是昨晚见过的娃娃脸青年。

娃娃脸青年显然是一直在关注着郁九。

他见郁九朝自己这边望过来，弯唇笑了笑。

郁九略一挑眉。

他跟萧兮兮打了声招呼，然后朝角落里的那桌走过去。

娃娃脸青年似乎没想到他会直接过来，微微愣了下，旋即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

“少爷。”

郁九在他对面的空座坐下，似笑非笑地问道。

“你们一直在跟踪我？”

娃娃脸青年倒了杯热茶，推到郁九的面前，嘴里说道：“我们只是想保护您的安全。”

郁九没有去碰那杯茶，眼睛始终看着面前的娃娃脸青年。

“我不需要你们的保护。”

娃娃脸青年：“您是朗将军的儿子，此事若是被别人知道，恐怕会给您带来危险，我们必须要跟在您的身边，确保您的安全。

如果您不愿看到我们，我们可以更小心一点，保证不再出现在您的面前。”

郁九：“这么说来，你们是打算一直跟着我？”

娃娃脸青年：“我们是奉命行事，还请您谅解。”

他以为郁九会感到不满，毕竟郁九看起来就是个很不好相处的人。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郁九非但没有不满，反倒温和地笑了笑。

“既然如此，不如你们帮我办点事？”

娃娃脸青年微微一怔，旋即应道：“当然，能为您效劳是我们的荣幸。”

郁九朝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靠过来些。

娃娃脸青年毫不犹豫地起身走过去，弯腰低头。

郁九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娃娃脸青年表示没问题。

“我们任凭少爷差遣！”

郁九这才端起茶喝了一口：“那就这样，我先走了。”

他起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娃娃脸青年。

“一直没问你，该怎么称呼你？”

娃娃脸青年：“在下涂凌。”

郁九微微颔首：“涂凌，我记住了。”

他回到萧兮兮的身边，对她表示可以走了。

萧兮兮起身跟着他往外走，边走边问。

“你跟那个人说了些什么？”

郁九神秘一笑：“你猜。”

萧兮兮：“……”

算了，她就不该开这个口。

临走之前，郁九想最后再去看一眼郁宅。

他们在经过江家的时候，见到江家门口聚集了一群人，其中还夹杂着好几个捕快。

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江叔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先是养了个不孝子，如今不孝子还被人给杀了。”

“他那个儿子本就是个二流子，活着也是个祸害，死了反倒让大家安心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那好歹是一条人命。”

“江叔都这么大把年纪了，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如今儿子死了，就剩下他和一个儿媳、还有两个小孙子，孤儿寡母再加上老人，以后这日子怎么过？”

……

人群被捕快强行分开，清理出一条通道。

两个衙役抬着个担架走出来。

担架上的尸体盖着白布，什么都看不到。

江叔和她的儿媳跟在后面，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郁九站在人群后方，安静地看着面前这一幕。

萧兮兮试探性地问道：“你后悔了？”

郁九弯唇笑了下：“一点都不。”

当年江成才助纣为虐，害得他跟家人分离，还让他认贼作父，这笔账绝不是杀了一个江成才就能还清的。

他要让江家其他人都跟他一样，切身体会到跟至亲分离的痛苦。

眼前这一幕，恰好如了他的愿。

他表示很满意。

等回到郁宅，郁九从里到外逛了一遍。

他看得很仔细，仿佛要将这个宅子里的所有细节都刻入脑子里，免得将来再忘掉。

最后他从大门离开。

马车早已在门口停着了。

萧兮兮坐在马车上，她看着郁九转身将大门缓缓关上。

伴随大门的逐渐合拢，宅子里的景象一点点缩减，最后彻底被隔绝在了大门另一边。

郁九亲自将大门锁上，转身朝马车走去。

萧兮兮问道：“你不用找个人帮你看着这宅子吗？”

这宅子里种了不少花木，须得有人定期打理，还需要有人经常打扫卫生，不然这宅子很快就会荒废。

郁九撩起衣摆，动作潇洒地坐到车辕上，淡定说道。

“不用，这宅子以后都不会再住人了，就算打扫得再干净也没用。”

家之所以称作为家，是因为家里有关心他爱护他的家人。

可如今他已经没有家人了。

那个家也就不算是家了，只能算是一座虚有其表的宅子。

郁九轻轻甩了下缰绳，驱使马车向前行驶。

伴随距离的拉远，身后的郁宅变得越来越小。

郁九没有回头。

他平静地看着前方。

这里已经没有能让他驻足留念的人了。

而前方，却还有害得他家破人亡的始作俑者。

萧兮兮从香囊里捏了点儿香粉，从车窗里撒了出去。

香味飘散在寒风中，很快就变淡了。

她收好香囊，探头问到。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

郁九头也不回地道：“回天门，去见见我的养父。”

萧兮兮：“那你把我身上的穴道解开呗，这样我也能有一战之力。”

郁九：“现在还不行，再等等，等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帮你把穴道解开。”

第1085章 多加提防

在萧兮兮和郁九离开灵台县后不久，一支玉麟卫就出现在了灵台县内。

灵台县的县令带着一群官吏慌慌张张地出门来迎接。

尚奎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两幅画像，递到县令的面前。

“你们看看，有没有见到画像上的两个人？”

画像上分别画着一男一女。

男的高鼻深目，面容阴柔，看起来有种雌雄莫辨的俊美。

女的明眸皓齿，樱唇微微上扬，笑得眉眼弯弯，嘴角边还两个浅浅的梨涡，很是讨人喜欢。

县令一眼就认出来，画像上的男子正是最近被通缉的那个人，灵台县内至今都还贴着他的通缉令。

至于那张女子的画像，则让他觉得很陌生，他确定自己没有见过这个女子。

但为了不漏过任何一点线索，县令将县衙内的所有人都召集过来，让他们挨个去看画像，看看有谁见过画像上的人？

县衙里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想要让所有人都过一遍，还需要一点时间。

方无酒不想将时间浪费在等待上，他对尚奎低声说了句。

“我带着老王四处去逛逛，很快就回来。”

尚奎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在方无酒的身边跟着一只身材圆润的橘猫。

方无酒示意它走前面。

橘猫使劲吸了吸气，很快就从冰冷的空气中，嗅到了一丝丝熟悉的香味。

它循着香味往前走，方无酒不疾不徐地跟在后面。

最后他们停在了一座气派的大宅门前。

方无酒抬头望去，大门上方挂着黑漆牌匾，上书“郁府”二字。

郁这个形式很少见，方无酒一看到这个姓氏，立刻就想起了郁九。

他见大门被锁住了，看样子府中并没有人。

方无酒熟练地拿出一包小鱼干喂给老王。

老王如愿得到犒劳，很是满足。

方无酒带着它回去找尚奎。

这边尚奎也已经问出了结果。

有两名捕快表示他们曾经见过两个外乡人出现在灵台县，他们分别是一男一女，自称是一对夫妻，其中那个男人还是灵台县本地人。

张捕快第一次面对官阶这么高的大官，心里不免非常紧张。

他努力维持住冷静，将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那位郎君长得跟画像上的男子不一样，但那位小娘子却跟画像上的女子长得很相似。”

尚奎追问道：“他们现在在哪里？”

张捕快：“他们已经走了，昨天刚走的。”

尚奎皱了皱眉，他们来晚一步了！

要是他们的速度能再快一点的话，兴许就能在这里碰见贵妃娘娘。

方无酒看着张捕快问道。

“那位郎君是不是姓郁？”

张捕快一惊，下意识脱口而出：“您怎么知道？！”

随即他就反应过来，慌忙道歉：“对不起，下官逾越了，下官该死。”

方无酒没有把对方的一点失态放在心上，继续问道。

“能带我们去郁家看看吗？”

张捕快立即点头：“当然可以。”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赶到了郁宅。

大门紧闭，门上挂着一把沉甸甸的铜锁。

县令赶紧让人去把锁给砸了。

郁家早就没人了，这宅子也只是一座空宅，就算把门砸了也不会有人管。

住在附近的百姓听到动静，纷纷走出家门来看热闹。

方无酒阻止了县令想要砸锁的举动。

他从发髻里拔出一根发簪，将细细长长的簪子插入锁孔之中，轻轻转了两下。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铜锁开了。

县令站在旁边都看呆了。

他没想到盛京来的高官居然还有这样的手艺！

难道如今想要在官场吃得开，还得先学几门偏门手艺才行吗？！

方无酒并不知道自己的一个小小举动对县令造成了多大影响，他将发簪插回到发髻里，推开大门，带着人走进去。

宅子里面修建得比外面还要精美，但因为长久没人居住，显得格外冷清。

尚奎立即安排人手搜查整座宅院。

方无酒走到后院，看着院子里的两棵柚子树出神。

指头上挂着沉甸甸的柚子，有些柚子因为熟透了没人摘，都落在地上烂掉了。

以前还有江叔帮忙清扫，如今却没人再来这里，仅仅只是过去两天，这里就变得比之前更加颓败了。

老王的鼻子动了动。

它走到一堆柚子皮面前，喵喵地叫了两声。

方无酒被它的叫声吸引过去。

当他看到那一堆柚子皮时，立刻就猜到这应该是兮兮吃柚子剥掉的皮。

她一向都是这样，不管走到哪儿都要先填饱肚子。

就在这时，尚奎快步走过来。

“方太医，我们在一间客房的枕头底下发现了纸条。”

他将纸条递到方无酒的面前。

薄薄的纸上写了几行字。

一看那鬼画符般的潦草字迹，方无酒就知道肯定是出自兮兮之手。

她的字迹一向都是随心所欲，有时候她写出来的字连她自己都看不明白，别人想要模仿她的笔迹成功率基本为零。

尚奎就是因为看不懂纸上写了什么，才急匆匆跑来找方无酒，想看看他能否认出这些字？

结果证明，方老狗真不愧是方老狗，哪怕面对一堆鬼画符，他还是辨认出了纸上的内容。

方无酒：“这是贵妃娘娘留下的字条，她交代了两件事，第一是她暂时安全，让我们不必担心，第二是灵台县内藏着一批西域人，朝廷要多加提防。”

尚奎皱眉：“灵台县内怎么会有西域人？”

这些年来，大盛和西域的来往还挺密切的，每年西域使团都会送来贡品，孝敬给大盛的皇帝，作为回馈，大盛皇帝会允许胡人跟大盛互通商贸。

像是盛京这种繁华的地方，时常能看到胡人商队在售卖采购货物。

大家对此都已经见怪不怪。

但像灵台县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怎么会有西域胡人？

方无酒让人将县令请了过来。

他向县令咨询有关西域胡人的事情。

然而县令一问三不知。

大冷天的，他硬是急出了一身的冷汗。

“请二位大人恕罪，下官是三年前到灵台县上任的，在这三年里面，下官是真的没见过西域胡人，胡人长得那么有特色的，下官若是见过肯定会记得的！”

第1086章 他一时嘴快说错话了！

县令本人什么都不知道，他只能让人去把张捕快叫了过来。

张捕快是灵台县本地人，并且任职很多年了，他对灵台县了解得远比县令多得多。

得知尚奎和方无酒要问关于西域胡人的事情，张捕快立刻就道。

“郁家的上门女婿就是个西域人，但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那个上门女婿也已经失踪了，至今不知道是死是活。”

方无酒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信息，追问道。

“郁家有个上门女婿？”

张捕快不敢隐瞒，立刻将郁家的事情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

听完他的叙述，方无酒已经在脑子里拼凑出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如果他没猜错的，郁九现在应该已经转换阵营，接下来郁九应该会和萧兮兮一块去找天门门主，郁九想要报仇，萧兮兮想要永绝后患。

这两个人是铁了心要搞事情！

可天门门主又岂是他们两个就能解决得掉的小人物？

天门能够在大盛朝隐藏这么多年，并且还发展成了今日这般的庞然大物，就足以可见天门门主的手段有多么厉害。

萧兮兮和郁九两人要是跟他硬碰硬，明显是后者的胜算更大。

退一万步说，即便真的让萧兮兮和郁九两人侥幸得手，可天门还有那么多人，他们两个杀了人家的门主，还能全身而退吗？

人家怕是要扑上去将他们两个生吞活剥了！

方无酒立即写了一封信，交给尚奎。

“你派个人将这封信送回盛京，交到皇上手里，速度一定要快！”

尚奎：“好。”

方无酒：“另外再派一队人马，将成立的西域人都找出来，查清楚他们的底细。”

尚奎立即派人去办这两件事。

密信被玉麟卫快马加鞭地送回盛京。

皇宫内。

洛清寒已经连续失眠快十天了。

他只要闭上眼，就会看到兮兮躲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一点点失去生命气息的画面。

他不敢闭眼休息，不敢去看那画面。

他只能睁着眼睛艰难地熬到天亮。

熬了这么长时间，他终于把自己的身体给熬垮了。

皇帝病倒了，太医们急得团团转，绞尽脑汁地帮他调养身体。

然而不管吃多少药，皇帝的身体状况始终不见好转。

太医令私下里对常公公说道。

“陛下得的是心病，心病还须心药医。”

常公公知道皇帝的心病就是贵妃。

如今贵妃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皇帝忧心得茶饭不思，长久下去，身体肯定会越来越差。

常公公送走太医令后，回到寝殿内。

他看着小宫女端着汤药手足无措地站在跪在地上，皇帝则坐在书案上，手里还拿着内阁刚送上来的奏折，一点余光都没给旁边的小宫女。

见到常公公进来，小宫女急忙用求救的视线望向他。

常公公一看这画面就知道肯定又是皇帝不想吃药了，小宫女不敢多劝，又不敢就这么走人，只能跪在旁边眼巴巴地等着。

常公公小心翼翼地提醒道：“陛下，您该喝药了。”

虽然太医令说皇帝的病根是从心而起，但该吃的药还是得吃，不然他的身体只会垮得更快。

洛清寒头也不抬地回了句。

“放那儿吧。”

常公公想说这药得趁热喝，但他熟悉皇帝的脾性，有些话说一遍就够了，说多了皇帝会烦的，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皇帝心情不佳，脾气更是让人捉摸不定。

最后常公公只能让小宫女将汤药放下。

小宫女如蒙大赦，将药放到旁边的小桌上，随即就快速地退了出去。

她是真的害怕这位皇帝。

尤其是在贵妃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皇帝的性格变得越发冷漠严厉，平日里除非必要，几乎都不怎么说话，身边的人只要犯一点儿错误，就会受到皇帝毫不留情地处置。

所有在皇帝身边伺候的人，全都战战兢兢的，唯恐有什么地方做得让皇帝不满。

明明以前皇帝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他虽然不近人情，但像是那些无伤大雅的小问题，一般也不会太过追究。

绝不会像是现在这样阴晴不定。

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一切都是因为贵妃的离开。

常公公眼睁睁地看着汤药一点点变凉，皇帝却始终没有要喝药的意思，他看完一本又一本的奏折，像是永远都不知道疲倦似的。

眼看外面的天色都快黑了。

常公公忍不住小声提醒道。

“陛下，奴才帮您把药热一热吧。”

洛清寒随口应了声：“嗯。”

常公公立即让人将那碗药拿了下去。

片刻后，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被再度端上来。

然而洛清寒仍旧多看那晚汤药一眼。

他沉浸在工作之中，他必须要依靠忙碌的工作才能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免得自己因为担心兮兮的安危而失去理智。

常公公壮着胆子劝道。

“陛下，您的病还没好，太医叮嘱您要多加休息，这样您的病才能好得更快。”

洛清寒头也不抬地道：“朕的身体朕心里清楚，朕没有事。”

常公公：“陛下，如果贵妃娘娘在这里的话，她肯定不会愿意看到您这么折腾自己的身体。”

洛清寒批阅奏折的动作一顿。

鼻尖的墨汁在奏折上落下一点儿黑色。

他缓缓地抬起头，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俊美面容。

因为连续的失眠，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常公公知道贵妃是皇帝的死穴，旁人触碰不得，可现在这种情况，也只有提及贵妃才能皇帝有所触动，不然不管别人说什么，皇帝都只会无动于衷。

在皇帝的无声注视下，常公公心里压力特别大，他艰难地继续往下说。

“奴才知道您很担心贵妃娘娘的安危，正因为如此，您才更应该保重好自己的身体，若是您病倒了，还怎么去寻找贵妃娘娘？”

洛清寒的薄唇轻轻动了动：“她还能回来吗？”

常公公忙道：“当然会回来，贵妃娘娘那么重视您，为了救您，她甚至都不惜把自己的命……”

话说到这里猛地顿住。

他一时嘴快说错话了！

第1087章 挨个盘查

当初皇帝陷入昏迷，太医们想尽办法也没能把他治好，最后是贵妃用了改命的秘法，才将他唤醒。

然而改命是有代价的。

在方无酒回来后，他得知皇帝提前苏醒，立刻就猜出是兮兮帮皇帝改了命。

方无酒直白地告诉皇帝，改命是需要付出巨大代价的。

当初玄机子为了给南月王改命，付出了一半的寿数。

兮兮付出的代价绝对不会比玄机子低。

洛清寒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那一天，洛清寒将自己关在云岫宮的卧房里，关了整整一天一夜。

所有的吃食都送不进去。

他就这么饿了一天一夜。

直到方无酒来找他，说有了兮兮的消息，房门这才被打开。

面容憔悴、眼眶泛红的洛清寒从阴暗的房间里走出来。

他用沙哑疲惫的声音问道。

“她在哪儿？”

方无酒举起手里沉甸甸的橘猫，示意对方看猫脖子上的东西。

在橘猫的脖子上，挂着一条细细的银链子，银链中间坠着个小巧精致的小猫印章。

洛清寒在看到那个小猫印章的瞬间，瞳孔微微颤了颤。

这是他亲手雕刻出来，送给兮兮的生日礼物！

兮兮一直把它贴身带着，它怎么会出现在老王的身上？

难道说老王见过兮兮？

方无酒给出肯定的的答复：“老王知道兮兮在哪儿。”

洛清寒想让老王带着他去找兮兮，却被方无酒给劝住。

“天门门主的换命之术虽然已经失败，但游门县的叛乱还没结束，还有千岛国那边的战事也在继续，这个时候陛下绝对不能离开盛京，您必须要留在宫中坐镇指挥。

寻找兮兮的事情请交给微臣去办，一旦有了兮兮的消息，微臣定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洛清寒冷静下来后，同意了方无酒的这个提议。

方无酒和尚奎带着一队玉麟卫开盛京，由老王负责指路，洛清寒留在宫中处理各处送上来的重要政务。

因为心系兮兮的安危，洛清寒这段时间过得很是煎熬。

他只要一想到自己这条命是兮兮用命换来的，心里就难受得厉害。

此时常公公忽然提及此事，让洛清寒好不容易伪装出来的冷静表现一下子就破裂了。

他扯了下嘴角，自嘲一笑。

“朕到底是有多么没用，居然要让兮兮豁出命去救朕？”

常公公慌忙跪下去，磕头道：“是奴才说错话了，奴才该死！奴才是想劝陛下振作起来，不要辜负贵妃娘娘对您的心意。”

洛清寒反问：“朕都已经这么努力地处理政务了，难道还不够振作吗？”

常公公：“您就是太努力了，以至于您都生病了，您现在需要好好地休息。”

洛清寒不想休息。

他心里积攒了太多情绪，必须要别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

如果让他一个人安静地在床上躺着，那些沉重而又纷乱的情绪能把他的理智彻底压垮。

常公公说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让他喝药而已。

洛清寒直接端起碗，一口气喝完了药。

见到皇帝终于肯喝药了，常公公暗暗松了口气。

这时门外响起曹诺的声音。

“启禀陛下，禁卫军统领赵贤求见。”

洛清寒：“宣。”

片刻后一身武将装扮的赵贤大步走进来。

他恭敬地行了个礼，道：“启禀陛下，您让末将查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

洛清寒：“说。”

赵贤一板一眼地说道。

“末将已经将各个宫门的出入记录全部查过了，但凡是在贵妃娘娘失踪那天早上出入过宫门的人，都已经被末将找到。

经过严密的排查，最后将嫌疑锁定在了一个名叫荣贵的太监身上。

但当末将派人找到荣贵时，荣贵已经上吊自尽。

他选在这个时候自尽，很明显是有问题。

末将顺着他这条线索继续往下查。

末将将跟那些荣贵有过来往的人全部找出来挨个排查，终于发现了一点线索。

据说荣贵跟宫里的某个宫女是同乡。

虽然荣贵从不在外人面前提起那个宫女同乡的事，但根据跟荣贵同住一屋的小太监供述，荣贵曾经悄悄跟一个宫女见过面。

小太监不认识那个宫女，从那个宫女的穿着打扮来看，应该不是普通的小宫女。

以前荣贵因为犯错受罚，被打成重伤，本来都快死了，但后来又奇迹般的痊愈了。

很可能就是那个宫女暗中给荣贵送了药。”

明明是关系很好的同乡，却还要装作不熟悉的样子，越是这样欲盖弥彰，越显得有问题。

洛清寒冷冷问道：“查出那个宫女是谁了吗？”

赵贤：“末将准备将各个宫的大宫女、以及宫中各处的女官都集中起来挨个盘查，这需要有陛下的手谕才行。”

大宫女和女官们不同于普通的小宫女、小太监。

她们要么是某位妃嫔身边的心腹，要么就是手中有一定的权力。

即便赵贤是禁卫军统领，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她们带走审问。

洛清寒当即亲笔书写了一道圣旨交给赵贤。

有了这道圣旨，就没人能再阻挠禁卫军继续调查此事。

烟雨宫的配殿内。

宝福慌慌张张地朝着琴房跑去。

由于跑得太快，她头上的珠钗都已经摇摇欲坠。

可她却连伸手去扶一下的时间都没有。

当她冲进琴房，立刻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才人，求您救救奴婢！”

严才人正在抚琴，忽然被打断，不禁蹙起眉，不悦地问道。

“何事如此慌张？”

宝福抬起头，露出一张因为惶恐而煞白的小脸。

她哆哆嗦嗦地哀求道。

“皇上已经下令，准许禁卫军将各宫的大宫女、以及所有女官都带走审问。

现在赵将军已经带着人在抓人了，他们很快就要到烟雨宫了。

奴婢肯定会被他们带走的！

求您看在奴婢忠心耿耿的份上，救救奴婢吧！？

说完她就开始使劲地磕头，额头将坚硬的地面咳得砰砰作响。

很快她的额头就被磕破了，渗出丝丝的鲜血。

配上她那惊慌不安的模样，显得格外狼狈。

第1088章 她被严才人算计了！

严才人大惊失色。

她知道禁卫一直在调查贵妃失踪那天的细节，但她没想到这么快就查到自己头上来了。

贵妃之所以会失踪，是因为她被郁九给绑走了。

但郁九是怎么悄无声息将人带出皇宫的，这其中的细节就只有少数几个人才知道。

严才人算一个，宝福也算一个。

当初帮助郁九把贵妃带出皇宫的人是荣贵。

而指使荣贵做这件事的人是宝福。

宝福作为严才人身边的大宫女，她之所以会做出这么大胆的事，自然是因为有严才人的授意。

至于严才人这么做的目的，自然是为了解决掉贵妃这个劲敌。

只要有贵妃在宫中一天，皇帝眼里就不可能看得见其他女人。

严才人既不想在宫中悄无声息地枯萎老去，也不想如李妃姚婕妤那般被送去紫云庵中了却残生。

她想得到皇帝的宠爱，想成为人人羡慕的人上人，想过上荣华富贵的美好生活。

她甚至还想坐上皇后的宝座，将自己的名字载入史册，名流千古！

想要完成这些理想，首先要做的，就是将贵妃这个绊脚石给除掉。

严才人将一切都设想得很好。

只要没有了贵妃，她就能趁虚而入，得到皇帝的注意，然后再一步步地加深皇帝对自己的印象，最后再伺机上位，取代贵妃在皇帝心中的地位。

这些天她也一直在想办法靠近皇帝。

给他送汤送吃的，为他做衣服做鞋子，在他面前表现才艺。

她甚至连装病这一招都用上了。

结果都没能成功。

皇帝对她所做的一切都视若无睹。

后来因为实在是太烦她了，皇帝直接下令将她禁足，不准她再迈出烟雨宫一步。

严才人的争宠计划还没开始就已经宣告结束。

她心里愤懑不已，想借着弹琴来舒缓心情。

谁知一支曲子都还没谈完，宝福就急匆匆跑来向她求救。

严才人的心情彻底跌入谷底，变得糟糕透顶。

宝福还在使劲地磕头，求她救救自己。

然而严才人如今自身难保，哪里还有能力可以救她？

严才人努力压下心里那些阴郁的情绪，面上露出和善的笑容。

她起身走过去，亲自将宝琴扶起来，温声劝慰道。

“你放心，我肯定会救你的，你是我身边的大宫女，我在这宫中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了，我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被人带走。”

宝福的脸上立即浮现出惊喜之色。

“您真的愿意救奴婢吗？只要您能保住奴婢，奴婢愿意给您做牛做马以后不管您让奴婢去做什么，奴婢都愿意替您做！”

严才人先是帮她把快要掉下来的发簪插回去，又拿出丝帕帮她把额头上的血迹轻轻擦掉。

“你先回屋里去躺着，等禁卫们来了后，我就告诉他们，说你病得很重，现在下不来床，这样一来他们就没办法将你带走。”

宝福使劲点头：“谢谢您，奴婢这就回去躺着。”

“去吧。”

等宝福一走，严才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

她目光沉沉地看着宝福离开的方向，片刻后吩咐道。

“让小厨房的人送一碗汤过来，什么汤都行，速度快点。”

“喏。”

不一会儿，一个小宫女就端着个瓷盅走进来。

“才人，您要的汤。”

严才人摆摆手，示意小宫女退出去。

等人走了后，严才人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些白色粉末。

这是砒霜，是她专门为宝福准备的。

从皇帝下令彻查贵妃失踪一事开始，严才人就猜到这件事迟早会查到自己头上，所以她提前准备好了砒霜，为的就是杀了宝福永绝后患。

她唯一没想到的是，禁卫们调查的速度竟然这么快。

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严才人别无他法，只能提前解决掉宝福，免得宝福把她给抖落出来。

严才人捏着汤匙，将鸡汤里的白色药粉搅拌均匀。

直到再也看不到丝毫的痕迹后，她方才停下动作，并用丝帕擦干净汤匙上沾到的汤汁。

她盖上瓷盅，亲自端着它往宝福的住处走去。

宝福这会儿已经脱掉外衣，躺到床上了。

由于心里太过忐忑不安，她的身体止不住地微微颤抖，脸色煞白如纸，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这幅样子倒真像是生病了，完全不需要再做伪装。

她见到严才人来了，赶紧掀开被子坐起身。

严才人微笑着道。

“别动，这个时候就不用多礼了。

这是我让人给你炖的鸡汤。

我在汤里加了点药。

你别紧张，不是什么毒药，而是可以让你的身体短时间内变得难受的一种药。

这样可以让你伪装得更加逼真。

即便禁卫们把太医请过来给你诊治，你都不用担心会露馅。

等药效消失之后，你的身体就会恢复正常，绝对不会留下任何副作用。”

宝福正在为等下怎么骗过禁卫们而忐忑不安，此时听到严才人的话，觉得这个方法非常好，赶忙道谢。

“辛苦您了，为奴婢费了这么多心思。”

严才人将瓷盅递到她面前，温声道：“快趁热喝了吧，药效发挥需要一点时间，你现在喝了，等下禁卫们来了，正好这药也就发挥作用了。”

宝福双手接过瓷盅，仰头喝了个干净。

她将空的瓷盅递过去，再度表示感谢。

严才人接过空瓷盅，面上的笑容越发柔和。

“你好好躺着吧，等下要是觉得难受，就忍一忍，只要忍过这段时间就没事了。”

宝福感激地应道：“奴婢知道了。”

严才人离开了宝福的住处。

在她走后没多久，宝福就觉得腹部开始痛了起来。

宝福牢记着严才人的叮嘱，没有发出声音，缩在被窝里咬紧牙关忍耐着。

肚子痛得越来越厉害，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腐蚀詻一般，疼得她满头大汗，身体抖得厉害。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她忍不住张开嘴，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浓黑鲜血。

看着被黑血弄脏了床单和被褥，宝福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跟严才人说的不一样！

她被严才人算计了！

第1089章 宝福姑娘醒了！

宝福挣扎着想从床上爬起来。

她不想死，她想活下去。

她要去向别人求救。

然而她体内的砒霜已经毒发，剧痛席卷她的全身，四肢酸软无力，哪怕她使出全身力气也没发站起来。

最后她整个人都狼狈地从床上摔到地上。

她趴在冰冷平整的地面上，咬紧牙关，手脚并用，艰难地朝着门口的方向一点点爬过去。

可是还没等她爬到门口，她就眼前一黑，猛地昏了过去。

赵贤带着禁卫们气势汹汹地冲入烟雨宫。

严才人早就做好了准备，见到他们来了，故意露出错愕的神情。

“你们这是做什么？这里是后宫妃嫔的住处，你们怎么能随意擅闯？”

赵贤亮出皇帝亲笔书写的圣旨，沉声道。

“末将奉命办事，要带宝福姑娘去问几句话，还请才人行个方便。”

严才人虽然有些不满，但还是道：“既然是皇上的命令，我自然也不敢违抗，但宝福这两天有点不太舒服，她正在屋里休息，你们要见她的话，得去她的屋里找她。”

赵贤：“劳烦才人带个路。”

严才人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这时候砒霜已经发作，想必宝福已经不行了。

她点点头：“跟我来吧。”

在严才人的带领下，禁卫们顺利找到宝福的住处。

门窗紧闭。

赵贤敲了好几下门，都没见里面的人有反应。

他心下一沉，当即抬起脚，猛地将房门踹开！

门后的地上，宝福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趴着。

她的眼睛大睁着，嘴唇发紫，嘴边挂着一缕黑色血丝，脸色煞白发灰，表情狰狞，额头上的伤口还未痊愈，身上穿着的浅色中衣上面沾着斑斑血迹，头发披散开来。

门外的众人都被这一幕给惊到了。

即便是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的严才人，此时也不免倒吸一口凉气。

她下意识后退了两步，面上满是惊恐之色。

“宝福死了！”

闻言赵贤回头瞥了她一眼。

那目光透出几分古怪。

“我都还没检查，你怎么就能确定她已经死了？”

严才人心里一慌，赶忙辩解道：“我是猜的，她这样子看起来真的很像已经死了，我不太懂这个，要是说错话了，还请赵将军不要放在心上。”

说到最后，她的眼中已经微微变红，面露哀求，显得楚楚可怜。

她本就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此时露出这般情态，就更加惹人怜爱，只要是个男人都会忍不住被她吸引住目光。

赵贤忍不住也微微怔了下。

但很快他就回过神来，心里顿时就警惕起来。

这女人刚才是在故意装可怜，企图博取他的同情，让他降低对她的怀疑。

如果严才人问心无愧，她完全不需要这么做。

赵贤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亲自上前检查宝福的气息。

出乎意料的是，宝福居然还没断气！

她还活着！

赵贤立即让人将宝福抬起来放到床上，并派人去请太医。

严才人见状，面上一白。

宝福怎么没死？她都已经把鸡汤喝完了，那汤里放了大量砒霜，她肯定会被毒死的啊！

赵贤自从对严才人生出警惕之心后，就一直在暗中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此时见她面露惶恐之色，整个人都坐立难安的样子。

赵贤对她的怀疑又加深了几分。

他派人给皇上传了个口信。

洛清寒得知此事后，当即放下手里的奏折，沉声道。

“摆驾烟雨宫。”

常公公恭敬应道：“喏。”

龙辇载着皇帝往烟雨宫行去，浅灰簇拥着大量的宫女太监。

当他们浩浩荡荡地到达烟雨宫时，太医已经在给宝福诊治了。

严才人守在旁边，一眨不眨地盯着床榻上的宝福，手指无意识地搅弄丝帕，质量上乘的丝帕已经被她给扯得变形了。

她却对此毫无察觉。

她一遍又一遍的在心里祈祷，祈祷宝福能立刻断气。

这时有人来禀报，说是皇帝来了！

严才人被吓得心跳都差点停止了。

她曾经无比希望皇帝能来烟雨宫看望自己，可如今皇帝真的来了，她却没有丝毫的欣喜，有的只是深深的惶恐和不安。

为什么皇帝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了？

难道是因为他知道了点什么吗？

严才人不敢再深想下去，她怕再想下去会把自己给活活吓死。

赵贤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她一眼。

“才人不出去接驾吗？”

严才人扯动嘴角，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这就去。”

赵贤主动让到一边：“才人先请。”

严才人迈着沉重的步伐，缓慢走出房间。

当她走到正殿的时候，皇帝已经在殿内站着了。

严才人和赵贤一前一后地向皇帝见礼。

洛清寒转过身来，看着他们问道。

“人怎么样了？”

赵贤如实回答：“还在抢救之中。”

洛清寒：“你继续去那边盯着，一有消息就立刻通知朕。”

“喏。”

赵贤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严才人也想跟着一块去盯着，她想知道宝福到底是死是活。

然而洛清寒的视线却锁定了她。

“你留在这里。”

若换成是以前，严才人听到这话肯定会高兴得不行，然而现在她却觉得更加惊惶了。

她哆哆嗦嗦地应了声：“喏。”

宫女奉上茶点。

洛清寒却无心品尝，他就那么安静地站着。

他不说话，其他人都不敢贸然开口，全都凝神屏气。

一时间殿内落针可闻。

大冷天的，严才人紧张得后背都出汗了。

她时不时抬眼去偷瞄皇帝，试图通过表情分析出皇帝此时的心思。

让她失望的是，皇帝从始至终都莫得表情。

她完全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严才人既不能动也不敢说话，只能在心里疯狂祈祷，希望宝福快点断气！

只要宝福一死，就没人能证明她跟贵妃失踪的案子有关系了。

就在这时候，赵贤快步跑过来。

“启禀陛下，宝福姑娘醒了！但她的嗓子受损严重，暂时还说不了话，太医说只需要调养一段时间，她就能重新开口说话。”

严才人如遭雷击。

她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脱口而出。

“这怎么可能？”

宝福吃了那么多的砒霜，她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第1090章 原来是你做的

洛清寒和赵贤齐刷刷看向严才人。

严才人猛地回过神来，惊觉自己刚才说漏嘴了，

她赶忙让自己冷静下来，眼眶泛红地辩解道。

“妾身实在是太过震惊了，才会不小心失态了，还望陛下见谅。”

洛清寒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没有对她的话发表态度。

他再度看向赵贤，示意赵贤接着往下说。

赵贤：“太医说宝福姑娘是因为服用了大量的砒霜，才会导致中毒，差点因此丧命，末将问她为何会中毒？宝福姑娘虽然暂时说不了话，但她人是清醒的，她指了指自己手腕上戴着的一条手链。”

说到这里，他从袖中拿出一枚彩色碧玺手链，双手呈上去。

“末将已经问过其他人了，这条手链严才人曾经赏赐给宝福姑娘的，宝福姑娘对它很喜欢，平日里总戴在手上。”

严才人在看到那条手链的时候，只觉得双腿发软，再也站不住，摇晃着跌坐在了地上。

洛清寒看向她：“你这是怎么了？”

严才人哆哆嗦嗦地道：“妾身忽然觉得身体不适，有些站不稳，还望陛下见谅。”

常公公上前将她扶起来。

洛清寒从赵贤手中接过那条碧玺手链，转而看向严才人。

“你怎么解释？”

严才人含着眼泪摇头：“妾身什么都不知道，请你一定要相信妾身，妾身绝对没有害人！”

洛清寒：“既然你这么说，那朕就暂且相信你说的话。”

严才人心里一松，莫大的侥幸涌上心头，脸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笑意。

还没等她高兴多久，就听到皇帝接着说道。

“反正宝福已经醒过来了，等太医把她的嗓子治好后，朕会亲自审问她，倘若查出她被人下毒的事情跟你有关系，朕一定会从重处罚。”

严才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洛清寒：“到时候朕不仅要让你死，朕还要治你一个欺君之罪，灭你严家满门。”

严才人大惊失色，膝盖一软，整个人就这么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膝盖狠狠砸在地面上。

光是听到那声音，就能知道有多疼。

可严才人却顾不上疼，哭着哀求道：“陛下，求您高抬贵手，放了妾身的家人！”

洛清寒冷冷地看着她。

“朕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宝福是不是被你给下毒的？”

严才人本能地想要否认。

可当她触及到皇帝那冰冷的眼神时，话就卡在了嗓子眼立，不上不下，难受极了。

常公公低声提醒道：“才人，机会只有这么一次，您可得想好了再回答。”

严才人的嘴唇轻轻颤抖。

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抓紧了裙摆，上好的布料被她攥出一道道褶皱。

她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嘴唇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最后变得无比苍白。

洛清寒有些不耐烦了：“既然你坚持自己是清白的，那就算了。”

他对赵贤吩咐道。

“把宝福带走，严加保护起来。

严才人身边的人全部撤走，烟雨宫从今日起闭门。

在真相查明之前，不准让任何人踏入烟雨宫一步！”

严才人原本是打算趁这段时间想办法把宝福解决掉，要是实在解决不掉宝福的话，那就让人送信给严家人，让他们尽快离开盛京，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躲起来。

然而皇帝的这番话却彻底打破了严才人的最后一点希望。

她所有的退路都被皇帝给堵死了。

眼看皇帝就要走人，严才人仿佛看到了爹娘和兄弟姐们被拖出去挨个砍头的画面，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几欲昏厥。

她再也按耐不住，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朝着皇帝磕头讨饶。

“求陛下开恩！是妾身鬼迷心窍给宝福下了毒，都是妾身的错，这些事跟别人没有任何关系，求陛下不要牵连严家人！”

洛清寒停下脚步，垂眸俯视着她，语气冰冷。

“你为何要下毒谋害宝福？”

严才人跪伏在地上，不敢抬起头。

她哽咽着道：“因为妾身授意她去跟荣贵接触，通过她指使荣贵帮助那名刺客带贵妃出宫，如今东窗事发，妾身害怕宝福会把妾身供出来，就……就……”

后面的话她说不下去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简直泣不成声。

洛清寒：“原来是你做的。”

严才人自知在劫难逃，只能不住地哀求道。

“这些事都是妾身一人策划，跟妾身的家人无关，他们对此毫不知情，求陛下高抬贵手不要迁怒他们。”

洛清寒问出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你为什么会知道宫里有刺客？”

严才人的哭声顿了下，语气有些犹疑：“是、是有人将这个消息告诉妾身的。”

洛清寒：“是谁？”

严才人不想说，可事已至此，她再提那人隐瞒的话，只会让自己的罪行变得更加严重。

如今她能做的就只有尽量保全自身。

至于别人会怎么样，已经不在她的能力范围之内了。

严才人磕磕巴巴地问道。

“如果妾身如实交代的话，陛下能否饶妾身一命？”

洛清寒：“你这是在像朕提条件？”

明明他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但严才人却无端感到一阵难言的恐惧。

她慌忙摇头否认。

“没有！妾身不敢！妾身只是想求陛下看在妾身坦白交代的份上，饶妾身一命。”

洛清寒淡淡地道：“只要你说的是实话，朕可以考虑留你一命。”

严才人喜出望外，当即毫不犹豫地说道。

“是华安长公主派人将消息传递给妾身的，也是她暗示妾身可以借此机会除掉贵妃娘娘！”

当初她隐约察觉到云岫宮有异样，还没等她查出云岫宮里到底出了什么事，就被贵妃察觉，贵妃派了个制作棉袄棉被的任务给她，让她每天都累得要死，再也没有心思去想别的。

直到华安长公主悄悄派人送来消息，告诉她宫中藏有刺客，那名刺客的目标正是贵妃。

严才人将前后的事情联系起来，便以为是贵妃遭到刺杀，所以云岫宮才会加派人手戒严。

后来华安长公主又派人联系了她一次，告诉她刺客会带着贵妃离开皇宫，需要有人帮个忙。

严才人觉得这是个除掉贵妃的大好机会，没怎么犹豫就一口答应了。

第1091章 无异于是送羊入虎口，有去无回！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真相已经非常明朗。

洛清寒命人将严才人带下去。

严才人哀求道：“陛下，您要记得您答应过妾身的事情！”

洛清寒没有理会她。

等严才人被带走了，洛清寒这才看向赵贤，目光中透出几分审视。

“宝福真的被救过来了？”

赵贤单膝跪地：“宝福姑娘并没有被救过来，刚才她就已经断气了。

太医说她服用的砒霜剂量太多，就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末将刚才之所以那么说，是为了诈一诈严才人。

末将并非故意要欺骗陛下，求陛下恕罪。”

他早就看出严才人不对劲，心里对她生了疑，他原本还指望宝福醒过来后可以指认严才人，但在宝福断气后，这个希望就彻底破灭了。

赵贤不想让线索断在宝福这里，便打算赌一把，谎称宝福被救活了，看看严才人会是个什么样的反应？

结果没有让他失望。

严才人果真心神大乱，惊惶之下露出了马脚。

他打算在严才人招供之后就主动向皇上坦白真相，没想到皇上居然早就看出他在撒谎了。

只能说皇上真不愧是皇上。

不仅心思细腻，而且反应极快。

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皇上就已经想好对策，做出了最恰当的应对，没有白白浪费这次的机会。

洛清寒：“这次事出有因，姑且就算了，以后再有这种事情，不要再擅作主张。”

赵贤低头应道：“喏。”

洛清寒示意他起身。

赵贤站起身，小心翼翼地问道。

“末将要不要现在派人去长公主府？”

洛清寒负手而立，看着外面的庭院，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句话。

“去把夏逸飞带进宫里来，另外再帮朕转告一句话给姑母。”

……

夏逸飞前不久一直在祖父家住着，前天才回到长公主府。

因为华安长公主给他张罗了一门亲事，特意把他叫回来，为的是给他相亲。

为免夏逸飞多想，华安长公主从头到尾都没把相亲这件事告诉他，直到今天早上才向他透露此事。

夏逸飞很不高兴。

他不愿意相亲。

他当初已经承诺要娶陆心瑶，就不能食言。

信守承诺是身为君子最基本的操守。

华安长公主知道自家儿子在某些方面保守到近乎刻板，对他的这个反应并不意外。

同时她也知道儿子吃软不吃硬。

于是她抹着眼泪向儿子哭诉，自己为了替他张罗亲事有多么不容易，她本来就身体不太好，还要操劳府中的大小事情，每天都累得不行，结果儿子还不领情，简直是在扎她的心。

夏逸飞最怕女人哭，尤其是自己的母亲。

一看到她掉眼泪，夏逸飞就慌了。

而且华安长公主确实清瘦了许多，即便脸上抹了厚厚的脂粉，仍旧无法盖住她的倦色。

不知道她最近经历了什么，仿佛整个人都好了好几岁。

夏逸飞见到母亲这样，心里很是自责。

他非但没能为母亲分忧，反倒还给母亲增添了负担，实在是亏为人子。

在愧疚心的催动下，夏逸飞最终选择了妥协。

华安长公主满意地抹干净眼泪。

为免相亲过程中出现幺蛾子，华安长公主特意提前将陆心瑶打发出去了，确保她这一天内都不会回来。

就在华安长公主将一切都准备好了，只等女方长辈上门来的时候。

宫里忽然来人了。

来的还是禁卫军统领赵贤。

赵贤先是朝华安长公主行了一礼，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道。

“传皇上口谕，宣华安长公主之子夏逸飞进宫面圣！”

华安长公主心里一惊。

但她面上却没有露出分毫，装作不解地问道。

“陛下怎么忽然想到要宣逸飞进宫？是宫里出了什么事吗？”

赵贤：“这是皇上的意思，在下不敢随意揣摩。”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

“皇上让我转告一句话给长公主殿下。”

华安长公主：“什么话？”

赵贤学着皇上的语气缓缓说道。

“姑母，朕还能再叫您一声姑母吗？”

华安长公主：“……”

她扯动嘴角，勉强挤出个僵硬的笑容。

“陛下怎么说这种话？我永远都是他的姑母啊。”

赵贤一板一眼地道：“这我就不知道了，还请夏公子尽快随我进宫，别让皇上等久了。”

皇帝有令，无法违抗，纵使华安长公主心里再怎么不愿，面上也不敢阻拦，只能暗暗找身边伺候的侍女使眼色，暗示侍女快去让大公子离开长公主府，而她这边则想尽办法拖住赵贤，给自己的儿子争取离开的时间。

然而还没等侍女走出这间屋子，就被赵贤发现了她们的小动作。

赵贤冷冷说道：“我已经命人将整个公主府都包围起来了，现在别说是一个大活人，哪怕是一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

侍女的脚步僵住了。

她无措地看向长公主。

华安长公主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

她的表情变得越来越难看：“就算你们是禁卫军，也没资格包围长公主府吧？”

赵贤：“我是奉旨办事，还望长公主殿下见谅。”

华安长公主隐藏在宽大衣袖的手指紧握成拳，长长的指甲几乎要扎进肉里。

可她此时却一点都察觉不到疼。

皇帝肯定是知道了她跟天门相互串联的事情了，所以他才会派禁卫军来包围长公主府。

此时让夏逸飞进宫，无异于是送羊入虎口，有去无回！

华安长公主的女儿已经被困在狼窝里了，她不想让自己的儿子也陷进去。

她咬了咬牙，狠下心道。

“逸飞他这两天身体不太舒服，怕是进不了宫，不如让我进宫去吧？皇上有什么吩咐都可以跟我说。”

赵贤定定地看着她：“抱歉，皇命不可违。”

华安长公主只能再退一步：“这样吧，我陪逸飞一块进宫吧？皇上虽然点名宣逸飞进宫，但也没说不让旁人陪同，这不算违抗圣旨吧。”

赵贤想了下，同意了。

“那就请长公主殿下尽快启程吧。”

华安长公主回屋里去换了身衣服，并让人送信给近日准备相亲的那户人家，通知他们相亲的日子延迟了，具体什么时候以后再说。

随后她便带着夏逸飞离开长公主府，乘坐马车前往皇宫。

第1092章 我为鱼肉人为刀俎

在进宫的路上，华安长公主就一直心神不宁，眉头皱得死紧，眼底是遮掩不住的忧色。

夏逸飞将她的异样看在眼里，忍不住道。

“母亲大人，您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不管什么事您都可以跟我说，我肯定会帮您的。”

华安长公主不愿将儿子卷进这个漩涡里。

她勉强挤出个笑容，故作轻松地道：“没事，跟你没关系。”

夏逸飞严肃道：“怎么会跟我没关系呢？您是我的母亲，您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华安长公主看着自己的儿子，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欣慰之色。

她隐藏在宽大衣袖中的右手往后缩了缩，指尖碰到了一把冰冷坚硬的匕首。

这把匕首是她刚才趁着更衣的时候，悄悄藏进衣袖之中的。

华安长公主微笑着柔声道。

“你已经长大了，以后就算我不在你身边，你应该也能照顾好自己。”

夏逸飞皱眉：“您别说这样的话，您还这么年轻。”

华安长公主的眼眶微微泛红。

“我原本也以为自己还年轻，我以为自己可以保护好你们。

可现在看来，是我高估自己了。

我已经不年轻了，我不可能一直将你们保护在羽翼之下，你们迟早都得自己去面对人生的风风雨雨。”

夏逸飞越听心里越不安。

“母亲大人，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您为何要说这样的话？”

华安长公主摇摇头：“没什么，你别多想，我只是忽然有感而发而已。”

随后不管夏逸飞怎么追问，华安长公主都不肯再说话了。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

华安长公主母子换成轿撵前往东暖阁。

洛清寒正在批阅奏折，听闻华安长公主陪着儿子来了，面上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惊讶之色。

仿佛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将朱笔搁到白玉笔山上，淡声道。

“宣。”

很快华安长公主和夏逸飞就走了进来。

两人端端正正地朝皇帝见礼。

洛清寒语气平淡地唤了一声：“姑母。”

以前他曾喊过华安长公主很多次姑母，但从未有哪次像现在这般让她难堪的。

这一声姑母听在她的耳朵里，犹如一记耳光狠狠打在她的脸上。

让她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华安长公主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变得煞白如纸。

她目露哀求，眼巴巴地问道：“陛下，我能否单独跟您说几句？”

洛清寒微微颔首，同意了。

夏逸飞不明白他们为何要特意把自己支开？有什么话是他不能听的吗？

华安长公主用眼神安抚他，低声道。

“你先出去待会儿。”

夏逸飞虽然满肚子怀疑，但当着皇帝的面前，他不敢多说什么，只能默默地退了出去。

房门在他身后被关上。

他站在廊下，旁边是安静伫立的禁卫们。

片刻后常公公也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微笑着对夏逸飞说道。

“这外头怪冷的，夏公子要不要去隔壁屋子坐会儿？”

夏逸飞摇摇头。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忍不住低声问道。

“常公公，我娘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惹恼了皇上？”

常公公不答反问：“您为何这么问？”

夏逸飞：“具体我也说不上来，反正我就是觉得我娘很害怕皇上。”

那种害怕的情绪里面还掺杂了愧疚、恐惧、以及不安。

常公公安抚道：“您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屋内，地龙烧得很旺，气温比外面高得多。

华安长公主却一点都不觉得温暖，反而觉得浑身发冷。

她抖着嗓子问道。

“陛下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洛清寒冷冷反问：“你指的是什么？是你勾结外人谋算朕的事吗？”

这句话直接就掐灭了华安长公主心里的最后一点侥幸。

她惨然一笑：“您果然是知道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狡辩的余地，绷紧的神经断裂后，整个人反倒出乎意料得放松。

“天门门主的确有联系过我，他希望我成为天门安插在陛下身边的内应。

我原本是拒绝的。

可他们用语然和她儿子的性命来威胁我。

身为一个母亲，我无法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被他们残忍杀害。

抱歉，我只能选择妥协。”

母亲和姑母这两个身份虽然只有一字之差，可真正比较起来，却是天差地别。

她在这两者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牺牲后者，成就前者。

不能说她做错了，只能说这就是人之常情。

对巨大多数人来说，侄子都远不及亲生儿女来得重要。

洛清寒听她说完，丝毫没有受到触动，面上的神色始终都是冷冰冰的。

“朕虽然能理解你的选择，但朕无法感同身受，毕竟朕从未感受过你口中的那种伟大母爱。”

华安长公主张了张嘴，似乎是想安慰他几句。

却被洛清寒直接打断。

“不用露出那种神情，朕不需要你的怜悯。”

华安长公主自嘲一笑：“也对，现在是我为鱼肉人为刀俎，我自身都难保了，哪里还有资格去怜悯别人？”

洛清寒：“你特意支走夏逸飞，就是为了跟朕说这些？”

华安长公主：“逸飞什么都不知道，他是无辜的，我不希望将他牵扯进来。

陛下若是不相信，可以派人去查。

前段时间逸飞都在他祖父家里住着，他不可能知道我跟天门暗中来往的事情。”

洛清寒冰冷反问：“那又如何？”

华安长公主：“我知道您不一定会相信我说的话。

我这次特意进宫求见您，为的是跟您做一笔交易。

实不相瞒，天门门主一共给了我两个任务。

第一个任务是帮助郁九带贵妃离开盛京。

第二个任务是杀了陛下。

只要我能完成这两个任务，天门门主就会放了语然和她儿子。

第一个任务我已经完成了，现在只要我能完成第二个任务，天门门主就能放过我的女儿和外孙。

现在我需要您配合我演一出戏，引诱天门门主上钩。

到时候我会想办法杀了天门门主。

作为交换，我希望您能高抬贵手不要牵连到我的家人。”

第1093章 她什么都能做！什么都能付出！

洛清寒：“你能杀人？”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怀疑。

不是他小看华安长公主，而是这位长公主自小就锦衣玉食，别说是亲手杀人，她就连鸡都没杀过。

现在她却信誓旦旦地说要去杀掉天门门主？

这就跟三岁幼童嚷嚷着要上战场杀敌似的，很难让人信服。

华安长公主咬牙道：“身为一个母亲，我可以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做任何事，包括杀人！”

洛清寒定定地看了她片刻。

她的眼中透露出决然的神色，仿若壮士断腕，已经做好了不顾一切的准备。

洛清寒：“那就照你说的试试看吧。”

……

等华安长公主从东暖阁里走出来的时候，后背的衣衫都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她感觉自己刚才像是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她其实没有把握能说服皇帝同意自己提出的这个交易。

她甚至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倘若皇帝实在是不愿给她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她就当场自尽，用自己的生命和鲜血给这件事做一个终结。

隐藏在宽大衣袖中的那把匕首，就是她准备用来结束自己生命的。

虽然这么做很可能会让不知情的外人误以为是皇帝逼死了亲姑母，继而对皇帝的名声产生不利影响。

但她已经考虑不到那么多了。

只要能保住自己的家人和儿女，她什么都能做！什么都能付出！

万幸的是，皇帝接受了她提出的交易，愿意最后再给她一次机会。

华安长公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悬在心头的大石终于可以落地了。

她迎上儿子充满担忧和关切的目光，微笑着道。

“没事了，我们回家去吧。”

夏逸飞仔细观察她的神色，她的脸色虽然依旧不太好，但精神看起来比之前好多了。

看来她和皇帝之间的误会已经解除了。

夏逸飞放下心来：“嗯，我扶您下台阶。”

母子两人乘坐马车离开皇宫，返回长公主府。

华安长公主对夏逸飞叮嘱道。

“过两天我可能要出门一趟，这段时间你不要外出，安心待在家里读书，记住了吗？”

夏逸飞：“您要出门去哪里？”

华安长公主：“我要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如果事情顺利的话，我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夏逸飞忍不住问道：“可要是事情不顺利呢？”

华安长公主微微一笑：“一定会顺利的。”

……

玉麟卫就是在这个时候将密函送进了宫里。

洛清寒没让常公公转手，他亲自从玉麟卫手中接过密函。

拆开信封，从中取出两张薄薄的信纸。

第一张纸上是方无酒的字迹。

他将自己在灵台县的发现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第二张纸则是萧兮兮的笔迹。

这是她留在郁宅里的字条，被方无酒一并塞进信封里，随密函一块送到皇帝手里。

萧兮兮的字迹实在是太有辨识度了，洛清寒一眼就认出了她的字。

她既然还能留字条，就说明她目前还是平安的。

洛清寒将她写的那张字条来来回回看了好多遍，像是要透过那些字迹看到他心里深切思念的那个女人。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张字条收起来，对常公公说道。

“去把赵贤叫过来。”

“喏。”

很快赵贤就出现在了皇帝的面前。

洛清寒道：“宝福的案子已经真相大白，那些宫女和女官都放回去吧，此事暂时告一段落。”

赵贤恭敬应道：“喏。”

洛清寒：“另外你去准备一下，朕过两天要出宫一趟。”

赵贤脸色微变，在这个敏感的时候皇帝要出宫，怕是不太妥当。

“现在外面不太平，陛下若有什么吩咐，可以跟末将说，末将一定帮您办成。”

洛清寒的声音冷了下来：“朕心里有数，你只管照办就行。”

赵贤不敢再劝，只能应道。

“末将遵命。”

随后洛清寒又召见了负责千机卫的将军，令其尽快查明隐藏在灵台县内的西域人来历，并严格监控那群西域人的动向。

紧接着洛清寒又召见了英王洛夜辰、以及吏部侍郎厉轻言。

三人单独开了个秘密小会，会议的主题就是若何在皇帝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稳住超纲？

大部分时候都是厉轻言在说，洛清寒偶尔表达几句看法，洛夜辰插不上嘴，只能老老实实地充当一个听众。

会议结束后，洛夜辰心事重重地回到王府中。

他挥手屏退所有人。

房里只剩下他和王妃两人。

洛夜辰皱眉说道：“皇上说他过两天要离开盛京，他希望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让我帮忙处理一些紧急政务。”

步笙烟：“你不是一直都很想手握大权吗？皇上的这个命令不是正中你的下怀吗？你应该高兴才对。”

要换成是以前，洛夜辰的确会很高兴。

他巴不得洛清寒赶紧把皇位让出来！

可在经历过这么多的事情后，他多少都长进了不少。

他忧心忡忡地道：“他能这么轻易地放权给我，就说明该他应该已经留好了后手，他压根就不怕我会趁机夺权。”

步笙烟挑眉，面露诧异。

“哟，你这小脑袋瓜终于变得灵光了啊！”

洛夜辰脸上一红，恼羞成怒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在你的心目中，就一直都是个脑袋不灵光的人吗？！”

步笙烟但笑不语。

其实她想得比洛夜辰更多。

皇帝之所以能这么干脆利落地放权给洛夜辰，既能看是因为他有自信能坐稳这个皇位，不怕洛夜辰趁机夺权，也能看成是皇帝的一种试探。

他想借此机会试探洛夜辰，看看洛夜辰能否在面对送上门的权势是忍住贪念，安守本分？

一旦洛夜辰越过界线，就等于是亲手送给皇帝一个光明正大处理他的机会。

最后等待洛夜辰的，绝不会是什么好结局。

这些话步笙烟没有说出口。

她希望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她希望在洛夜辰的心里，仍旧保持着对亲情的信任。

她希望洛夜辰永远都不必遭受任何伤害。

洛夜辰没想这么多，他以为步笙烟是在笑话自己，差点被气死。

第1094章 配合她演一出戏

洛夜辰跳着脚愤怒地控诉道。

“本王可是堂堂的英王，你居然敢瞧不起我？！”

步笙烟：“我没有瞧不起你。”

洛夜辰：“你明明就有！”

步笙烟：“我没有。”

洛夜辰：“你有！”

步笙烟：“好吧，我有。”

洛夜辰：“……”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步笙烟，气得嘴皮子都在哆嗦。

“你、你居然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承认了？！”

像是感受到了亲爹的激动情绪，原本安静躺在小床里的小憨憨也跟着嗷嗷叫唤起来，两只莲藕般的小胳膊挥来挥去，看起来兴奋极了。

步笙烟赶紧将儿子抱起来，熟练地查看他的尿布，看看他是不是尿湿了。

确定尿布还是干净的，步笙烟转而开始给儿子喂奶。

小憨憨其实还不太饿，但见到有好吃的送上门，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张开嘴，津津有味地吃起奶来。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这对母子的眼里都只有彼此，没再多看旁边的洛夜辰一眼。

洛夜辰：“……”

发脾气发到一半没人理他了。

谁来告诉他，他这脾气还不要继续发下去？

步笙烟用余光瞥了他一眼。

“还愣着做什么？去把盂盆端过来。”

小憨憨有个习惯，每次吃完奶后都要尿个尿。

步笙烟笑话他这是直肠子，跟他爹一个德行，一根肠子通到底，说话做事完全不知道转弯。

洛夜辰顿时就忘了生气的事，赶紧去把角落里放着的盂盆端出来，放到步笙烟的面前。

等小憨憨吃完奶，步笙烟抱着他尿尿。

平日里这些事情都是奶娘们帮忙处理的，但步笙烟和洛夜辰偶尔也会亲自动手。

毕竟是他们的宝贝儿子，他们也想体验一下亲自照顾儿子的感觉。

等安顿好小憨憨后，步笙烟这才将奶娘们叫进来，让她们好生照顾小憨憨。

步笙烟和洛夜辰走了出去。

洛夜辰随手折断旁边伸出来的一根梅枝，闷闷不乐地问道。

“难道在你的心里，我真的就是个笨蛋吗？”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挺聪明的。

虽然在经历过这么多事情后，他知道自己那点聪明比不过洛清寒，但比其他人还是聪明多了的。

可现在步笙烟居然嫌他笨。

他感觉自己的自信心遭到了很大的打击。

步笙烟认真地道。

“我觉得人有时候笨一点更好。”

洛夜辰撇撇嘴：“你少忽悠我，你就是看不起我。”

步笙烟缓缓地道。

“我是说真的，人笨一点的话，更容易得到满足。

你现在这个样子就很好。

要是你再聪明一点的话，咱们英王府可能就这么安宁了。

像是幽王和静王，他们都是比较聪明但又不是绝顶聪明的人，你看看他们现在都是什么下场？”

洛夜辰无言以对。

步笙烟：“我宁肯你笨一点，也不希望你变成幽王和静王那样。”

洛夜辰闷闷地道：“我这样每天无所事事，只靠着母妃留下的产业混日子，你不会嫌弃我太没出息吗？”

步笙烟：“无所事事不好吗？有多少人做梦都想得到你这样悠闲自在的富裕生活啊，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听她这么一说，洛夜辰的小尾巴立刻又翘起来了。

他得意洋洋地道：“无论他们怎么羡慕都没用，谁让他们不像我这样投了个好胎呢？！”

步笙烟扬起红唇，笑了起来。

“是啊，别人羡慕不来的。”

……

伴随朝廷援兵的不断增多，叛军们的压力越来越大。

对方人数实在太多，叛军们无法正面与之抗衡，被打得节节败退，最后只能龟缩在游门县内，不敢再冒头。

然而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只要朝廷大军再发动一次总攻，城门就肯定会被攻破。

城内人心惶惶。

叛军们的气势也是一落千丈。

再这样下去，他们必败无疑。

王乾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情非常沉重。

他来到天偃真人的住处，皱眉说道。

“门主，现在局势对我们很不利，我们得尽快想个破局的办法。”

天偃真人因为遭受换命之术的反噬，身体亏损得厉害，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得卧床休养。

他原本把一切都计划好了，只等换命之术成功，他就能利用紫微命格带来的大气运，让自己带领的叛军势如破竹，一路攻城略地打进盛京，助他成就大业！

然而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准备了二十多年的换命之术，竟在最后关头失败了！

眼看胜利近在咫尺，他却与其失之交臂。

这让他恨极了那个破坏自己谋划的家伙。

若让他抓住那个家伙，他非得剥了那人的皮不可！

天偃真人倚靠在软榻上，脸色非常苍白，瞳仁看起来浑浊了很多，精神也变得很差，说话有气无力的。

“刚才我收到华安长公主派人送来的密信，你也看看吧。”

侍立在旁的小童立即将一封密信捧出来，双手递到王乾的面前。

王乾拿起密信，仔细地看了起来。

华安长公主的这封信写得很长。

撇去那些不重要的信息，总而言之就是她的身份已经暴露，皇帝想要杀她。

为了自保，她谎称自己知道天门门主在哪里。

她可以带着皇帝找到天门门主，作为交换，皇帝必须要饶了她和她的家人。

皇帝答应了这笔交易。

华安长公主表示天门可以提前设下埋伏，来个瓮中捉鳖，一举杀了皇帝。

这样一来她不仅能保住自己的性命，还能完成天门门主要求的任务，让他们放了她的女儿和外孙。

但皇帝生性多疑，行事极为谨慎，除非他能亲眼见到天门门主，否则他是不会亲自露面的。

所以华安长公主希望天门门主可以配合她演一出戏。

事成之后，他们可以各取所需。

王乾沉吟道：“办法的确是个好办法，但是……”

天偃真人接着说下去：“但是我们无法确定她说得是真是假。”

王乾颔首：“嗯，这的确是我最为担心的地方。”

天偃真人：“其实不用去管她说的是真是假，只要她能真的把皇帝引出来，对我们来说就已经是一个莫大的良机。”

第1095章 御驾亲征

此时他们如今已经身陷囫囵，待着不动只能等死。

他们必须要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机会，为自己争取翻身逆袭的可能。

王乾严肃道：“咱们这位皇帝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我就怕这是他提前设好的陷阱，我们一旦露面，很可能就会落入他的陷阱里。”

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他们可就亏大了。

天偃真人想了下，忽然问道。

“还没有郁九的消息吗？”

王乾摇摇头：“还没有。”

自从郁九带着贵妃离开盛京后，就彻底失去了联系，至今没人知道他带着贵妃去了哪里。

天偃真人皱眉，很是不悦：“这个郁九最近怎么越来越不听话了？”

就在这时，一个随从快步走进来。

“启禀门主，外面开始攻城了！”

天偃真人和王乾的表情都是一变！

王乾立即站起身，飞快地走到门口，朝着城门所在的方向望去。

哪怕隔着一段距离，他也能感受到从远处传来的喊杀声。

王乾的心不断下沉。

他很清楚，就凭他们目前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抵抗得住朝廷大军的进攻。

这时天偃真人也已经在小童的搀扶下，缓缓地站了起来。

王乾回头看向他，面色发苦。

“门主，城门撑不了太久的。”

只要敌军将城门撞开，他们这些人就失去了最后一道保护屏障，迎接他们的，将是数不清的朝廷大军。

天偃真人沉声道：“传我的命令，将城中所有百姓全部绑起来，押到城墙上，只要朝廷的人敢攻城，我们就杀掉那些百姓！”

王乾大惊：“这、这会让我们彻底失去民心的！”

天偃真人目光阴狠，语气决然。

“那又如何？只要我们最后能成就大业，就能让史书将这一笔抹掉，后世不会有人知道今日之事。”

史书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只要他能成为最后的胜利者，他就能将历史改写。

门主的命令很快就被传达下去。

叛军们早已经被天偃真人洗脑，成为他的忠实追随者，不管天偃真人说什么，他们都觉得是对的，哪怕现在是要让他们去屠杀那些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他们也觉得这是为了最终胜利而做出的必要牺牲。

不管百姓们怎么哭喊求饶，都无济于事，他们被叛军们从家中拖拽出来，捆绑得严严实实，推到城墙之上。

这些百姓有男有女，年纪最大的已经白发苍苍，年纪最小的还只是个被抱在襁褓里的婴孩。

冰冷的刀刃架在他们脖子上，吓得他们嚎啕大哭。

哭声穿透寒风，传到了城墙下方的朝廷大军耳朵里。

领兵的将军见此情形，登时就变了脸色。

叛军将领大声吼道。

“你们若是再前进一步，我们就将这些百姓全杀了！”

这个消息很快就被传到宫里。

阁臣们聚集在御书房内商量对策。

这件事太棘手了。

若他们不管那些百姓的死活，强行攻城的话，将来必定会给人留下话柄，让天下人都觉得皇帝冷血无情，为了平乱连无辜百姓的死活都不顾。

可若是他们放弃攻城，就等于是接受了叛军的威胁，这不仅会影响到平定叛乱的进展，还会对朝廷的威信造成很大损害。

现在他们处在一个两难的境地里，怎么做都是错。

最后他们都将目光落在了一直没说话的年轻帝王身上。

他们想知道皇帝是怎么想的？

洛清寒：“暂停攻城。”

一位阁臣急忙说道：“若是不攻城的话，城中的叛军该若何解决？”

洛清寒：“朕只说暂停攻城，没说永远都不攻城，先让白虎营和朱雀营的将士们都停下来，等朕到了游门县后再说。”

五位阁臣都是一惊。

“陛下打算御驾亲征？”

“这万万不可啊！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一伤到您的话，臣等万死难辞其咎啊！”

“您的身体还没痊愈，实在是不便御驾亲征，求您三思而行！”

然而无论阁臣们如何恳求，皇帝都没有改变决定的意思。

次日，皇帝御驾亲征的消息就传开了。

朝野上下全都被震惊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仅仅只是攻打一个小小的游门县，居然连皇帝都亲自去了。

他们跟阁臣们几乎都是相同的反应，非常担心和害怕，唯恐皇帝在战场上受点伤。

如今皇帝膝下连一个子嗣都没有，一旦皇帝出点什么意外，大盛朝必将陷入混乱。

相比朝臣们的忧心忡忡，坊间的百姓们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他们得知皇帝要御驾亲征，都兴奋得很，万分期待皇帝这次出征能够扫平叛党，救出被叛党当成人质的游门县百姓们。

想当年皇帝还是太子的时候，就曾经带兵出征，不仅平复了幽王引发的叛乱，还将辽国大军打得落花流水，逼得辽王不得不俯首称臣。

如今皇帝再一次亲征，肯定又能大获全胜，为大盛朝的历史再添一笔鲜亮色彩！

坊间甚至有人在开赌局，赌皇帝这次能用多长时间平定叛乱？

有人赌三个月。

有人赌一个月。

有人赌半个月。

最过分的是有人居然赌三天！

这人一口气就下注了一万两白银！

简直是壕无人性！

……

皇帝这次决定带玄武营前往游门县，随行的还有两千禁卫，负责贴身保护皇帝的安全。

为了尽快赶往游门县，他们这次都是轻装简行。

洛清寒身穿玄色铠甲，腰间佩着先皇御赐的宝剑寂灭，骑在高大的黑色骏马身上，长腿勾住马镫，玄色头盔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阁臣们眼巴巴地将皇帝送出城门，哭得一个比一个大声。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朕这是出征，又不是发丧，你们哭个什么劲儿？”

阁臣们慌忙收住眼泪。

“陛下，您可千万不能说这样的话，犯忌讳！”

“臣等实在是担心您的安危，这才忍不住掉眼泪。”

“战场上刀剑无眼，请您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

眼见这群老家伙絮絮叨叨没完没了，洛清寒不想耽误启程的时间，直接打断他们的话。

“朕走了，朝中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若遇到特别重要的急事，你们可以去找英王，他可以代替朕加盖玉玺。”

第1096章 你要不要跟我一块走？

游门县附近的一个小树林里。

萧兮兮正蹲在灌木丛里，探头往外张望。

她看到远处的城墙上方，站着很多的百姓，男女老少都有，

由于隔得太远，她看不清楚那些百姓的表情，但不用想也能猜到，那些百姓此时肯定非常惶恐绝望。

叛军用他们的性命威胁朝廷大军停止进攻。

朝廷大军迫于形势，不得不暂停攻城。

场面陷入僵局。

萧兮兮心里很清楚，天偃真人这一招等于是将皇帝逼入了两难的境地，无论他怎么选择，最后都会落人话柄，受人诟病。

哪怕最后叛乱被平定了，皇帝的名声也会沾上污点。

天偃真人这是打不死你也要恶心死你。

特别不要脸！

萧兮兮回头看向郁九，压低声音问道。

“你还没弄好吗？”

郁九正在卖力地挖土，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

“你就不能过来帮个忙吗？”

萧兮兮幽幽地叹气：“人家只是个弱质女流，肩不能抗手不能提，做不了这样的重活儿呢。”

郁九被恶心得够呛，干脆不再理她，继续埋头挖土。

当他到差不多一尺深的时候，铲子终于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立即丢开铲子，手掌拂去表面那层泥土，手指来回地摸索。

很快他就摸到了一个金属圆环。

他用力往上一拉。

一扇黄铜制成的沉重小门就这么被拉开了。

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地下入口。

萧兮兮凑了过来：“这里就是通往游门县城内的地道？”

郁九随手扯过几片叶子，擦掉手上沾到的泥土，随口应道。

“嗯。

在天偃真人决定从游门县起兵那一天开始，他就让人在城里挖出了好几条密道。

这只是其中一条。

我也只知道这一条地道的出入口在哪。

其他的只有天偃真人自己知道。”

萧兮兮：“他挖这么多密道做什么？”

郁九扯动嘴角，露出一抹充满嘲讽意味的弧度。

“自然是为了在起兵失败后，他可以顺利逃生。”

萧兮兮咂舌：“啧，原来他这么怕死啊，既然怕死还搞什么造反？老实当个道士不好吗？”

郁九：“这话你得去问他。”

他纵身跳入地道之中，拿起挂在墙壁上的火把，用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燃。

火光照亮了一小片地方。

萧兮兮仔细一看，发现这个地道比她预想中的还要深。

郁九抬起头，朝她伸出手。

“下来。”

倘若穴道没有被封住，这点高度对萧兮兮来说不算什么，她完全可以直接跳下去。

然而她现在用不了武功，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的话，很可能会扭到脚。

郁九正是因为预料到了这一点，才会伸手去接她。

可萧兮兮却看也没看他的那只手。

她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然后转过身去，双手撑在地上，一条腿弯曲，另一条腿伸进地道里，小心翼翼地找寻可以落脚的地方。

等找到落脚处后，她再把另外一条腿也伸进来。

她就这样一点点地往下挪，不仅速度极其缓慢，并且动作还很笨拙。

郁九见她宁肯费劲儿地自己爬下来，也不愿碰他伸过去的手，他的心情顿时就变得极其糟糕。

他毫不客气地讥讽道。

“你知道你现在这样子像什么吗？像一只即将寿终正寝的老乌龟。”

萧兮兮没有搭理他。

当一只脚触碰到平整的地面后，她立即将另一只脚也落了下来。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总算着地了！

萧兮兮拍了拍手上和衣服上沾到的尘土，对郁九说道。

“我们走吧。”

郁九现在不爽极了，面上冷笑一声：“你走前面。”

前面的通道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一般人初次来到这种地方，肯定会觉得惶恐不安。

郁九让萧兮兮走前面，明白着是在刁难她。

但萧兮兮却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

她抬脚就往前走去。

郁九举着火把跟在她后面。

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那眼神阴暗幽深，像是藏着一头看不见的怪兽。

郁九冷不丁地开口问道。

“你就不怕我把你给卖了吗？”

萧兮兮脚步没停，随口应道：“哦，你打算把我卖几个钱？”

郁九：“我不缺钱。”

萧兮兮：“看出来了。”

她的语气酸溜溜的，充满了羡慕嫉妒恨的意味。

郁九：“但我跟皇帝有仇，我可能会借机杀了你报仇。”

萧兮兮：“那你还跟我有仇呢，我也可能会借机杀了你。”

郁九陷入了沉默。

的确，他从跟萧兮兮相识的那一刻开始，就充满了阴谋和算计。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有了相同的敌人，也许他们现在仍旧是彼此对立的仇敌关系。

是这段时间的相处太过和谐，以至于他都差点忘了自己跟她的那些旧怨。

郁九：“如果这次我们都能全身而退，我们之前的仇怨可不可以一笔勾销？”

他的这句话说得很轻很轻，但地道内太过安静了，还是被走在前面的萧兮兮给听到了。

她的脚步微微一顿，似乎是想回头。

但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她又没有回头，而是继续往前走。

“可以。”

简简单单两个字，顿时就让郁九心里的那些不爽全部烟消云散。

他的心情一下子又变得好了起来。

他稍稍加快步伐，拉近跟萧兮兮的距离。

郁九兴致勃勃地问道：“我以后要是回西域的话，你要不要跟我一块走？”

萧兮兮头也不回地送给他三个字。

“你做梦。”

郁九：“……”

倒也不必如此直接。

眼看出口越来越近，萧兮兮终于停了下来。

她回头看向郁九。

“等下就能见到天偃真人了，你快把我身上的穴道解开。”

郁九：“不行，天偃真人向来多疑，他肯定会先让人检查你是不是真的被封住了穴道，如果他发现你的穴道都是通畅的，肯定会对你我起疑。”

萧兮兮啧了声：“这老家伙真够鸡贼的。”

郁九拿出缠在腰上的绳索。

“我得把你捆起来。”

萧兮兮非常配合地将双手伸出去：“来吧。”

郁九将她的手腕牢牢地绑了起来，随后推开前面的门。

光亮随之透进来。

他熄灭火把，随手丢到一边，然后带着萧兮兮走出地道。

……

爆更完毕，大家早安~

第1097章 你好坏坏呀！

地道的另一端是城中的一座粮仓。

如今这座粮仓已经被废弃，成了叛军们的临时兵器库，仓库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兵器盔甲，周围还有重兵把守。

当郁九带着萧兮兮从临时兵器库里走出来的时候，负责看守兵器库的叛军们都是万分惊诧。

他们明明有严格把守，门窗也都关得严严实实，按理说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这两个人是怎么进去的？

叛军们正想将这两个来历不明的人拿下，郁九就拿出随身携带的腰牌。

他将腰牌在这群人面前晃了两下，懒羊羊地问道。

“看清楚了没？”

郁九在天门内的地位很高，但见过他真正容貌的人却不多。

面前这些叛军没想到来人竟然是九公子，当即放下武器，单膝下跪，诚惶诚恐地道。

“属下拜见九公子，不知是九公子驾到，刚才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郁九收起腰牌：“门主在哪里？”

其中一人回答：“门主目前住在县衙之中。”

自从叛军将县令一家杀光之后，天偃真人就鸠占鹊巢，住进了县衙里。

郁九带着萧兮兮前往县衙。

县衙里面，天偃真人正在喝药。

随从前来禀报，说是郁九回来了，而且还把贵妃也一起带来了。

天偃真人立即放下药碗，迫不及待地道。

“快让他们进来！”

随从正要转身离开，又被天偃真人叫住。

“等一下！”

随从停下脚步，安静等待门主的吩咐。

天偃真人此时已经稍稍冷静了些。

他记得郁九带着贵妃离开盛京，郁九最多四天就能把贵妃带到游门县，然而这两人却在隔了半个月后才到达游门县。

这半个月里郁九去了哪里？

天偃真人心生疑虑，决定谨慎行事。

“你让人把郁九和贵妃都仔细检查一遍。”

随从颔首：“小的明白。”

郁九带着萧兮兮在院子里等着被召见，结果却被人带到一间小房间。

随从客客气气地说道：“门主有吩咐，所有靠近门主的人都需要检查，九公子，贵妃娘娘，还请多多担待。”

郁九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天偃真人生性多疑，他对身边的任何人都不信任，这世上唯一能让他真正信任的人只有他自己。

郁九似笑非笑地看着那名随从。

直到把那名随从看得头皮发麻额头冒汗了，郁九方才伸开双臂，阴阳怪气地道。

“担待称不上，我反正也不是第一天遇到这种事了，来吧。”

随从赶忙让人上前对郁九进行搜身。

萧兮兮则被待到屏风后面，由一名侍女替她搜身。

搜完身后，还有专门的大夫给萧兮兮把脉，确定她的穴道全都被封住了，方才放心地告辞离开。

确定两人都没问题后，检查这一关才算顺利度过。

郁九带着萧兮兮往天偃真人所在的房间走去。

在这个过程之中，郁九悄无声息地往萧兮兮手里塞了个东西。

萧兮兮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在她的手指触碰到那个东西时，立刻就将它藏进了袖子里。

那是一把只有食指大小的精致小刀。

当他们走进天偃真人所在的房间时，立刻就有一股苦涩的药味扑面而来。

郁九瞬间收起平日里那副阴阳怪气的样子，端端正正地朝天偃真人作揖见礼。

“父亲大人。”

天偃真人原本是斜躺在榻上的，此时被小童搀扶着坐了起来。

他已经须发皆白，脸上布满皱纹，因为受伤的缘故，使得他看起来比以前更加衰弱苍老了些。

“小九，你终于回来了啊。”

郁九：“一路上都有追兵，我们为了躲开追兵，不得不绕了些路，为此多费了些时间，还望父亲大人见谅。”

天偃真人对这个解释是一点都不相信的。

但他没有深究到底的意思，转而看向站在旁边的女人。

他的目光将她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最后停留在她的那双眼睛上面。

“你就是传说中独宠后宫的贵妃娘娘？”

萧兮兮的身体微微颤抖，小脸煞白煞白的，看着很是惶恐。

她磕磕巴巴地问道：“你们到底是谁？想对我做什么？”

天偃真人微微一笑，语气慈和。

“别装了，我知道你是玄门中人，你心里肯定什么都清楚。”

萧兮兮抿唇不语。

天偃真人缓缓地说道。

“我知道你就是传闻中已经死了的萧侧妃。

你其实并没有死，你只是换了个身份和相貌，又回到了皇帝的身边。

关于皇帝刀枪不入、受天神庇佑的那些传言，也是因为你的暗中帮助吧？

对了，皇帝之所以能摆脱我的换命之术，也是因为你从中作梗吧？”

萧兮兮眼眶红红地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们快放了我，我要回到皇上身边。”

天偃真人盯着她的那双眼睛，越看越想要，目光不由自主地变得贪婪起来。

既然他的换命之术已经失败了，他总得从别处找补回来。

面前这个女人拥有的天眼，不正是对他的最好补偿吗？

只要他能拥有天眼，他就可以知晓过去和未来，还能一眼就看透别人的气运，无论是占卦和制作符纸丹药，成功率都能提升到最大。

他甚至能利用天眼的强大能力扭转战局，反败为胜！

天偃真人的笑容越发慈和。

“我准备了二十多年的换命之术，就这么毁在了你的手里，你总得给我点赔偿吧？不如这样，你把你的这双眼睛给我好不好？”

萧兮兮下意识往后瑟缩了一下：“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肯定是误会了。”

天偃真人见她到了这个时候还要装模作样，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我不喜欢别人在我面前演戏，你如果还不说实话的话，我只能让人强行挖出你的眼睛。”

萧兮兮直接嚎啕大哭起来。

“呜呜呜！人家只是个柔弱无助又可怜的弱女子，你居然要挖人家的眼睛，你好坏坏呀！”

天偃真人：“……”

他的表情瞬息万变，犹如五彩斑斓的黑。

郁九默默地别过脸去，努力绷紧嘴角不让自己笑出来。

第1098章 我要她的眼睛！

天偃真人再也忍不下去了。

他厉声吩咐道。

“将这女人关起来，不要给她吃的喝的，我倒要看看她能撑到什么时候？”

萧兮兮一听到要饿肚子，瞬间就怂了。

“门主饶命，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天偃真人冷笑道：“你不是还要跟我演戏吗？”

萧兮兮：“人家没有演戏，人家是真的很害怕啦。”

天偃真人被她这语气恶心得够呛

他皱着眉，面上的褶皱被绷得很紧，表情极为阴沉。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是不是玄门中人？”

萧兮兮：“哎呀，你说人家是什么，人家就是什么啦，只要你别把人家关起来就好啦。”

天偃真人咬牙道：“你就不能正常点说话吗？”

萧兮兮：“这就是人家的正常说话方式啦，你难道不喜欢人家这么说话吗？可是皇上超喜欢人家这样说话的诶，他说我这样超可爱的呢。”

天偃真人：“……”

他万万没想到皇帝居然好这一口。

接下来他又问了好几个问题。

不管他问什么，萧兮兮都说是的，看起来好像一副很老实乖巧的样子。

但天偃真人却能明显地感觉到她是在故意敷衍。

这女人比他预想中的还要难缠。

天偃真人的最后一丝耐心彻底告罄。

他不想再跟这个女人浪费时间，直接让人将她带下去关了起来。

天偃真人问郁九。

“你这半个月去了什么地方？”

郁九早就料到天偃真人会刨根问底，他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此时他将那些答案一次不落地说了出来。

天偃真人安静听着，不置一词。

若换成平时，他肯定要暗中派人去调查郁九这段时间的行踪，可如今他被困在游门县内，自身都难保，哪里还有心思去调查别人的事？

最后天偃真人也只能暂且相信了郁九说的话。

他语气疲惫地说道。

“你回来得正好，我最近身体不太舒服，很多事情做起来都力不从心，现在有了你，我身上的压力就能减轻很多了。”

郁九：“您有什么是尽管吩咐，我一定竭尽全力让你们满意。”

天偃真人：“其他事情都不用管，你现在只需要帮我做一件事就可以了。”

郁九摆出吧洗耳恭听的姿态。

天偃真人一字一顿地说道：“帮我取出贵妃的眼睛，我要的她的那双眼睛。”

他的语气无比认真，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郁九忍不住提醒道：“眼睛挖出来就没用了。”

天偃真人：“我有办法可以移植眼球，只是过程会很麻烦，不过没关系，只要能得到天眼，我不介意多麻烦一点。”

郁九：“你是希望我直接把她的眼睛挖出来？还是先把她打晕再挖？”

天偃真人：“这个不需要你操心，我已经安排好了。

等下会有人灌她喝药。

等她喝完药后，她会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那是挖眼睛的最好时机。

到时候我会在旁边看着你把她的眼睛挖出来。

等挖出来后，我要立刻将她的眼睛移植到自己身上。”

郁九颔首：“我知道了。”

天偃真人对天眼垂涎已久。

他片刻功夫都不愿多待，立即让人去给萧兮兮送药。

郁九主动请缨：“我对她比较熟悉，不如让我去给她送药吧？等她喝完药后，我立马就能准备动手挖眼。”

天偃真人却道：“不必，我觉得王乾更适合办这件事。”

闻言，郁九心下一沉。

他跟王乾打的交道不多，只知道这是个非常狡猾狠绝的人，并且对天偃真人极为推崇。

当初王乾为了完成天偃真人交代的任务，不惜杀掉自己一家老小，还放火烧光了王家的宅子，导致王家几乎断绝香火。

天偃真人让他去给萧兮兮下药，他肯定会一丝不苟地完成这个任务。

郁九现在别无他法，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希望萧兮兮能躲过这一劫。

萧兮兮被关在意见狭小阴暗的房间里。

她正在琢磨下一步该怎么做的时候，王乾带着两个身强力壮的仆从过来了。

萧兮兮一看到王乾，立刻就露出诧异之色。

“你居然躲在这里？难怪朝廷发布的海捕文书到现在都还没有结果。”

王乾笑眯眯地说道：“贵妃娘娘，好久不见，我如今在为天门门主办事，现在门主让我给您送了一碗药过来，还望您能趁热把它喝了。”

萧兮兮看着那碗黑漆漆的汤药，面露嫌恶之色。

“我可以拒绝吗？”

王乾微笑摇头：“不可以哦，请贵妃娘娘快点喝了吧。”

对萧兮兮来说，让她喝这种苦了吧唧的药，还不如杀了她。

她当即摇头拒绝。

“我不喝，要喝你们自己喝。”

王乾面露无奈之色：“既然这样，那我只好来硬的了。”

他递给仆从们一个眼神。

两个身强力健的仆从立即走上前去，一左一右按住萧兮兮的肩膀，固定住她的头颅，不让她动弹分毫。

王乾一手掰开她的嘴，一手端起碗，强行将汤药灌进她的嘴里。

这药实在是太苦了！比方无酒特意为她调制的药还苦！

萧兮兮被苦得小脸皱成一团，整张小脸都变成了惨淡的灰白色。

等一碗药喝完，她感觉舌头都苦得失去知觉了。

她瘫在榻上，露出一双了无生趣的死鱼眼，仿佛她整个人都失去了色彩，浑身上下笼罩着一层灰雾。

王乾见状，脸上浮现出满意的微笑。

很好，药效发作了。

真不愧是天偃真人亲手调配的药，见效的速度太快了，几乎是立竿见影！

王乾让人去通知天偃真人，就说一切都准备好了。

收到消息后的天偃真人很是兴奋，他立即命人将萧兮兮带给到了自己的面前。

萧兮兮现在还沉浸在那碗苦药带来的后劲之中，一张小脸煞白煞白的，精神蔫蔫的，一副打不起精神的可怜小模样。

郁九见此情形暗叫不妙，萧兮兮看起来是真的中招了！

天偃真人对萧兮兮此时的状态非常满意，先是称赞了王乾良久，然后将一把精致锋利的匕首交到郁九手里。

“去吧，快点把她的眼睛挖出来，我要她的眼睛！”

第1099章 我要动手了

郁九举着银光闪闪的匕首，一步步走到萧兮兮的面前。

因为那药实在是太苦了，她的眼睛都有些红了，像是随时都能哭出来似的。

郁九定定地看着她。

他的目的是杀掉天偃真人，为自己的家人把仇雪恨。

萧兮兮的死活其实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只要挖出她的眼睛，再把她眼球交给天偃真人，天偃真人立刻就会将它移植到自己身上，在移植眼睛的过程中，天偃真人的防备肯定会大大降低。

那时候是刺杀天偃真人的绝佳时机。

可是现在，郁九看着萧兮兮眼角晕染出来的淡淡粉色，忽然就觉得手中的匕首无比沉重。

重到他几乎快要握不住了。

身后传来天偃真人的催促声。

“动作快点！”

萧兮兮此时终于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她彻底清醒过来，面上不动声色，手指悄悄攥紧隐藏在袖中的小刀。

郁九在距离萧兮兮不到一尺的地方停下。

他弯下腰，一手掐住萧兮兮的下巴，另一只手握着匕首缓缓落下。

刀尖闪烁着寒芒，距离萧兮兮的瞳仁越来越近。

萧兮兮的眼睫轻轻眨了眨。

明亮清透的瞳仁里面，清晰地倒映出了那把近在咫尺的匕首，以及面前的这个男人。

这一瞬间，郁九忽然明白过来，她并没有因为药效而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

她还是很清醒的！

郁九忽然有点不安，她会不会以为他是真的要挖她的眼睛？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眼中的决然之色却越来越明显。

此时郁九正背对着天偃真人和王乾。

他的嘴唇轻轻张合，无声地朝着萧兮兮说了句话——

我要动手了。

不等萧兮兮回应，郁九就猛地转身！

反手就是一把银针，朝着天偃真人和王乾甩过去！

天偃真人的反应速度极快。

他想也不想就一把抓住站在旁边的王乾，将人拖到自己的面前。

王乾成了天偃真人的挡箭牌，用身体挡下了所有的银针。

那些针上涂有剧毒。

王乾在中针的瞬间就变了脸色。

他浑身抽搐地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眼皮不断往上翻，看起来痛苦极了，紧接着他就开始口吐黑血，昏迷不醒。

天偃真人没有去管王乾的死活，他抬起右手，将袖口对准郁九，同时按下开关，隐藏在宽大袖摆之中的小弩随之发射。

短箭嗖嗖的朝着郁九急射而去！

郁九侧身闪躲，同时还不忘推了萧兮兮一把。

萧兮兮顺着力道摔倒在地上，肩膀刚好跟短箭擦身而过。

倘若刚才她再慢一点，她就要被短箭给射中了。

萧兮兮来不及后怕，迅速用小刀刮破手腕上的绳索。

短箭扑了个空，狠狠钉进墙里，发出嗡的声响。

天偃真人运用内力厉声喝道。

“来人，有刺客！”

他这一声厉喝传出去很远的距离，立刻就引起了叛军们的注意。

郁九知道叛军们很快就会赶过来，他必须要速战速决。

他使出浑身解数。

银针、蛊虫、暗器。

只要是他身上有的东西，他全都一股脑地朝天偃真人甩了过去。

天偃真人现在伤势未愈，速度比以前慢了些，可在面对郁九的时候，仍旧表现得游刃有余。

他手中拂尘一甩，扫开那些扑面而来的暗器，不屑地冷笑道。

“你所有的东西都是我教给你的，这世上没有谁比我更了解你的招数，你的这些招数看起来一个比一个厉害，其实都是华而不实。

为父最后再给你上一课。

你一直都有个很要命的缺点，那就是你本人的武功并不高。

只要我能靠近你，你就完了，就像是这样……”

他的话还没说完，人就猛地一闪，绕开暗器，鬼魅般地出现在了郁九的近前。

郁九本能地往后退，想与他拉开距离。

然而天偃真人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天偃真人一把掐住郁九的脖子，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即便天偃真人如今还有伤在身，但他的实力依旧远远超出了郁九。

单凭郁九的那点招数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郁九感觉自己的脖子几乎都快要被拧断了，无法正常呼吸，脸色涨得发紫。

他将手中的匕首狠狠朝天偃真人的脖子上刺去！

天偃真人先一步松开手，同时抬脚狠狠踹在郁九的腹部。

郁九被踹得倒飞出去，身体撞到花瓶。

最后连人带花瓶一起摔在地上。

花瓶碎裂成好多块。

郁九就这么躺在碎瓷片里，双手都是血，腹部和脖子感觉火辣辣的疼。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天偃真人一拂尘狠狠抽在脸上！

郁九的半边脸顿时就红肿起来。

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天偃真人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目光中充满了厌恶和轻蔑。

“我养你这么多年，没想到居然养出个白眼狼来。

既如此，那我便废了你的武功，再加上你身上的血肉一点点刮掉，全当做是还了我这些年来对你的养育之恩。”

说着他便抬手朝郁九的天灵盖拍下去！

就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感觉背后有劲风传来。

此时已经来不及转身。

天偃真人只能凭借本能向旁边闪躲。

即便如此，还是晚了一步，他的后腰中了一刀。

刺痛令他眉头紧皱，脸色越发阴沉。

他挥动手中拂尘，狠狠朝身后甩过去！

然而却甩了个空。

天偃真人单手捂住流血不止的伤口，豁然转身，却见萧兮兮已经蹲下身，就地一滚，准确无误地滚到了郁九的身边。

她手里还握着一把精致小巧的小刀。

刀身上沾着鲜血。

很显然，刚才偷袭天偃真人的家伙正是她！

天偃真人双目赤红：“你不是已经被灌了药吗？为什么还能行动自如？！”

萧兮兮嬉皮笑脸地说道。

“自然是因为我受上天庇佑啊，我乃天选之女，你们那些凡俗手段怎么可能动得了我？！”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郁九使眼色。

快快快！快帮我解开穴道！

再不解开穴道，他们两个今天都得交代在这里！

郁九忍着疼抬起右手，艰难地在她身上点了两下。

与此同时，天偃真人手中的拂尘已经朝着萧兮兮狠狠扫了过来！

……

大家早安~

第1100章 再动一下，就杀了你

天偃真人的拂尘应该是特别定制的，看似雪白柔软，仿佛轻飘飘的，但其实柔中带刚，杀伤力很强。

普通人只要被抽上一下，立刻就能皮开肉绽。

郁九被拂尘抽过的脸颊肿得老高，细细看去还能看到他脸上有一条条细细的血痕，那些都是被拂尘划出来的伤口。

此时萧兮兮距离拂尘已经很近了，想要躲开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天偃真人不禁得意冷笑，这次他定要将这女人的骨头全部打断，让她如同烂泥般瘫在地上，再也没有动弹不得，到时候他再用刀子划开她脸上的皮肤，将她那双眼珠子挖出来。

然而下一刻，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他看到萧兮兮抬起左手，不偏不倚地徒手接住了横扫而去的银白拂尘。

她的纤纤五指莹白细腻，仿若风中摇摆的素白芦苇，轻轻一折就会断掉。

可此时此刻，那五根手指却充满了力量，牢牢抓住拂尘的银丝，将它们紧紧攥在掌心里，让它无法再前进一步。

天偃真人一惊。

在他知道这女人是玄门中人的时候，就猜到她会武功。

但他没想到她的身手竟然这么好！

萧兮兮抬起右手，将手中的小刀狠狠刺向天偃真人的胸口，同时口中大喝一声。

“呔！吃我咸鱼突刺！”

天偃真人无法徒手去挡刀，他想后退闪避，然而手中的拂尘被萧兮兮紧紧抓住抽不回来。

没办法，他只能松开手指，放开拂尘的玉质手柄，同时急速后退。

刀尖从他的胸口划过，将他胸前的一缕白发给划断了。

白发晃晃悠悠地往下飘落。

还没等它落地，萧兮兮就身形一晃，犹如鬼魅般贴上天偃真人。

“看我咸鱼摆尾！”

她用力将拂尘狠狠朝天偃真人脸上甩过去！

由于她握住的是拂尘的银丝，此时甩出去的，便是拂尘的手柄。

天偃真人抬手去抓拂尘，想把它抢回来。

可萧兮兮这一招用了十成十的内力，劲道远比他预想中大得多。

他的手在抓住拂尘的瞬间，就那股强大的力道甩得踉跄着往前冲去。

萧兮兮抓住他失去平衡的一瞬间，趁机将手中的小刀朝他扔出去。

小巧精致的刀子在此时变成了暗器，准确无误地扎进了天偃真人的腹部。

他疼得惨叫出声，同时摔倒在地。

萧兮兮将拂尘从他手里抽出来，换了个方向，朝着他的后颈处狠狠抽过去！

这一下用了内力。

若能抽中，定能将天偃真人的脖子都给抽断。

然而天偃真人却硬是咬牙忍着疼，就地一滚，狼狈地躲开了这一击。

他拔出腹部插着的小刀，捂住血流不止的伤口，心里对萧兮兮的恨意已经攀升至顶点。

这么多年来，还从没有哪个人能让他如此狼狈过！

他定要将这女人碎尸万段，方能解心头之恨！

门外响起纷乱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房门被猛地踹开！

全副武装的叛军出现在门口。

当他们看清楚屋内的情景时，都是大惊失色。

有人惊呼：“门主！”

天偃真人见到自己的援兵来了，立刻就要起身往外跑。

却被萧兮兮用拂尘缠住脖子。

她用力将天偃真人甩了出去。

这一下不偏不倚正好将天偃真人甩到了郁九的面前。

郁九虽然两只手都血肉模糊，脸颊和腹部都是火辣辣的疼，看起来非常惨。但他从小就习惯了忍受忍痛，这点伤痛对他来说就跟玩儿似的，压根就不算什么。

没等天偃真人爬起来，郁九手中的匕首就已经抵在他的脖颈处。

郁九咧开嘴，露出个恶意满满地冷笑。

“再动一下，就杀了你。”

刀刃贴着天偃真人脖颈处，冰冷寒意深入皮肤，流遍他的四肢百骸。

他死死瞪着面前的郁九，赤红的眼睛里满是狠戾。

“你敢弑父？”

门外的叛军们见此情景，都被吓得停住脚步，不敢乱动，唯恐他们的门主会被人给一刀杀了。

郁九脸上的笑意越发浓郁。

然而他的眼中却只有刺骨的冰冷和恨意。

“我的亲生父亲在西域，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当我的父亲？”

天偃真人的瞳孔颤了颤，脸色变得越铁青：“你怎么知道你的亲生父亲在哪里？难道你回过灵台县了？”

这话刚说出口，他就反应过来，郁九失踪的这半个月里，肯定就是去了灵台县。

郁九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难怪他会突然反水。

天偃真人：“即便我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但我养了你这么多年，养育之恩你都忘了吗？”

郁九俯身逼近他，目光阴冷地盯着他，犹如食人花张开了鲜艳的花瓣，下一刻就能择人而噬。

“你所说的养育之恩，就是杀掉我的家人，毁了我的人生，逼迫我去学习各种杀人的技巧，将我培养成了你的一条走狗，任由你呼来喝去、随意利用吗？”

天偃真人的目光闪烁不定：“你误会了，你家人的死跟我没关系，肯定是有人在挑拨离间，是不是那个女人？她是玄门中人，是皇帝身边的女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向着皇帝的，你不要被她给蛊惑了！”

郁九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毫不客气地嗤笑出声。

“我起初也以为她是在挑拨离间，可我自己有眼睛和耳朵，我所看到的和听到的，就是有人处心积虑想要利用我的身世、满足他那企图一统天下的野心。”

天偃真人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郁九打断。

“行了，不必再拖延时间了，我们没这么多时间跟你浪费口舌。

女人，过来一下，帮忙把他的武功给废了。”

萧兮兮一边小心提防门外虎视眈眈的叛军们，一边朝着郁九所在的位置挪过去，嘴里还不忘反驳。

“我有名字，我叫萧兮兮。”

郁九当然知道她的名字是萧兮兮。

可她从没正式向他介绍她自己。

今天是第一次，她将自己的名字告诉了他。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预示着他们的关系在这一刻发生了转变。

能够互相告知姓名，就意味着他们已经不再是剑拔弩张的仇敌关系了。

第1101章 绝佳机会

游门县城外。

玄武营的人马已经跟白虎营和朱雀营回合了。

皇帝一身玄黑铠甲，骑在高大的黑色骏马身上。

两千禁卫同样穿着黑色的铠甲，沉默而又整齐地守护在他身侧。

今日是个阴天，天气阴沉沉的，寒风呼啸而过，吹得披风上下翻飞，猎猎作响。

洛清寒听人汇报完战况。

他抬起头，望向面前高大的城墙。

城墙上方站着一排人。

那些都是游门县内的无辜百姓。

他们接连哭了好几天，如今嗓子都哭哑了，已经哭不出声了，心里只剩下绝望和麻木。

当初洛清寒之所以答应跟华安长公主做交易，并非是真的相信她可以杀人的话。

他是想利用她找出天门门主的所在。

结果不出他所料。

华安长公主悄悄写了一封密信，交给了专门负责跟她接头的探子。

随后那封密信又几经辗转，过了好几道手，最后才被送到游门县内。

洛清寒一直有派人暗中盯着。

那人亲眼看到密信被送入游门县内，随即就迅速回到盛京，将此事告知给了洛清寒。

如此一来，洛清寒便知道了神出鬼没的天门门主，竟躲在游门县中的秘密。

既然天门门主在游门县内，很可能兮兮也被困在了这里。

于是便有了皇帝不顾群臣阻拦、坚持要御驾亲征的一幕。

他亲自来这里，不仅是为了平定叛乱、收复游门县，还为了救出那个占据他全部心房、令他夜不能寐的女人。

一名五大三粗的将军恭敬问道。

“陛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以他们目前的实力，随时都可以攻城，并且成功几率极大。

可这样一来，那些被押上城墙的无辜百姓就得全部丧命。

虽说胜利本就是建立在无数牺牲和白骨之上的，但如果还有别的选择，这些武将还是希望能少死一些人。

洛清寒看了旁边的赵贤一眼。

赵贤会意，立即上前一步：“你们派一队人马跟我来，我知道哪里有密道，可以直通城内。”

一众武将都被这个消息惊到了。

他们没想到居然还有密道！

那个密道是玉麟卫无意中发现的。

游门县被朝廷大军团团围住，所有出口都被关得死紧，绝无打开的可能。

当初天门的探子之所以能将华安长公主的密信交到天门门主的手里，正是因为他知道有个密道可以直通城内，他是那条密道进入城内送信的。

这一幕被躲在暗中窥视的玉麟卫看得清清楚楚。

回头他就将这些情报全部禀报给了玉麟卫统领赵贤，再由赵贤转告给了皇帝。

如今这个情报成了他们打破将军的绝佳机会！

一众武将登时就兴奋起来了。

他们立即选出一队胆大心细身手好的人，组成一个临时的突击小队。

赵贤亲自负责带领这支突击小队。

为了能更好地完成突袭任务，他们还特意换上了跟叛军相似的服饰，打扮得跟那群叛军几乎一致。

在其他人的掩护下，赵贤带着突击小队顺利找到了密道的入口。

他们通过密道悄无声息地进入密道。

……

萧兮兮还从没废过别人的武功。

她猜测郁九在这方面的丰富应该挺丰富的，于是虚心请教。

“怎样才能废掉他的武功？”

郁九慷慨指点：“用上内力去拍他的天灵盖，控制好力度，别把人拍死了。”

萧兮兮比了个OK的手势，懂了。

她在掌心里蓄力，朝着天偃真人的天灵盖拍了下去！

天偃真人隐藏在袖子里的手指轻轻一弹，飞出两根银针。

一根飞向距离自己最近的郁九，另外一根朝着萧兮兮飞了过去！

郁九是他教导出来的，郁九会的那些伎俩，他自然也都会。

这两根银针抹了剧毒，一旦被刺中，就算不死也得搭进去半条命。

郁九和萧兮兮刚才虽然还有心情说话，但他们其实一直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在银针飞出来的瞬间，他们就察觉到了危险，讯速递侧身闪躲。

两根银针扑了个空。

天偃真人趁机挣脱桎梏，就地一滚，与萧兮兮和郁九拉开距离。

他并未直接往外跑，而是抽出藏在腰间的软剑，雪亮的剑刃如同银蛇般游动，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锋利的弧度，朝着郁九的后背狠狠刺去！

比起萧兮兮，郁九的背叛更让天偃真人怨恨。

他今天定要先杀了这个白眼狼，好让所有人都看看，背叛他会是个什么样的下场！

门外的叛军们见到门主已经脱离桎梏，知道反击的机会来了，纷纷提着刀剑冲入屋内，打算将萧兮兮和郁九两人碎尸万段！

郁九用手中匕首挡住刺过来的软剑。

剑身太软，被这么一挡，直接就弯成了一个月牙形状。

萧兮兮挥动手中拂尘，缠住天偃真人的脖子，狠狠往后一拖。

他被拖得踉跄着后退，反手将软剑往后方劈砍过去，同时厉声喝道。

“放箭！”

立刻有叛军拿出随身携带的弓箭，拉弓搭箭，箭头对准萧兮兮和郁九。

嗖的一声。

数十道箭矢猛地射出。

弓弦震颤，嗡嗡作响。

萧兮兮拖着天偃真人转变方向。

她躲到了天偃真人的身后。

而郁九则一脚踹翻旁边的矮桌，弯腰躲到了矮桌后方。

一部分箭矢射在桌子上。

另一部分箭矢则射到了天偃真人的身上。

他用手中的软剑砍掉了两支最为致命的箭，却没能挡下其它的箭。

转眼间他身上就插了四支箭。

叛军们见状都是大惊失色，纷纷惊呼出声。

“门主！”

萧兮兮躲在天偃真人身后，一手拿着拂尘，一手从后面掐住他的脖子。

她想利用天偃真人作为人质，为自己和郁九的突围寻找机会。

然而天偃真人却狡猾得很。

哪怕他现在身上插着四支箭，后腰和腹部都中了刀，宽大的道袍几乎都快被鲜血染透了，但他仍旧不肯束手就擒。

他抓住她的胳膊，用力将她往前摔。

身后传来郁九的暴喝声。

“杀了他！”

萧兮兮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被带着向前倾。

如果真的让天偃真人将她摔到地上，等待的她，必定是万箭齐发。

到那时候她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活不下来。

第1102章 你就不能轻点吗？

萧兮兮心下发狠，手中用力一拧。

只听到咔嚓一声。

天偃真人的颈骨被她硬生生扭断了！

他睁大眼睛，瞳孔蓦然紧缩，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似乎是没想到萧兮兮竟然会突然对他下死手。

按理说她和郁九如今已经陷入重重包围，他们若想脱身，唯一的机会就是抓住天偃真人，利用他做人质，逼迫叛军给他们让出一条生路。

也正因为如此，天偃真人才敢动手反抗。

万万没想到的是，萧兮兮居然杀了他。

她真的杀了他！

天偃真人无力地倒在地上，眼睛死死地睁着，目光中透露出错愕和不甘。

他的表情永远地凝固在了这一刻。

叛军们眼睁睁地看着门主死在面前，气氛一瞬间陷入凝滞，随即他们就爆发出滔天的恨意和怒火。

门主不仅是他们的领袖，还是带着他们走向光明新世界的救世主。

可现在，他们的救世主死了。

这意味着他们再也到不了光明的新世界了。

他们看不到新的世界，就只能留在这个肮脏而又腐臭的旧世界受罪。

这些叛军彻底陷入疯狂，不顾一切地朝着萧兮兮和郁九扑过去。

他们一定要将这两个家伙碎尸万段！

郁九将面前的桌子踹飞出去。

桌子飞向叛军，令他们的脚步稍稍一顿。

萧兮兮趁机快速后退，郁九抓住她的胳膊，飞上高高的房梁。

萧兮兮挥动手中的银白拂尘，击碎头顶上方横木，大片的瓦片往下摔落，底下的叛军们不得不往后退，避开那些砸下来的瓦片。

下方的叛军朝他们射箭。

郁九抬手抓住飞向萧兮兮的一支箭。

他松开血肉模糊的手掌，将手中那支沾血的箭丢了回去。

屋顶漏出一个大窟窿。

萧兮兮和郁九从窟窿里钻了出去。

两人踩着屋顶的瓦片飞快前行。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夜风冷冽如刀，一刀刀地从他们脸上刮过去，带起一阵阵的刺痛。

萧兮兮身上的斗篷早已经没了，手中紧紧握着银白拂尘。

雪白的长发在夜风中飞舞，嘴唇紧抿，莹白的脸上满是肃杀之色。

郁九无意中瞥了她一眼，心中顿时泛起异样的感觉。

像是有一支笔，将她此时的模样画进了他的心底，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

也许别人会觉得萧兮兮这副模样很奇怪，明明面容依旧年轻，头发却已经雪白，看起来就像是得了什么怪病。

可郁九却觉得，这样的她更好看。

尤其是此时此刻与他并肩作战的她，更是美得惊心动魄。

他忍不住扬起嘴角，肆无忌惮地笑出了声。

萧兮兮听到他的笑声，只觉得莫名其妙，这家伙又犯什么病？！

她现在没空搭理他。

因为闻讯赶来的叛军越来越多，身后追击他们的叛军也在逐步靠近。

敌方人数实在是太多了。

哪怕他们两个伸手绝佳，也无法从这么多人手里全身而退。

耳边忽然响起破空声

一支利箭朝着他们两人所在的方向飞射而来！

萧兮兮和郁九躬身弯腰躲过利箭。

可还没等他们直起身，又有数百支利箭朝着他们飞射而来。

抬眸望去，箭如雨下！

萧兮兮心头发紧，不敢硬抗，立即和郁九一块纵身跳下屋檐，落在平坦的地面上。

但很快又有许多叛军从字面八方冲了过来。

郁九抓住她的胳膊往后一拽。

“往这边走！”

萧兮兮顺着他的力度往旁边跑。

旁边是个花园。

游门县的县令应该是个非常喜欢花木林园的文人雅士，他特意将县衙后院的花园修建得精美无比，各种奇花异草自不必说，还有各种穿插其中的林间小道。

这些小道隐秘在茂密的花木之中，变得影影绰绰。

平日里赏玩起来，显得既漂亮又雅致。

然而对于不熟悉这里的人来说，这些弯弯曲曲、隐秘幽深的小道，就如同一座错综复杂的小迷宫，很容易就会在其中迷失方向。

郁九带着萧兮兮在里面一顿乱转，渐渐将身后的那些追兵都给甩掉了。

但他们还不能出去。

现在叛军还在花园里到处找他们两人，外面应该也还有人在把守，他们两人要是在这个时候出去了，肯定会被群起而攻之。

两人只是稍稍在原地歇了会儿，就听到有脚步声正往这边靠近。

是有人追上来了！

郁九：“我们去前面的山洞里躲一躲。”

前面有一座用太湖石堆砌而成的高大假山，山底下有个洞，刚好可以够两个人钻进去。

郁九和萧兮兮钻进山洞里猫着。

洞口有藤蔓挡着。

如若不仔细看的话，是看不到这里还有山洞的。

萧兮兮和郁九两人贴着冰冷的岩壁，凝神屏气，听着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又渐渐远去。

直到彻底听不到那些脚步声了，两人这才松了口气。

郁九顺着岩壁滑坐到地上，开始小心处理掌心里的伤。

萧兮兮趴在洞口，探头往外张望，确定那些追兵是真的走了，而不是隐藏在附近故意等着他们现身。

她一转头，就看到郁九正在用衣摆抹掌心里的血。

那动作非常粗暴，仿佛擦的不是他自己的手，而是一块没感觉的石头。

萧兮兮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出声提醒。

“你就不能轻点吗？”

郁九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说道。

“我从小就这么给自己处理伤势的，你要是看不惯的话，就来帮我啊。

既然想做好人，就不要只是动动嘴皮子，光说不做谁不会啊？！”

萧兮兮见他又开始阴阳怪气了，撇撇嘴：“我可不想做好人，你别把我当成好人，反正那是你的手，就算废了也跟我没关系，你爱咋咋地！”

郁九讥笑道：“如果现在受伤的人是皇帝，你会不会也是这样一幅事不关己的反应？还是说，如果换成是他受伤了，你就会换一副嘴脸？”

萧兮兮没好气道：“你受伤跟他有什么关系？你别胡乱把他牵扯进来。”

郁九已经彻底没了处理伤口的心情。

他往后一靠，凉飕飕地说道：“我都还没说什么呢，你就迫不及待地护上了，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他啊。”

……

大家早安~

第1103章 替身

萧兮兮已经习惯了郁九的阴阳怪气，此时听他说这种话，一点都没有多想，只以为是他的臭毛病又发作了，毫不客气地回了句。

“我喜欢他不是天下皆知的事情么？”

郁九定定地看了她片刻。

就在萧兮兮以为他会说点什么的时候，他却只是轻笑一声。

那笑容很古怪，像是自嘲，又像是不屑。

萧兮兮懒得再理他。

她从袖中抽出那把小刀，刀刃上还站着殷红的血迹。

这是天偃真人的血。

萧兮兮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然伸出手指从刀刃上轻轻抹过。

指尖沾到了一点儿血。

她盯着指尖上的雪看了会儿，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问道。

“你知道天偃真人的生辰八字是什么吗？”

郁九不答反问：“你觉得以他那种多疑的性格，会把这种重要的事情告诉别人吗？”

他狐疑地看着面前的女人：“你问这个做什么？”

萧兮兮：“我想给他算一卦。”

郁九觉得莫名其妙：“他都已经死了，你还给他算什么卦？”

萧兮兮：“我总觉得他没那么容易就死掉，我想给他算一卦，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死了。”

给别人算卦，最好是有那人的生辰八字，没有的话用血液也能凑合。

萧兮兮闭上眼睛，迅速在心里算了一卦。

片刻后她缓缓睁开眼睛。

郁九问道：“如何？”

萧兮兮：“从卦象来看，血液的主人的确已经死了。”

郁九松了口气，嗤笑道：“你就别疑神疑鬼了。”

萧兮兮：“可根据我的推算，这血的主人并不是真正的天偃真人。”

郁九的笑容一僵。

他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你的意思是，刚才被你杀掉的那个天偃真人是个假货？”

……

县衙的另一边，书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身灰白道袍的天偃真人缓步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依旧是须发皆白的模样，身形清瘦，因为伤势未愈，脸色颇为苍白，灰色瞳仁略显浑浊，手执一柄银白拂尘，端的是仙风道骨，很有世外高人的气质。

早就有一位中年男子守在门外。

他叫罗大，是天偃真人收养的孩子之中年纪最大的，也是对天偃真人最为忠诚的一个。

同时也只有他知道天偃真人有个替身。

天偃真人不仅多疑，并且极其谨慎，他不仅在游门县内挖了好几个密道以备不时之需，还提前准备好了一个替身。

那个替身是他众多养子中的一个。

替身平日里从不在人前露面，就连罗大都只是知道有这么个替身的存在，却从没见过替身的真正面目。

替身其实跟天偃真人长得并不相似，两人的长相甚至可以说是南辕北辙，但这都不算什么难题，因为天偃真人手里养了不少化容蛊。

只需要给替身提前服下化容蛊，他就能变化成天偃真人的模样。

再加上长期的培训和调教，那个替身无论是言行举止、亦或是为人处世的风格，都已经变得天偃真人几乎一模一样。

即便精明如郁九，也无法分辨出他们两人的真假。

见到真正的天偃真人现身，罗大立即下跪见礼。

“拜见门主！”

天偃真人轻轻地咳嗽两声。

立刻有小童上前为他披上灰白色的鹤氅。

他哑声问道：“我的那个替身已经死了？”

罗大如实回答。

“是的，您的替身已经被贵妃和郁九所杀，他们两人逃进了后花园，后花园的地形比较复杂，我们的人正在四处搜捕他们。”

天偃真人又咳了两声。

罗大担忧地道：“您的伤……”

天偃真人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不适，哑声说道：“无妨，你把人从后花园里全部撤出来。”

罗大不解：“为何？我们不管郁九和贵妃了吗？”

天偃真人：“小九这孩子机灵得很，用寻常办法很难找得到他，更何况我们现在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在他们两人身上。”

他在提及郁九的时候，并没有多少生气的样子，语气里甚至充满了包容，犹如一位慈祥的长辈在包容犯了错的小孩子。

但罗大知道，门主最恨背叛，如今郁九竟敢帮着外人对付门主，甚至还杀了门主精心培养出来的替身，门主必定已经狠毒了郁九。

只要抓住郁九，门主定会让他生不如死。

罗大小心翼翼地问道。

“依照您的高见，我们该如何才能在最短时间内抓住他们两人？”

天偃真人微微一笑：“去放把火，把整个后花园都烧了，他们二人若不想被活活烧死，就只能从后花园里出来。”

罗大恍然：“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去办！”

……

山洞内。

郁九已经站了起来。

他随手从衣服上撕下两块布料，将两只受伤的手缠住，免得它们继续流血。

萧兮兮趴在洞口，探出脑袋向外张望。

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整座后花园都安静得不像话。

郁九神色严肃，再也不见一点散漫。

以他对天偃真人的了解，天偃真人不会轻易让自己亲身犯险，换言之，那个轻易将自己暴露在他和萧兮兮面前的“天偃真人”很可能只是个替身。

难怪天偃真人在明知道他这半个月的去向有问题时，仍旧没有深究下去，并且还放心大胆地跟他待在一起。

原来那个天偃真人只是个替身而已。

他们杀掉了一个替身。

而真正的天偃真人仍旧躲在暗处，说不定他此时已经想出了什么恶毒的办法，正准备对他们两人下死手。

郁九和萧兮兮要是再在这里躲下去，很可能会被人来个瓮中捉鳖。

他们得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确定外面没有人后，萧兮兮和郁九离开山洞，想找个没什么人知道的出口。

奇怪的是，他们这一路上都没见到天门的人。

整座后花园都寂静得不像话。

越是如此安静，萧兮兮心里就越是不安。

正在这时。

一股呛人的烟味钻进了他们的鼻腔里，

两人都忍不住咳嗽起来。

再抬头时，不远处已经燃起熊熊大火。

这会儿天色已黑，火焰冲天而起，在寒风中疯狂乱舞，火势迅速蔓延开来，火光几乎将黑夜找映照成了白昼。

第1104章 他们打进来了！

后花园里全是花草树木，就连亭台楼阁也都是木材搭建而成，再加上天干物燥，燃烧起来速度极快。

熊熊火势不断向中间蔓延。

浓烟滚滚而起。

萧兮兮和郁九被逼得不断后退。

最后他们又躲回到了山洞里。

萧兮兮用衣袖捂住口鼻，眼睛被烟雾熏得红通通的，生理性的泪水直往外冒。

郁九没比她好多少，扶着岩壁使劲咳嗽。

火焰将挡在前面的花木全部吞噬殆尽，冒出浓烟直往山洞里钻。

狭小阴暗的山洞里，氧气越来越少。

萧兮兮实在是憋不住了，想冲出去呼吸两口新鲜空气。

然而前脚才刚迈出去，就被扑面而来的火舌吓得连连后退。

她不慎撞上身后的郁九。

郁九抬手扶了她一下，声音嘶哑地说道。

“出不去的。”

整个后花园都已经烧了起来，他们要是冲出去的话，很可能会被活生生烤成两具焦尸。

即便他们运气好，侥幸从火海里活着冲了出去，也肯定会被守在外面的叛军给抓个正着。

这把火显然是天偃真人下令放的，他放火的目的，就是为了把萧兮兮和郁九逼出来，他们要是冲出去了，等于是自投罗网。

萧兮兮当然也猜到了这一点。

但她就是被憋得难受，缺氧的感觉让她感到窒息，脑袋阵阵发晕，身体只剩下想要呼吸新鲜氧气的本能。

郁九抬起通红的眼眸，睫毛已经被生理性泪水给打湿了，半边高肿的脸颊被火光映照得越发鲜红，嘴角还噙着一丝已经干涸了的血迹。

他看向洞外的熊熊烈火，仿佛能看到自己被火焰吞噬的画面，喃喃道。

“看来我们今天真的要死在这儿了。”

……

后花园外，数千叛军严阵以待。

他们手握兵器，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熊熊火海。

只要有人从火海里冲出来，他们立刻就会出手将人拿下。

然而等了好久也没能把人等出来。

反倒是等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惊人消息。

有个兵卒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惊恐地大喊大叫。

“朝廷的大军打进来了！他们已经冲进县衙了！”

罗大听闻此言，登时就变了脸色。

他一把揪住那个兵卒，厉声逼问道。

“朝廷的大军不是被挡在城门外吗？他们怎么可能冲得进来？！”

虽然那道城门对于成千上万的朝廷大军来说不算什么难题，只要费点劲儿，他们就可以攻破城门，但他们投鼠忌器，怕叛军狗急跳墙杀了那些无辜百姓，所以他们一直都没有强行攻城。

罗大到现在为止也没有收到敌军攻城的消息。

现在却忽然告诉他朝廷大军攻进来了，他第一个反应就是不相信。

他甚至怀疑面前这个兵卒是朝廷安插在城里的内应，故意来胡言乱语扰乱军心的。

可是很快罗大就知道了，并不是面前这个兵卒胡说，而是真的有敌军攻进来了！

不断有叛军往这边跑来，边跑边喊。

“朝廷大军打进来了！他们打进来了！快跑啊！”

罗大丢开面前这个已经被吓得面如土色的兵卒，对身边的人交代两句，让他们继续留守在这里，而他本人则快步冲向附近最高的一处阁楼。

他站在阁楼顶上伸长脖子眺望。

借着朦胧的月色，他看到的确有一群人已经杀进县衙，正往后院这边冲过来。

那群人身上穿的是跟叛军一样的衣服，乍一看很像是叛军这边的人，然而从他们对叛军刀剑相向的动作就能看得出来，他们绝对不是叛军。

他们是朝廷的人！

罗大难以置信，城门还没有被攻破，这群人是怎么混进城里来的？！

他运用轻功跳下去，稳稳落到地上，疾步朝着书房的方向奔去。

天偃真人的伤还没好，整个人看起来都病蔫蔫的。

他低头往小床里面看去。

小床里躺着个幼小的婴儿。

由于是早产儿，这孩子看着比寻常婴儿更加瘦弱。

一位奶娘模样的年轻女子跪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天偃真人看着瘦巴巴的婴儿，眉头紧皱，轻声喃喃。

“也不知道这孩子能不能活着长大。”

奶娘听得头皮发麻，立刻把头埋得更低了。

罗大大步冲进来，顾不上见礼，开口便道。

“门主，大事不好了，敌军冲入县衙了！”

天偃真人手一抖，手中的碗随之掉在地上，摔成两半。

他豁然站起身，厉声追问道。

“此事当真？”

罗大：“我亲眼所见，他们人已经快冲到后院了，门主，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把城里的兵力调一部分过来？”

他们的大部分兵力都集中在各个城门附近，为的是防止敌军从城门攻入。

其次城中各处也安排了一些兵力，这个主要是防止城中百姓作乱。

相比之下，县衙反倒是兵力最少的地方。

因为县衙处在城中的最中心处，被叛军们众星拱月般包围着，按理说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只要外面的防御不破，县衙就不可能有危险。

然而现在县衙却最先被敌军攻破，所谓的最安全之处，仿若一个笑话。

天偃真人心思急转。

他已经猜出，朝廷的人应该是通过密道进入游门县的。

他事先让人挖好的那几条密道虽然可以给他预留后路，但同时也会给他留下莫大的隐患。

万一被别人知道密道的入口，就等于是给敌人大开方便之门。

因此他将那几个密道的确切位置都死死捂住，只有极少数几个人知道。

郁九算是其中一个，还有负责帮忙送信的探子也算一个。

天偃真人不知道是郁九、还是探子透露了密道的所在。

反正事已至此，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目前的当务之急是尽快解决那群冲进来的敌人。

天偃真人问：“郁九和贵妃还没出来吗？”

罗大摇头：“没有。”

天偃真人皱眉，心里非常失望。

如果有贵妃当人质的话，他们兴许能让皇帝投鼠忌器。

天偃真人的目光一转，落在了旁边跪伏在地的年轻奶娘身上。

他忽然说道。

“你把手伸出来给我看看。”

第1105章 他要去救兮兮！

奶娘战战兢兢地把右手伸出去。

天偃真人一把拔出罗大腰间的佩剑。

只见寒光一闪，奶娘的右手就被整齐砍断！

伴随着奶娘的凄厉叫喊，血淋淋的手掌落在地上。

天偃真人将沾血的剑仍还给罗大，平静说道。

“把这个手掌拿去给敌人看，就说这是贵妃的手。”

罗大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弯腰捡起那只血淋淋的手，转身朝外跑去。

赵贤领着突击小队一路冲杀，所过之处皆是血流成河。

眼看他们就要冲进后院了，罗大忽然出现，将一只血淋淋的女人手掌扔到赵贤面前，高声喊道。

“知道这是谁的手吗？这是你们贵妃娘娘的右手！我们门主说了，你们要是敢再前进一步，我们就把贵妃娘娘的另一只手也给砍了！”

真正的贵妃被困在火海之中，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来。

但这件事只有叛军内部才知道，朝廷那边的人是肯定不知道的。

天偃真人就是想利用这个信息差来误导敌人，最好是能直接把敌人给逼退，就算逼不退也没关系，他们至少能拖延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天偃真人已经派人前去通知城中各处的叛军，让那些叛军尽快赶过来支援。

赵贤看了一眼地上那只血淋淋的手掌。

从白嫩的肌肤、以及纤细的手指可以看出来，这是个年轻女人的右手。

但他无法确定是不是贵妃娘娘的手。

毕竟他也不清楚贵妃娘娘的手到底长什么样儿。

赵贤心中存疑，却也不敢冒进，万一这真的是贵妃娘娘的手怎么办？

贵妃娘娘对皇帝有多么重要，跟在皇帝身边的人都是看在眼底的，赵贤可不敢犯这个忌讳。

他既不愿就此撤退，也不敢强行突进。

最后只能站在原地不动，试图跟罗大进行谈判。

“我们的大军已经兵临城下，很快就能破城而入，你们若是不想死，就速速缴械投降！”

罗大冷笑：“你们要是想看到贵妃和城中百姓全部身首异处的话，那你们就破城啊！我倒要看看，是你们攻城的速度快，还是我们手中的刀更快！”

双方谁也不肯退让，现场陷入僵局。

罗大在心里期盼，期盼援兵能来得更快一些。

赵贤同样在心里期盼，他期盼自己派出去的人能一路顺利。

他带进来的突击小队共有三十多人。

其中三十人都被他带着冲入县衙，准备来个擒贼先擒王，另外几个人则被他派往各个城门。

那几个人在跟赵贤分开之后就装扮成叛军的样子，一路小心避开叛军的耳目，朝着城门所在的位置靠近。

当他们可以看到城门的时候，忽然就扯开嗓子大喊起来。

“不好了！县衙被敌军攻破了！门主也被抓了！”

这一声大喊犹如平地惊雷，在城门附近猛然炸开！

城门附近的叛军们全都被吓了一跳，就连站在城门上值守的叛军也都被惊动了，纷纷扭头朝下方望去。

大喊大叫的人被叛军们抓住，牢牢地按在地上。

可他们还在拼了命地嘶吼。

“县衙真的被攻破了！你们要是不信的话，就抬头看看县衙那边，那边是不是起火了？那就是敌人放的火，为的就是烧死门主！”

叛军们闻言立即抬头望向县衙所在的方向。

那里果然冒起滚滚浓烟，明显是起了大火。

县衙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地起火？

肯定是有敌人攻进去了！

叛军们全都慌了手脚，几个将领立即让人前来马匹。

他们翻身上马，留下一部分人继续看守城门，其他人随他们赶去县衙营救门主。

城门外，洛清寒一直在紧密关注城墙上的动静。

当他察觉到城墙上的叛军们出现骚动的时候，立即下令攻城！

早就蓄势待发的投石车们立即动作起来，无数巨石狠狠朝着城门砸过去！

大门被砸得砰砰巨响，很快就变了形。

横在门后的横木经不住这般巨力撞击，发出咔嚓的断裂声。

城门渐渐被砸出一道缝隙。

骑兵们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那条门缝，在对方来不及关门之前，就已经冲了进去，截断了叛军意图关门的举动。

紧接着就是步兵们一手举着盾牌，一手扛着云梯，脚步如飞地冲到城墙下方，沿着城墙迅速向上攀爬。

城墙上的叛军们本就因为县衙被攻陷的事情而惶恐不安，此时面对敌军的突然袭击，就更加惊恐慌乱了。

更要命的是，那几个负责指挥的将领因为心系门主安危全都跑去县衙支援了。

如今无人负责指挥，这些叛军全都不知所措，被吓得乱作一团。

城门被挤得越开越大。

顺着云梯爬上城墙的步兵也越来越多。

城墙上的叛军和朝廷步兵展开激烈厮杀，百姓们既激动又惊恐，一个个都扯着嗓子哭喊。

洛清寒也注意到城中涌起的那股浓烟。

他下意识摸了摸藏在怀里的那枚替身符，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身下的黑色骏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不安，前蹄不断地踢踏，一副跃跃欲试很想冲出去的样子。

城门已经半开，骑兵们几乎已经将城门给站定了。

接下来就是大部队的跟进。

洛清寒握紧缰绳，另一只手握紧红缨长枪，黑眸之中迸发出熊熊战火。

他不能再等了。

他要去救兮兮！

洛清寒无视周围将领们的劝阻，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大红色的披风在寒风中高高扬起，犹如展开翅膀的雄鹰，它展开锋利的爪子，一头扎进猎物群中。

红缨长枪裹挟着千钧之力，横扫而过，将挡在面前的敌人全部扫飞出去。

雪亮的枪头在夜色中闪烁着寒芒。

鲜血四处飞溅。

分不清哪些是敌人，哪些是自己的。

喊杀声和哭叫声此起彼伏。

洛清寒犹如置身于修罗地狱之中，周围全是血腥味和杀意，每个人都赤红着双眼，每个人都恨不得要将对方碎尸万段。

然而这些都影响不到洛清寒。

此时在他的眼里，只能看到远处那道滚滚浓烟。

他骑着马挥舞长枪，杀掉一个又一个的敌人，硬是从千军万马之中杀出一条血路，直直地朝着浓烟升起的方向驰骋而去！

……

大家早安~

第1106章 他必须要带她回去！

城内各处的叛军紧急赶往县衙驰援，赵贤率领的突击小队随之陷入敌人的围困之中。

眼见局势逆转，罗大顿时就抖擞起来了，当即下令发动围攻！

赵贤一行人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与叛军厮杀。

叛军数量众多，光靠人数优势就能压得赵贤一行人抬不起头。

赵贤作为领队之人，遭受到的围攻是最为猛烈的。

他被数十人围攻，手中的长刀都已经被砍出豁口了，身上全是血污，双目赤红，目光凶狠无比，犹如被逼上绝路的头狼，带着满腔的孤勇，即便死到临头也不肯放弃。

手臂被猛地砍中，手指一松，长刀随之哐当落地。

失去了武器的赵贤等于是没了爪牙的野狼，危险性降到最低。

饶是如此他也没有倒下去。

他隔着一众叛军，直直地望向罗大，目光依旧凶狠凌厉。

仿佛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他立马就能冲上去咬掉罗大一块皮肉。

罗大被他这眼神看得颇为恼火，直接推开护在自己面前的叛军，亲自挥刀朝着赵贤砍过去！

赵贤满身是伤，手里没了武器，只能徒手与罗大对决。

饶是如此，赵贤仍旧没有落入下风。

罗大越打越急，最后干脆一声令下。

“愣着干什么？都给老子上啊！”

叛军们都还以为罗大要跟敌人单对单决斗，所以特意没有插手他们的对决，眼下被罗大这么一吼，他们这才如梦初醒般动作起来，再度向赵贤发动围攻。

面对如此多的敌人，赵贤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扛不住。

很快他就被撂翻在地。

罗大不知是恼羞成怒还是怎地，不准其他人动手，非得亲自结果了赵贤。

他高高举起长刀，狠狠朝着赵贤的脖颈处劈过去！

这一刀下去，赵贤必定要身首异处！

嗖！

一道破空声响起。

下一刻，一杆红缨长枪划破长空，以无人能敌的气势从叛军们头顶上方飞过去，猛地扎进了罗大的胸腔！

由于红缨长枪的后颈太大，罗大整个人都被带着往后倒飞出去。

最后被红缨长枪狠狠钉进了墙壁上！

他睁大双眼，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么都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种时候、以这种突如其来的方式忽然死去。

其实不只是他本人，在场其他人都是不敢置信。

他们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幕，差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直到他们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哒哒哒！哒哒哒！

在场众人才猛地回过神来。

叛军们惊呼：“大公子！”

赵贤趁机从地上爬起来，顺手捞起那把已经满是豁口的刀。

他望向马蹄声传来的地方，却见一声玄黑铠甲的俊美帝王骑着战马，裹挟着烈烈寒风，势不可挡地悍然冲入县衙！

火红的披风被寒风吹得高高扬起，像是一把熊熊火焰，狠狠灼烧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

赵贤失声惊呼：“陛下！”

洛清寒手中的红缨长枪已经和罗大一起钉到了墙上。

没了长枪，他便拔出腰间佩戴的寂灭，翻身下马，随手将一个意欲冲上来的叛军砍杀在地。

锋利的剑刃沾染上殷红的鲜血，散发出凛冽寒气。

洛清寒一边杀敌一边冷声问道。

“贵妃在哪里？”

赵贤咬牙挥动满是豁口的长刀，大声说道：“他们砍了贵妃的一只手来威胁我们！”

洛清寒闻言脸色大变。

这些叛军竟敢对兮兮下狠手！

心中杀意激烈翻涌，下手也越发狠辣决绝。

叛军只要靠近他，都会被他毫不留情地一剑斩杀。

转眼间他身边就已经躺了一地的残破尸首。

远处响起嘹亮的号角声，紧接着是激烈的擂擂战鼓。

赵贤抬头望去，发现远处城墙上插着的叛军旗帜已被砍倒，紧接着代表大盛皇帝的玄黑旗帜被竖了起来，巨大的旗帜随着寒风肆意招展，黑色旗面上一条金色的飞龙张牙舞爪，仿佛随时都能冲天而起。

见此情景，赵贤喜出望外，扯开嗓子大喊。

“城门破了！我们的人攻进来了！”

叛军们也看到了这一幕，全都被吓得心神震荡，手脚冰凉。

完了！

城门一旦被破，朝廷大军就能长驱直入，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将是万劫不复。

似乎是为了应证他们的猜测，下一刻就有无数马蹄声响起。

有叛军反应过来，慌忙大喊。

“快！快关上县衙大门！”

他们一窝蜂地朝大门冲过去，试图关上大门，将朝廷大军隔绝在外。

赵贤怎么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当即带着残留的突击小队冲上去拦截。

双方再度爆发战斗。

下一刻，一队朝廷骑兵冲入县衙，挥舞着长枪将挡在面前的叛军们全部挑飞。

有了这队骑兵的加入，下场的局势瞬间扭转过来。

接下来源源不断的朝廷援军往这边涌过来，他们与叛军展开殊死搏斗。

洛清寒单枪匹马冲入后院。

就算兮兮被砍了一只手，他也一定要找到她。

无论她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他都不会丢下她一个人。

他必须要带她回去！

“兮兮！”

洛清寒一个个房间地找过去，一边大喊兮兮的名字。

天偃真人看到城墙上的旗帜易主，知道城门已破，败局已定，他心中再怎么恼恨不甘，却也不敢跟数十万训练有素的朝廷大军硬碰硬。

他只能在心腹死士们的护送下，带着年幼瘦弱的洛龙照逃离此地。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谁知他们才刚走出去书房没多远，就听到有人喊兮兮的名字。

天偃真人脚步一顿。

他循声望去，恰好跟冲进来的洛清寒四目相对。

洛清寒猛地停住，黑眸中冷光如刀。

像是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对，原本安静躺在天偃真人怀中的洛龙照忽然放开嗓子大哭起来。

凄厉的婴儿哭声响彻整个后院。

天偃真人却看也不看怀中抱着的婴孩，灰色双眸死死盯着洛清寒。

这人身上有他做梦都想拥有的紫微命格。

洛清寒：“天门门主？”

用的是询问的语气，可他那神态，分明就已经确定了面前的白发道士就是天门门主。

天偃真人扯动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回了句。

“贫道拜见皇上。”

第1107章 我怕我会忘了他们

洛清寒手中的寂灭还在往下滴血。

鲜红的血珠砸在地面上，晕染出一朵小小的血花。

他盯着不远处的白发道士，冷冷问道。

“我的贵妃在哪里？”

天偃真人故意用他那惯常的慈和语气缓缓说道。

“您不是已经看到她的手了吗？

贫道明明已经让人提醒过你们了，让你们不要乱来。

你们非不听劝，现在好了。

城门破了，可陛下最爱的贵妃也没了。

您赢得了江山，却永远地失去了您最爱的女人。

您满意了吗？”

他的话刚说完，洛清寒就猛地提剑冲了过来！

护在天偃真人身侧的死士们立即拔刀迎上去。

刀剑相撞，火花四溅。

最终还是寂灭更胜一筹，死士手中的刀刃直接被砍出了一个豁口。

死士见状慌忙后退。

洛清寒不理那些死士，黑眸死死盯着天偃真人，不顾一切地朝他攻过去。

天偃真人显然是没想到这人疯起来能不要命。

他慌忙将怀里的孩子丢给旁边的死士，抽出别在腰间的银白拂尘，与洛清寒打了起来。

死士们从旁协助天偃真人。

他们数十人围攻洛清寒一人。

可洛清寒非但没有落入下风，反倒接连在天偃真人身上留下了好几道伤口。

天偃真人的灰白道袍被鲜血染红，本就苍白的脸色越发阴沉难看。

洛龙照还在嗷嗷大哭，哭声与兵器的碰撞声此起彼伏。

正在四处寻找皇帝踪迹的禁卫们听到声音，立即往这边冲了过来。

天偃真人见到敌方援兵来了，自知不能再拖延下去，否则他今日就别想再全须全尾地离开这里了。

他当即一甩拂尘，卷住死士怀里抱着的婴儿，猛地甩向洛清寒所在的方向。

眼见一个嗷嗷大哭的婴儿朝自己飞过来，洛清寒既不能躲开也不能继续攻击，只能收住剑招，用另一只手稳稳接住婴儿。

天偃真人抓住这一瞬间的空档，转身飞快地朝外奔去。

洛清寒随手将婴儿丢给一名禁卫，提着剑紧追而去。

天偃真人受了伤，速度比平常迟缓了许多，眼见洛清寒就快追上来了，天偃真人咬了咬牙，扭头冲洛清寒大喊。

“你的贵妃没死！她和郁九被困在了后花园里，我让人在花园里放了火，你要是还不去救她，她就真的要死了！”

洛清寒的脚步猛然顿住。

他扭头望向浓烟升起的地方。

兮兮在那里？

天偃真人原本还以为洛清寒会犹豫。

救一个女人、和杀一个叛党首领，这两者之间孰轻孰重？

想必只要是个脑子正常的帝王都会选后者。

哪怕那个女人对洛清寒而言很重要，他至少也该犹豫一下。

然而洛清寒却连想也不想，就朝着浓烟升起的地方飞奔而去。

他就这么放任天偃真人跑掉了。

天偃真人一边暗暗庆幸自己逃过一劫，一边又对洛清寒这种要美人不要江山的愚蠢行为感到鄙视。

他知道城中已经全都是朝廷的人，他就算跑出去了，也会被朝廷的人抓住。

还有他之前下令叛军抓捕无辜百姓当人质，导致城中百姓全都对他恨之入骨。

他要是被朝廷的人抓住顶多也就是被揍一顿然后关押起来。

可他要是被城中百姓抓住了，肯定会被当场扒皮拆骨死无全尸。

所以他决不能就这么跑出县衙。

天偃真人熟门熟路地找到后院一个被荒废多年的古井。

他搬开盖在古井上的石块，撩起衣摆扎进腰带里，施展轻功纵身跃入井中。

井底早就没有水了，只剩下干涸的泥土。

他伸手在石壁上来回摩挲，当他摸到一个金属圆环时，心中一喜，找到了！

用力将金属圆环往外拉。

伴随着石块摩擦时发出的细微声响，一扇沉重的石门被他给缓缓地拉开了。

一个半人高的石洞出现在他面前。

这是他事先让人挖出来的几条密道之一。

这条密道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即便是他最信得过的罗大，也不知道这条密道的存在。

只要能从这条密道爬出去，就能顺利离开游门县。

天偃真人转身将石门关上，防止这条密道被追兵发现，然后抹黑沿着密道往前爬出一段距离。

等到密道渐渐变得宽敞起来，他便站直身体，取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

他借着微弱的火光继续前行。

虽然这次的换命之术和起兵计划都失败了。

可他还活着。

只要他还能活着，他就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

整个后花园都已经沦为火海。

太湖石在火焰的炙烤之下变得滚烫。

躲在假山石洞中的萧兮兮和郁九已经热得满头大汗，由于严重缺氧，他们的脑子都已经昏昏沉沉，喉咙处更是火辣辣的疼，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

萧兮兮非常难过。

她蜷缩成一团，小声地念叨人名。

从阿寒到师父、再到大师兄、二师兄、小师弟、宝琴……

她把自己记得的名字全都念叨了一遍。

念到后面，她实在是想不起人名了，干脆就开始念菜名。

红烧鱼、红烧肉、葱烧鸡、黄焖鸭、酱肘子、卤猪蹄……

郁九强打精神，嘶哑地问道。

“你怎么死到临头还记着吃的？”

萧兮兮吸了一口满是浓烟的空气，被呛得剧烈咳嗽。

咳得她要眼泪都飚出来了。

郁九艰难地抬起手，轻轻在她后背拍了拍，帮助她顺气。

萧兮兮用沙哑声音颠三倒四地说道。

“我怕我会忘了他们，我怕自己来生做不了人，只能做动物，到时候就吃不了这么多好吃的了，我得记住它们。”

郁九扯动嘴角笑了下：“没事，来生我陪你一块做动物。”

萧兮兮抬起红通通的眼睛：“我们都快死了，你怎么都不难过？”

郁九定定地看着她，喃喃道。

“是啊，我怎么不难过呢？”

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他确实一点都不难过。

他的内心深处甚至还有一点点的庆幸和愉悦。

他活着的时候是孤零零一个人，如今死到临头，他身边却能有人陪着，他觉得挺好的。

不管以前如何，至少死后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倾身靠近萧兮兮，用嘶哑的声音在她耳畔低低说道。

“奈何桥上，我们一块走吧。”

第1108章 是洛清寒来了！

萧兮兮听到郁九的话愣了下。

她扭过头，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郁九。

郁九的半边脸颊仍旧高高肿起，嘴角还挂着一丝已经干涸了的血迹，肌肤被高温炙烤得通红，嘴唇也已经干裂起皮，整个人看起来无比狼狈，跟平日里那般阴柔俊美的模样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

可此时他的眼睛却比任何时刻都更加认真专注。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萧兮兮，黑中泛蓝的眸底，清晰地倒映出她的模样。

外面火海翻涌，时不时就能听到树木被火烧得倒下去时发出的喀嚓声。

洞内温度节节攀升，浓烟呛得人几乎要窒息。

萧兮兮的嘴唇动了动，正想说点什么，忽然就听到外面响起个熟悉的声音。

“兮兮！”

萧兮兮对这个声音实在是太熟悉了。

即便听得有点模糊，她还是一下子就听了出来。

是洛清寒的声音！

萧兮兮瞬间就忘了自己刚才要跟郁九说什么话。

她一把推开郁九，想要起身往外冲。

“阿寒，我在这里……”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郁九从身后一把捂住嘴。

郁九一手紧紧箍着她的身体，将她整个人都牢牢紧固在自己的怀里，另一只手捂着她的嘴，不让她发出声音。

萧兮兮睁大通红的眼睛，拼命地挣扎。

可不管她怎么踢踹抓挠，郁九就是不肯放手。

他从身后靠近萧兮兮的耳朵，如同恶魔般低语。

“你答应过我的，要陪我一块走奈何桥，你不能言而无信。”

萧兮兮很想骂人。

这家伙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说犯病就犯病？！

她什么时候答应过要陪他走奈何桥？

他不要随便脑补自说自话好吗？！

外面洛清寒还在喊她的名字，一声又一声，每一声都声嘶力竭，仿佛要把嗓子都给喊出血了。

萧兮兮心急如焚。

她低下头，张开嘴狠狠咬在郁九的食指上。

她这一下咬得特别狠，一点余力都没留下。

牙齿深深地扎入血肉，差点就把他的食指给整根咬断！

鲜血独有的铁锈味立刻就充斥了她的口腔。

郁九疼得浑身一颤，表情都有些扭曲了。

可他还是咬紧牙关死死抱着萧兮兮，不愿意松手。

就如同濒死之人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洞口人影一闪。

随即有个人披着被水浸湿了的厚重被褥冲进了洞里。

萧兮兮睁大眼睛，努力让自己能看得更清晰一点。

是洛清寒来了！

洛清寒此时的模样极其狼狈。

他身上裹着的棉被有些地方被烧得焦黑，衣服上全是血污，就连脸上也是黑漆漆的，发梢被高温烫的打卷儿。

一点都不像个高高在上的帝王，倒更像是个沿街乞讨的乞儿。

若非萧兮兮实在太过熟悉他，只怕都很难认得出他。

洛清寒看清楚洞内的景象，想也不想就抬脚狠狠踹在郁九的腰腹上！

郁九的腹部本就有伤，再被这么用力一踹，哪里还能撑得住？当即就被踹得倒飞出去，狠狠砸在石壁上，疼得他呲牙咧嘴，整张脸都扭曲了。

洛清寒一把将兮兮拉进怀里。

他来不及细看兮兮此时的模样，迅速将身上裹着的被褥扯下来，把兮兮整个人都裹住。

洛清寒看向倒地不起的郁九。

他很想一剑杀了这家伙。

可兮兮现在的情况很不妙，必须要尽快抢救，洛清寒不想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郁九身上，反正就凭郁九现在的状况，迟早都会被烧死在这里。

洛清寒弯腰将萧兮兮背起来，大步冲出石洞。

郁九趴在地上，张嘴吐出一大口鲜血。

他却连擦都不擦一下，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洞口。

片刻过后，涂凌裹着湿漉漉的斗篷冲进山洞。

他将郁九搀扶起来。

“少爷，您还好吗？”

自从郁九和萧兮兮离开灵台县后，涂凌就带着人悄悄尾随在他们后面。

待郁九带着萧兮兮进入县衙，涂凌等人因为怕被叛军发现行踪，只能躲在县衙附近静待时机。

直到朝廷大军气势汹汹地杀进来，涂凌等人这才找到机会趁乱混入县衙。

郁九闭了闭眼睛，压下心里那股激烈翻涌的不甘，嘶哑开口。

“我没事。”

他忍着腹部传来的剧痛，咬牙站直身子。

涂凌从怀里摸出一条被水打湿了的斗篷，披到郁九的身上，然后扶着郁九往外走去。

……

赵贤得知皇帝独自一人冲进了火海里，差点没被急晕过去。

他从属下手中抢过一桶冷水，猛地兜头浇下。

冷水冲刷过伤口，又冷又疼。

他咬紧牙关就要往火海里冲。

却见有人从火海里走了出来！

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惊。

他们睁大眼睛，眼睁睁看着年轻的帝王背着贵妃大步从火海中走出来。

漆黑的夜幕之下，滔天的火焰在两人身后肆意翻涌，像是几欲择人而噬的巨兽，朝着他们张牙舞爪，可皇帝却像是感受不到身后传来的危险，每一步都走得快且稳，黑眸深处的光芒，竟比身后那滔天火焰更加慑人。

贵妃趴在皇帝的背上，脑袋歪倒在一边，显然是已经昏迷过去了。

赵贤打了个哆嗦，猛地回过神来，慌忙迎上去，帮忙将贵妃放下来。

立刻有人抬来担架，将昏迷不醒的贵妃抬走。

洛清寒的身形晃了晃。

赵贤赶紧扶住他：“陛下，您还好吗？要不要宣军医看一看？”

洛清寒摆摆手，嘶哑开口：“朕没事，快让军医给贵妃看看，无论如何一定要治好她！”

赵贤：“喏！”

……

天偃真人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手中的火折子早就熄灭了。

他终于看到前方透出一丝丝光亮。

应该是出口快到了！

天偃真人心中大喜，立即打起精神加快速度朝前跑去。

当他小心翼翼推开密道的石门，发现外面空无一人，心下大安。

他将石门彻底推开，猫着腰钻出来。

可还没等他站稳，一把冷冰冰的剑刃就已经架在了他的脖颈处。

天偃真人浑身僵住。

他小心翼翼地扭过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七八个人。

其中为首的那个男子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

他双手揣在宽大的衣袖里，黑眸深邃，嘴角上扬，笑得一脸和善。

“天门门主，我们在这里恭候多时了。”

天偃真人：“你、你是谁？”

“在下玄门方无酒。”

……

大家早安~

第1109章 漏网之鱼

当初方无酒和尚奎等人一路追随萧兮兮的踪迹，从盛京追到了灵台县，又从灵台县追到了游门县附近。

老王根据萧兮兮留下的香粉味道，找到了隐藏在灌木丛中的密道入口。

出于安全考量，方无酒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将让玉麟卫以两人为一小组，开始沿着游门县仔细搜索，看看能否找到其他的密道入口。

俗话说狡兔三窟，以天门门主的狡猾程度来看，他肯定不会只给自己留这么一条密道。

他必然还藏了别的密道。

结果不出方无酒所料，他们果真在城外相继找到了四个密道入口。

此时游门县的城门已经被攻破，皇帝亲自率领大军冲进城内，与叛军展开厮杀。

远处冒起滚滚浓烟，喊杀声震耳欲聋。

尚奎跃跃欲试，想要带着玉麟卫冲进城内去助皇帝一臂之力，却被方无酒再度拦住。

“现在城内已经陷入混战，我们这点人数就算冲进去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有可能会被误伤，不如守在密道入口附近，看看能否抓到漏网之鱼。”

尚奎觉得方无酒的话有道理，便将玉麟卫分成四小队，每支小队负责把守一个密道入口。

方无酒随机选择了其中一个密道入口。

他抱着肥胖的橘猫，蹲在高高的草垛后面，其他七个玉麟卫则隐匿身形躲在别处。

他们等了许久，也没能等到有人从密道里出来。

众人都以为自己这次等了个空，只有方无酒依旧淡定从容，心情丝毫不受影响，眼睛始终盯着密道入口。

终于，密道的门被人从里面轻轻推开一条缝。

他扬起嘴角，知道自己要等的大鱼终于咬钩了。

……

夜色中，天偃真人一身狼狈地站在那里，灰白的道袍上满是血污，花白的头发披散在身后，灰色眼眸里满是强烈的不甘和怨恨。

由于情绪太过激动，他脸上的褶皱轻轻抖动，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筹谋二十多年，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如今竟要栽在这群黄口小儿手中。

郁气梗在喉头，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他死死盯着面前的青年，咬牙切齿地问道。

“你就是玄门的人？”

方无酒微微一笑：“是的。”

天偃真人大笑出声：“哈哈哈，真不愧是玄门中人，手段果真了得，贫道佩服！”

话音还未落地，他就猛地一挥衣袖，三枚暗器从袖中猛地飞出，同时宽大的袖摆大幅度向上甩起，紧紧卷住贴在他脖颈处的长剑，用力向旁边甩开。

方无酒早就猜到对方不会乖乖束手就擒，一直暗暗提防着。

天偃真人几乎是刚一动作，方无酒就已经抽出别在腰间的折扇。

折扇刷的一下打开，露出银白的扇面。

这扇面是用一种极其特殊的材料制作而成，看似柔软轻薄，实则非常坚韧，几乎可以做到刀箭不入。

扇面挡在方无酒的面前，替他挡住急射而来的暗器。

玉麟卫们拔剑而出，气势汹汹地扑向天偃真人。

刀光剑影，杀气凛然。

老王蹲坐在高高的草垛上，一边咔擦咔擦地吃着小鱼干，一边看着下方那些人类打来打去。

蓬松的猫尾巴摇来晃去，碧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显得颇为享受。

直到天偃真人被方无酒用扇子狠狠打中两处穴位，身体猛地定住无法再动弹，这场小规模群殴方才结束。

方无酒收起折扇，从袖中拿出一个药瓶。

他倒出两颗丹药，掰开天偃真人的嘴，将丹药塞进去。

天偃真人不想吃。

可那丹药却古怪得很，入口即化。

都不用他吞咽，丹药就已经顺着食道流进了他的身体里。

天偃真人这下子终于感到了害怕。

“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方无酒收好药瓶，微笑着道：“别怕，只是两颗散功丹而已，这是我新研究出来的丹药，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损伤，只是会把你的内力全部废掉而已。”

天偃真人惊怒交加，想要破口大骂，话还没出口，就被方无酒一扇子敲在后颈上。

他眼前一黑，双眼一翻，就这么昏了过去。

方无酒：“把人绑起来带走。”

玉麟卫们立即拿出早就准备好了的绳索，将天偃真人捆了个结结实实。

……

等萧兮兮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她躺在柔软舒适的床榻上，身上盖着暖呼呼的蚕丝被，旁边的红泥小炉上坐着个砂锅，里面的汤药正在不断往外冒热气，浓郁苦涩的药味随之在屋内弥散开来。

萧兮兮深吸一口气。

光闻这味儿就知道肯定是大师兄给她开的药。

她掀开被子，挣扎着坐起来。

原本趴在床围睡觉的橘猫见她醒了，立即站起来，迈着沉甸甸的猫步走到她面前，冲着她喵呜了两声。

萧兮兮见它还是那么圆润肥胖，忍不住扬起嘴角。

“老王。”

话一出口，她才发觉自己的嗓子难受得厉害，声音极其沙哑难听。

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房门被推开，洛清寒大步走进来。

他已经换了身靛青色的窄袖锦袍，腰被革带系紧，勾勒出精瘦的腰身线条，乌发束起，仅用一根简简单单的玉簪固定住，腰间坠着个胖乎乎的环形玉佩，旁边还挂着个小巧精致的锦囊。

伴随他的步伐，玉佩和锦囊跟着一摇一晃。

萧兮兮一眼就认出来，玉佩和锦囊都是她送给他的。

她呆呆地坐在床上，一眨不眨地看着洛清寒。

眼见他越走越近，她的心跳也不由得越来越快。

最后她被洛清寒伸手搂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兮兮。”

他的声音经比她还要沙哑。

听得她心头发紧，鼻子发酸。

她缓缓地抬起双手，环抱住他的腰，然后一点点地收紧。

她将脸埋进他的胸前，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单音节。

“嗯。”

老王见这两个人类抱得如此紧密，完全不给它插足的机会。

它不满地喵喵了两声，然后一甩尾巴，跳下床跑走了。

小火炉上的砂锅还在往外冒热气。

静谧的房间里能够清晰听到它发出的咕噜噜声。

洛清寒侧头，珍而重之地吻了下她的脸颊，低声在她耳畔说道。

“兮兮，该喝药了。”

第1110章 我就不要你了！

萧兮兮瞬间就把所有的感伤都丢到脑后，一把推开洛清寒，转身就要往被子里面钻。

那药苦得要死，她才不要喝！

洛清寒早就料到她会跑，还没等她掀开被子，就被他从身后一把抱住。

她被洛清寒整个打横抱起来。

萧兮兮一边使劲蹬腿一边用沙哑的嗓子叫嚷。

“我不喝药我不喝药！你放开我！”

洛清寒无视她的挣扎反抗，抱着她走到桌边，将她放到矮榻上。

萧兮兮转身就想跑，洛清寒一把抓住她白皙纤细的脚踝，半是安抚半是诱哄道。

“乖一点，这药只是看起来苦，其实喝起来一点都不苦，等喝完了药，我给你吃好的。”

萧兮兮：“你休想骗我，光是闻这味儿我就能知道它有多苦！”

洛清寒一边扯过旁边的毯子给她盖上，免得她被冻着，一边说道：“这样，我先喝给你看，肯定不苦的。”

萧兮兮注意到他的两只手都缠着纱布，心头一紧，不敢再挣扎乱动。

她哑声问道：“你的手受伤了？”

洛清寒不甚在意地道：“受了点皮肉伤，不碍事的。”

他背着兮兮从火海里逃出来的时候，双手被火焰烫伤，虽不致命，但可能会留下疤痕。

他觉得这些小事没必要跟兮兮说。

萧兮兮捧起他的双手，眼巴巴地问道。

“还疼吗？”

洛清寒反过来握住她的手，低头亲了亲她的手背，低声道：“原本很疼，看到你就不疼了。”

萧兮兮的心情原本很紧张，被他这么一逗，顿时就哭笑不得。

“我又不是止疼药。”

洛清寒：“对我来说，你比什么止疼药都管用。”

萧兮兮忍不住脸红了，小声嘀咕：“你怎么忽然变得这么会哄人了？”

洛清寒认真地道：“不是哄人，是发自肺腑。”

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他每天都寝食难安，心悬在半空中，总是没着没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块，感觉既空洞又不安，很是难受。

如今总算把人找回来了，心终于被填满。

只要看到她，他的那些难受、疲惫、茫然、孤独、痛苦……统统都消失了。

哪怕是神仙给的灵丹妙药，也不如她带给他的效果好。

洛清寒起身端起砂锅，将里面的汤药撇干净渣滓，小心倒入白瓷碗中。

他端着碗走到萧兮兮面前。

一靠近，那股子药味顿时就变得更加浓郁了。

萧兮兮皱着鼻子，满脸嫌恶，恨不得里这碗药远远的。

洛清寒吹了吹药，然后当着她的面喝了一口。

“真的不苦。”

他的神色非常镇定，似乎像是喝了口白开水，表情没有因为喝药而发生任何变化。

萧兮兮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看他那样子，好像真的不苦。

洛清寒将碗递过去：“不信的话，你试试看。”

萧兮兮犹豫再三，还是低头凑过去，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

其实还是很苦，但比她预想中的要好很多。

她抬起头，有些不确定地问道：“这是大师兄熬的药吗？”

洛清寒：“嗯，是他熬的。”

萧兮兮很意外，以前大师兄给她开药都是故意往苦了弄，没想到今日大师兄竟然手下留情了。

她一点点把剩下的药喝完。

随即伸出爪子，双眼亮晶晶地问道。

“好吃的呢？”

洛清寒从袖中拿出个小油纸包，打开油纸，露出里面的薄荷糖。

这些薄荷糖是他特意让城内擅长制作糖果的师父制作出来的，里面不仅加了薄荷，还加了陈皮，都是对嗓子比较好的。

萧兮兮立即伸手捏起一颗糖放进嘴里，小银牙一咬，把糖嚼得咔嚓作响。

她被甜得双眸弯了起来，像只偷吃到鱼肉的小猫咪。

洛清寒将薄荷糖放到桌上，起身拿来木梳，跪坐在她身后，帮她把披散的长发梳成发髻。

他显然是第一次给人做这种事情，动作显得格外笨拙，但又因为心里的那股子柔情，使得他每一下都梳得很柔很慢。

仿佛被他捧在手心里的不是雪白的头发，而是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贝。

萧兮兮吃完最后一颗薄荷糖。

薄荷特有的清凉感弥漫口腔，连带着嗓子也舒服了点。

她舔了舔自己的指尖，砸吧着小嘴回味道。

“没吃饱，还想再吃。”

洛清寒：“我让厨房熬了鸡肉粥。”

萧兮兮立即回头：“真的吗？”

她这一下动作太快，洛清寒没来得及松手，不小心扯到了她的头发。

疼得她的小脸都皱了起来。

洛清寒赶忙松手：“抱歉。”

萧兮兮摇头说没事。

她注意到自己肩头垂落下来的一缕白色长发，神情顿了顿。

她都差点忘了自己现在已经是满头的白发。

不知洛清寒会不会嫌弃她这样子？

虽说洛清寒不是个看重皮相的人，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万一他在意呢？

想到这里，萧兮兮偷偷用余光却看洛清寒，想看看他现在的反应。

却发现他正好也在看着她。

两人四目相对。

萧兮兮心里一紧，下意识想要用毯子将自己的脑袋给罩住。

洛清寒却先一步握住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

他低声说道：“不用遮着，你这样也很好看。”

萧兮兮抿了下唇，显然是不信他的话。

他故意这么说，无非是为了安慰他而已。

洛清寒捞起一缕白色发丝，低头亲了亲它，神态无比虔诚。

“我爱慕你，不是因为你的容颜，而是因为我们生死相依、荣辱与共。

无论是过去、现在、亦或是将来，你都是唯一一个在我心里生根发芽并且开了花的人，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我心里最美的那朵花。

若你觉得白发不好看，我可以让太医给我配药，让我的头发也变成白色，这样我们就谁也不用嫌弃谁了。”

萧兮兮原本被感动得眼泪汪汪，听到最后一句话时，眼泪立刻就收了回去。

她扯着沙哑的嗓子喊道。

“不行！你的头发这么黑亮柔顺，不准把它变白！你要是变白了，我就不要你了！”

洛清寒：“……”

所以你的爱情会因为颜值减退而消失对吗？

第1111章 庆功宴

洛清寒的梳头技术实在是不太行，搞了半天也没能梳出个像样的发髻。

萧兮兮看不下去了，伸出爪子。

“把梳子给我，我自己来。”

洛清寒这会儿的倔劲儿上来了。

他从小就是个学霸，学什么都快，就连厨艺都已经略有小成，他就不信自己连个发髻都梳不好！

“我再试试，很快就能梳好的。”

他盯着萧兮兮的雪白长发，再度对它展开了进攻。

萧兮兮单手托腮，木着一张小脸，任由身后的男人将她的头发拧来扭去。

她打了个哈欠：“大师兄人呢？”

洛清寒：“他去军营帮忙救治伤患了。”

这次开战朝廷一方出于绝对优势，经过统计，就只有赵贤带进来的突击小队折损了五个人，除此之外再无人阵亡，但受伤人数却不少。

营中军医不够用，就把城中的大夫全都征调过去了，方无酒在安顿好兮兮后，也去了军营帮忙。

萧兮兮：“天门门主抓住了吗？”

洛清寒：“方无酒带人抓住了他，现在他被关押了起来，明天把他带回去交给刑部审问。”

萧兮兮：“他武功很高的，而且很狡猾，你们要小心点，别让他跑了。”

洛清寒：“放心，方无酒已经废了他的武功，现在就算把门打开，他也跑不了多远。更别提我还让禁卫一天十二时辰不间断地盯着他，若是这都让他给跑了，整个禁卫都可以原地解散回家了。”

萧兮兮忍不住笑了下。

如今叛乱已经被平定，天门门主也已经被他们抓住。

悬在他们心里的大石终于落地了。

萧兮兮感觉很轻松。

“真想快点回去啊，我好想宝琴。”

洛清寒凉嗖嗖地说了句：“都没听到你说想我。”

萧兮兮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我想你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还需要我说出来吗？只要是个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啊。”

洛清寒心里的醋意瞬间就被抚平了。

他满意地扬起嘴角，低低地笑了下。

他放下梳子：“好了。”

萧兮兮摸了下自己的发髻：“终于好了吗？”

洛清寒拿来镜子给她看。

萧兮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现自己现在的发髻跟洛清寒头上的发髻一模一样。

她忍不住扭头去看洛清寒。

洛清寒面不改色地道：“这个发髻很适合你。”

萧兮兮提醒：“这是男子发髻。”

洛清寒：“从今天起，我宣布女子也可以梳这个发髻。”

萧兮兮：“……”

行叭，你是皇帝，你说了算！

洛清寒让人将鸡肉粥端上来，一并送来的，还有六道清淡小菜。

萧兮兮端起碗，吨吨吨地喝粥。

等吃饱喝足后，她这才有心思观察四周的环境。

“这里是哪儿？”

洛清寒从丫鬟手里接过湿帕子，帮萧兮兮擦干净双手，嘴里应道：“这里是县衙后院的客房，我们暂且在这里休整一下，等明日就启程回京。”

他顿了顿又道：“若你等不急的话，我们现在启程也可以。”

萧兮兮眼睛一亮，想说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但她立刻又想起另外一件事。

“咱们打了胜战，按照惯例晚上是该设宴庆祝吧？”

洛清寒：“的确是有这么个习惯，但我受了伤，我可以借养伤的名义先回去，只要赏赐到位，想必将士们应该不会说什么。”

萧兮兮摇摇头：“算了，将士们拼死拼活地打战，总不能连一顿庆功宴都省了，咱们还是等明天再走吧，反正也不差这么一天时间。”

随即她想到庆功宴应该会有很多好吃的，登时又兴奋起来了。

“庆功宴是在今晚吗？”

洛清寒颔首：“嗯。”

萧兮兮拉住他的袖子，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我也可以参加吗？”

洛清寒：“当然可以。”

只要她愿意，他可以带她去任何地方。

萧兮兮顿时就笑弯了眼。

一看到她笑，洛清寒心里就跟着高兴，当即传令下去，将今晚的庆功宴酒菜分量翻了一倍，定要让将士们吃饱喝够。

将士们收到这个喜讯，登时都高兴坏了。

城中的百姓们因为受到解救，都对朝廷的人感激涕零。

家里有钱的，便送来粮食和酒肉，没钱的便主动来帮忙烧火做饭，有些人还把自家的锅碗搬出来借给军营使用。

营地里一片喜气洋洋。

至于那些叛军，则被五花大绑地关在牢笼里。

他们一个个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病蔫蔫的。

外面越是热闹，就越是衬托得他们这里有多凄凉。

待到夜幕降临，灶房里飘出阵阵饭菜香味。

将领们指挥手底下的人将一坛坛美酒搬出来，桌案被摆满整片空地，最中间烧了个大大的篝火，四周插满火把，将这一片地方照得亮如白昼。

号角吹响，皇帝牵着贵妃的手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

将士们齐刷刷下跪，高呼皇上万岁！

待皇帝和贵妃在上首坐定，众人这才起身，各自找到位置落座。

屁股下面就是草地，头顶上是深蓝夜幕，身边还有寒风呼啸，可将士们一点都不觉得冷，反而满心火热。

洛清寒简单说了几句嘉奖的话，然后举起酒杯。

“这一杯，敬在此战逝去的袍泽，愿他们安息。”

他将杯中美酒倒在地上。

将士们凝神屏气，安静默哀。

洛清寒再度救起酒杯。

“这一杯，敬在座的各位将士，因为有你们的出生入死，才有如今的太平盛世！游门县的百姓们感谢你们，朕也感谢你们！”

他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将士们心情激荡，眼眶泛红。

他们之中有很多都是当初跟随太子攻打辽军、驰援西陵郡的人。

当年太子的英姿一直被他们记在心里，如今太子成了皇帝，又带着他们打了一仗，又是大胜而归。

军中汉子最敬服的，就是有实力的人。

皇帝用他的实力征服了这一大群汉子。

他们都对皇帝服气得很。

此时被自己敬服的人如此坦然直接地表达感谢，心中自然是无比激动，纷纷端起装满酒水的粗瓷碗，高高举过头顶，然后一饮而尽。

酒水辛辣，刺激得众人直呼痛快！

……

大家早安~

第1112章 夹道欢迎

庆功宴结束后，就是犒赏三军。

无论是上面的将领，亦或是下面那些普通兵卒，都各自得到了应得的奖赏。

全军上下都喜气洋洋的。

次日早晨，皇帝带着贵妃返回盛京。

英王洛夜辰与阁臣们率领文武百官，亲自出城门迎接圣驾。

百姓们夹道欢迎，山呼万岁。

萧兮兮原本在马车里呼呼大睡，被外面的呼喊声惊醒。

她掀开毛毯坐起来，轻轻将车窗推开一条缝隙，看到外面的人山人海，不仅暗暗咂舌。

这可真是万人空巷了啊。

比她以前在现代社会看到的巨星演唱会还要声势浩大。

车队顺利进入皇宫。

洛清寒先把兮兮送到云岫宮，然后去了御书房。

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积压了不少政务，虽然有洛夜辰和厉轻言帮忙看着，但有些事情是必须要由洛清寒亲自做决定的。

之前他不在，那些事就能暂时搁置，如今他终于回来了，自然是要把那些积压的事情全给处理了。

在皇帝身边伺候的宫女太监们明显能察觉到，皇帝回来后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变好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般阴晴不定，动不动就发火。

这让大家都暗暗松了口气。

洛夜辰将事情交接清楚后，立刻就拍拍屁股溜之大吉了。

这段时间为了帮皇帝站好岗，洛夜辰几乎每天都是早出晚归，天天都要跟内阁那些老狐狸们打交道。

那些老狐狸全都狡猾得很，说话总是说一半藏一半，永远都不会把话说得清楚明白，有时候还会故意在话里藏陷阱，带他的笼子，好几次都差点把他带沟里去。

为了应付这群老狐狸，洛夜辰几乎是绞尽脑汁，心累得不行。

以前他觉得当皇帝是个特别威风的事情，可以将别人的生杀大权掌握在自己手里，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多爽啊！

可如今他只觉得皇帝真不是个人做的差事！

不仅每天都要大半的时间都花费在处理政务上，还得跟朝臣们互相博弈，各种勾心斗角。

没有人会真心实意地帮他，他能真正信任的只有自己。

洛夜辰仅仅只是过了几天这样的日子就觉得心力交瘁，他真不知道洛清寒是怎么坚持这么久的？

等回到英王府，洛夜辰直接就往软榻上一瘫，有气无力地感慨道。

“幸好当初登上皇位的人不是我。”

若换成是他去当这个皇帝，他得被活活累死。

步笙烟正在给孩子制作贴身穿的小衣服，闻言抬头瞥了他一眼。

“现在知道当皇帝不容易了？当初你不是还嚷嚷着要跟太子争权吗？”

洛夜辰翻了个身，看着她道。

“我以为当皇帝就只要发号施令，看起来既轻松又威风，我哪知道皇帝每天还要处理那么多的政务？”

步笙烟：“既想得到权力，又不想付出努力，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她咬断手里的丝线，将小衣服抖了抖，起身走到小床旁边。

“过来帮我把小憨憨抱起来。”

洛夜辰立即爬起来，颠颠地跑过去，将自家宝贝儿子抱起来。

步笙烟将刚做好的小衣服套到儿子身上，比划了下，发现袖子有点长，还得再改改。

她把衣服脱下来，坐回原位继续做针线。

洛夜辰没有把儿子放回去，而是就这么抱着他在屋里走来走去，时不时还要朝儿子做一做鬼脸，抖得儿子咯咯直笑。

这段时间忙着帮皇帝处理政务，他都没空抱儿子了。

如今终于空闲下来，他可得抱得够本！

……

天偃真人被移交给刑部，由刑部尚书董明春亲自提审。

起初天偃真人还能咬紧牙关死不开口，后来实在是扛不住酷刑带来的痛苦，陆陆续续将自己这二十年来的谋划吐露出来。

董明春根据天偃真人的口供，拟出一串长长的名单。

这份名单上的人，要么是天门内部的重要成员，要么就是跟天门有过交易的人。

在这些人之中，地位最高的莫过于华安长公主。

董明春将名单整理妥当后，第一时间将它呈送到了皇帝面前，请求皇帝定夺。

洛清寒看着那份名单最上方的“华安长公主”五个字，沉默良久方才开口。

“宣华安长公主入宫觐见。”

常公公：“喏。”

他将皇帝的命令传达下去，很快这份口谕就被送到华安长公主府上。

当华安长公主出现在洛清寒面前时，却见她身着素白衣裙，脸上未施粉黛，发髻上光秃秃的，一根簪子也无，整个人都素面朝天，鬓边甚至已经生出几缕白发。

她的脸上再无丝毫的华贵傲然，有的只是颓然和憔悴。

她恭恭敬敬地朝皇帝行了一礼。

洛清寒：“天门门主已经被抓，他供出了你的名字。”

华安长公主的身体微微一僵，神情变得越惨淡。

洛清寒：“你是朕的亲姑母，是朕在这世上仅剩的几个亲人之一，朕实在不忍对你动手。”

华安长公主心里明白，一旦她跟叛党勾结的事情暴露出去，丢的不只是她的脸，还有整个皇家的脸面。

可若是不将此事说个清楚明白，外人会以为是皇帝在仗势欺压姑母，于皇帝的名声有碍。

皇帝自己不做这个决定，他将决定权交到了华安长公主自己手里。

她抿了下毫无血色的唇，缓缓说道。

“我听闻陛下从叛党手中救下了我的外孙，我可否见他一面？”

洛清寒看了侍立在旁的常公公一眼。

常公公会意，立即命人将一个被襁褓裹着的婴孩抱进了御书房。

华安长公主一看到那个孩子，就忍不住上前两步。

常公公抱着孩子走到她跟前。

“长公主殿下请看，这就是您的外孙。”

这孩子其实不只是华安长公主的外孙，同时也是洛清寒的亲侄子，如若没有洛延之造反之事，兴许这孩子还能继承王位，舒舒服服地当个闲散王爷。

然而如今，他却成了皇家一个不可言说的污点。

别说让他继承王位，就连他的名字都无法写入皇家族谱。

如若皇帝再狠心一点，直接杀了他也没人敢说什么。

第1113章 两全其美

华安长公主看着襁褓中的婴孩，喃喃道。

“他的眉眼跟他娘长得真像。”

说起这孩子的娘，华安长公主心里忍不住发紧。

从夏语然被天门的人抓走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夏语然，朝廷在浇灭叛党后，也没有提过夏语然的事，这让华安长公主心里很是不安。

她小心翼翼地抬头望向皇帝。

“陛下，语然她还好吗？”

洛清寒淡声说道：“根据天门门主的交代，夏语然这一胎很是不稳，能把孩子平安生下来，已经是极限，至于夏语然本人，在生完孩子后不久便死了。”

华安长公主一点点睁大眼睛，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无论夏语然曾经多么骄纵跋扈，她都是华安长公主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是华安长公主身上的一块肉。

如今竟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她怎能接受得了？！

她的身影摇晃了一下，差点要昏倒。

旁边的小太监赶忙伸手扶住她。

华安长公主站稳后，推开小太监的手。

她用袖子擦去泪水，努力压下心里的悲痛，哽咽着道。

“陛下，我知道我的事让您为难了，我愿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只求您能高抬贵手，留这孩子一命。他还只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他是无辜的。“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道：“朕若想杀他，在游门县的时候就已经动手了，又何必把他带回宫中？还是说，在姑母的心里，我就是一个连刚出生的婴孩都不会放过的大恶人？”

华安长公主一噎。

她羞愧地低下头去：“陛下仁慈宽厚，是我太狭隘了。”

在她看来，能登上皇位的人，必定都是双手沾满鲜血，洛清寒也不例外。

像他们这样的人，肯定不会把区区一个婴儿的命放在眼里，与其留下这个孩子，不如杀了他一劳永逸。

却没想到洛清寒竟无意对这个孩子下毒手。

洛清寒无意与她说太多，冷冷道：“这孩子朕会留在宫中请专人教养，你回去吧。”

华安长公主哀求道：“这孩子已经没了爹娘，把他留在宫中也不一定能过得好，不如将他交给我，我可以把他过继到逸飞的名下，让他认逸飞当爹，以后他就是逸飞的嫡长子，他永远都不会再妨碍到陛下。”

洛清寒冷笑：“说到底，你还是不相信朕。”

华安长公主语塞。

她的确是怕洛清寒不尽心照顾这孩子。

宫中的人惯会捧高踩低，等将来大家都知道这孩子不受皇帝待见，肯定会暗中欺负这孩子。这么小的孩子，稍微不注意就可能没命，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下他能否长大都成了未知数。

若能将这孩子过继到夏逸飞的名下，以后他就是长公主府的人，有长公主府护着他，他的日子肯定要比在宫中舒服很多。

洛清寒：“你要想把这孩子过继给夏逸飞也行，但有个条件，夏逸飞以后不能封王承爵。”

夏逸飞是华安长公主唯一的嫡子，按照规矩，他以后可以通过母亲的关系得到恩荫。

一旦华安长公主答应这个条件，就意味着到手的郡王爵位飞走了。

华安长公主自然不愿让自己的儿子受这个委屈。

可是看皇帝的态度，不会给她讨价还价的余地。

她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把外孙留在宫中，要么放弃儿子的郡王爵位。

其实就算没有爵位，夏逸飞也能通过科举入仕。

但她很清楚自家儿子的学问有多少。

就凭夏逸飞那水平，只能勉强考个进士，但排名肯定不会靠前。

按照规矩，普通进士一般都会被外调，没个三五年是肯定回不来的。

在自小金尊玉贵长大的华安长公主来说，除了盛京以外的所有地方，都是穷乡僻壤，她不能容许自己的宝贝儿子被派去穷乡僻壤当个小官。

她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妥协了，任由孩子被人抱走。

洛清寒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即便这女人对外孙再怎么看重，也比不上他的亲生儿女来得重要。

这就是她身为母亲无法摆脱的天性。

华安长公主回到公主府。

面对驸马和儿子充满担忧的目光，华安长公主扯动嘴角，勉强一笑。

“别这么看着我，我没事。”

驸马和夏逸飞至今都还不知道华安长公主暗中勾结天门的事情，他们只是觉得华安长公主最近的精神状态很差，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又不肯说，父子两人都很担心她。

她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语气疲惫地对儿子说道。

“若你真的喜欢陆心瑶，便娶了她吧。”

以前她还想着给儿子找一门门当户对的好亲事，可经过天门叛乱的事情，皇帝只怕对她一家都没了好感。

如今她家和陆家在皇帝心中的分量应该相差无几。

这样看来，夏逸飞和陆心瑶到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门当户对。

夏逸飞不明白母亲为何忽然说起这件事。

他想要追问缘由，可华安长公主却无意多说，她摆了摆手：“你们忙你们去的吧，我累了，想去歇会儿。”

华安长公主独自去了小佛堂。

这一待就是一整宿。

等到次日，她从小佛堂里走出来的时候，她的满头青丝都已经被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顶青灰色的僧帽。

她穿着圆领阔袖的福田衣，双手合十，朝着无比震惊的驸马行了一礼。

她既不能将自己与叛党勾结的事情暴露出去，惹得皇家丢脸，也不能让皇帝强行处置了她，那么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她主动剃度出家，从此青灯古佛了却残生。

如此一来既能保全皇家的颜面，又能让她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两全其美。

华安长公主剃发为尼的消息很快就传遍整个盛京城。

洛清寒得知此事后，没什么太大反应，他让人给华安长公主送去了一串紫檀木佛珠，顺带让人转告了一句话给她。

“陛下说，那孩子以后的名字叫烨磊。”

烨磊，意为光明磊落。

皇帝希望那孩子长大以后，能够成为一个光明磊落的人。

千万不要变成他爹那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华安长公主双手捧着佛珠，喃喃道：“烨磊，烨磊，是个好名字。”

她将佛珠缠到右手手腕上，面朝皇宫所在的方向，深深地行了一礼。

“多谢陛下赐名。”

第1114章 弑君篡位

洛龙照这个名字是肯定不能再用了，太犯忌讳，皇帝给他赐名烨磊，从此他的名字就是洛烨磊。

洛清寒将洛烨磊安顿在了明义殿，拨了四个有教养经验的嬷嬷，专门负责照顾洛烨磊，另外还拨了一些宫女太监过去。

至于洛烨磊的吃穿用度，全都按照普通皇子的标准来安排就行了。

洛清寒很少踏足明义殿，但他经常会让常公公和墨画过去看看洛烨磊过得如何，看看底下那些人有没有苛待洛烨磊？

众人渐渐从皇帝这一系列举措中咂摸出味儿来了。

看样子皇帝是不打算太过亲近洛烨磊，但也不会让别人去欺辱他。

该他的不会少，多的一样没有。

关于这次叛乱的判决很快就有结果了。

经过三司会审，再由内阁和皇帝相继确认，直接参与此次叛乱的人一律斩首示众，间接参与叛乱的人被贬为贱籍，终生流放边关。

至于此次叛乱的主使天偃真人，则被判处五马分尸。

行刑当天，很多百姓都前去围观。

百姓们早就听闻叛军将无辜百姓当成人质的无耻行为，都对这些丧心病狂的叛党非常痛恨，见到这些叛党一个个人头落地，不仅没有一丝同情，反倒个个拍手称快。

厉轻言负责此次监斩。

他端坐在高处，平静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最后一个被行刑的人是天偃真人。

此时此刻，他再也没有了仙风道骨的气质，整个人都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花白的头发凌乱地披在脑后，身上的囚衣沾着斑斑血迹。

行刑者将他的脑袋和四肢分别用绳索捆起来，再分别绑到五匹马的马蹄上。

今日没有下雪，此时云层里还冒出了一点儿太阳。

阳光刺得天偃真人微微眯眼。

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向坐在高处的厉轻言，然后视线从周围那些看好戏的百姓们脸上扫过，忽然咧开嘴，发出放肆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

笑声嘶哑难听，围观百姓们都忍不住皱眉。

有人小声议论。

“这人都死到临头了，居然还笑得出来？”

“他该不会是疯了吧？！”

“有这个可能，以前也有死囚犯在被处死的前一刻忽然发疯，大喊大叫。”

“啧啧，真是罪有应得啊！”

……

厉轻言嫌弃天偃真人的笑声太难听，打算让人将他的嘴堵起来。

就在这时，天偃真人收起笑声，扯着嘶哑的嗓子大喊起来。

“我意图弑君篡位，我的确该死！

可是当年盛永帝为夺皇位，悄悄在盛长帝的药里下毒，害得盛长帝暴毙而亡，那么盛永帝是不是也该死？！

还有盛永帝的儿子，当今的皇帝，是不是也该死啊？！”

厉轻言脸色骤变。

他霍然起身，厉声喝道。

“快将他的嘴堵起来！”

立刻有人冲上去，往天偃真人的嘴里塞抹布。

可为时已晚。

刚才天偃真人喊的那番话，已经被在场所有的百姓都听到了。

经过短暂的寂静过后，人群中爆发出更加热烈的议论声。

“我刚才没听错吧，他说盛长帝是被人毒死的，可盛长帝不是病死的吗？”

“我的天，盛永帝为了皇位居然连亲爹都杀了！”

“弑父杀君，大逆不道，这样的人居然也配当皇帝？！”

……

百姓们沉浸在吃到惊天大刮的诧异心情之中，此时已经没有人去关注刑场中的状况了。

五匹马被催动，朝着五个不同的方向奔跑，天偃真人的身体被硬生生撕裂成五块。

鲜血流了一地。

厉轻言命人将现场收拾干净，随即急匆匆地赶往皇宫。

当年盛长帝还在为的时候，曾将天偃真人请入宫中帮忙研制长生不老的秘方。

因为天偃真人能说会道，又的确有几分真本事，很受盛长帝的器重，为此他还受封了钦天监监正的官职，一时间风头无两。

在那段时间里，天偃真人几乎每日都陪伴在盛长帝身边，对盛长帝的很多事情都颇为了解。

他说盛长帝是被人毒死的，这很可能是真的。

其实在历史上，为了谋夺皇位弑父杀兄的事情不在少数，几乎每一次皇位的更迭，都会伴随流血事件的发生。

但要命的是，天偃真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将这件事情给捅破了。

这意味着掩盖在皇家身上的最后一层遮羞布都被撕开了。

内里的所有龌龊、阴暗都被赤裸裸呈现出来。

一点遮掩的余地都没有。

厉轻言将此事禀报给了皇帝。

他以为皇帝会惊怒不安。

然而洛清寒却表现得非常冷静。

洛清寒冷冷说道：“他是故意的。”

天偃真人就是故意选在这个时候捅破真相的。

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所以想在临死之前往皇帝身上泼一盆脏水。

他自己要死了，也不想让别人好过。

非常恶心卑劣的做法。

厉轻言：“陛下，这件事该如何处置？”

洛清寒反问：“还能怎么处置？”

厉轻言答不上来。

这件事确实没办法处置。

作为下毒元凶的盛永帝已经死了。

总不能将他的尸首从皇陵里挖出来审问吧？

而且盛永帝是洛清寒的父亲，哪有儿子将父亲挖出来鞭尸的道理？

可若是放任不管，又会对皇家在百姓们心中的形象造成极坏的影响，将来甚至还有可能会有人拿此事做文章，以此攻讦洛清寒的皇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

洛清寒缓缓呼出一口气。

“你写一篇文章，将天偃真人的行骗事迹写得清清楚楚，务必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天偃真人就是个骗子，他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厉轻言恭敬应道：“喏。”

次日的《盛京日报》头版刊登了一篇文章，文章的中心人物就是天偃真人。

作者将他假扮成游方道士四处行骗的经历全部扒了出来。

天偃真人的人生履历实在是太过传奇了。

他靠着高超的骗术，让自己从一无所有，逐步创建了势力庞大的天门，并忽悠了一批能人异士为自己效力，甚至有人至今都不知道自己被他给骗了，还以为自己花钱买回来的神像真有奇用。

被这么一曝光，天偃真人的骗子身份彻底落实。

至于一个骗子临死前说的胡言乱语，傻子才会相信呢！

……

大家早安~

第1115章 出事

云岫宮内。

萧兮兮坐在床榻上唉声叹气。

宝琴以为她哪里不舒服，急忙问道：“娘娘怎么了？”

萧兮兮：“时间过得好快啊，我才刚睁开眼，天就黑了。”

宝琴：“……”

您睡了足足一个下午，天能不黑吗？！

宝琴从小宫女手中接过衣裙，亲手伺候贵妃更衣。

当她看到贵妃那满头的白发时，心里不由得难受起来。

自从贵妃回宫后，就没再出过门，宝琴猜测贵妃应该是因为头发全白了的缘故，不想被别人看到，免得被人指指点点。

宝琴越想越不是滋味。

她小心翼翼地提议道：“娘娘，听说梅园的梅花都开了，很是漂亮，您明儿要不要约陛下去赏梅？”

她希望贵妃娘娘能和皇帝多出去走走，这样既能培养两人间的感情，又能让贵妃散散心，不至于因为头发的事情而闷闷不乐。

萧兮兮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道。

“这么冷的天，我才不要出门。”

宝琴越发担忧：“可您也不能一直闷在屋里啊，这样对身体不好。”

萧兮兮一本正经地道：“你不懂，我必须得待在家里，这样等幸福来敲我家门的时候，才不会扑个空。”

宝琴呆住：“是、是这样的吗？”

这时折枝走了进来，恭敬地福了福身。

“启禀贵妃娘娘，陛下来了。”

萧兮兮冲宝琴嘿嘿一笑。

“你看，幸福这不就来了嘛。”

宝琴：“……”

竟无言以对。

折枝听得一头雾水，不懂她们在打什么哑谜。

萧兮兮颠颠地出门去迎接圣驾。

还没等她走出去多远，就碰上正往这边走来的洛清寒。

洛清寒一身黑色交领锦袍，外罩银白大袖衫，头戴金色龙冠，身上披着沉重厚实的黑色大氅，衣摆被寒风吹得微微摆动。

原本清冷淡漠的漆黑双眸，在看到萧兮兮朝自己走过来时，不由自主地变得柔和起来。

“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出来了？”

萧兮兮主动拉住他的手，喜滋滋地道：“当然出来接你的呀。”

洛清寒反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掌干燥宽大，手指骨节分明，可以很轻易地就兮兮的手整个包住。

“以后不用接我，你只要乖乖在屋里等我就行了。”

两人进了屋里，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宫女们上前伺候皇帝脱掉厚重的大氅和外衣，又帮他卸掉头上的龙冠，为他换成简单轻便的玉簪。

待宫女太监们尽数离开，房门被轻轻合上。

洛清寒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他也只有在兮兮面前才能彻底放下所有防备。

萧兮兮凑过去盯着他的嘴唇。

洛清寒伸手拦住她的腰，把她抱进怀里，低声问道。

“看什么呢？”

萧兮兮：“你的嘴唇看起来好干。”

洛清寒：“应该是天气太冷的缘故。”

萧兮兮：“那你要注意别舔嘴唇，这样会让嘴唇变得更干。”

洛清寒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在意这种小事，垂眸静静地看着她。

萧兮兮露出狡黠的笑：“你如果忍不住特别想舔的话，可以舔我的。”

洛清寒：“……”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抬起兮兮的下巴。

然后低下头，将她的唇瓣仔仔细细地舔了好多遍。

舔得萧兮兮的嘴唇都破了皮，小脸更是涨得通红。

像个熟透了的红苹果，香香甜甜还特别脆口。

萧兮兮的眸子里像是盛了水，看起来波光盈盈的。

她磕磕巴巴地道。

“倒也不用舔这么多遍。”

洛清寒没有再舔。

他直接撬开她的唇瓣，侵入她的口中，一点点攻占她的领地，直到将她嘴里的每一寸地方，都染上他的气息，他才稍稍后退了些。

此时两人的气息都有些喘。

洛清寒准备就此收手，他怕继续下去两人都会失控。

萧兮兮却按住他的手，小声在他耳边说道。

“我体内的蛊毒已经清除干净了。”

她的身体已经恢复健康，他们不需要再有所克制。

洛清寒原本强行按耐下去的燥意，一瞬间就被点爆了。

冲动如同排山倒海般袭来，淹没了他的理智。

下一刻，萧兮兮就被猛地压倒在地了软塌之上。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嘴唇就被人狠狠地吻住。

这次不再如之前那般温柔缱绻，洛清寒的动作变得凶狠粗暴了很多，犹如饿了许多天的狼，终于抓住了一头肥美的猎物，恨不得立刻就把身下的猎物拆吃入腹。

萧兮兮起初还能主动配合他。

到了后来，她就彻底失去了主动权，身体燥热得不行，像是被抛到岸上的鱼儿，忍不住想要距离水源更近一点，再近一点……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常公公的声音。

“陛下，奴才有事禀报。”

洛清寒稍稍后退了些，气息微喘，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有事明天再说。”

常公公听到这声音时微微愣了下。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皇帝这会儿在做什么。

若换成是别的事，常公公肯定会识趣地退下，可这事儿非同小可，必须要立即禀报给皇帝才行。

常公公只能顶着巨大的压力，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陛下，太庙那边出事了。”

洛清寒此时一点都不关心太庙那边出了什么事，他这会儿只想将身下的女人一点点吃干抹净。

萧兮兮努力保持住了最后一丝清醒。

她按住洛清寒的肩膀，小声说道。

“先问清楚是什么事吧。”

洛清寒只能压下不耐烦，没好气地冲外面道：“太庙那边怎么了？”

常公公：“刚才收到消息，太皇太后病重，可能快不行了，太医请您尽快过去一趟。”

洛清寒：“……”

虽然他跟太皇太后之间的祖孙关系已经闹崩了，可是在天下人眼里，太皇太后仍旧是他的亲祖母，亲祖母病重，身为孙儿的皇帝怎么能不去看一眼？

在这个世道，人伦孝道大于一切。

洛清寒沉默地坐起身。

萧兮兮将自己的衣服穿好。

她见洛清寒沉着脸很不高兴的样子，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唇，小声安慰道。

“没事，咱们以后还有的时间，不用急于这一时半刻，你快去太庙看看吧。”

第1116章 最后一面

皇帝来不及用晚膳，急匆匆地摆驾离开了云岫宮。

等皇帝的车驾抵达太庙时，已经是半夜时分。

然而太庙里仍旧灯火通明。

禁卫和宫人们见到皇帝来了，纷纷下跪行礼。

洛清寒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径直进入太皇太后居住的卧房。

太医正盯着人给太皇太后喂药，见到皇帝来了，众人慌忙向他见礼。

洛清寒将太医叫起来，询问太皇太后的病情。

太医一五一十地全说了。

自从洛延之联合太皇太后谋害皇帝的事情发生后，太皇太后就大受打击一病不起。

太医一直都有想办法给她医治，可惜成效不大。

眼见她的身体每况愈下，如今已经是油尽灯枯，时日无多。

太医将话说得比较隐晦。

直白来说，意思就是太皇太后随时都有可能蹬腿闭眼，希望皇帝尽快来看看她，免得连她老人家最后一面都见不着了。

洛清寒安静听完太医的叙述，末了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

等人都走光了，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洛清寒和太皇太后两个人。

太皇太后病的时间太长，整个人瘦得脱了形，脸颊和眼眶都深深地凹了下去，皮肤蜡黄发灰，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头发花白干枯。

她就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只剩下一具干瘪无力的躯壳。

洛清寒定定地看了她片刻，低声唤了句。

“皇祖母。”

太皇太后费劲地抬起眼皮，露出一双灰褐色的浑浊瞳仁。

她看着站在旁边的人，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些什么，但因为身体太过虚弱无法说得把话说得清晰明白。

洛清寒单膝跪地，附身靠过去。

他听到太皇太后用嘶哑虚弱的声音缓缓说道——

“陛下，对不起。”

洛清寒微微一怔。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太皇太后，难道她临死之前忽然想开了，打算跟他修复祖孙关系？

可很快他就否决了这个猜测。

因为太皇太后从没称呼他为陛下。

有外人在场的时候，她一般都是称呼他为皇上，私下里没人的时候，她都直接称呼他的名字。

洛清寒问：“您是在跟我说话吗？”

太皇太后对他的询问置若罔闻，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虚弱地说道。

“陛下，对不起，是我害死了您。”

洛清寒浑身一僵。

他迅速反应过来，太皇太后将他错认为了盛长帝！

她是在向已故的盛长帝道歉。

太皇太后的眼中逐渐蓄满泪花：“对不起，你别怪我，我都是为了我的儿子，我都是为了保护他。”

洛清寒没有再说话，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

太皇太后哽咽道：“我其实不想害你的，毕竟……毕竟我们也曾恩爱过，可我没办法，你若不死，我的儿子永远都无法登基称帝。”

她对盛长帝并非没有感情，但他们之间的那点感情，完全无法跟她和盛永帝的母子之情相提并论。

太皇太后的神智越来越模糊。

她仿佛是真的看到了盛长帝，身体微微颤抖起来，情绪变得更加激动。

“你别这么看着我，我也不想的，若不是你非要册立平安王当储君，我也不至于在你的药里下毒。”

“还有那些道士，你宁肯听信他们的花言巧语，也不愿相信我，还任由那些道士差点害死我的儿子。”

“是你先对不起我们的！是你先不仁，我们才不义的！”

……

洛清寒安静地听她把话说完。

等到她不再言语，他才缓缓开口问道。

“这么说来，天偃真人说的都是真话，皇祖父的确是你和父皇害死的？”

太皇太后如同回光返照般，脑子忽然一下子又恢复了清醒。

她的面色甚至还透露出了几分不正常的嫣红。

她终于看清楚面前的人是谁，表情顿时就变得难看起来。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洛清寒平静地道：“太医说您快不行了，我来看看您。”

太皇太后讥诮道：“你是来看哀家最后一面的吗？”

洛清寒坦然承认：“是的。”

太皇太后心头一梗，眼中恨意更甚。

她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然扯动嘴角，露出个充满恶意的笑容。

“你以为哀家死了，以后就没有人能够威胁到你吗？

哈哈，你太天真了，就算没有了哀家，也还有其他人来讨伐你。

老天爷不会容许像你这种弑父杀君的畜生当皇帝的。

苍天终有报，你迟早要为你犯下的恶行付出代价！”

洛清寒冷冷地问道：“你当初给皇祖父下毒的时候，可曾想过苍天终有报？”

太皇太后面色一僵。

她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话还没说完，她就猛地闭上嘴。

洛清寒：“您刚才病糊涂了，把什么话都跟我说了，皇祖父并非病故，而是被您和父皇所害，真正弑君的人是你们。”

太皇太后嘶声反驳：“你胡说！哀家从未做过这种事情！”

洛清寒没有对她的辩驳发表意见，只是淡淡地问了句。

“等您到了地下，见到皇祖父后，会不会心虚害怕？”

太皇太后犹如被掐住脖子的公鸡，瞬间就哑了声。

她已经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现在她最害怕的，就是死后如何去面对盛长帝？

太皇太后越想越害怕。

她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呼吸变得急促，脸色涨得越来越红，眼睛也瞪得越来越大，最后干脆双眼一翻，就这么昏了过去。

洛清寒站起身，打开房门，对候在外面的太医说道。

“太皇太后昏过去了，你去看看吧。”

太医着急忙慌地进入屋内，开始对太皇太后进行救治。

宫女太监们被指使得团团转。

屋内充斥着浓郁的药味，气氛沉闷且压抑。

洛清寒负手站在廊下，静静望着庭院里的花木，心中充满了嘲讽。

他们皇家看似富贵高华，是天下人都为之向往的地方，无数人都希望自己来生投胎可以投到皇家，成为这富贵繁华景象中的一员。

殊不知，隐藏在繁华景象下的，是一具具腐烂的骸骨。

父子相残、手足相杀、夫妻反目。

桩桩件件都充斥着腐烂的气味，令人作呕。

第1117章 不战而退

萧兮兮睡得迷迷糊糊时，感觉身边一沉，有人躺了下来。

她感受到熟悉的气息，自觉地翻身滚进对方的怀里。

洛清寒顺手抱住她，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萧兮兮艰难地抬起眼皮，瓮声瓮气地问道。

“怎么样了？”

她问得没头没尾，但洛清寒却明白她问的是什么。

他轻声说道：“太皇太后确实病得很重。”

萧兮兮抬头看他，想安慰一下他，却发现他眼里并无悲伤之意。

他看起来还是那么冷静。

仿佛太皇太后病重的小弟并未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萧兮兮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洛清寒亲了亲她的额头，低声问道：“我感觉有点冷，你能抱抱我吗？”

萧兮兮毫不犹豫地抱住他，将脸贴上他的胸膛，亲昵地蹭了蹭。

洛清寒感觉自己的心口渐渐变得暖和起来。

这股暖流从心口一直传遍四肢百骸。

他终于不那么冷了。

……

太皇太后病重的消息在王公世家之间传开了。

已经遁入空门的华安长公主得知此事，心里无比难受。

她很想去太庙看看母后，然而她如今还是戴罪之身，哪里还有颜面去求皇帝？

最后她只能独自在佛堂之中，默默地念经诵佛，希望可以母后求来福气，助母后度过这个难关。

如今已经到了年底，很快就要过年了。

大家都已经准备好了东西，准备欢欢喜喜地过年，可如今太皇太后病重垂危，可能随时都会一命呜呼，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大肆庆祝，家家户户都低调得很。

宫中甚至都已经开始准备白事需要用到的东西。

太皇太后的陵寝早就已经修建好了，如今只需要再让人去检查一番，确认没有问题就行了。

英王洛夜辰求得皇帝同意后，带着王妃和儿子去了一趟太庙。

他们是去看望太皇太后的。

然而太皇太后一直都处在昏迷中，无法对外界做出任何回应。

英王一家三口很快便离开了太庙。

随后又陆陆续续有其他王公贵族得到皇帝准许，进入太庙去看望太皇太后。

大家心里都很清楚，这其实就是最后一面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

眼看年关越来越近，洛清寒忽然收到一封来自万海城的捷报——

千岛国国内发生动乱，国师意欲谋害皇帝，把持朝政，并以替三公主和小皇子报仇为由，强行向大盛开战。

然而三公主却在前不久安然回到千岛国，连同金大将军进宫营救皇帝，而国师也在同一时刻遭到神秘人暗杀，死于非命。

千岛国的皇帝被成功救出，内乱就此告一段落。

停泊在万海城港口附近的千岛国军队已经撤离，千岛国皇帝还向大盛皇帝发来道歉函，请求大盛皇帝能够既往不咎，恢复两国之间的友好邦交。

洛清寒在次日早朝上宣布了这个消息。

这应该算是近日来唯一的一个好消息了。

朝臣们纷纷露出笑容，恭贺皇帝的同时，还不忘拍皇帝的马屁，认为都是皇帝英明神武，才能得到上天庇佑，让敌人不战而退。

既然战争已经结束，萧凌峰自然也该带着军队班师回朝。

然而万海城距离盛京太远，等他们回来，起码也要一个月后了。

今天是小年，萧兮兮想出宫去跟师兄们吃顿饭，洛清寒自然是要一同随行。

他们没有去外面的食肆酒馆吃，而是在师兄们居住的院子里搞了个火锅。

食材都是师兄们自己准备的，火锅底料也都是师兄们自己炒制的。

以前他们在玄门的时候，经常聚一块吃火锅搞烧烤，对于火锅的做法，他们早就烂熟于心。

由于洛清寒和方无酒吃不了辣，所以他们搞了个鸳鸯锅。

萧兮兮用筷子夹起一大把羊肉片，放进锅子里烫熟，然后放进蘸料碗里，让它们裹上丰厚的酱汁，再塞进自己的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裴千惑喝了口酒，咂舌道。

“只差小师弟，咱们师兄弟妹就能聚齐了，也不知道小师弟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洛清寒淡声道：“他跟萧凌峰的军队一块回来，差不多要一个月吧。”

萧兮兮又夹起一大把羊肉放进锅里，嘴里问道。

“小师弟不是跟三公主互相看对眼了吗？他舍得丢下三公主？”

方无酒随手将一块鱼肉递给脚边蹲着的老王，淡定说道：“就算再不舍得，他也得回来一趟。”

萧兮兮不解：“为啥？”

温旧城一手拿着书，一边拿着筷子夹菜吃，闻言抬头看了看她，道。

“他知道你一夜白头的事情，气急败坏，哪里还能在千岛国待得住？肯定是要回来亲眼看看你的。”

裴千惑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感慨道：“媳妇再重要，也没有师姐重要呀。”

萧兮兮最怕别人提她白头的事情。

她倒不是觉得自己白头发太难看，而是怕洛清寒因此而难受。

她是为了救洛清寒才白头的，洛清寒面上不说，心里其实一直都很介怀此事。

他私底下让太医院的人四处搜罗可以让头发变黑的法子，想让兮兮能够恢复原样。

这些事儿他没让人告诉兮兮，但方无酒全都跟她说了。

萧兮兮将刚烫好的一大把羊肉片放进温旧城的碗里，强行转移话题。

“二师兄别看书了，快吃肉，这羊肉可好吃了！”

温旧城当即放下手里的书，吃了一片羊肉，含笑道：“果然很好吃。”

裴千惑立刻将酒杯往桌上一放，似笑非笑地说道。

“原来兮兮的眼里就只有二师兄啊，我这个三师兄是不配吃你烫过的羊肉吗？”

萧兮兮赶忙又烫了一筷子羊肉放到裴千惑的碗里。

裴千惑顿时就满意了。

方无酒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到现在连一片羊肉都没吃到。”

萧兮兮不得不又烫了一把羊肉片给大师兄。

洛清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什么话都不说，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

萧兮兮：“……”

她再度将筷子伸向装着羊肉片的盘子，却发现羊肉已经没了，只剩下光秃秃的一个盘子。

萧兮兮只能转移方向，夹起一片鱼肉，烫熟后放到洛清寒的碗里，凑过去悄咪咪地对他说道。

“这鱼肉比羊肉更好吃，特别鲜嫩，别人我都不告诉，就只告诉你。”

……

大家早安~

第1118章 急报

吃完火锅后，萧兮兮和洛清寒顺道去夜市逛了逛。

直到吃饱喝足玩尽兴了，他们这才回宫。

两人都有些累了，没心思做别的，洗洗就睡下了。

次日天刚亮，就有八百里加急的密保被快马加鞭送入皇宫。

此时洛清寒刚离开云岫宮，就见到赵贤捧着一封密保快步跑来。

他单膝跪地：“启禀陛下，这是从南月国送来的急报，亲您过目！”

听闻是从南月国送来的急报，洛清寒心下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当初南月发生内乱，萧兮兮以南凤公主的身份跟随南月使团前来盛京求援，作为大盛皇帝的洛清寒同意借兵三万给南月，助他们尽快平定内乱。

那三万兵马去了南月后，便一直没有音信。

距今已经过去两年。

朝中不少大臣提及此事都心存顾虑，只是区区一个小国的内乱，按理说早就该结束了的，怎么到现在还没个音信？

如今忽然收到南月传来的急报，洛清寒本能地觉得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他展开急报，迅速看完信中的内容。

冬日的清晨格外寒冷，风从耳边呼呼吹过，犹如刀子般刮得人生疼。

然而洛清寒却恍若未觉。

他拿着那张薄薄的信纸，沉默了许久，方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走吧。”

龙辇继续前进，如往常般顺利抵达议事殿。

文武百官按照品阶站定，恭恭敬敬地朝着皇帝见礼。

洛清寒看着下方那一片低垂着的人头，良久才道：“朕刚收到来自南月国的急报，南月王病故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如同炸弹般，在众人脑中轰然炸开。

所有人都呆住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南月王身染重病的事情，他们早就听说了，但这都两年过去了，他们还以为南月王的病已经治好了，却没想到人居然死了。

有人忍不住问道：“既然南月王不在了，那南月国现在由谁主事？还有我们派去南月的三万兵马怎么样了？南月的内战还要不要打下去？”

洛清寒没有回答。

他现在满脑子都在想，该怎么向兮兮说这件事？

即便她不是南月王的亲生女儿，可她跟南月王之间也是有情分的，得知南月王的死讯，她肯定会非常难过的吧。

就在这时，有人提到了贵妃。

“南月王膝下无子，只有贵妃娘娘一个女儿，如今南月王不在了，南月国不能没有人主事，贵妃娘娘作为南月的公主，是不是要回去主持大局？”

南月和大盛不一样，大盛的皇位只传儿子，南月的王位却男女都可。

也就是说，作为南月唯一公主的贵妃娘娘，是如今南月王唯一的正统继承人。

由她去主持大局名正言顺。

这话刚说完，立刻就有人跳出来反对。

“贵妃娘娘已经嫁到大盛，所谓嫁鸡随鸡，她既然已经成了大盛的妃嫔，就已经是大盛的人了，不管南月发生任何事都跟她再无关系！”

朝中大臣因为此事的意见不同分成两派，

一派人觉得可以让贵妃回去主持大局，如此一来就能顺理成章将南月国收入大盛的囊中。

另外一派人觉得贵妃是女子，女子不可干政，这是绝对不能改变的规矩！

双方就此事吵了起来。

洛清寒不耐烦听他们打嘴仗，提前结束了今日的早朝。

他离开议事殿后，并未如往常那般直接去御书房批阅奏折，而是看着云岫宮所在的方向出神。

常公公安静地站在旁边，尽职尽责地充当着布景板。

良久他才听到皇帝开口。

“你觉得这事儿该怎么跟贵妃说？”

常公公知道皇帝说的是南月王病故一事。

他想了下才慎重地说道。

“此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与其让贵妃娘娘从别人口中得知此事，不如由您亲口将此事告诉她，也免得她多想。

而且依奴才所见，贵妃娘娘并不是那种会轻易被击垮的弱女子。

她心中其实是很有成算的，您不妨跟她实话实说。”

洛清寒缓缓呼出一口气：“走吧，摆驾云岫宮。”

萧兮兮这会儿才刚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

她坐在梳妆镜前，懒洋洋地打哈欠。

折枝帮她把头发梳理成一个简单别致的发髻。

因为不用出门，便没有给她戴太多的发饰，只简单地插了两支金簪。

门外响起青松的通传声。

“启禀贵妃娘娘，皇上来了。”

萧兮兮一愣，面露诧异之色，平日里这个时候皇上都在御书房里处理政务，今天怎么忽然跑到云岫宮来了？难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折枝搀扶着贵妃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众人向皇帝见礼。

洛清寒牵起兮兮的手，低声道：“不是跟你说了不用出门来接我吗？”

萧兮兮冲他甜甜一笑，软软地说道：“反正也没几步路，有什么关系嘛。”

洛清寒牵着她走进温暖的屋内。

他屏退左右，屋内只剩下他和萧兮兮两人。

萧兮兮敏锐地察觉到洛清寒有事要跟自己说，她眨巴着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你的表情怎么这么严肃？是出什么事了吗？”

洛清寒定定地看着她，好半晌才艰涩地开口：“我刚收到南月传来的急报，南月王病故了。”

萧兮兮呆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怎么会这样？什么时候的事？”

洛清寒：“大概是两个月前吧。”

他紧紧盯着兮兮，生怕她会承受不住打击。

萧兮兮喃喃道：“我以为有师父在，她应该不会有事的，没想到……”

没想到那么厉害的师父，也没能治好南月王的病。

虽然她跟南月王并非亲生母女，但南月王对她很好，她也是真心实意把南月王当成师母来看待的。

如今乍一听闻南月王病故的消息，她实在是接受不了。

洛清寒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紧紧地抱住，手掌一下下抚摸她的后背，无声地给予她安慰。

萧兮兮闷闷地道：“我很担心师父。”

比起她，师父承受的悲痛和压力肯定大得多。

也不知道师父如今怎么样了？

第1119章 给他挖个大坑

洛清寒：“我已经让人往南月国送去了密信，让他们打听玄机子目前的处境。”

萧兮兮沉默了下，轻声说道。

“我想去一趟南月。”

洛清寒动作一顿，随即又继续轻抚她的后背，哑声问道：“你去了南月，我该怎么办？”

萧兮兮答不上来。

洛清寒其实很想不管不顾地陪她一块去南月。

但这不现实。

先不提他作为大盛皇帝的身份，就说太皇太后如今的情况，他就不可能离开盛京。

萧兮兮依偎在他怀里，待心情稍稍冷静了些，小声开口道。

“我只是随口那么一说，你别当真，就算我去了南月也未必能帮得上师父。

回头我会让大师兄他们去一趟南月的。

有他们在，师父身上的压力应该能减轻很多。”

洛清寒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对不起。”

他知道是自己太自私了，他不愿让兮兮离自己太远。

他不想跟她分开。

萧兮兮反过来安慰他：“没事，你我之间无需说这些。”

洛清寒心中的愧疚越发浓郁。

他忍不住将兮兮抱得更紧了些。

他用极低的沙哑声音轻轻说道。

“兮兮，我不能没有你。”

……

萧兮兮让人把方无酒请了过来。

她将南月王病故的消息告诉他，并让他去南月一趟，看看师父现在怎么样了？

方无酒对南月王病故一事并没有多大反应。

他甚至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当初南月王之所以能活下来，全靠玄机子替她逆天改命。

玄机子用自己的半条命给她续了二十多年的寿命。

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想必玄机子本人对此也是早有准备。

方无酒低声应道：“嗯，我先回去收拾东西，明早我就和三师弟前往南月，你以后要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可以去找二师弟。”

萧兮兮颔首说好。

然而当天夜里，太庙那边就传来一个消息——

太皇太后不行了！

洛清寒亲了亲兮兮的额头，低声安抚道。

“别担心，你睡你的，我去去就回。”

他掀开被下床，不用别人伺候，径直穿好衣服鞋袜，大步走了出去。

常公公将早就准备好的斗篷给皇帝披上，同时低声说道。

“听太医那话的意思，太皇太后这回是真不行了，您要做好心理准备。”

洛清寒面上没什么表情，始终都是淡淡的。

“准备车马，朕要去太庙看看。”

“喏。”

皇帝的车马飞快地离开皇宫，乘着夜色奔赴太庙

洛清寒几乎刚走进太庙，就听到前方传来一声刺耳的叫喊。

“太皇太后薨了！”

洛清寒的脚步一顿，随即加快速度往前走去。

常公公和其他宫人赶忙快步跟上。

当他们急匆匆赶到太皇太后居住的卧房时，只见太皇太后直挺挺地躺在床榻上，双目紧闭，面色灰白，一动不动，俨然已经是没有了气息。

太医跪伏在地上，哽咽着道。

“启禀陛下，太皇太后薨了！”

洛清寒怔怔地看着床榻上的太皇太后，视线停留在她那张苍老干瘦、毫无生气的脸上，良久才低低开口。

“传令下去，召宗亲们来太庙。”

“喏。”

宗室皇亲们收到太皇太后薨了的消息后，一个个都被吓得没了睡意，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被窝里爬起来，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骑马直奔太庙而来。

很快太庙里就聚集了所有宗亲。

他们穿着素白的衣服，跪伏在地上，对着太皇太后的遗体嚎啕大哭。

就连平日里最大大咧咧的英王洛夜辰，今晚也跟着哭了好一会儿。

洛清寒是在场唯一一个没有掉眼泪的人。

他就那么安静地站在旁边，眼睁睁地看着太医给太皇太后的遗体盖上白布。

门外响起一名武将的声音，说是有要事求见英王。

得到皇帝的准许后，英王洛夜辰站起身，走了出去。

那个武将低声在英王耳边说了一番话。

洛夜辰听完后脸色大变：“此事当真？”

武将道：“自然是真的，人已经在城门外了，王爷不信的话可以亲自去看看。”

洛夜辰料想对方也不敢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说谎，当即转身走进屋里，飞快地对皇帝说道。

“陛下，刚才巡防司的人传来消息，说是庆辽王、临南王、以及奉阳王受太皇太后的传召，想要进城来与太皇太后商谈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他们人已经到城门外了，您看这件事儿怎么办？”

虽然洛夜辰特意压低了声音，但还是让在场不少人都听到了。

那些人纷纷变了脸色。

藩王无召不得入京，这是自古以来就有的铁律。

但凡是私自入京的藩王，一律按谋反罪论处！

即便庆辽王、临南王、以及奉阳王声称自己是受太皇太后传召入京的，可太皇太后的懿旨和皇帝的圣旨是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

所有人都凝神屏气等待皇帝的反应。

洛清寒看向太皇太后的遗体，此时终于明白了她临终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她说即便她死了，也还会有其他人来将他从皇位上拖下去。

她口中说的其他人，应该就是指那些虎视眈眈的藩王吧。

从大盛朝开国初期起，各地藩王的权力就越来越大，成了历代皇帝心中的一根刺，几乎每个皇帝都想要削藩，其中也包括洛清寒的父亲盛永帝。

可惜他们都没能成功。

各地的藩王仍旧拥兵自重，他们对封地内的所有人口、税收、律法都享有绝对的支配权。

用一句土皇帝来形容他们毫不为过。

然而土皇帝始终只是土皇帝，他们之中不乏野心勃勃之辈，想要摘掉前面那个“土”字，变成真真正正的皇帝，比如说已经故去的西陵王。

洛清寒原以为西陵王的失败教训会让那些藩王心生忌惮，至少近几年内应该不会再有大动作。

让他没想到的是，太皇太后会在临终前给他挖个大坑。

太皇太后明知道藩王们对皇权虎视眈眈，却还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人召回盛京，明摆着就是想让他们来跟洛清寒争夺皇位。

她哪怕是死了，哪怕是拼着让大盛朝灭亡的危险，也要让洛清寒狠狠栽个跟头！

第1120章 我们必须要去救他！

洛清寒冷冷问道。

“他们带来了多少人？”

洛夜辰面色难看：“夜色太黑看不清楚，目测至少有三万人。”

也就只是说，三位藩王今晚带来的人数肯定不止三万，也许等明天还会有更多的兵马赶过来。

这么多的兵力聚集在盛京城外，真要开战的话，必然是一番血战。

洛清寒看向旁边的昌国公，问道：“你觉得这事该怎么办？”

上一任昌国公是盛永帝的舅爷，早在五年前就去世了，现任的昌国公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相颇为敦厚，按照辈分来算的话，他算是洛清寒的表舅。

昌国公没想到皇帝会突然问自己，愣了下才道。

“来者是客，既然庆辽王、临南王、奉阳王已经来了，总没有把客人拒之门外的道理。依臣之见，不如放他们三人进来，让他们给太皇太后上柱香，然后再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洛清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直到把昌国公看得头皮发麻了，洛清寒方才冷冷开口。

“那便依昌国公的，请庆辽王、临南王、以及奉阳王进城，至于他们带来的那些兵马，一个都不准跨过城门。”

他让英王洛夜辰亲自去城门上盯着，若有人胆敢擅自跨过城门，一律杀无赦！

洛夜辰默默地摸了下自己隐藏在衣服下面的金丝铠甲。

幸好他今天出门穿了金丝铠甲，就算真的要开战，他也能靠着金丝铠甲多苟一段时间。

洛夜辰站在高高的城墙上，向下方传达了皇帝的旨意。

庆辽王、临南王、奉阳王凑一块商量了会儿，最后他们决定派出临南王作为代表入城面圣，另外两位王爷则留在城外，以防生变。

厚重的城门被打开一条缝，刚好够一个成年人通过。

临南王单独走了进去。

城门随即又被关上，紧紧地合拢。

洛夜辰朝临南王拱了拱手。

“堂叔，烦请卸下佩剑。”

虽然他们都姓洛，经过一代代地繁衍生息，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已经相隔很远了。

洛夜辰打从出生到现在，就没见过临南王，今儿还是他们两个第一次见面。

临南王看起来不过四十来岁，身材略微发福，看起来白白胖胖的，颇为和善。

他爽快地将腰间佩剑解下来，交到一名武将的手里，笑眯眯地说道。

“这样可以了吗？”

他一点都不怕对方会对自己怎么样。

庆辽王和奉阳王就在外面守着，他们身后还站着三万多兵马，临南王已经跟他们约好了，倘若天亮之前他还没有回来，庆辽王和奉阳王就会立即下令攻城。

到那时候，不就是鱼死就是网破！

洛夜辰上下扫了他一遍，没见到他身上有别的兵器，这才侧过身子，指着旁边停着的马车说道。

“堂叔请上车，车夫会送您去见陛下。”

临南王笑着道了声谢，在旁人的搀扶下进入马车。

车夫驾驶马车朝着太庙的方向驶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了浓浓夜色之中。

……

萧兮兮身处在一片白雾之中。

她环顾四周，很快就发现前面不远处站着个熟悉的人影。

她眼前一亮，快步跑过去，兴奋地唤道。

“师父！”

玄机子转过身来，露出他那张苍老的面容，雪白的长发垂在身后，灰白色的广袖道袍无风自动。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萧兮兮，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慈和的笑容。

“兮兮。”

萧兮兮犹如乳燕投林般一头扎进他的怀里，用充满依恋的声音说道：“师父，我好想您啊。”

玄机子摸摸她的头发：“你的头发怎么也白了？”

说起这事，萧兮兮不免有些心虚。

她不知该怎么解释，只能磕磕巴巴地道歉。

“对、对不起。”

玄机子：“为何要向我道歉？”

萧兮兮低垂着头，像个犯错的小学鸡：“我答应过您，不能轻易给人改命，可我食言了，我违背了对您的承诺。”

玄机子无奈地叹息：“罢了，这都是命。”

萧兮兮抬起头，刚想说些什么，忽然发现玄机子的心口渲染出了大片的血色！

紧接着一只手硬生生穿透了玄机子的胸膛！

萧兮兮被吓得面无人色，惊恐地睁大眼睛：“师父！”

玄机子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张嘴吐出一大口鲜血，随即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

萧兮兮伸手想要去接他，却接了个空。

下一刻她就醒了！

她睁开眼睛，霍然坐起身，大口地喘气，身体不住地颤抖。

负责值夜的宫女太监听到动静，赶忙推门走进来。

他们点燃蜡烛，紧张地看向贵妃娘娘。

却见贵妃娘娘小脸煞白如纸，眼中满是惊恐之色。

喊她也没反应。

这样子显然是被魇住了。

宫女太监们怕贵妃被吓出毛病，赶紧让人去请太医。

很快云岫宮内的其他人也都被惊醒了，纷纷聚集在了卧房附近。

方无酒提着医药箱急匆匆赶来。

他穿过人群，进入卧房。

宝琴正在小声地安抚贵妃，见到方太医来了，宝琴立即站起身，将床榻旁的位置让出来。

“方太医，您快给贵妃娘娘看看，她刚才做噩梦了，被吓得不轻。”

方无酒先是给萧兮兮把了下脉，发现她的脉搏除了跳得比较快，没别的异样。

他示意其他人都出去，屋内只留下他和萧兮兮、以及宝琴。

方无酒拿出银针，给萧兮兮扎了两针。

萧兮兮这才从梦魇中清醒过来。

她看清楚面前坐着的人是方无酒后，眼眶登时就红了。

“大师兄，我刚才做噩梦了，我梦见师父被人给杀了！”

方无酒心头一紧。

若是别人做噩梦，那应该就只是个噩梦而已，可萧兮兮不一样，她拥有天眼，可以看到别人看不到的未来。

她做的噩梦是会成真的。

方无酒尽力安抚她的情绪，等她冷静了些，方才追问梦中的细节。

萧兮兮将她还记得的细节全都说了出来。

方无酒听她说完，心已经沉到谷底。

从各个细节来看，这个噩梦都不像个普通的梦，它很可能会变成现实！

萧兮兮紧紧抓住他的袖子，红着眼眶说道。

“师父有危险，我们必须要去救他！”

……

大家早安~

第1121章 小心驶得万年船

太庙之中，灯火通明。

宗亲们得知临南王来了，纷纷站起身，伸长脖子往门口望去。

在场唯有皇帝纹丝未动。

临南王走到偏殿门口的时候，被赵贤拦下。

赵贤亲自将临南王仔细搜查了一番。

临南王藏在靴子里的匕首被搜了出来。

他对此并不慌张，无奈地解释道。

“这是本王用来防身的。”

赵贤没有深究这个说法的真假，他将匕首交给旁边的禁卫，然后朝临南王抱拳一礼。

“王爷，请恕末将冒犯了，这把匕首暂时交由我们报官，等您离开后，我们会将匕首原样归还。”

临南王：“你们太小心了。”

赵贤：“小心驶得万年船。”

临南王没再多说什么，迈步走进偏殿。

他看到满屋子的宗亲，并没有多少意外的情绪，径直朝端坐在上首的年轻帝王躬身见礼。

“微臣拜见陛下。”

洛清寒让人给他赐座。

临南王坐下后，其他人也都跟着坐回了原位，但他们的眼神仍旧盯在临南王身上。

哪怕自己被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临南王也没有丝毫的紧张和不安。

他不疾不徐地问道：“不知微臣可否见一见太皇太后？听闻太皇太后病重，微臣心里担忧，很想看望一下她老人家。”

洛清寒淡声道：“皇祖母已经病故。”

临南王怔住，很是意外：“这么快？”

他的意外神情不似作伪，看来他是真的没想到太皇太后这么快就薨了。

他的眼眶迅速变红，面露哀戚之色。

“微臣竟没能见到太皇太后最后一面。”

洛清寒：“皇祖母走得很安详，皇叔请节哀。”

临南王用袖子抹了下眼睛：“微臣一下没能稳住情绪，让陛下见笑了，太皇太后病故，最伤心的人应该是您才对，该是微臣安慰您才对，怎能反过来让您安慰微臣？微臣真是该死。”

洛清寒：“朕心里确实很难过，朕的亲人本就不多，如今又走了一个，再这样下去，朕真的要变成孤家寡人了。”

临南王赶忙安慰道：“陛下千万别这么说，您还有微臣，微臣永远都是您的家人。”

洛清寒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既然您是朕的家人，为何要带着那么多人兵临城下？就算您担心皇祖母的病情，想要来见她老人家最后一面，也不用带这么多兵马吧？”

终于进入正题了！

在场的皇室宗亲们纷纷竖起耳朵，凝神屏气地等着临南王给出答复。

临南王的神情变得复杂起来。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实不相瞒，我们也不想带这么多人来盛京的。

毕竟这样做实在是太容易引人误会了。

但这是太皇太后临终前的吩咐，她让人送信给我们，说是先皇驾崩的真正原因并非病故，而是被人给暗害了。

凶手很有可能就藏在皇宫之中，并且跟陛下有关系。

为免凶手逃脱，我们这才不得不多带些人手。”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全都变了脸色。

曾经的确有人怀疑盛永帝驾崩另有内情，但他们没有真凭实据，无法进一步追查，再加上新帝逐渐坐稳位置，盛永帝的事情也就渐渐被人给淡忘了。

却没想到此事竟会在这个时候被人给翻出来。

洛清寒冷冷地反问：“你怀疑是朕弑父杀君、谋朝篡位？证据呢？”

临南王从袖中拿出一封书信。

“这是太皇太后生前亲笔写的信。

她嘱托一位名叫甘福的太监将这封信送到了我们手里，请求我们帮忙查清楚先帝驾崩的真相。

微臣相信太皇太后是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

再者，那位甘福公公也提供了一些线索给我们。

他曾经是先帝身边的大太监，对先帝的很多事情都比较了解。

据他所说，先帝驾崩的那一晚，原本住在未央宫内的萧侧妃忽然失踪不见了。

虽然后来传出萧侧妃已死的消息，但那只是道听途说而已。

其实真正的萧侧妃并没有死，她只是换了个身份和容貌，再次回到了陛下的身边。”

当临南王说到这里的时候，洛清寒的脸色已然沉了下去。

在场的所有皇亲国戚都听呆了。

萧侧妃居然没有死？而且她还回来了？

这信息量也太大了吧！

临南王像是没看到皇帝那阴冷的目光，将手中的信纸展开，双手呈到皇帝面前。

“请陛下御览。”

洛清寒没有伸手去接那张信纸。

临南王见状也不气恼，而是无奈地笑笑，然后将信纸递到那些宗亲们的面前。

宗亲们纷纷凑过来观看心中的内容。

一看这信上的字迹，就知道的确是太皇太后亲笔书写，信的末尾还有太皇太后的私印。

信中的内容跟临南王说得基本没差。

太皇太后怀疑盛永帝是被人给害死的，而害死他的人很可能就是萧侧妃。

至于萧侧妃为何要对盛永帝下毒手？

自然是为了帮助太子登基。

换言之，萧侧妃肯定是受到洛清寒的指使，才会胆大包天地敢对盛永帝下毒手。

太皇太后想为盛永帝报仇，奈何她年老体弱，又被软禁在太庙之中，无法为自己的儿子伸冤报仇，只能请各地的藩王们伸出援手，帮忙还盛永帝一个公道！

宗亲们看完信中的内容，表情都变得非常精彩。

儿子杀了老子，结果老子的娘要报仇，想杀了自己的孙子。

四个字总结——

贵圈真乱！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太皇太后说的是真相，那么三位藩王带兵入京就是名正言顺。

弑父杀君，这个罪名无论放到任何时候，都是为天理所不容的。

临南王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他们这次出兵是师出有名，哪怕这件事被载入史册，那也是他们占理，他们没什么好虚的！

临南王：“微臣原本是想当着太皇太后的面查明此事的，可惜她老人家先走了一步，既如此，微臣便在这里最后再问您一边，先帝当真是被您所害吗？”

洛清寒不答反问：“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临南王：“若不是的话，自然皆大欢喜，若是的话，还望陛下主动退位让贤，弑父杀君之人不配坐皇位。”

第1122章 我们走吧

洛清寒心里很清楚，临南王口中所说的那些大道理，都不过是他意欲夺权的借口。

这些藩王的狼子野心已经是昭然若揭。

然而他们占据了道德制高点，洛清寒今日若无法给出个合理的交代，他就得背上个弑父杀君的罪名，成为藩王们出兵讨伐的对象。

宗亲们一个个都快急死了。

他们都是靠着跟皇帝的亲戚关系，才能承奉爵位的，很多人甚至连刀都提不动。

倘若藩王们真的带兵杀进盛京城，他们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就只能乖乖等死。

他们不想打战！

有人忍不住站出来说道。

“陛下跟先帝的关系一直都很好，怎么可能做得出弑父杀君的事情？这必然是别人栽赃陷害的！”

这话立即引起一群人的附和。

“是的是的！陛下至纯至孝，绝不可能对先帝下毒手！”

“这里面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其实太皇太后也只是猜测，想要知道真相，还是得拿出真凭实据。”

“对啊，光凭一封书信不能给陛下定罪，得有真凭实据才行！”

……

宗亲们抓住这一点试图给皇帝洗白。

临南王对此早有预料。

他微笑着道：“想要真凭实据很简单，只需要让甘福公公和萧侧妃当面对质一番，到时候谁在说谎自然就一清二楚，微臣随时都能让甘福公公来这里对质，不知萧侧妃可否方便露一面？”

洛清寒冷着脸不说话。

临南王加重语气又问了一遍。

“不知可否请萧侧妃出面解释一番？”

洛清寒：“萧侧妃已经离开了盛京。”

临南王：“是吗？可微臣听说，当今的贵妃娘娘跟萧侧妃长得有几分相似。”

贵妃跟萧侧妃长得有几分相似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宗亲们自然也对此有所耳闻，他们都以为皇帝是因为把贵妃当成了萧侧妃的替身，才会特别宠爱贵妃。

可现在听临南王的语气，仿佛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再结合临南王刚才说的话……

宗亲们心里冒出个大胆的猜测，难道说，贵妃跟萧侧妃其实就是同一个人？！

临南王好整以暇地说道：“我知道你们并不是很相信我说的话，没关系，我还是那句话，只要请贵妃娘娘出面跟甘福对质一番，真相自有分晓。”

虽然贵妃身份尊贵，但也不是不能让她出面对质的。

毕竟这件事的干系实在是太重大了。

宗亲们纷纷劝皇帝同意临南王的提议，让贵妃娘娘出面解释一番。

只要解释清楚了，误会自然也就没有了。

洛清寒却没有这么乐观。

首先，他不愿让兮兮面临这种被所有人质疑的境地。

其次，他很怀疑临南王让兮兮露面的真实用意。

他迎上临南王仿若胜券在握般的目光，冷静地说道。

“贵妃并不是街边的阿猫阿狗，她是朕的爱妃，同时也是南月国的公主，又岂是你能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临南王挑眉：“陛下这是要袒护贵妃娘娘了？”

洛清寒缓缓站起身：“朕不会袒护任何人，朕这就亲自去找贵妃问个清楚，无论结果如何，朕都会给诸位一个交代，还望诸位在此稍等片刻。”

临南王显然是对于这个结果很不满意。

他还想再说什么，可洛清寒却已经不再看他了，径直迈步往外走去。

临南王立即站起身，想要追上去，却被禁卫拦住去路。

赵贤恭敬地道：“陛下说了，请诸位再次稍等。”

临南王只能不甘地收回脚步。

他双手紧握成拳，冲着皇帝远去的背影喊道。

“请陛下不要忘了您的身份，也许先帝如今正在天上看着您，望您不要做出让先帝失望的事情！”

洛清寒脚步未停，颀长挺拔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浓浓夜色之中。

……

萧兮兮打算和方无酒连夜离开盛京，赶赴南月营救师父。

趁着宝琴去拿衣服的时候，萧兮兮从身后将宝琴打晕了。

她把宝琴抱起来，轻轻放到旁边的矮榻上。

方无酒：“你可以将事情告诉她，她肯定会站在你这边，你没必要把她打晕。”

萧兮兮轻轻叹息。

“等我们走了，事后皇上彻查起来，得知是宝琴故意放走我，肯定会连累宝琴受到处罚。

我不希望出现这种情况。

我现在把她给打晕了，回头她醒来后就有了推脱的理由，不必受到责罚。”

方无酒看了眼外面的夜色，提醒道：“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萧兮兮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一套黑色衣裙换上，头上的珠钗首饰全部卸掉，只用一条简单的深蓝色巾帼把头发裹住。

老王轻巧地从窗户跳进来，冲着他们喵喵叫了两声。

方无酒将袖子里的所有小鱼干全部拿出来，放到老王的面前，顺手摸了下它圆滚滚的小脑袋。

“我们要走了，可能要很久以后才能再见。”

老王嘴里叼着小鱼干，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不太明白这个人类在说什么。

萧兮兮将那个蓝底碎花的小包袱背到身上，另外还拿了一把宝剑。

“我们走吧。”

方无酒看了眼她手里拿着的宝剑，什么都没问，安静地和她一块往外走。

他们施展轻功，瞒过玉麟卫的巡逻，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云岫宮。

现在太皇太后薨了的消息还没有传到宫中，皇宫之中依旧非常寂静。

夜色之中，两道人影如同鬼魅般飞速前行。

他们准确无误地避开所有禁卫，直奔城门而去。

刚好有一辆运送泔水的马车要出宫，萧兮兮和方无酒趁人不备躲进了马车下方。

两人如同蜘蛛般紧紧贴在马车底部，随着马车一同出了宫门。

当泔水车逐渐离宫门远去，方无酒故意弹出一颗小石子，制造出动静，吓得运送泔水车的太监立即停下动作，循声望去，想看看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萧兮兮和方无酒抓住这一瞬间的机会，悄无声息地从泔水车下方钻出来，身形闪动，迅速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他们回到了方无酒在城中居住的小院。

院子里非常安静。

屋里也没有亮灯，显然是屋里的人都已经睡了。

第1123章 你是不是想逃跑？

方无酒敲门将两个师弟叫醒。

温旧城和裴千惑连衣服都没穿整齐就打开房门走了出来。

他们见到小师妹的时候，都是一愣，不约而同地出声问道。

“你怎么在这里？”

萧兮兮将自己梦见师父被害的事情说了出来。

“我很担心师父的安危，必须要亲自去一趟南月才行，你们要不要和我们一块去？”

温旧城和裴千惑自然是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他们也都是师父一手带大的，和师父的感情很深，怎么可能明知师父有危险却还无动于衷？！

趁着温旧城和裴千惑换衣服的时间，方无酒去厨房里拿出白天吃剩下的馒头，又从碗柜里拿出两大碗小鱼干和鸡肉条。

原本这些都是给老王准备的小零食，但如今他们要走了，这些吃的放着也是浪费，不如全部带走，路上还能当干粮。

方无酒用包袱皮将吃食都包起来，另外还灌了满满四个水囊。

等一切都是准备好了，四人便出发了。

温旧城问：“这个时候城门应该还没有开，我们怎么出城？”

萧兮兮：“我知道有一条地道，可以直通城外，但我不确定那条地道还在不在，先去看看吧，不行的话就再想别的办法。”

当初西陵王和秦重造反，洛清寒为了能够里应外合尽快破城，就提前让人在城中挖了一条通往城外的地道。

自那之后，就没人再提起过那条地道。

一行四人来到徐记典当铺子的后院。

这家铺子的东家早就带着妻儿离开了盛京，如今这座院子就只剩下个空壳，内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院子里杂草横生，非常荒凉。

萧兮兮推开后院柴房的门，趴在地上敲了敲，很快找到地道的入口。

用力拉开一扇铁门，露出一条黑漆漆的地道。

她不由得庆幸，谢天谢地，幸好洛清寒没有让人将这条地道封死。

方无酒率先进入地道。

他拿起插在墙壁上的火把，用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将它点燃。

其余三人陆续进入密道。

走早最后的温旧城非常细心地将地道门关好，免得被其他人发现。

四人沿着地道一路前行。

走了许久才看到尽头。

方无酒轻轻推开地道的门，透过缝隙往外看了看，外面一片漆黑，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他小心翼翼地爬出地道，萧兮兮紧随其后。

然后是裴千惑和温旧城。

当四个人都爬出地道了，这才发现地道的出口竟然紧挨着城墙，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城墙上方站着的兵卒。

温旧城细心地将地道出口藏好。

方无酒发现有一支巡逻队正往这边走来，立即招呼其余三人迅速离开这里。

城墙外面围着护城河，想要经过护城河，就必须要从桥上经过。

可是桥上有卫兵把守，一旦有人上桥，肯定就会被卫兵发现，万一动静闹大了，附近的巡逻队都会被吸引过来，到时候他们四个人就别想走掉了。

方无酒沉声道：“下水，我们游过去！”

他们四个都会游泳，且水性都很不错，游过护城河不成问题。

四人相继跳入水中，奋力地朝着河对岸游去。

萧兮兮运气不太好，渡河的过程中被一个大浪冲出去很远一段距离，害得她呛了两口水。

等她好不容易保持住平衡后，发现师兄们都已经不见了身影。

河水非常湍急，萧兮兮怕又有大浪扑过来，她不敢在河中停留太久，立即加快速度往河对岸游过去。

反正她会测算方位，就算跟师兄们暂时分散了，她也能很快找到师兄们。

终于触摸到河岸的边缘了。

萧兮兮揪住一把野草，借力往岸边靠拢，然后双手攀在河岸边上，用力往上一蹬。

哗啦啦的水声。

她整个人就这么跃出了水面，稳稳地落在河岸上。

然而下一刻她就僵住了。

她看到在前面不远处，有一匹黑色骏马正安静伫立着。

马背上坐着个俊美男子。

眉目清冷似孤月，面色沉凝若寒霜，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周身散发出凛冽的冰冷气息。

寒风呼呼地吹过，将萧兮兮身上所剩不多的体温都带走了，她从里到外都凉透了，面色变得煞白如纸。

她满脑子就一个念头。

完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碰见洛清寒。

出逃被他给撞上，她该怎么解释？

她如果把实情告诉他的话，他能不能理解？

还没等她想好该怎么解释的时候，就听到洛清寒冷冷地开口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是不是想逃跑？”

冰冷的声音裹挟着烈烈寒风，让萧兮兮有种彻骨的凉意。

她忍着打哆嗦的冲动，讪讪笑道。

“我要是说我半夜三更睡不着觉想出来游个泳你会相信吗？”

洛清寒冷冷反问：“你说我会信吗？”

萧兮兮干巴巴地道：“应该是不会信的哈。”

洛清寒驱使身下的骏马前行。

哒哒的马蹄声越来越清晰。

两人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萧兮兮浑身都湿透了，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衣服还在往下滴水，整个人都冷得不行。

她抬手擦了把脸上的河水，可怜巴巴地说道。

“我可以解释的。”

她决定把实情都跟他说了，此事关系到师父的安危，她相信洛清寒应该能理解的，他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

可就在下一刻，她就听到洛清寒冷冷说道。

“你确实该跟我好好地解释一下，我的父皇是不是被你杀的？”

萧兮兮一呆。

她似乎是有些没反应过来，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但随即她就回过神来了。

整个人僵立在原地。

这下她不只是身体冰凉，就连心也都凉透了。

他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她又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她不想对他撒谎，可她又说不出“是我亲手杀了你父亲”的话。

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大脑一片混乱，身体就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

她转身就跑，她想暂时离开这里。

在她相处应对之策之前，她不想去面对洛清寒。

然和还没等她跑出去多远，就被洛清寒从身后猛地扑倒！

洛清寒将她按在地上，发红的双眸死死盯着她，哑声逼问。

“你跑什么？！”

……

大家早安~

第1124章 想杀我？

萧兮兮的后背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被牢牢压住，无法起来。

她只能用双手去推身上的男人，想要将他推开。

下一刻她的双手就被男子抓住，拉高，禁锢在她的头顶。

男人的力气极大，像是要将她的手腕骨都给捏碎了般，疼得她红了眼眶。

“你放开我。”

声音颤抖，带着点儿哭腔，像是小兽的呜咽。

洛清寒稍稍放轻了一点力度，但仍没有松开她的手腕。

他再一次问道。

“你跑什么？”

萧兮兮答不上来，眼泪不争气地滚落下来。

最后她只能不断地重复那三个字。

“对不起，对不起。”

洛清寒逼近她，盯着她那双被泪水浸湿了的眸子，追问道：“你对不起我什么？”

萧兮兮哭得越来越凶。

她别开脸，不想去看洛清寒的眼睛。

洛清寒却单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扭过头来与他保持对视。

他加重语气，一字一顿地逼问：“说啊，你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萧兮兮大概是被逼到了绝境，干脆放弃抵抗，自暴自弃般哽咽道。

“是我杀了你的父皇！都是我做的，我给他下了毒，我毒死了他！”

洛清寒怔住，手下不由自主地放松。

居然，真的是她做的……

虽然他对此早有预料，可此时亲耳听到她承认，心里仍旧觉得震惊。

萧兮兮趁机挣脱桎梏，用力将他推开。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

当洛清寒再度靠近她的时候，却见她猛地拔出佩剑，剑尖横扫而过，停在距离他心口三寸的位置。

萧兮兮握住剑柄的手剧烈颤抖，剑尖也跟着轻轻晃动。

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土地上。

她哽咽着说道：“你别过来。”

洛清寒不得不停下脚步。

他看也不看那锋利的剑尖，发红的双眸始终盯着兮兮。

他看着她明明随时都要倒下去、却还要强撑着与他对峙的样子，心像是被狠狠揪住，疼得厉害。

他低哑开口：“你想杀我？”

萧兮兮的视线已经被泪水模糊，寒风刮过脸庞，疼得她难受极了。

她哭着道：“只要你不过来，我就不会对你动手。”

洛清寒听了这话，竟像是故意要跟她作对般，脚步再度抬起来，直直地朝着她走过去。

他的目光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然。

哪怕会被杀掉，他也要靠近她。

眼看他的胸膛就要被剑尖刺到。

萧兮兮下意识地将剑往回缩了缩。

洛清寒抓住这一瞬间的机会，身形一闪，猛地朝萧兮兮扑过去！

萧兮兮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她本能地想挥剑朝他刺去，但到底还是下不去这个狠心，才刚抬起剑，就又放下，足尖用力弹起，整个人犹如燕子般极速后退。

她不能被他抓住，她不能回宫，她必须要去南月救师父！

洛清寒锲而不舍地追了上去。

两人凛冽寒风中展开追逐，奔腾的河水发出咆哮声。

悬挂在夜空中的明月依旧清冷孤绝，月色清辉将两人的身影笼罩住。

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

萧兮兮不得不对洛清寒出手。

两人你来我往地过了几招，每一招都看似凶狠凌厉，但事实上都是虚招。

谁都不愿下狠手。

直到洛清寒咬咬牙，故意漏出个破绽，让自己的左臂被剑刃划破，鲜血溢出来。萧兮兮这才猛地收住动作，手中的剑哐当一声落地。

她慌乱无措地看着洛清寒，想要上前去帮他查看伤势，却又不敢。

犹如做错了事的可怜小孩。

洛清寒按住受伤的左臂，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溢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萧兮兮想起自己携带的小包袱里有伤药，赶忙将身上的包袱拿下来。

包袱虽然已经被水打湿，但里面的药瓶都还是完好无损的。

她从中拿出一个药瓶，快步朝洛清寒走过去。

“这药对外伤很有用。”

洛清寒没有去接药瓶，而是定定看着她，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你骗了我。”

萧兮兮心头一颤。

是啊，她骗了他。

她亲手杀了他的父亲，却故意隐瞒这个事实，不愿告诉他真相。

强烈的愧疚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洛清寒似是呢喃般说道：“你明明答应过我，不再骗我的。”

萧兮兮的眼睛再度被泪水覆盖，视线变得模糊。

她抬手用力擦了下眼睛：“对不起。”

洛清寒静静地看着她，眼眶泛红，眼底是几乎快要溢出来的沉重难过。

萧兮兮擦了好几下，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往外冒。

她最后只能用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自欺欺人般地以为这样就不会被人看到自己此时的狼狈模样。

洛清寒哑声问道。

“为什么总是要骗我？”

萧兮兮哽咽着道：“他想利用我逼你回来，他想杀你。

我无法阻止你回来，我就只能杀了他。

对不起，我不敢告诉你真相，我怕你会怪我，更怕你会因此背负上包庇杀父仇人的罪名。”

洛清寒松开按住伤口的手。

冷白的手掌已经沾满殷红的鲜血。

他握住萧兮兮的手腕，一点点地往下拉。

她那张沾满泪水的苍白小脸就这么露了出来。

她抬起头，目光惶然。

洛清寒的指尖从她眼角轻轻擦过，泪水被擦掉，却留下一道红色的血痕。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缓缓往下滑，经过她的下巴和脖颈，最终停留在她的后颈处。

后颈是人类最为脆弱致命的部位之一。

萧兮兮下意识地绷紧身体。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按住自己后颈的那只手正在逐渐用力。

他是要捏断她的脖子，好为他的父亲报仇吗？

萧兮兮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眼泪再度不争气地冒了出来，顺着脸颊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她哭着说道：“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我现在不能死，我还得去救师父，你放了我好不好？等我救了师父，你想怎么处置我都可以，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到洛清寒俯下身，一个毫无预兆的吻，就这么重重地落了下来。

她不由自主地睁大眼睛。

溢满泪水的眼眶中，仿佛全世界都变成了一片虚幻。

只有面前的他，是唯一的真实。

……

为免你们骂我是后妈，我先把这一章放出来。

下面两章还在写，不想等的宝贝可以先去睡，明早起来再看。

另外，不是我不让兮兮跟阿寒过安生日子，是这篇文的正文快完结了，之前的伏笔都得挖出来解决掉。

你们如果想看他们的甜蜜日常，可以看番外。

日常写得太多容易拖慢剧情，就我现在这个进度都已经被很多人嫌慢了，若是再加日常的话，估计会有很多人怀疑我在注水骗钱。（沧桑点烟.jpg）

第1125章 我爱你

萧兮兮浑身僵硬，大脑完全空白。

她任由对方撬开自己的唇瓣，侵入自己的嘴中。

直到舌尖被咬了一下，刺痛令她猛地回神。

她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想要往后躲。

可洛清寒却牢牢按着她的后颈，不让她退开。

他吻得太过用力，犹如及欲择人而噬的凶狠猛兽，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然。

萧兮兮无力反抗，身体在他的怀中轻微颤动。

一个绵长又凶狠的吻。

良久，方才分开。

兮兮的脸色煞白如纸，唇瓣被蹂躏得娇艳鲜红。

她轻轻地喘着气，眼角眼红，脸上还残留着泪痕。

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寒风吹过，几乎快要将她整个人都冻成冰块。

洛清寒一把扯掉身上披着的黑色斗篷。

斗篷被他用力一甩，在半空中簌然展开，最后轻轻地落在了兮兮身上。

等兮兮回过神来时，她整个人都已经被斗篷给包裹住了。

宽大厚实的斗篷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她睁着一双水雾朦胧的眸子，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为什么？”

洛清寒反问：“什么为什么？”

萧兮兮：“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你不应该讨厌我吗？”

不管她有多少理由，都无法改变她杀掉他爹的事实，也抹不掉她欺瞒他的行为。

洛清寒迎上她充满不解的目光，低哑道。

“我从未讨厌过你。”

他顿了顿，又极轻地补上一句。

“我爱你。”

他的前半生都是黑暗无光。

直到遇见她。

如鹿归林，如舟靠岸。

萧兮兮的心里又酸又软，眼泪不争气地又掉了下来。

洛清寒用沾血的手指帮她擦去眼泪。

“别哭。”

萧兮兮哽咽着道：“我也不想哭，可是我控制不住，呜呜呜。”

洛清寒轻轻地叹了口气，似是无奈般伸手将她搂入怀中，大手轻轻抚摸她的后背，无声地安抚着她的情绪。

等到她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了。

他才再度开口。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了吗？”

萧兮兮从他怀里抬起头，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

“我要去南月，师父有危险，我们得去救他。”

洛清寒：“你们？还有谁和你一起？”

萧兮兮：“还有师兄们，他们和我一块去南月找师父。”

洛清寒：“他们人呢？”

萧兮兮又低下头，闷闷地道：“走散了。”

洛清寒环顾四周，远处的城墙上有火把的光在晃动，近处有河水在奔涌，头顶上方是一片漆黑夜幕，皎洁明月悬在空中，而他们两人是这附近唯一的活物。

完全看不到方无酒三人的身影。

洛清寒：“你能找到他们吗？”

萧兮兮点头表示可以。

洛清寒弯腰捡起地上的剑，帮她把包袱整理好，背到自己身上，然后牵住她的手，低声道。

“跟我来。”

兮兮任由他牵着自己往前走。

两人来到黑色骏马旁边。

洛清寒让兮兮坐上去。

等她在马背上坐稳后，洛清寒长腿一跨，翻身坐到了她的身后。

他用自己那只没有受伤的手从她腋下穿过，握住缰绳。

洛清寒低头在她耳畔说道。

“指个方向。”

萧兮兮不解。

洛清寒：“你不是说你能找到师兄们在哪儿吗？”

萧兮兮反应过来，赶紧在心里算了一卦，然后抬手指着前方。

“往那边走。”

洛清寒驱使身下的黑色骏马，朝着她指的方向奔去。

寒风扑面而来，犹如刀子般从他们脸上刮过。

萧兮兮被冻得浑身打了个哆嗦。

洛清寒用他那只受伤的手将她整个搂住，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在他的驱使下，身下的黑色骏马越跑越快。

凛冽寒风呼呼地吹，将两人的衣摆吹得高高扬起，他们仿佛随时都能飞起来一般。

那些压在他们身上的责任、负担、以及顾虑，在此时此刻全都化成云烟，被寒风吹散在了空中。

萧兮兮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你要带我去找师兄们吗？”

洛清寒：“嗯。”

萧兮兮：“你不是要把我抓回去吗？”

洛清寒：“原本是想抓你回去的，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既然她想飞，那他便助她起飞。

虽然分离会让他觉得难受，可只要他心里有她，无论在哪里，无论什么时候，他的心都会跟她在一起。

骏马载着二人奔向无穷无尽的黑夜。

在经过一家客舍的时候，兮兮忽然叫停。

洛清寒勒住缰绳。

黑色骏马随即扬起马蹄，猛地停住。

萧兮兮指着客舍说道。

“我们现在这里休息会儿吧。”

洛清寒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必须要找个地方处理伤势。

洛清寒垂眸看了看她煞白的小脸，她的衣服都是湿的，的确该找个地方换衣服，不然她肯定会被冻病了的。

于是他接受了兮兮的提议，带着她翻身下马，进入客舍。

大半夜的，客舍里人都睡下了，只有一个伙计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

他见到有客人来了，赶忙站起身。

“客官是要住店吗？”

洛清寒：“给我们一间上房。”

大半夜的，这么一对年轻男女来开房，而且两人看起来都有些衣裳不整。尤其是那女的，几乎整个人都被斗篷给罩住了，一副不想见人的样子。

伙计对两人的关系很是怀疑，难不成这是一对私奔的小夫妻？

注意到伙计的视线在兮兮身上打转，洛清寒眸光冷沉，上前一步挡住了伙计的视线。

伙计对上洛清寒那冰冷的目光，登时就有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心里毛毛的。

他不敢再多看，讪讪地道。

“二位请跟我来。”

洛清寒指了指外面站着的黑色骏马：“那是我们的马，给它喂些草料和水。”

伙计赶忙应道：“好的好的。”

他领着两人进入客房。

洛清寒让他弄些热水过来。

伙计有些为难，这大半夜的，灶屋里的火早就熄灭了，没法烧水啊。

洛清寒丢给他一块碎银子：“烧些热水过来，多余的钱都归你。”

伙计接过银子，掂量了一下，少说也有二钱重。

烧水无非就是费些木炭和功夫，哪能用得着这么多钱？伙计捏着银子，心想自己今晚是碰到财神爷了，高兴得不行，一改刚才不情愿的样子，殷勤地应道。

“二位稍等，我这就去烧水！”

第1126章 我要和你在一起

说是上房，其实就是一间非常普通的客房，房内除了一张桌案外，就只有一张床榻和一个柜子，以及角落里还放着个浴桶。

桌案上放着一盏油灯，因为烧的是豆油，不免有些烟雾，气味也比较强烈。

床榻上的床单被褥也都是旧的，垫得也不够厚实，摸上去有些硬。

洛清寒皱眉，显然是对这里的环境很不满意。

萧兮兮推开窗户，让屋内的烟雾可以散出去。

她打开包袱，将药瓶拿出来放到桌上，冲洛清寒说道。

“你过来，我帮你处理伤口。”

洛清寒走过去，端正地坐在了矮榻上。

萧兮兮在他身边坐下。

这里不是在宫中，她不必如之前那般跪坐，而是随意地盘腿坐着。

洛清寒瞥了她一眼，似乎是对她的不雅坐姿感到有些不满，但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罢了，随她高兴吧，反正这屋里没别人，不用担心别人会因此说她粗俗无礼。

萧兮兮将他的衣袖一点点撕开，看了看伤口。

伤口还挺深的，万幸的是没有伤到筋脉。

她用帕子帮他把伤口边缘的血迹擦干净，然后将药粉撒上去。

这药是玄机子亲手制作的，止血效果非常好。

不过片刻的功夫，伤口就不再流血了。

萧兮兮又拿出另外一盒药膏。

用指尖挑起一点乳白色药膏，轻轻地抹到伤口上。

这药不仅能防止伤口感染发炎，可以帮助伤口快速愈合。

做完这些后，萧兮兮用纱布帮他将伤口缠起来。

昏黄的灯光下，她垂首低眸，认真地帮他包扎伤口，长而卷翘的睫羽像是逆光的蝴蝶，仿佛随时都会飞起来。

洛清寒忍不住低头在她眼角处亲了一下。

萧兮兮的动作一顿。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睫羽轻轻颤动。

洛清寒又亲了她一下。

这次是亲在了她的唇上。

叩叩。

房门被敲响。

伙计的声音透过房门传进来。

“客官，你们要的热水送来了，麻烦开一下门。”

洛清寒放开兮兮，沉声道：“放在门口就行了。”

伙计应了声好。

脚步声渐渐远去。

洛清寒走过打开门，看到门外静静放着两个木桶，一桶是冷水，一桶是热水。

他将两桶水提进来，倒入浴桶之中。

他让兮兮赶紧把身上的湿衣服脱掉，洗个热水澡，去一去身上的寒气。

这屋里没有屏风，萧兮兮要洗澡的话，就得当着洛清寒的面脱衣服，她不免有些羞赧。

然而下一刻，她就听到洛清寒说道。

“你先洗着，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萧兮兮：“你要去哪儿？”

洛清寒：“去给你弄一身干净的衣服。”

她身上的衣服全都湿透了，现在又是大冬天的，衣服很难干，他必须得给她弄一套干净的衣服才行。

萧兮兮眼睁睁地看着他转身走了出去。

房门被轻轻合拢。

屋内只剩下她一个人。

好了，现在不需要羞赧了，她可以放心大胆地脱衣服了。

萧兮兮坐入装着热水的浴桶之中。

这个浴桶很小，刚好能装下一个她。

热水漫过身体，浑身的毛孔都被打开，原本被冻僵了的身体终于找回了知觉。

她闭上眼睛，轻轻呼出一口气。

真舒服啊！

等她洗完澡，擦干身体，钻进被窝里后，洛清寒就回来了。

他回来的时间实在是太合适了，以至于兮兮都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故意掐在这个点回来的。

洛清寒将一套干净的衣裙放到她面前。

“穿上吧，看看合不合适？”

说完他便自觉地转过身去，用背对着她。

表现得极其君子，一点儿都没有要逾越的意思。

萧兮兮看了看面前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裙，又看了看洛清寒的背影，轻轻抿了下唇。

她马上就要走了，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再回来。

在走之前，她总得给他留下点什么。

想到这里，萧兮兮攥着被子的手指缓缓松开，轻轻地唤了一声。

“阿寒。”

洛清寒以为她已经穿好了，回头去看她，却见她身上的被子顺着肩膀滑落至手肘处，大片的白皙肌肤就这么明晃晃地露了出来。

他的眸子颤了颤，一股燥热瞬间席卷全身。

他的嗓子因为干渴而变得低哑。

“你做什么？”

萧兮兮第一次做这种事情，紧张的指尖都在颤抖。

她仰起头，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泛红的眼角像是春日里绽放的桃花，等待着人去采摘。

她竭尽全力让自己表现得更加自然一些，可是她一张口，颤抖的嗓音就出卖了她此时的真实心境。

“吻我。”

几乎是话音落地的那一瞬间，带着熟悉气息的亲吻就落了下来。

她被狠狠推到在床榻上。

被子被粗暴地扯开，丢到了一边。

密集的亲吻落在她身上的每一处，她羞耻得脚趾都蜷缩起来，白皙的手指紧紧抓住床单，将床单抓出一道道的褶皱。

她强迫自己不闭眼，努力地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她要将他脸上的每一处细节，都牢牢地记入脑中，刻进心底。

她紧紧地抱住洛清寒，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他的肩膀上。

像是一朵温暖的小花，在他们的心头绽放。

……

被子下，两具身体紧密地相拥在一起。

他们耳鬓厮磨，享受着独属于两人的亲密时光。

洛清寒贴着她的耳畔低低说道。

“我要和你在一起，我陪你去南月。”

萧兮兮愣住。

她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还没等她开口，就被洛清寒吻住。

这一吻极其的绵长。

萧兮兮被吻得头晕眼花，大脑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等她回过神来时，人已经被洛清寒再度压在身下。

萧兮兮赶紧按住他的胸膛，问道：“你要是跟我去了南月，那朝廷里的事情怎么办？”

洛清寒哑声说道：“我不管了。”

萧兮兮：“你的皇位不要了？”

洛清寒：“不要了。”

萧兮兮以为他是在开玩笑，但看他那样子，明显是认真的。

她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会撂挑子不干了。

明明他平日里看起来不是这种会冲动行事的人啊！

……

大家早安~

第1127章 你应该回去

洛清寒低头去吻她的唇，被她偏头躲开。

那一吻便顺势落在她的颈侧。

他吻得比较用力。

等他后退时，她的颈侧已经留下一枚粉红色痕迹。

在她那白皙的肌肤上显得尤为显眼。

洛清寒对这个标记颇为满意，忍不住又在她脖子上吻了好几下，每一下都会留下吻痕。

萧兮兮被弄得很痒，还有点刺疼。

她抬手将人往外推：“你先听我说。”

洛清寒轻轻咬了下她的耳垂，含糊回应。

“你说。”

萧兮兮的耳朵非常敏感，被他这么一咬，身体忍不住跟着颤抖了两下，连带着说话的声音也走了调。

“你起来，我们好好地说。”

他这样子，她根本没法好好地跟他说话！

洛清寒嘴里应了声好，可身体却始终压着兮兮不起来，两只手还很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来回游离，看样子是很想再来一次。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没有尝过也就算了，一旦开了荤，就很容易食髓知味。

他又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一次哪能满足？

萧兮兮起初还能勉强抵抗一二，后来被他弄得浑身发软，再也无力推拒，又被他按着做了一次。

这回她是真的累了。

完事后就只能瘫在床上，犹如一条失去灵魂的咸鱼。

此时天色已经蒙蒙亮，外面响起了脚步声，以及掌柜招呼伙计去打水的声音。

洛清寒起身下床，穿好衣服鞋袜，出门去要了一桶热水。

他用浸湿的热帕子帮兮兮擦拭身体。

要换成平时，兮兮肯定要害羞一下，可此时她实在是太累了，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她就那么直挺挺地躺着，心安理得地接受了皇帝陛下的伺候。

洛清寒用剩下的热水给自己擦洗了一遍。

完事后，他掀开被子在兮兮身边躺下，伸手将她搂入怀中，低声在她耳畔说道。

“你再睡会儿吧。”

萧兮兮确实很困了，但她心里惦记着事，硬是撑着不让自己的眼皮子落下来。

“你真的要抛下一切跟我走？”

洛清寒：“嗯。”

萧兮兮：“你不要冲动行事。”

洛清寒低声道：“我是认真的。”

萧兮兮：“可你要是真的跟我走了，那些忠心跟随你的人怎么办？”

洛清寒沉默不语。

萧兮兮：“还有你的那些雄心壮志呢？你曾经说过，你要让天下河清海晏，时和岁丰，这些你都忘了吗？”

洛清寒：“我没忘，我只是……”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只是不愿再让你受委屈。”

她为了他付出那么多，而他却不曾为她做过什么。

他有自己的抱负，有沉重的责任，还有许许多多的顾虑。

他每次做决定之前，都要左思右想，顾虑周全。

以至于他最后做出来的决定，都是大局有益，却未必对她有益的。

他真的很自私。

他不想再这样自私下去，他也想为她做点什么。

既然她要去南月，那他就陪她去南月。

她要救师父，那他就陪她去救人。

他什么都可以为她做，他不想再让她一个人悄无声息地离开。

萧兮兮：“我从未觉得自己受了委屈。”

洛清寒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她。

萧兮兮抬手抚上他俊美的面容，认真地说道。

“四处漂泊并不适合你。

你是天生的紫微命格，你的心里怀着天下苍生。

庙堂之高才是最适合你的地方。

你可以在那里实现你的理想。

你可以让黎明百姓过得更好。

你将来会成为被所有人铭记的旷世明君。

阿寒，你应该回去。”

洛清寒的眸底似有情绪在涌动。

他不由自主地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萧兮兮亲了亲他的唇角，看向他的眸子里闪动着光彩。

她笑着说道。

“我当初之所以选择你，可能只是个巧合，但我从未后悔过这个选择。

我无比庆幸自己选择了你。

你是最适合成为皇帝的人，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吗？”

洛清寒低哑开口：“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南月。”

萧兮兮：“我还有师兄们，他们会照顾我的。”

洛清寒：“那你还会回来吗？”

萧兮兮：“当然。”

她的指尖在他心口轻轻点了点。

“你这里有一根线，将我牢牢地绑住，无论我飞得多远，但只要你扯一扯线，我就会回来。”

洛清寒抬手抚过她的脸颊，指甲插入她的雪白发丝之中，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低低地说道。

“我只给你半年时间，若你半年后还没回来，我就亲自去南月找你。”

萧兮兮笑着说好。

待到天色大亮，洛清寒带着兮兮离开客舍。

他将那匹黑色骏马牵到兮兮的面前。

“它的名字叫墨玉，是西域进贡的宝马，不仅速度很快，而且很通人性，你骑着它赶路应该能方便很多。”

兮兮从小就不怕动物，她抬手摸了摸墨玉的脑门。

墨玉不耐烦地甩开了她的手。

萧兮兮啧了声：“还是个小暴脾气啊。”

洛清寒拍了拍墨玉的脑袋，示意它老实点儿。

他对兮兮说道。

“墨玉的性子确实有点烈，但已经被我给驯服了，它不会伤到你，你可以放心地骑它。”

萧兮兮：“你把它送给我了，那你怎么回去？”

洛清寒：“会有人来接我的，不需要你担心。”

萧兮兮想起昨晚半夜他还能拿回来一套崭新的衣裙，顿时就明白过来：“这附近是不是藏着你的人？”

洛清寒坦然承认：“嗯，藏着一些千机卫的人。”

萧兮兮记得千机卫是专门负责收集情报的部门，只有皇帝才有权力调动他们。

她心思一转，接着问道。

“你之所以能找到我，也是因为千机卫？”

洛清寒：“嗯。”

萧兮兮挑眉：“你让千机卫暗中监视我？”

洛清寒：“你已经跑了一次，我不能再让你跑第二次，总得留点后手才行。”

为免被兮兮发现，他特意选了两个轻功最好的千机卫，专门负责在暗中盯着兮兮，只要她离开皇宫，千机卫就会立即通知他。

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在兮兮刚离开盛京城的时候，就那么巧合地出现在她面前的原因。

萧兮兮故意露出气鼓鼓的模样。

“你居然让人监视我！”

第1128章 我们这是替天行道！

洛清寒：“其实也是对你的保护，若你再遇上绑架或者刺客，千机卫就能立即出手救下你。”

萧兮兮轻哼：“你想得还挺周到。”

洛清寒轻轻笑了下。

他将那个蓝底碎花的小包袱交给兮兮，俯身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对于你，怎么周到都不为过。”

萧兮兮：“别以为用甜言蜜语就可以蒙混过关，居然敢派人监视我，哼，等我处理完南月的事情，回来后再跟你算账！”

撂下狠话，她就伸手抓住马鞍，抬起腿翻上马背，稳稳地坐住，动作干脆利落。

墨玉不太高兴地甩了甩脑袋，此外便没有再出现别的动作，还算比较听话。

洛清寒将两个包袱分别塞进马鞍两边的袋子里，又帮她把腰间佩戴的宝剑扶正，同时叮嘱道。

“这边放的是干粮和水，那边放的衣服、银钱、和路引，时间仓促，只能准备这么多了，你路上小心些，遇到危险不要硬来，保护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萧兮兮面上虽然装作很飒爽的样子，心里其实特别舍不得。

“我知道了。”

洛清寒仰头看着坐在马背上的女子，眸光不由自主变得温柔。

“别忘了我们的半年之约。”

萧兮兮抿了下唇：“你好啰嗦。”

洛清寒定定地看着她，不说话了。

萧兮兮看了看左右，确定四周没别人。

她忽然俯下身，在洛清寒额头上用力吧唧了一口。

没等洛清寒反应过来，她就一甩马鞭，骑着马飞快地跑远了。

墨黑色的披风随之高高扬起，像是展开的翅膀，随时都要带着她飞上天空。

洛清寒在原地，抬手摸了下自己的额头。

他看着一人一马的背影迅速远去。

直到再也看不到了，他这才收回视线，目光中的温柔随之褪得一干二净。

“出来。”

两名千机卫从房顶跳下来，稳稳地落在洛清寒面前。

他们单膝跪地，等待皇帝陛下的吩咐。

洛清寒：“把马牵来，准备回去。”

“喏！”

很快一匹高大的枣红骏马就被牵了过来。

洛清寒长腿一跨，利落地翻身上马。

他握住缰绳，扭头望向兮兮离开的方向。

那里已经空空如也，再也看不到兮兮的身影。

分别只是暂时的，很快他们就会再见。

到那时候，他会变得更加强大。

他会成为最耀眼的太阳，只为她一个人发光发热。

洛清寒收回视线，挥动马鞭。

枣红骏马载着他往来时的方向奔去。

今天没有太阳，天气阴沉沉的。

当洛清寒回到太庙的时候，天开始下雪了。

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落下来，落在他的肩头，很快就融化成水。

他翻身下马，随手将缰绳丢给一名禁卫，大步朝着太庙里面走去。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

偏殿内的众人都已经等得心急如焚。

他们伸长脖子往外张望，陛下怎么还没回来？

临南王应该在场最镇定的一个人。

他甚至还有心情让人给自己换了一壶热茶。

他一边喝茶一边慢悠悠地说道。

“我来这里前已经跟奉阳王和庆辽王商量好了，待到天亮，我若还未回去，他们就会出兵攻城。”

在场的宗亲们闻言都变了脸色。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冷冽的声音传了进来。

“堂叔真觉得光凭三万兵马就能攻入城门？”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年轻的帝王迈过门槛，逆着光走了进来。

所有人都站起身，朝着皇帝躬身见礼。

临南王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

他慢吞吞地行了一礼，白胖的脸上笑得意味深长。

“光凭三万兵马当然不够，所以我们后面还有十三万兵马，他们已经在赶往盛京的路上，算算时间，差不多今天晚上就能抵达盛京。”

宗亲们全都大惊失色。

即便把盛京城内的所有兵马都集中起来，也不过十二万兵马。

对方却有十六万的兵马。

真要打起来的话，肯定是对方占据优势。

洛清寒沉下脸色：“你们这是要造反？”

临南王不疾不徐地说道。

“非也，我们是受太皇太后所托，要为先皇讨个公道。

只要陛下能交出杀害先皇的真正凶手，我们这就退兵走人。

可看陛下空手而归的样子，应该是不愿把人交出来。

如此看来，太皇太后猜得应该是对的。

陛下才是那个谋害先皇的幕后元凶。

弑父杀君，本就罪该万死。

我们这是替天行道！”

洛清寒大步朝他走过去：“好一个替天行道！”

话音落地的一瞬间，他蓦然拔出腰间佩剑。

锋利的剑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弧度。

“只可惜你们没这个资格。”

临南王只觉得颈间一凉。

鲜血从他颈间的口子源源不断往外流出。

染红了他身前的衣襟。

他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瞳孔剧烈震颤。

“你、你居然……”

他万万没想到皇帝居然会动手杀人。

在场其他人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大跳。

众人纷纷往后退，眼中满是惊恐之色。

临南王的身体摇晃了两下，最后到底还是没撑住，无力地倒了下去。

鲜血如同泉水般不断涌出，在他身下汇聚成一滩血泊。

他睁大眼睛，死死瞪着洛清寒，身体不住地抽搐。

偏殿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过后，才听到昌国公颤颤巍巍地开口问道。

“陛下，您、您怎么把他给杀了？”

洛清寒冷冷反问：“乱臣贼子，难道不该杀吗？”

昌国公被他那冰冷的眼神看得浑身一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旁边有人小心翼翼地道：“乱臣贼子自然该死，可庆辽王和奉阳王还在城外虎视眈眈地等着，要是他们没有等到临南王出现，肯定会发兵攻城的。”

洛清寒：“既要战，那便战，我们十二万兵马，难道还怕城外区区三万兵马吗？”

昌国公艰难开口：“可是他们还有十三万兵马在赶来的路上，今晚就能到城外。”

洛清寒：“那就趁着那十三万兵马还没到这里，先杀了庆辽王和奉阳王。”

擒贼先擒王。

先杀了三个带头的，剩下的兵马群龙无首，兵败是迟早的事情。

第1129章 兵败如山倒

眼见着天色已经大亮，临南王却还没回来，奉阳王和庆辽王猜测应该是谈崩了。

既如此，他们也没必要再等下去了。

先发动进攻，给那个皇帝小儿一点教训，等晚上兵马全部到齐了，他们再发动总攻。

然而还没等他们动手，就有无数箭矢从天而降，如雨般唰唰落下。

靠近城墙的兵马不幸被射中，多人受伤，发出痛苦地惨叫。

庆辽王和奉阳王脸色大变，立即下令撤退。

当他们撤出一段距离后，城门被打开，骑兵们从中冲了出来。

他们如虎如狼，举着长枪冲向敌军。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成千上万的步兵大军。

放眼望去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头，看得人心里发毛。

奉阳王和庆辽王没想到对方居然敢主动发起攻击。

这一下子被打得措手不及。

但很快他们就恢复冷静，以最快的速度恢复阵型。

两位王爷分别站在两辆战车上，战车后方插着代表他们身边的旗帜。

他们作为主帅，被保护在了阵营的最中央。

双方展开殊死搏斗。

然而对方人数实在太多，奉阳王和庆辽王这一方不敌，被打得节节败退。

眼见己方的人数不断减少，庆辽王既急又怒，扯开嗓子大吼道。

“你们的皇帝乃弑父杀君的千古罪人，你们真的要为这样一个没有道德伦理的小人卖命吗？！”

然而下一刻，就有一支箭矢破风而来！

身边传来亲卫的惊呼。

“王爷小心！”

庆辽王几乎是连滚带爬才勉强躲过这支箭。

等他爬起来一看，却见那支箭居然不偏不倚刚好射中了旗杆！

箭矢的力度极深，穿透了旗杆。

旗杆摇晃了两下，随后便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缓缓地朝旁边倒下去。

庆辽王看得心惊不已，头上的冷汗一瞬间就下来了。

他扭头朝着箭矢射来的方向望去。

却见年轻的帝王正骑在马背上，他手持一张长弓，弓弦还在亲亲颤动，昭示着他刚刚射出一箭的事实。

洛清寒再次拉弓搭箭，箭头对准庆辽王。

庆辽王刚亲身经历过对方的箭法有多厉害，当即就吓得屁滚尿流，手忙脚乱地跳下战车，往亲卫们身后躲去。

不远处的奉阳王见状，暗叫不妙。

如今局势本就对他们很不利，此时代表庆辽王的战旗被射断，庆辽王本人也被吓得弃车逃跑。

这对他们全军的气势来说，无疑是极大的打击。

事实的确如奉阳王所料的那般。

将士们原本还在拼死抵抗，竭尽全力保护己方主帅，想要将时间拖延到晚上，只要到了晚上，他们的援兵就能到了，那时候他们就可以逆风翻盘了。

他们的压力非常大，每一个都是在带伤作战。

庆辽王在这个时候丢弃战车逃走，一瞬间就将将士们最后那点希望都够浇灭了。

连主帅都逃了，他们还打个什么劲儿？

庆辽王这一方的气势很快就降到了谷底。

奉阳王倒是还在竭力指挥手底下的将士们作战。

然而独臂难支。

他们的阵型被敌军彻底冲乱。

朝廷大军直入敌军腹地最中心，站在战车上的奉阳王成了个活靶子，很快就被人一刀斩掉头颅。

主帅一死，军心大乱。

紧接着便是兵败如山倒。

试图逃窜的庆辽王被揪住，五花大绑后送到皇帝面前。

所有的叛军都丢掉武器，颓然地跌坐在地上。

战事告一段落。

洛清寒命人将奉阳王和临南王的尸首悬挂在城门上方。

武将们带着人在清扫战场。

待到天色渐渐暗下来，敌军的十三万援兵浩浩荡荡赶到盛京城外，却见己方两位主帅的尸体被挂在城墙上，全都被吓得不轻。

厉轻言站在城墙上方，跟敌军进行谈判。

他先是将三位藩王犯上作乱的罪行大书特书了一番，然后又高度赞扬了皇帝的英明神武，并表示只要他们能够缴械投降，皇帝就愿意高抬贵手饶他们一命。

可若是他们非要一条道走到黑，皇帝也不介意再多少几个人。

十三万兵马仰头看着悬挂在城墙上的两具尸体，只有少部分忠心于两位藩王的人无比愤慨，想要为主子们报仇雪恨。

但大部分人都已经认清现实，丧失了斗志。

主帅都死了，这战还怎么打？

不断有人丢下手中的兵器，愿意向皇帝投诚。

有个武将是奉阳王的心腹，对奉阳王极其忠心。

他盯着城墙上挂着的奉阳王尸体，眼眶通红。

当他看到身边不断有人主动投降，恨意瞬间就攀升到了顶点。

他霍然拔出腰间佩刀，狠狠朝着其中一个投向了的兵卒砍过去！

“没骨头的东西，老子现在就杀了你们！”

那个兵卒猝不及防被砍中后背，惨叫一声就倒了下去，

那名武将随即又要去砍其他人。

他宁肯把这些人全都杀了，也不愿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人投降。

然而还没等他这一刀落下去，就被一箭射穿了心口。

他睁着通红的双眼，身体摇晃了两下，从马背上摔下去，重重地砸在地上。

另外那几个试图阻止己方投降的人见状，都被吓得不轻，纷纷打消了出手阻拦投降的念头。

十三万大军就此全部归顺。

庆辽王、临南王、奉阳王联手发起的这场叛乱在历时一天一夜后，彻底宣告失败。

历史上将这次叛乱成为三王之乱。

这场三王之乱成为了皇帝决心要削藩的理由。

各地藩王人人自危。

……

萧兮兮根据算卦得出的提示，顺利地找到了三位师兄。

四人重新会合，继续日夜兼程地赶路。

途中在经过江宁县的时候，他们恰好遇见了萧凌峰率领的五万大军。

楚剑作为一个路痴，完全不认得路，他想要回盛京，就只能跟着别人走。

这次他是跟着萧凌峰率领的大军一块走的，就有这么多人陪同，他表示很有安全感，完全不用担心会迷路。

他没想到的是，会在半路上遇到师兄师姐。

萧兮兮原本还在担心怎么把消息传达给小师弟，现在不用担心了。

她直接把楚剑给带走了。

师兄弟妹五人终于聚集，继续快马加鞭地朝着南月进发。

……

大家早安~

第1130章 我们是友军！

两个月后，他们终于进入南月境内。

南月国内的战况远比兮兮预想中的还要混乱。

几乎每个寨子都在打战。

当萧兮兮一行五人赶到大月寨附近的时候，发现整个大月寨都已经被叛军给包围了。

方无酒特意挑了棵最高的树，施展轻功飞上去。

借着高度的优势，他大概看到了大月寨内的情况。

待他落回到地上。

萧兮兮迫不及待地问道：“寨子里怎么样了？看到师父了吗？”

方无酒的表情非常凝重：“没有看到师父，寨子里很多人都受伤了，看样子应该撑不了太久，情况很不妙。”

楚剑心急如焚：“师父还在里面，我们得快些去帮他！”

温旧城沉声道：“对方人太多，我们要是强闯的话，很容易陷入对方的包围。”

裴千惑：“我有个办法。”

其余四人全都看向他。

裴千惑轻声吐出四个字。

“围魏救赵。”

方无酒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思忖道：“倒也是个办法。”

温旧城和萧兮兮很快也懂了。

只有楚剑还一脸懵逼。

他茫然地看着师兄师姐：“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为什么他们说的每个字他都能听懂，但合起来他就听不懂了？

萧兮兮将他拉到一边，小声嘀咕了一番。

听完她的解释，楚剑这才恍然大悟。

经过商议，最后决定由方无酒和裴千惑去寻找叛军的营地，而温旧城和萧兮兮、楚剑则留在原地伺机而动。

这么多的叛军聚集在大月寨周围，说明他们的营地应该就在附近。

方无酒和裴千惑几乎没费什么功夫，就很顺利地找到了叛军的营地。

由于大部分兵马都已经被派出去围困大月寨，留守在营地里的人数并不多。

方无酒和裴千惑打晕两个兵卒，易容成他们的模样，悄无声息地混入大月寨。

恰逢中午时分，叛军们准备埋锅做饭。

既然是做饭，就肯定需要用到粮食。

趁着伙头兵去领粮食的时候，方无酒和裴千惑顺藤摸瓜中找到了叛军的粮仓所在。

一把大火下去，粮仓被点燃。

浓烟滚滚而起。

整个营地里的人都被惊动了。

众人一边用南月话大喊走水了，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救火。

方无酒和裴千惑趁乱溜出营地。

远处的温旧城见到浓烟升起，知道是大师兄和三师弟完成任务了，当即施展内力，用南月话大喊了一声。

“不得了啦！有敌军偷袭我们的营地，粮仓被他们给烧了！”

叛军们听到这话，立即扭头朝营地所在的方向望去。

果然看到了滚滚升起的浓烟。

叛军们立刻骚动起来。

粮仓里面放着他们接下来一个月的口粮，要是粮仓被烧没了，他们接下来就只能喝西北风。

叛军们都很紧张。

当即就有一群人朝着营地所在的方向奔去，想要跑回去抢救粮仓。

温旧城抓住这个机会，拔出腰间佩剑，朝着防守最薄弱的一处冲过去！

负责防守那一块的叛军被吓了一跳，但很快他们就反应过来，挥舞着武器朝温旧城扑过去，不远处还有人在拉弓搭箭，准备射杀温旧城。

同时还有人在大喊。

“敌袭！有敌袭！”

此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温旧城身上。

没有人注意到，有两个人悄悄地趁乱溜进了大月寨。

只有温旧城瞥见了这一幕。

他知道师妹和师弟已经成功混入寨子，不再恋战，当即撤离。

叛军们不愿放过他，提着刀紧随其后。

双方在茂密的丛林中展开了凶险的追逐战。

……

萧兮兮和楚剑混入大月寨后，发现寨子里的情况果然如大师兄所说的那般，非常糟糕。

寨子里应该是刚经历过战乱，很多房屋都已经破损，地上和墙上都是斑斑血迹，到处都是伤患，入耳全都是哀嚎声。

不断有人被抬去救治。

但受伤的人数实在太多了，很多伤患都无法得到及时救治，有些受伤过重的人因为迟迟没有等到救治，在痛苦之中一点点断了气。

这跟萧兮兮上次来这里时见到的情景完全不一样。

若非她确定自己没有走错方向，她几乎都要以为自己是找错了地方。

楚剑看到两个小孩跪在地上，趴在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上嗷嗷大哭。

他不禁喃喃道：“这也太惨了吧。”

有人发现了萧兮兮和楚剑这两个生面孔，立即戒备起来。

伤势较轻的那些人自发地靠拢过来，将萧兮兮和楚剑两人围在中间。

他们将手中的长矛对准萧兮兮和楚剑，用南月话质问他们是什么人？

萧兮兮和楚剑都听不懂南月话。

好在萧兮兮身上有南月王给的玉佩。

她当即拿出那枚雕刻成凤凰花形状的玉佩，高高地举起来。

她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得懂，大声喊道。

“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动手，我们是友军！”

那些南月人听不到兮兮的话，但他们都认识兮兮手中拿着的凤凰花玉佩。

那是南月王的所有物。

据说南月王将它赐给了南凤公主。

难道面前这个女人就是南凤公主？

这些人都是惊疑不定。

他们不再靠近兮兮和楚剑，并派人去通知上头的人。

很快就有一个身材高大健壮的汉子闻讯赶了过来。

萧兮兮一看到那人，立刻就认了出来。

“越刚！”

越刚看到萧兮兮的那一刻，不由得睁大眼睛，露出惊诧之色。

虽然刚才已经听属下汇报说是有个疑似南凤公主的人进了寨子，但此时亲眼见到南凤公主，越刚仍旧不免觉得震惊。

他用蹩脚的大盛官话问道。

“你不是在盛京吗？”

萧兮兮说：“我听说南月王病故了，很担心这边的情况，所以特意回来看看。”

听到南月王三个字，越刚不由得眼眶泛红。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悲痛，对身边的人低声吩咐了两句。

那些人得知面前这个女人的确是南凤公主，都很诧异，他们纷纷放下武器，朝着南凤公主跪伏在地，齐声高呼。

“拜见公主殿下！”

萧兮兮听不懂他们的话，但能从他们的动作神态猜出他们说了什么。

她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多礼。

第1131章 天意

萧兮兮向越刚打听玄机子的事情。

越刚长长地叹了口气，神色变得越沉闷。

“玄先生他快不行了。”

闻言，萧兮兮和楚剑齐齐变了脸色。

萧兮兮急忙追问：“师父他怎么了？”

越刚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因为他的大盛官话水平很有限，他只能说些简单的大盛话，无法将事情的始末完整清晰地表达出来。

最后他只能愁眉苦脸地说道。

“你们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见玄先生。”

一行人来到位于寨子中央那座最高大的竹楼面前。

越刚敲了敲房门，在得到允许后，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萧兮兮和楚剑紧随其后。

这间屋子原本是南月王居住的。

当初萧兮兮就是在这里第一次见到了南月王。

不过短短两年多的时间，就已经物是人非。

屋子还是原来的屋子，可原本住在这里的人却已经不在人世了。

萧兮兮来不及感伤，就见到了躺在床榻上的玄机子。

当她看清楚玄机子的模样时，不由得呆住了。

此时的玄机子不仅须发皆白，满脸皱纹，他整个人都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脸颊和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四肢骨瘦如柴，看起来就像是一具被风干了的尸体，全无活人应有的生气。

若非看到他的胸膛还在微微起伏，萧兮兮几乎都要以为他已经死了。

萧兮兮难以置信地看着玄机子，颤抖着声音唤道。

“师父……”

楚剑的反应没比萧兮兮好多少。

他傻愣在原地，不敢相信面前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居然就是自己那个洒脱自在的师父。

玄机子听到声音，扭头望去，看到站在不远处的两个徒弟，微微怔了下，随即露出无奈的神情，声音低哑而又虚弱。

“你们终究还是来了啊。”

越刚知道他们师徒之间有很多话要说，识趣地默默退了出去。

萧兮兮扑过去，紧紧抓住玄机子的手，红着眼眶问道。

“师父，您这是怎么了？您怎么会变成这幅样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楚剑也是双眼红通通地看着师父。

玄机子看着面前的两个徒弟，低哑地笑了下。

“你们这样子，看起来就像是两只红眼睛的小兔子。”

楚剑擦了下眼睛，结果把眼睛擦得更红了，泪珠子也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他哽咽着道：“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情开玩笑？！”

玄机子：“别哭，你可是男孩子，男儿有泪不轻弹知不知道？”

楚剑：“呜呜呜！”

玄机子拿他没办法，只能叹气：“也不知道你这脾气随了谁，明明你的爹娘都不爱哭的。”

萧兮兮不让他转移话题，又问了一遍。

“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何您会变成这样？”

玄机子：“我遇到了一点事，出了点意外，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萧兮兮红着眼眶瞪他，怒吼道：“您是非要让我现场给您算一卦才肯说实话吗？！”

玄机子吸了口气：“嘶，小声点儿，我的耳朵都快被你给吼聋了。”

萧兮兮催促道：“您快说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玄机子知道瞒不过去，只得如实道。

“我遇到了一个故人，跟他闹了点矛盾，两人打了一架，我输了，就变成这样了。”

萧兮兮追问：“什么故人？”

没等玄机子回答，萧兮兮就已经反应过来，脱口而出。

“是不是空禅？！”

玄机子没有回答，只是苦笑。

这就等于是默认了。

楚剑抹了把眼泪，恨恨地道：“怎么又是那个混蛋？他怎么还没死？！”

玄机子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似是有话要对他说，但最后却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出口。

萧兮兮却还有些疑虑：“我曾经跟空禅交过手，以空禅的武功水平，他连我都未必能打得过，又怎么可能打得过师父？师父，您跟我说句实话，他是不是对您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

楚剑听到这话，顿时就更恨了。

“那家伙就是无耻小人，什么卑鄙的事情都做得出来，他肯定是暗算了师父！”

玄机子却没有直面兮兮的问题，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不管过程如何，我和空禅之间的恩怨都已经了断了。

等我死了，你们就把我和南月王葬在一块。

我和她生不能在一起，至少死后能同葬一穴。

这也算是了了我们的一桩遗憾。”

萧兮兮我进他枯瘦的手，大声反驳：“您别胡说！我给您算过命，您能长命百岁，您肯定还能活很多年！”

玄机子无奈提醒：“当年我给南月王改命，已经赔进去了一半的寿命。”

萧兮兮：“就算这样，你也能活到五十岁，您今年还不到四十呢，您起码还能再活十多年！”

玄机子：“那你再给我算算，看看我到底还剩下多久的寿命？”

萧兮兮看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干瘦老脸，久久未动。

她很害怕，怕自己算出最坏的结果。

玄机子叹息：“就凭我现在这幅样子，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我命不久矣。”

萧兮兮不愿接受这个现实。

她不住地摇头：“不会的，不会的。”

楚剑哭着道：“我去找大师兄过来，大师兄医术那么厉害，他肯定能治得好师父！”

说完他就飞快地转身，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玄机子想要喊住楚剑，却因为太过用力，忍一口气没提上来，嗓子痒得厉害，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萧兮兮赶忙抬手去轻抚他的心口，帮他顺气。

然而没用。

玄机子咳得越来越凶，最后竟生生咳出了鲜血。

萧兮兮被吓得不轻，慌忙用袖子帮他擦去嘴边的血迹，哭得眼泪直往外冒。

“师父，您撑着点儿，大师兄很快就来了，您只要再撑一下子就行了。”

玄机子已经面若金纸，气若游丝。

他虚弱无力地说道。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期盼，期盼你不要来南月，可你还是来了，这就是天意。”

刚被擦干净的嘴角又再度流出鲜血。

萧兮兮一边帮他擦拭血迹，一边哭着哀求。

“您别说了，您省着点力气，大师兄很快就来了。”

第1132章 救不了

玄机子苦笑道。

“我其实早就撑不下去了，可我想着还没见到你们最后一面。

我放不下心，硬是憋着最后一口气，等到了你们。

现在看到你们，我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觉得不幸。”

萧兮兮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眼泪流得越发汹涌。

她没有再打断师父的话，而是一边哭一边听着他继续往下说。

玄机子想要帮她擦掉脸上的眼泪，但他动不了。

他现在就是个废人。

别说是站起来，就连抬一抬手都成了奢望。

玄机子温声安抚道。

“别哭了，你哭起来不好看。

你还是笑起来的时候最可爱，当年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就在咯咯地笑。

那时候我就忍不住想啊，你真是个小傻子，都被爹娘给抛弃了，怎么还能笑得这么开心？”

萧兮兮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雷水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她那时候之所以笑得那么开心，是因为她知道，如果面前这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不收留自己的话，她可能就真的要被送去庵堂了。

比起未知的庵堂，面前这个让她感受到善意的老道士显然更加靠谱。

所以她想要讨好这个老道士，让他同意收养她。

她那时候尚在襁褓之中，不会说话，就只能用笑容来表达自己的讨好之意。

最后她成功了。

玄机子伸手将她接了过去。

他带着她回到玄门，给她取名兮兮。

他让她有了一个家，还让她再度感受到了亲情带来的温暖。

他让她这个世界落叶生根，不用再如无根浮萍那般漂泊无依。

玄机子看着她那张被泪水打湿了的小脸，虚弱地说道。

“我想再看一次你的笑容，这大概是最后一次了，以后就再也看不到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萧兮兮就使劲擦了把眼泪，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她笑得特别用力。

像是生怕对方看不出她在笑似的。

玄机子叹息：“笑得可真丑啊。”

萧兮兮的笑容一僵。

玄机子还在喃喃自语：“明明小时候笑得那么可爱，怎么长大后就笑得这么难看了？人家女大十八变，都是越变越好看，你怎么越变越不好看了？”

萧兮兮的笑容彻底垮了下来，哭丧着脸道。

“我笑不出来。”

看到师父这幅样子，她怎么可能笑得出来？

玄机子：“算了，笑不出就笑不出吧。”

说完他又咳了两声，嘴角再度流出鲜血。

萧兮兮看得心痛极了。

她一边哭一边帮他擦拭血迹。

“师父，我不想让您死，我可以给您改命，我……”

玄机子打断她的话：“你已经帮人改过一次命了，要是再改一次，你会死的。”

虽然兮兮没有提及改命的事，但只要看到她那一头白发，玄机子就什么都懂了。

萧兮兮哽咽着道：“只要能救活您，我死而无憾。”

玄机子：“你是无憾了，可我怎么办？我身上背着徒弟的一条命，你让我以后怎么活？”

萧兮兮还想再说什么，却再度被玄机子打断。

“我活这么长就够了，真的，已经够了。

如今你们五个都已经长大成人，不需要我再操心。

虽然我这些年来基本也没怎么为你们操过心，都是无酒在操心。

掌门的位置也已经传给你了。

你的劫数也已经顺利渡过去了。

还有我最爱的人，她也已经死了。

我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牵挂了。

临终前她答应过我，会在奈何桥上等着我。

我这么久还没下去找她，想必她已经等急了。

我不能再让她等下去了。

我得下去找她。”

说到最后，他感到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张嘴又咳出一大口鲜血。

源源不断的鲜血从他嘴里流淌出来。

像是要把他身体所剩无几的血液全给流干了似的。

萧兮兮的两只袖子都已经被鲜血浸湿了，双手沾满殷红的鲜血。

那些都是师父的血。

萧兮兮不知道该怎么才好，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师父，希望师父能撑住。

她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也许等大师兄来了，师父就有救了。

或许是老天爷听到了她的期盼，房门被用力推开，三个人大步冲进来。

首当其冲的就是方无酒！

萧兮兮扭头看到是他们来了，就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哭着喊道。

“大师兄，你快救救师父，师父吐了好多血！”

方无酒再也没有了往日里的从容沉稳。

他的脸色变得煞白，眼中满是焦虑之色。

他按住玄机子的手腕，观察玄机子的脉象。

另外四人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方无酒松开玄机子的手腕，随即又撩起玄机子的衣袖，按了按玄机子的几个穴位，脸色登时就变得更加难看了。

“师父的筋脉和五脏六腑全都被震碎了，内力也没了。”

众人都是一惊。

萧兮兮急忙追问：“还能救吗？”

方无酒摇头：“救不了。”

筋脉断了还能想办法养回来，内力没了也可以重新修炼。

但五脏六腑都碎了，那就是真的没救了。

哪怕大罗金仙出手也是无力回天。

萧兮兮不愿相信这个残忍的现实：“怎么会救不了？你的医术那么好，怎么会救不了？你再试试，兴许就能治得好了。”

玄机子虚弱地开口。

“兮兮。”

萧兮兮立即看向他。

玄机子：“别为难你大师兄了。”

他很清楚，他伤得太重了，换成别人伤得这么重，肯定早就死了。

他之所以能撑着最后一口气活到现在，是因为他用了师父留下来的一丸丹药。

师父当初把那枚丹药交给他的时候，语气非常的严肃。

“你且记住，凡事都要看开些，世间万物皆有缘法，一切都是冥冥之中已经注定好了的，你切莫要强行干涉。

逆天而为的代价，远比你预想中的更加惨重。

这枚丹药你且收下，它能让你吊住最后一口气，帮助你苟延残喘地多活一段时日。

但我希望，你永远都没有用上它的那一天。”

玄机子不由得暗自苦笑，师父真不愧是师父，什么都算到了。

那枚丹药为他吊住了最后一口气。

此时，就已经是极限了。

……

大家早安~

第1133章 杀人凶手

玄机子拼尽最后一点力气，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床底……暗格……”

裴千惑立即跪下去趴在地上，侧着脸往床底张望。

没发现任何东西。

他干脆把半边身子都探入床底，伸手四处摸索，时不时敲两下。

很快发现有个地方敲出来的声音轻飘飘的，底下应该是空的。

他立即将手按在那块地板上，试着用力往下压。

随即听到咔嚓一声。

像是有什么机关启动了。

一个小小的铜制匣子从里面弹了出来。

裴千惑将匣子拖出来。

因为是铜制的，这个匣子的分量非常沉。

他要用双手将它抱住。

“师父，是这个吗？”

玄机子：“嗯，给无酒……”

裴千惑闻言，二话不说就将匣子递到了大师兄的面前。

大师兄作为师父的首徒，不管师父给他什么好东西都是应该的，而且大师兄一直都对师妹师弟们非常照顾，他们都对大师兄非常信服，对于师父的这一安排没有任何异议。

方无酒伸手接过匣子，他没有心情去打开匣子，看看里面装了什么。

他始终都看着师父，向来沉稳从容的脸上，此时满是悲伤和不舍。

萧兮兮趴在床榻旁，哭得直打嗝。

她不想让师父死，她不想跟师父分开。

玄机子的视线已经变得非常模糊，什么都看不清楚了，但他的眼睛仍旧看着兮兮所在的方向。

当年他在抱养兮兮的时候，就算出这孩子活不过十九岁。

他那时候只是觉得这孩子很可怜，他能做的也就只有在她还活着的时候，尽量她过得更加快乐一些，至少不要让她带着太大的遗憾离开这个世界。

可后来养着养着，渐渐养出了感情。

他感到了忧心和不舍。

为了保住兮兮的命，他做了很多事情，也付出了很多。

但他不后悔。

若让他再选择一次，他还是会选择这条路。

玄机子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喊兮兮的名字。

萧兮兮立即靠过去，将耳朵凑到师父的唇边。

她听到师父用极其虚弱的声音缓缓说道。

“小剑的身世，不要告诉他……”

萧兮兮不明所以。

她正想问楚剑的身世怎么了？就见到师父的眼睛缓缓闭上了。

他就像是完成了最后一个任务，模样非常安详，嘴角甚至微微扬起，似乎是带着一点儿笑意。

他这样子就像是睡着了。

萧兮兮呆呆地看着他，声音无比艰涩。

“师父……”

平日里她喊师父，只要玄机子听到了，就肯定会笑着回应她一声。

可是现在，玄机子却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他就那么安静地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彻底没有了气息。

萧兮兮紧紧握着他已经失去温度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喊道。

“师父，师父，你醒醒啊师父！”

温旧城上前来拉她，用颤抖的声音告诉她——

“师父已经去了。”

萧兮兮不愿接受这个现实，死死抓住师父的手不肯放开。

她泪眼模糊地看着师父，一瞬间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

那时候她还很小，具体是几岁都已经记不清了，她只记得那天的天气很糟糕，大雨滂沱，她和父母乘坐的车子发生意外，父母都死在了车祸里，她是唯一的幸存者。

她那时候受了伤，身上全是血，分不清哪些是她自己的血，哪些是她父母的血。

但她的神智还是清醒的。

她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父母的遗体被人从汽车残骸里搬出来，看着他们被人盖上白布。

最后他们变成了两个冷冰冰的骨灰盒。

现在，师父也被人盖上了白布。

萧兮兮感到锥心刺骨的痛苦，眼泪汹涌而出。

但她却发不出一丁点儿声音。

哭得凶狠而又寂静。

她被人强行拉开，眼睁睁地看着师父被抬走。

他没有变成骨灰盒，但他却被装进了漆黑的棺材里。

那棺材跟骨灰盒一样，都是硬邦邦、冷冰冰的。

由于大月寨还处在战事之中，没有条件给玄机子举行葬礼，最后只能象征性地停了三天灵，就将玄机子下葬了。

遵照他的遗愿，他被葬入了南月王的陵墓之中。

这对有情人生前未能做成夫妻，至少死后能当一对鬼鸳鸯。

萧兮兮跪在陵墓前。

她看着面前新立的墓碑。

墓碑上写着“尊师玄机子之墓”，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写的下葬的年月日。

在玄机子的墓碑旁边，紧挨着南月王的墓碑。

两人的墓碑并肩而立，犹如一对璧人，携手而立，生死不离。

方无酒等人烧完纸钱后，伸手去拉兮兮起来。

她跪着不肯动，声音仍旧带着点哭腔。

“我想再陪陪师父，你们先走吧。”

温旧城的声音也有些沙哑，但他还是尽量放缓语气，柔声劝道。

“你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合过眼了，你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掉的。”

楚剑揉了下发红的眼睛，哽咽着道：“师姐，师父一向最疼你，他肯定不舍得看到你这么折腾自己的，你还是跟我们一块回去吧。”

裴千惑也道：“回去洗个热水澡，好好地睡一觉，过去的都过去了，活着的人还得继续活着。”

萧兮兮却死活不肯起来。

最后还是方无酒一眼看出了她心里的想法。

他低声安抚道：“我知道你是在自责，但没必要，师父的死跟你没关系。”

萧兮兮：“可我要是能早点找到师父的话，师父兴许就不会死了，是我太没用了，来晚了一步。也许那些人说得没错，我就是个天煞孤星，上辈子我克死了父母，这辈子又克死了师父，所有亲近我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我……”

“够了！”方无酒难得地沉下脸色，厉声打断她的自言自语，“你清醒一点，师父是被空禅害死的，跟你没有关系！”

萧兮兮愣了下，随后才像是后知后觉般回过神来，喃喃道。

“对，还有空禅，他害死了师父，他是杀人凶手。”

楚剑看到师姐这样，心里难受极了。

为了能让师姐尽快振作起来，他也帮着劝说。

“害死师父的人是空禅，最该死的人是他才对，你就算要恨，也应该恨他，而不是折磨自己。”

第1134章 报仇

在师兄弟们的劝说下，兮兮终于振作起来，不再沉浸在自我厌恶的情绪里。

但她仍旧不愿离开，坚持要再多陪陪师父。

师兄弟们拿她没办法，再加上大月寨里一大堆事情在等着他们去解决。

虽说南月国的生死存亡跟他们并没有直接关系，但这里毕竟是南月王的国家，而南月王又是玄机子放在心尖尖上的女人。

哪怕是为了能让师父在泉下安息，他们也要帮南月王收拾好这一对烂摊子，经历让南月国恢复和平。

方无酒将最小的师弟楚剑留下来照顾兮兮，免得她想不开做傻事，而他则带着另外师弟回寨子去了。

楚剑尽职尽责守在师姐身边，寸步不离。

直到师姐忽然对他说。

“我有点渴了。”

楚剑这才准备暂时离开一下。

离开前他还不忘叮嘱师姐：“我去给你拿水，很快就回来，你千万不要乱跑哦。”

萧兮兮点头说好。

待楚剑走远了，萧兮兮这才将视线重新落在面前的墓碑上。

她轻声呢喃。

“师父，我一定会替您报仇的。”

如今寨子里很多伤患，医药严重匮乏，好在方无酒医术精湛，即便没有药，也还有其他的手段可以替人疗伤。

这三天里他忙得脚不沾地，无时无刻不在给人治病疗伤。

直到今天才稍稍轻松了些。

需要他医治的重伤患者基本都已经被他治完了，剩下的轻伤患者问题不大。

方无酒抽出一点空，去把师父留给他的铜制匣子给打开了。

瞎子里面放着一封信，还有虫笛和两个小瓶子。

方无酒没有去碰另外那三样东西，直接拿起那封信。

拆开信封，展开信纸，入目就是玄机子那熟悉的字迹。

徒儿无酒。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人世。

人总有一死，不过是早晚的区别而已。

我早已料到会有今日，并不觉得有多遗憾。

希望你们也能看开一些，莫要沉溺于悲伤和仇恨之中。

尤其是兮兮，她看似随遇而安，对什么都不在意，但其实她很看重亲情。

我担心自己死后，她会钻牛角尖，希望你们这些师兄弟多看顾她一些，切莫让她去找空禅报仇。

空禅此人心胸狭窄，锱铢必较，他从小就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对我和师父心生怨怼。

当年我也是年轻气盛，不愿与他过多纠缠，将他的那些小心思都视若无睹，导致他的心性越来越偏激。

等我察觉到他的异样后为时已晚，他那时已经执念丛生。

他趁师父练功时出手偷袭，害得师父练功走火入魔，身受重伤。

若非我及时出现，师父就已经惨死在了他的手下。

我本欲清理门户，然而他却先一步逃出了玄门。

自那以后我就没再见过他。

我本以为我和他此生都不会再相见，却没想到，竟在南月又见到了他。

在我看到他那一刻时就知道，他是专门选在这个时候来找我的。

他知道此时的我最为虚弱，一如当年师父练功时一样，必须要安静专注，容不得旁人打搅。

于是他故技重施，如当年那般再度出手偷袭。

我力有不逮，败在他手下。

他趁机吸走了我体内的所有内力。

空禅的功力随之大涨。

他再也不是昔日那个空禅，兮兮不会是他的对手。

如若他们二人对上，兮兮必然会吃亏。

你们一定要看紧她，切记！

……

方无酒看到这里的时候，心里一跳。

他想起兮兮这段时间的反应，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他立即放下信，快步出门往后山走去。

却在半路上碰见了小师弟楚剑。

方无酒看到他的时候，心登时就沉到了谷底。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让你陪着兮兮吗？”

因为太过着急，以至于方无酒的语气过于严厉，把楚剑吓了一跳。

楚剑磕磕巴巴地说道：“我、我回来拿水，师姐说她口渴了。”

方无酒抬手就往他后脑勺拍了一下，斥道。

“你怎么如此糊涂？她要是渴了的话，你就带她回来喝水休息啊，为何要将她一个人丢在那里？万一她跑了怎么办？”

楚剑捂着后脑勺，委屈巴巴地道：“我已经叮嘱过她了，让她不要乱跑，她答应了我啊，应该不会跑的吧。”

方无酒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才好了，索性不再说了，施展轻功往后山飞去。

他一遍遍在心里祈祷，希望兮兮还在那儿好好跪着，哪里也没有去。

可当他着急忙慌赶到陵墓前时，希望还是落了空。

墓碑前方空空如也。

原本跪在那里的兮兮已经不见踪影。

楚剑随后也赶了过来。

见状他立刻就睁大眼睛，惊叫道。

“师姐呢？她刚才不是还在这儿吗？她去哪儿了？”

方无酒沉声道：“她应该是去找空禅报仇了。”

楚剑：“她怎么知道空禅在哪里？”

方无酒：“她能算得出来。”

测算别人的去向须得知道对方的生辰八字，楚剑正想说师姐不知道空禅的生辰八字，但转念一想，师姐跟他们不一样，她有天眼，兴许有些别人不知道的法子可以能算出空禅的去向。

事实上，楚剑想得没差，兮兮的确有个方法能算出空禅的去向。

她手里拿着一小撮白色头发——

这是她从师父头上剪下来的，原本是想留着做个念想。

如今它成了兮兮用来占卦的重要工具。

玄机子跟空禅曾经是师兄弟的关系，后来玄机子又被空禅所害，恩恩怨怨纠缠在一起，让他们之间的关系格外复杂，因果纠缠得也格外深刻。

萧兮兮可以利用这一点，通过玄机子的遗留物算出空禅目前所处的位置。

虽然用这种方法算出来的结果可能不太准确。

但是没关系，只要多试几次就行了。

萧兮兮离开大月寨后，朝着占卦算出来的方位前行，途中又算了几卦，结果都有些出入，导致她途中转了几次弯，差点在茂密的丛林迷路。

好在她运气不错，最终还是让她找到了空禅的所在。

第1135章 他们果然来了

干邑寨是距离大月寨最近的一个寨子。

如今此地已经被大巫率领的叛军给占领了。

整个寨子里全都是叛军，里外把守都很严格。

在寨子里最大的那座阁楼里，一位中年男子正盘腿坐在盘腿上打坐练功。

他身穿白色道袍，鬓边一缕白发，双眸紧闭，眉间微蹙，面色看起来略有些苍白。

旁边的香炉轻烟渺渺，正散发着淡淡香气，

大巫推门走进来。

他仍旧穿着最常穿的黑色长袍，苍白没有血色的脸上纹满了青黑色图纹，配上他那双阴鹜的眸子，显得各位阴沉诡谲。

他用南月话说道。

“道长，刚才收到消息，大月寨那边来了援兵，只有五个人，似乎是玄门的人。”

中年道士缓缓睁开眼睛，露出一双深沉的眸子。

他同样用南月话道。

“他们果然来了。”

大巫：“现在大月寨那边又有了主心骨，看样子是打算展开反击。”

他在说这话时，语气里明显透出几分不屑。

虽然那五个都是玄门的人，但都是乳臭未干的小兔崽子罢了，他们的师父都折在这里了，更遑论他们五个初出茅庐的小兔崽子呢？不过是来送菜的罢了。

中年道士冷冷一笑：“既然他们来了，我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大巫的眸光亮了亮：“道长是准备亲自动手？”

中年道士却是摇头。

“我的伤还没痊愈，须得再养几天，等我伤好了，就是那五个小兔崽子的死期。”

他便是兮兮心心念念要找的空禅。

空禅隋然吸走了玄机子的功力，却也被玄机子用玄门秘法打伤。

也正是因为受了伤，他才没能给予玄机子致命一击，以至于玄机子被后来赶到的人给救走了。

一想到这里，空禅就恨得咬牙切齿。

明明他们都是师父的徒弟，可师父却偏心师兄，不管什么好东西都给师兄，连掌门之位也给了师兄，还有那玄门秘法也教给了师兄。

而他什么都没有。

在师父的面前，他就像是个透明人，毫无存在感。

到现在空禅都还记得师兄质问自己的那句话——

“师父待你恩重如山，你为何要加害于他？”

恩重如山？

若师父真的对他好，为何一再地偏袒师兄？

在空禅看来，不管是师父，还是师兄，全都是一群伪君子！

甚至于整个玄门都是虚伪的！

像这种虚伪的门派，就该彻底断绝传承，让他们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以前空禅没有能力，完不成这项任务。

可如今他功力大涨，终于有能力去完成这件事了。

只需要在稍等几日，等他把伤养好了，他就能出手将那几个小兔崽子全部解决掉。

大巫心头大定。

其实他对传说中的玄门还是有点畏惧的。

毕竟之前他可是在玄机子手里吃了很多亏的。

别的不提，就说玄机子那一手出神入化的排兵布阵手段，就足以笑傲天下。

大巫擅长用毒用蛊，在排兵布阵上真不是玄机子的对手，双方交战很多个会合，几乎每次都是他这一方大败，败得他都快有心理阴影了。

他好不容易搬来漠北救兵，以为可以扭转局势，谁知对方居然说动大盛皇帝发兵支援。

这下他的叛军一方再度陷入困境。

眼看他就要输了，南月王忽然就病逝了。

这给了他苟延残喘的机会。

紧接着，空禅出现了。

这个不知来历的神秘道士告诉大巫，他可以杀掉玄机子，帮助大巫获得这场内战的胜利，而他唯一的要求，就是在战后要将玄机子和南月王的遗体挖出来，挫骨扬灰！

大巫虽然不清楚这个神秘道士和玄机子、以及南月王之间的恩怨情仇，但他还是答应了跟对方合作。

无论对方目的为何，至少他们的仇敌都是一样的。

这就足够了。

空禅在大巫的协助之下，顺利潜入大月寨中。

大概是老天爷也在帮助空禅。

他找到玄机子的时候，玄机子刚好处在最虚弱的状态中。

这对空禅而言无疑是天赐良机。

他几乎是想也没想，就对玄机子出手了。

若换成平时，空禅压根就不是玄机子的对手，可那时候的玄机子身体虚弱，武力值大大下降。

他败给了空禅。

空禅没有直接杀了他，而是利用他这些年修炼出来的吸功大法，强行将玄机子的功力全给吸走了。

这直接导致玄机子的身体在一瞬间失去生气，犹如即将枯死了的老树般，变得骨瘦如柴。

那时候的空禅无比得意。

他看着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玄机子，仿佛是将这么多年来积压的怨恨全给发泄了出来，笑得无比畅快。

“你也有今天啊哈哈哈！”

玄机子既没有愤恨，也没有痛苦，就那么安静地躺着没动。

仿佛是很平静地接受了自己即将死亡的残酷现实。

空禅现在想起玄机子的表情，仍旧觉得恼怒。

那家伙肯定是早就藏好了最后绝招，就等着他放松警惕的那一瞬间对他出手，用的还是师父只传授给他的玄门秘法，用心真是无比险恶！

空禅现在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时不该那么大意，给了玄机子可趁之机。

他就该在吸光玄机子的功力之后，就直接拧断玄机子的脖子。

然而此事再想这些已经是无济于事。

空禅压下心里的那些恨意，闭上眼睛，继续专心用内力蕴养身体，帮助内伤尽快愈合。

在大巫离开后，屋内只剩下空禅一人。

四周一片寂静。

偶尔能听到巡逻兵路过时发出的脚步声，一些压低的交谈声，以及远处有些模糊的鸟叫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有人来给空禅送饭菜，但空禅都不予理会，只一心练功。

待到夜色彻底降临，外面的声音几乎都消失了，只剩下风吹动枝叶时发出沙沙声。

就在这时，窗户忽然被风给吹开了。

桌上的油灯摇晃了两下，刷的一下熄灭了。

屋内陷入昏暗。

空禅在黑暗中睁开双眼。

他伸手去拿挂在墙壁上的宝剑。

然而还没等他的手触碰到剑柄，一道寒芒就已经朝着他的命门直刺过来！

……

大家早安~

第1136章 不自量力

空禅不躲不闪，将内力汇聚于指尖。

他用双指捏住直刺过来的剑尖。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色，他看清楚了刺客的面容。

是个面容非常陌生的年轻女人。

这女人看起来很年轻，头发却已经全白了。

她死死瞪着空禅，眼中盈满恨意。

萧兮兮发现无论自己怎么用力，手中宝剑都无法再前进一点。

她只能抽剑后退。

空禅松开手指，施施然地站起身。

“姑娘深夜造访，难道不该报上姓名吗？”

刚才他几乎整个人都藏在阴影里，以至于五官都被黑暗给掩盖了，看起来模模糊糊的。

此时他站起来了，面容也随之变得清晰起来。

萧兮兮在看清楚他的面容时，正欲再次进攻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是通过占卦找到这里来的，占卦的结果显示住在这里的人就是空禅。

可面前的这个中年道士跟她前几年在皇宫里见到的空禅完全不一样。

她在皇宫里见到的空禅头发全白，看人时总是嘴角微微上扬，虽然相貌平平，但因为带着几分超凡脱俗的仙家气运，所以看起来很有神棍的范儿。

面前这个中年道士却是一头黑发，五官非常俊美，只是脸色略显苍白，身材很高，却过于清瘦，显得整个人都有种病态的柔弱感，宽大的白色道袍套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越发孱弱，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跑了似的。

当初在皇宫里，萧兮兮见到空禅的时候，无法看透他的面相。

那时她就猜测空禅是用了易容术之类的手段，改变了相貌。

所以这次来找空禅报仇，她早就做好了会看到另外一张脸的心理准备。

可此时真正见到他的时候，她仍旧吃了一惊。

不是因为他那张出乎意料俊美的相貌，而是因为他的面相。

萧兮兮通过他的面相算出，他竟跟楚剑有很深的血缘关系！

她的脑中立即回想起师父临终前交代的最后一句话——

“小剑的身世，不要告诉他……”

那时候她完全不明白师父这话的意思。

可现在，她似乎明白了。

然而就算明白了，也改变不了她要为师父报仇的决心！

萧兮兮再度挥剑朝空禅刺过去，心中只有恨意和杀意。

……

方无酒想办法吸引走了围困在大月寨外面的叛军，让温旧城、裴千惑、以及楚剑三人找到机会悄悄溜出了大月寨。

温旧城一手拿着罗盘，一边在心里默念兮兮的生辰八字，认真地进行占卦。

楚剑迫不及待地问道。

“怎么样了？算出结果了吗？师姐现在在哪里？”

裴千惑往他脑门上谈了一下，警告他安静点，别打扰到二师兄占卦。

他们没有兮兮那种得天独道的天赋，他们算卦必须要依靠道具，且用时较长，对周围的环境要求也比较苛刻。

这里是他们目前找到的最适合占卦的地点。

过了许久，温旧城才睁开眼。

他垂眸望去，发现罗盘上的指针经过几番转动后，最终停留在东北方向。

一行三人立即施展轻功，朝着东北方飞奔而去。

每经过一个岔路口，他们三人就得停下来，继续用罗盘进行推算。

眼看天色渐渐变黑，他们还没找到兮兮的踪迹，楚剑急得眼眶都红了。

“怎么还没找到师姐？师姐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温旧城和裴千惑的脸色都很凝重。

他们倒是不怕兮兮出意外，他们就怕兮兮会找到空禅。

凭空禅如今的实力，兮兮绝不是他的对手。

……

萧兮兮被空禅一掌拍飞出去，狠狠砸在墙壁上。

她顺着墙壁滑倒地上，张嘴就突出一大口鲜血，心口传来火辣辣的疼。

刚才那一掌，空禅并未用出全力，却足以将她打成重伤。

萧兮兮一手拿着剑，一手撑在地上，艰难地爬起来。

“你的武功怎么会变得这么厉害？”

空禅原本还不知道面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疯女人是谁，可经过刚才那么一番打斗，他从她的招式里看到了熟悉的影子。

那是玄门的武功招式。

能用玄门的武功，说明她是玄门的人。

据空禅所知，如今玄门弟子里只有一个是女子。

那就是曾经的萧侧妃，玄机子的四徒弟，萧兮兮。

空禅不知道萧兮兮为什么会变了一张脸，但这跟他没关系，他并不是很在意，也没有刨根问底的想法。

看着面前摇摇欲坠的萧兮兮，空禅勾起嘴角，黑眸之中满满的全是恶意。

这让他那张俊美阴柔的脸，一下子就变得邪恶起来。

“这还是多亏了玄机子，要不是他给了我这一身的功力，我如今都未必能打得过你。”

萧兮兮如遭雷击。

她不相信师父会把功力白白给这个王八蛋！

想起师父临终前那副骨瘦如柴的模样，以及大师兄说师父的内力全没了。

一瞬间她全都明白了。

她抖着嗓子质问道。

“是你吸走了师父的功力？”

空禅坦然承认：“是啊，反正你师父也快死了，他那一身功力留着也是浪费，不如给了我，也算是全了我和他的同门师兄弟情谊。”

萧兮兮双目赤红，握着剑柄的手不住颤抖。

“畜生！”

空禅仍旧是笑：“当年你师父也是这么骂我的，如今你也这么骂我，这看来，你们两人还真是亲师徒啊，就连骂人的话都是一模一样。”

此时萧兮兮已经满身是伤，可空禅全身上下也就衣袖破了个口子，其他地方都完好无损。

双方的实力差距对比悬殊。

空禅心中越发得意。

他缓步朝着萧兮兮走过去，用肉食动物打量猎物的眼神上下打量她。

“你的功力虽然不如你师父的深厚，但也还算凑合，等吸光了你的功力，想必我的武功又能更上一层楼。”

萧兮兮此时已经身受重伤，可她还是咬紧牙关，挥剑朝着空禅劈过去！

空禅嗤笑出声：“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他抬手就要去挡。

然而下一刻，萧兮兮就猛地转变手中宝剑的方向！

剑尖还没出钱劈出，就被强行收回。

随即她便纵身一跳，从窗户跳了出去。

空禅怎么可能会让到嘴的肥肉跑了？

他一把扯掉挂在墙上的宝剑，翻窗跳出去，朝着萧兮兮逃走的方向追去。

寨子里的巡逻队被这边的动静给吸引了过来。

他们询问空禅出了何事？

然而空禅此时压根就没空去搭理他们，丢下一句“我去追刺客”，就头也不回地追出了寨子。

第1137章 杀人偿命

空禅一点都不怕萧兮兮会趁机给自己下套。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计谋都是纸老虎，不足为惧。

他犹如猫戏老鼠般，时不时加快速度走到，吓得萧兮兮狼狈逃窜，再快追到她的时候，又故意放慢速度，让她有喘息的机会。

萧兮兮好几次都被吓得连滚带爬，身上又多了几处摔伤，模样越发狼狈。

空禅见状心里越发得意。

大概是因为太过得意，再加上夜色昏暗，他没有特别去关注四周的环境。

等他终于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周围已经变得万籁俱寂，再也没有一丁点的声音。

按理说丛林中应该是有鸟叫虫鸣的。

可现在却连一点儿声响都没有。

能听到的，只有他的呼吸声，以及前方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四周雾气弥漫，哪怕是月光也无法穿透这雾气，以至于他的感官都变得有点迟钝了。

空禅心中警铃大作。

他来不及细想，施展轻功朝着兮兮所在的方向冲过去。

此时他心中已经有了危险预警，再也没有心思去玩什么猫捉老鼠的游戏，当即以最快的速度追上萧兮兮。

萧兮兮被他揪住后衣领，猛地甩了出去。

她的后背撞上树干，然后摔到地上，疼得她浑身颤抖，趴在地上好半晌都没能爬起来。

空禅大步走过去，眼中杀意涌现。

他决定快刀斩乱麻，现在就吸干这女人的功力，再扭断她的脖子，然后就立即离开这个鬼地方。

当他的右手覆盖在萧兮兮头顶上时，他忽然听到萧兮兮开口问道。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空禅动作一顿。

理智告诉他不要搭理这个女人，直接杀了她便是。

可直觉却让他没有再动作，想听听她到底还能说些什么？

最后他既没有开口，也没有收回手，就这么冷冷地俯视着她。

萧兮兮咳嗽两声，咳出一点血沫子。

她不甚在意地抹了把嘴吧，继续往下说道。

“这里是鬼林，你知道是什么鬼林吧？”

空禅当然知道什么是鬼林。

所谓的鬼林，并不是说真的有鬼，而是说这片丛林里没有活人。所有进来的活人，最后都会变成死人，成为孤魂野鬼。

南月国内的地形几乎都是丛林，丛林内多瘴气。

南月人从小就爱纹身，其实就是抵抗瘴气的一种方式，他们在纹身用的材料里加了特殊药材，那种药材可以帮助他们抵抗瘴气的入侵。

外人没有那些纹身，很容易就会因为吸入瘴气过多而中毒。

空禅刚到南月的时候，曾因为吸入瘴气过多而浑身起红疹，后来还是大巫给了他一枚药丸，才让他的病好了，同时也对瘴气有了一定的抵抗力。

而鬼林，就是瘴气浓度最高的地方。

即便是南月当地人，也不敢随意进入鬼林。

他们身上的纹身只能抵御普通浓度的瘴气，而鬼林里的瘴气浓度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承受范。若是贸然闯入，很可能会因为瘴气入体而中毒，严重的话会丧命。

除此之外，鬼林还有一个很要命的地方，就是地形极其复杂。

一旦进入鬼林，就会失去对方向的感知，彻底迷失在其中，再也别想找到离开的路。

萧兮兮抬起头，看到空禅的脸色已然变得极其难看，不由得笑了起来。

她来出手之前，就已经给自己算了一卦。

是大凶之卦。

她这次去找空禅报仇，很可能会有去无回。

可她不能不去。

她必须要为师父报仇。

既然注定会有去无回，不如拖着空禅同归于尽！

于是萧兮兮先用八卦风水的推算之法，找到了这附近最危险的地方。

那就是鬼林。

从卦象结果显示，进入鬼林的人十死无生。

萧兮兮将鬼林的位置牢牢记在心里。

若她杀不了空禅，就想办法将他引到这里来。

她的计划成功了。

现在他们两人都进了鬼林，谁也别想活着出去。

空禅一把掐住她的脖子，眼中杀意汹涌。

“你居然敢算计我？！”

他的力气极大，掐得兮兮几乎窒息。

她也不反抗，就这么瞪着他，艰难地说道。

“你杀了我吧，等我死了，就剩下你一个人在这里……慢慢地等待死亡，我倒要看看，你一个人能在这里撑过几个时辰？”

空禅加重手下的力度：“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萧兮兮闭上眼睛。

她在决定对空禅出手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了豁出命的心理准备。

她其实不怕死。

反正她早就已经死过一次了。

再死一次也没什么。

她只是舍不得师兄弟们，舍不得宝琴、老王、洛小兮、还有那么多美食。

其中最舍不得的，自然是洛清寒。

她答应过洛清寒，半年之后就回去找他。

可现在看来，她又要失约了。

洛清寒说她总是骗他。

她确实骗过他很多次，但这一次，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萧兮兮感觉自己的大脑阵阵发晕，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仿佛脖子都要被人给拧断了。

她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然而下一刻。

掐住她脖子的那只手就忽然松开了。

萧兮兮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她本能地张大嘴巴，大口急促地喘气。

大量的冷空气涌入肺部，刺激得她剧烈咳嗽，咳得眼眶发红，眼泪都下来了。

头顶上方传来空禅的声音。

“你不是继承了玄门掌门的位置吗？你的算卦水平肯定很不错吧，你来推算方位，只要你能带我离开这里，我可以考虑饶你不死，你觉得如何？”

萧兮兮感觉喉咙灼伤般的痛苦。

她忍着疼，抬起头看向空禅，用无比沙哑的声音吐出一句话。

“我觉得你在想屁吃。”

空禅：“……”

空禅努力压下掐死她的冲动，咬牙切齿地道。

“放着生路不要，非得待在这里等死，你是疯了吗？！”

萧兮兮一字一顿地道。

“你杀了我师父，杀人偿命，你该死。”

伴随瘴气被吸入体内，空禅逐渐感受到自己的感官正在逐渐变得迟钝，身体各处也开始发痒。

这跟他当初瘴气中毒的表现很相似，但比之前那次的症状更加严重。

第1138章 桂花糕

空禅努力降低自己呼吸的频率，这样就能减少吸入瘴气的数量。

可这样做只能延缓中毒的速度。

想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就必须要离开鬼林。

等出了鬼林，他可以从大巫那里要来丹药，化解体内的毒性。

空禅面强压下心头的恨意，努力让自己保持心平气和。

“是我杀了玄机子没错，但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他吗？

你以为你的师父是个大好人，可事实上他就是个伪君子！

从小他就特别会装乖卖巧，故意讨师父的欢心，让师父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他身上。

而我则成了个透明人。

师兄功课没做，师父会特意把他叫过去仔细询问缘由。

我的功课没做，师父只会什么都不会问，只说一句让我把功课补上，就再也没别的话了。

师兄调皮捣蛋摔伤了，师父会亲自去照顾他，给他喂药，教训他不准再调皮了。

我伤风受凉生病了，师父却连面都没露，只让师兄来照看我。

师兄下山去做师门任务，回来时受了重伤，师父拼着折损自身功力的危险给他疗伤。

而我从外面带了一身伤回来，师父却责备我行事太过狠绝，罚我闭门思过。

你看看，同样是师父的徒弟，师兄和我得到的待遇完全不一样。

师兄是师父的心头肉，而我就是路边的顽石野草。

你说我能不恨吗？”

萧兮兮听完他的这番话，非但没有感同身受，反倒觉得这人真是病得不轻。

她哑声说道：“你要是觉得不公平，可以直接跟你的师父说。”

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不说，还怪别人不理解他。

别人又不是他肚里的蛔虫，凭什么要挖空心思去猜他的想法？

空禅冷笑：“没有用的，在师父心里，我就是个心狠手辣的小人，不管我说什么，他都不会相信我。”

萧兮兮差点被他给气笑了。

“你连同门师兄都杀，难道还不够心狠手辣吗？”

空禅恨声道：“那是因为他先对不起我的！”

萧兮兮：“他哪里对不起你了？他是挖你祖坟了还是杀你父母了？”

空禅咬牙道：“他对不起我的地方多了！他先是抢走了师父的关注，然后抢走了玄门掌门的位置，最后连我最爱的女人也抢走了！”

萧兮兮无语。

前两者也就算了，最爱的女人是怎么回事？

难道空禅也喜欢南月王？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楚剑的亲生母亲岂不是南月王？

可从他们两人的面相来看，完全没有血缘关系啊。

萧兮兮对空禅过去那点破事没兴趣，她巴不得空禅立马就去死，可一来瘴气入体后毒发需要时间，二来她也想打听一下为空禅生下孩子的女人到底是谁？

于是她故意用讥诮的语气问道。

“我师父那样的人物，连南月王都为他倾心，还用得着跟你去抢女人？你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空禅平生最恨别人瞧不起他。

听到萧兮兮这么说，他的火气蹭蹭就往上冒，脸色越发阴沉难看。

“你觉得我在撒谎？”

萧兮兮假笑道：“没啊，我就是觉得好奇，什么样的天仙能让我师父跟你争得头破血流？那女人难道能比南月王更漂亮吗？”

空禅不知是回想到了什么，目光中透出几分怀念。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不去挠发痒的皮肤，缓缓地说道。

“当初我离开玄门后，无处可去，碰巧遇见了一个姑娘，她当时是做少年郎的打扮，但我一眼就看出来她其实是个女的。

我那时候受了伤，倒在路边上一动不动，其他人都以为我死了，还有人想把我扔到山里去喂狼。

她见我可怜，便主动把我带回家去。

她的父母都去世了，家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平时她靠上山采草药为生，偶尔也会帮人做些针线活换钱。

她用采回来的草药替我疗伤，我的伤势渐渐好了起来。

那时候玄门的人还在追查我的下落，我怕被他们发现，打算杀了那姑娘灭口后就离开。”

萧兮兮听到这里，忍不住默默地骂了句，果然是个畜生。

空禅一看她那神情，就知道她在骂自己。

他冷冷地继续往下说。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那姑娘一大早就出门去镇上卖药草了，等她赶回来时，整个人都湿透了。

我准备趁她不备的时候出手杀了她，她却在那时候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小布包。

她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头发衣服都还在滴水，可那个小布包却被她保护得很好，一点都没湿。

她打开小布包，里面是几块四块桂花糕。

她跟我说，这桂花糕只镇上一个老店的招牌点心，味道特意好，她以前吃过一次，之后就一直念念不忘，今天特意买了四块，想要带回来给我尝尝。

我问她哪来的钱？

她说那是她用做针线活赚来的钱去买的。”

空禅说到这里的时候，冰冷的目光里终于浮现出了难得的一丝温度。

那姑娘家里没别人帮衬，所有的事情都得她一个人来做，她每天都忙里忙外的，等忙完家里的琐事，她好不容易抽出空来做针线活，天色都已经快黑了。

家里太穷，她买不起灯油，就只能坐在窗边，对着月色一点点地做针线。

她做了整整一宿，才将那些针线做完。

结果她都来不及休息，就披着灰蒙蒙地天色出门去镇上了。

这些都被空禅看在眼里。

他什么都知道，他只是没有点破而已。

那四块散发着甜香的桂花糕，被姑娘捧着到他的面前，那模样就好像是在献宝似的，很想得到他的一句夸赞或是认同。

萧兮兮忍不住问道：“她对你那么好，你还狠得下心去杀她？”

空禅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

“我其实不爱吃甜食，尤其讨厌桂花的香味。”

但他当时却还是着了魔般，伸手捏起一块桂花糕，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他甚至还特别蠢地回了一句。

“味道还行。”

然后他就看到那姑娘绽放出了开心的笑容。

四块桂花糕，她狠狠心，分了三块给空禅，自己只吃了一块。

她吃的时候特别小心翼翼，连一点糕渣都不落下。

仿佛吃的不是一块平平无奇的桂花糕，而是什么山珍海味。

……

大家早安~

第1139章 唯一的依靠

那姑娘姓楚，没有正式的名字，乡下人家也不太讲究这个。

她爹娘还在世的时候都喊她妮儿。

后来她爹娘不在了，便没有人再喊她妮儿，村里人见了她都喊小楚。

她之所以把空禅捡回去，是出于一时好心。

她原本是打算等空禅伤好了，就让他离开的，毕竟男女有别，同住在一起很容易引起别人的议论。

可后来相处了一段时间，小楚就有点舍不得让空禅离开了。

自从父母去世后，小楚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无论吃饭出门还是逢年过节，永远都只有她一个人，她原本都已经习惯了。

但在把空禅捡回来后，她的生活就变了。

她每次回家，推开门就能看到空禅在等着她。

吃饭的时候，她会一边吃一边跟空禅讲述村里发生的趣事，经常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

看到她挑水劈柴很吃力，空禅还会伸手帮上一把，他力气大，那些对小楚来说很难做到的事情，对他来说却是轻而易举。

有一次她上山去采药草，半道上忽然下大雨，她不得不提前打道回家，她那时候着急坏了，因为今早出门之前，她瞧着阳光很好，便把家里的被褥全都搬到院子里去晒了。

现在下这么大的雨，那些被褥肯定都被打湿了。

家里就那么两床被褥，若是都湿了，今晚他们就没有被子可以盖了。

当小楚背着竹篓着急忙慌往回跑时，在村口碰见了打着油纸伞的空禅。

她不由得愣住了。

挺拔的男人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雨雾之中，举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雨水砸在伞面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周围的一切都已经被雨雾给虚化，变得如梦似幻。

男人的身影变得越发清晰，深深烙进了小楚的心底。

空禅用油纸伞帮她遮去漫天的雨水。

小楚怔怔地看着他：“你是特意来接我的？”

空禅没有回答，眉头微皱，语气略微有些不耐烦。

“回去吧。”

两人回到家里，小楚发现原本晒在院里的被褥早就已经被收进屋里了，因为收得很及时，被褥没有被打湿。

小楚长长地松了口气。

同时她也再度在心里暗暗庆幸。

幸好家里还有个人，不然今晚她就只能裹着湿被子睡觉了。

后来有喝醉酒的二流子来砸门，口中嚷嚷着一些不干不净的话。

小楚被吓得不轻，双手紧紧握着割草用的镰刀，躲在屋里不敢出门。

因为她是一个人独居，再加上她年轻貌美，经常会有一些不正经的男人来骚扰她，今晚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院门被拍得砰砰作响。

小楚被吓得小脸煞白，她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外面那个男人快点离开。

大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门外的醉汉没想到门忽然就开了，先是一愣，随即喜出望外，还没看清楚面前的人是谁，就伸出咸猪手朝对方扑了过去，嘴里还说着些不堪入耳的下流话。

结果人还没摸着，他就被一脚踹得倒飞出去，狠狠摔在地上，疼得哎呦惨叫。

醉汉费了好大劲儿才勉强爬起来。

他怀着满心愤恨抬头望去，却正好对上一双森冷阴鹜的眸子。

空禅就那么冷冷地看着他，目光里充斥着杀意。

醉汉一下子就被吓醒了。

他知道面前这人不好惹，屁都不敢放一个，立刻就灰溜溜地跑了。

当小楚抱着镰刀小心翼翼地从屋里探出头时，见到院门已经被重新关上。

她的视线正好跟刚转过身的空禅对上。

小楚赶忙问道：“那人已经走了吗？”

空禅略有些不耐烦地应了声：“嗯。”

小楚立即喜出望外。

她放下镰刀，冲空禅露出大大的笑容。

“谢谢你！”

她再一次由衷地庆幸。

幸好有他在，不然她都不知道该怎么熬过今晚。

当空禅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不知不觉中变得柔和下来。

“她虽然嘴上没说出来，但我能感觉得到，她很需要我。”

萧兮兮观察他的神色变化，试探性地问道。

“她喜欢上你了？”

空禅：“嗯。”

萧兮兮：“那你也喜欢她？”

空禅不屑：“我怎么可能喜欢她？我只是看她可怜，顺手帮了她一下而已。”

萧兮兮：“那你为什么在提起她的时候，总是面带微笑。”

空禅愣了下。

他想要反驳，可抬手摸了下自己的嘴角，却发现自己的嘴角的确是往上扬起的。

这个发现让他始料未及。

一时间他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最后他只能硬邦邦地解释道：“我的确对她有些好感，但远远不到喜欢的地步，我只是觉得她跟我有些相似，我们都是没人要、没人管的可怜人。”

萧兮兮：“所以你不仅没有杀她，反而还留下来陪着她一块生活？”

空禅确实是跟小楚生活了一段时间。

他其实有好几次都想离开，但每次想要离开的时候，他都会想起小楚被雨水淋成落汤鸡的可怜模样。

如果他走了，以后再下雨，就不会有人给她送伞，也不会有人在她遇到危险时挺身而出。

她一个弱女子，如何能在这险恶的世道生存下去？

她能依靠的，就只有他了。

于是空禅一次又一次地放弃了离开的念头。

他从小就不受师父重视，师兄对他也只是表面客套，

从没有人特别去在意他的感受，更不会有人像小楚这样迫切地需要他，甚至把他当成了唯一的依靠。

这种强烈的被需要感，让空禅觉得既陌生，又有点隐隐的期待。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反正他就是舍不得离开了。

就像是漂泊的船只，终于找到了想要停靠的港湾。

空禅渐渐习惯了和小楚一起生活的氛围。

天气好的话，他会陪小楚一块进山去采草药，还会陪她去镇上卖药草。

要是碰上雨雪天气，他们就一块待在屋里。

小楚坐在窗户边做针线活儿，空禅则将家里那些旧家具搬出来修修补补，他对木匠活儿不是很熟悉，起初不知从何下手才好，后来渐渐摸索到了门道，活计也就做得越来越麻利。

第1140章 成亲

原本空禅以为生活会一直这样安安静静地过下去。

然而村里关于他们两人的流言却越来越多。

他们孤男寡女地住在一起，男未婚女未嫁，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关系？

村里那些闲着没事的人使劲嚼舌根子，将空禅和小楚之间的关系说得极其难听。

空禅可以不在乎那些闲言碎语，但小楚不行。

她毕竟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面皮嫩，听了几句就受不了了，可她又说不过那些长舌妇，只能闷不做声地跑开了。

等她跑回家里的时候，眼眶都是红红的。

一看就是刚刚哭过。

后来就连村长都来找小楚了，说是这样下去不行，影响太坏了。

他给了小楚两个选择，要么找个人家赶紧嫁了，要么就立刻把空禅送走。

小楚年轻漂亮又能干，村里愿意娶她的小伙子其实有很多，但如今闹出这样的事情，原本那些愿意娶小楚的人全都不吭声了。

他们都觉得小楚跟那个外村人住了那么久，两人的关系肯定不清白了，谁会愿意娶这么个不清不白的女人进门呢？

只有那些个贪图小楚美色的流氓地痞不在乎这些，他们倒是很乐意把小楚娶回去玩一玩。

送走村长之后，小楚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肯出来。

空禅知道自己又要被人给赶走了。

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他无论走到哪里，都没人愿意欢迎他。

小时候被父母抛弃，长大了被师父和师兄嫌弃，如今就连小楚也要把他给丢了。

空禅心里那股消失很久的愤恨又再度涌上心头。

他想杀人。

他想把小楚和村里的人都杀了。

他甚至都已经走到了小楚的门口，正要推门进去，房门就忽然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小楚双眼红通通地站在屋里。

她看到门外的空禅时微微一愣，但随即就反应过来，张嘴便飞快地问道。

“你可以娶我吗？”

空禅怔住了。

他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小楚见他迟迟没有反应，以为他没听清楚，便忍着羞耻又大声问了一句。

“你愿意娶我吗？”

她想清楚了，与其让她嫁给一个不知底细的陌生男人，不如嫁给空禅，至少他们已经生活了一段时间，对彼此都有了一定的了解。

当然，这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她不知道空禅能否答应。

他要是不答应的话，她就只能另外再想办法。

空禅还是没有说话。

他做梦都没想到小楚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

小楚的小脸已经涨得通红。

她忐忑不安地说道：“你倒是说话啊，你要是不愿意就直说，我不会强人所难的。实在不行我们就搬家，我们可以搬去深山里面居住，那里没有人说闲言碎语，我们的日子还能照样过。”

……

萧兮兮：“你答应她了？”

空禅垂下眼眸，看着自己渐渐变成紫色的指甲，低低地回了一声。

“嗯。”

他那时候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鬼使神差地就点头答应跟小楚成亲了。

现在回想起来，他竟有种恍然如梦的不真实感。

仿佛那一切都只是个梦。

梦里的他像个二傻子似的，就因为对方的一句“你愿意娶我吗”，便让心里那些差点喷薄而出的怨恨全部烟消云散了。

空禅和小楚举行了一场简单的婚礼。

他们邀请了村长来做证婚人，还请了一些平日里对小楚颇多照顾的村民来吃酒席。

至于那些在背后乱嚼舌根子的家伙，小楚一个都没请。

哼，她也是很记仇的！

村里人成亲没有那么多讲究，甚至连三书六礼都没有，只要把亲事一办，大家都知道这么回事就成了。

他们甚至都不需要去县衙里改换户籍。

成亲后，空禅和小楚便名正言顺地生活到了一起。

起初还有人会议论空禅的来历，当初他刚到村里的时候，可是带着一身伤的，看那样子说不定是有什么仇家。

后来时间久了，村里依旧平平静静，并没有看到所谓的仇家出现，那些人也就渐渐忘了这茬。

甚至就连空禅自己都渐渐忘了以前那些往事。

他已经习惯了跟小楚一起生活，他还主动承担了上山采药的任务。

作为玄门中人，他认识的药草比小楚多得多，而且他还会武功，可以在采草药的时候顺带抓几只猎物，带回去给小楚补补身子。

几乎每次他回家去的时候手里都会拎着猎物，大部分都是山鸡野兔袍子之类的小动物，运气好的话还能捉到野猪野鹿狐狸之类的。

村里人见状都是羡慕不已。

以前还有人笑话小楚嫁了个来历不明的人，还不知道能过几天安生日子。

如今见到小楚的男人这么有本事，没人不夸一句小楚好福气，嫁了个好男人。

直到成亲两个月后。

空禅如往常般背着装满药草的竹篓回家，竹篓最上面压着一层新鲜蘑菇，两只手分别拎着一只羽毛鲜艳的大山鸡。

最近小楚胃口不太好，什么都不太想吃。

空禅琢磨着今晚可以吃山鸡炖蘑菇，这菜是小楚喜欢吃的。

结果他在半道上就听人说，自己家里来了客人。

空禅立刻就警惕起来。

他和小楚都是无亲无故，哪怕成亲都没有亲戚朋友来观礼，来的就只有村里那几个关系还不错的人，但如果只是村里人到他们家里做客，村里其他人的反应不会这么明显。

空禅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家附近躲了起来。

没过多久，他就看到自家的院门被拉开，从里面走出来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小楚，另外一个是玄机子。

空禅在看到玄机子的那一瞬间，心就沉到了谷底。

自从他离开玄门后，就没再见过玄机子，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对方了。

却没想到，竟会在这种情况又再次见到玄机子。

空禅一动不动，目光死死盯着玄机子和小楚。

他看到小楚冲玄机子露出腼腆的笑容。

玄机子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惹得小楚小脸通红，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模样。

玄机子还从袖中拿出了一个做工精美的锦囊递给了她。

以空禅对小楚的了解，她从不接受其他男人赠予的东西，可是这一次，她没有拒绝。

她双手接过那个锦囊，宝贝似的收入怀中。

第1141章 你为什么要骗我？

空禅说到这里她的时候，面上浮现出讥诮的冷笑。

“在玄门的时候，玄机子不仅抢走了师父的所有关注，还抢走了掌门之位。

后来我离开了玄门，他还不放过我，连我爱的女人都要抢走。

他真的是阴魂不散啊。”

最后一句话被他加重语气，说得咬牙切齿，恨意十足。

这时候他倒是没再否认自己爱上了小楚这个事实。

萧兮兮蹙眉：“你只是看到他们两人说了几句话，怎么就能确定他们之间有什么？”

她并不觉得师父会对小楚有什么非分之想。

师父从头到尾就只喜欢南月王一人，他不可能移情别恋。

她觉得是空禅想多了。

可空禅并不这么认为。

……

在看到玄机子出现的那一刻，空禅就已经知道，这个地方对他而言已经不安全了，他必须要尽快离开这里。

他想把小楚一起带走，可在看到小楚和玄机子和谐相处的画面时，他忽然就不确定自己是否该带着小楚一起走了？

他甚至都有些怀疑，小楚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是玄门的人？她是不是故意将他的行踪透露给了玄机子？

空禅的理智告诉自己，不能胡乱猜测，必须要有真凭实据才能做出判断。

可他已经习惯了把人往最坏的一面去想。

他控制不住地去怀疑。

脑子里全都是小楚对着玄机子笑得腼腆的画面。

他们两个站在一起那么登对，就像是一对璧人。

空禅想让自己不要再想下去，思绪却不由自主地发散开来。

比起性格阴沉偏激、犹如丧家犬般的他，身为玄门掌门的玄机子显然更能吸引女人的目光，更别提玄机子的实力比他强那么多，他根本就不是玄机子的对手，世人都是慕强的，小楚应该也不例外。

空禅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他提着两只野鸡，迈着沉甸甸的步伐，缓缓往家里走去。

不管是不是小楚出卖了他，他都得再去见她一面。

否则他不甘心。

当空禅推开院门的时候，一眼就看到站在屋门口探头张望的小楚。

小楚一见到他回来了，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

她快步朝他跑过去：“你终于回来啦！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担心死我了。”

空禅像是没事人般平静地道。

“今天运气不太好，在山里多费了些时间。”

小楚帮他把背上的竹楼卸下来，放到角落里，随后有拿来拧干了的湿帕子给他擦脸。

她唠唠叨叨地叮嘱道。

“以后要是找不到药草或是猎物就算了，别在山里待太长时间，听说山里有熊和老虎，你又是一个人，万一碰到它们就危险了，还是尽早回来比较好。”

空禅擦过脸，又从她手里接过粗瓷碗，喝了两口热汤。

他说：“今晚吃鸡肉炖蘑菇吧。”

小楚笑着说好啊。

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空禅忍不住心软了些。

他想最后再给她一次机会。

只要她愿意主动向他坦白，他就愿意原谅她。

小楚扭身去了灶房。

她早就把饭煮好了，灶膛里的火也没有熄灭，现在只要把菜切了上锅炖熟就行。

空禅把竹篓里的药草全部拿出来，摊平了摆好，免得放一晚上压坏了。

他一边整理药草，一边时不时往灶屋方向看一眼。

他在等，等小楚主动向他坦白。

可一直等到他把所有药草整理完，也没有等到小楚提起玄机子的事情。

空禅好不容易冒出来的那点心软又消失了。

小楚招呼他过来吃饭。

两人还是如往常那般对桌而坐。

小楚先给空禅盛了一碗米饭，然后才给自己盛饭。

饭菜很香，可空禅和小楚都没怎么吃。

空禅是因为有心事，而小楚是因为没胃口。

她悄悄摸了下自己的腹部，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她正想说些什么，却听到空禅先开了口。

“今天家里是不是来客人了？”

小楚微微一怔，旋即点头：“的确是来了个客人。”

空禅盯着她：“来的是谁？”

小楚有些不自然地低下头，小声地道：“就是一个普通的过路人，进来喝口水就走了。”

空禅心里最后那点侥幸也没有了。

他扯动嘴角，发出轻轻地一声笑。

呵。

这女人为了帮忙隐藏玄机子的行踪，竟然已经开始对他撒谎了。

她果然是站在玄机子那一边的。

她和师父一样，都更喜欢玄机子。

空禅一遍遍告诉自己，没什么好失望的，他早就该习惯了的。

可最后他还是没能忍住心里那股汹涌的恨意，猛地抬手将面前的饭菜全给掀翻了！

饭菜稀里哗啦撒了一地，碗盘几乎都摔碎了。

小楚被吓得浑身一抖。

当她对上空禅那双渗人的冷眸时，更是害怕得往后缩了缩。

她的这个反应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空禅的情绪彻底失控。

他一把掐住小楚的脖子，将她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他双目赤红地盯着小楚，恨声质问道。

“你为什么要骗我？又为什么要躲我？”

小楚的脖子被死死掐住，无法呼吸，她下意识地挣扎反抗，心中既惊又惧，还有着许许多多的委屈和不解。

她不明白前一刻还好好的相公，为何下一刻就忽然变了脸？

空禅越来越用力，眼眶布满红血丝，一遍又一遍地质问。

“说啊，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

小楚的脖子被死死掐住，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不住地流泪，眼里全是哀求。

空禅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眼睛里流出了泪水，也没有发现自己此时的模样有多么狼狈可怜，他还在发疯地逼问。

“是你让我留下来的，我答应了你，我都已经想好要跟你过一辈子了，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你如果看不上我，从一开始就不要让我留下啊！

给了我希望，又让我失望，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小楚的挣扎渐渐变弱。

她的眼睛合上，双手无力地垂落下去。

整个人就像是一片单薄的柳叶。

空禅一松手，她便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再也没了气息。

……

大家早安~

第1142章 儿子

空禅看着自己的右手，神情恍惚。

萧兮兮好半晌才从空禅的故事中回过神来。

她气得不轻：“你可真是个十足的人渣啊。”

就因为一点莫须有的怀疑，便将自己的结发妻子给杀了，他这都不只是心狠手辣的，他这已经是丧心病狂了！

空禅一点点地收拢手指，紧握成拳，赤红的眼中满是恨意。

“是她先对不起我的。”

萧兮兮只要一想到楚剑就这样一个混蛋爹，就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忍着伤痛怒斥道。

“她怎么就对不起你了？她不就是跟别人说了几句话吗？你要是怀疑她背叛了你，你可以直接跟她说清楚啊，你什么都还没弄清楚就对她下狠手，你居然还好意思说她对不起你？你的脸呢？”

空禅反驳：“我问过她了，可她骗了我，如果她不是心里有鬼，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不能对我说实话？”

萧兮兮告诉自己，不要跟傻逼论长短。

但她还是忍不住怼了回去。

“分明就是你自己心胸狭隘，那位楚姑娘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遇见你这么个渣滓！我要是她的话，一定会烧高香求菩萨保佑我下辈子千万不要再遇见你！”

不知道是哪句话戳到了空禅的痛处。

他猛地抬手狠狠一挥，带起一阵强悍的劲风。

“你闭嘴！”

萧兮兮被打得倒飞出去。

她疼得浑身发抖，好半晌才从地上爬起来。

她看着双目赤红的空禅，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根本就配不上她！”

空禅拔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萧兮兮，恨声道。

“你懂什么？是她骗了我！是她背叛了我！”

萧兮兮抬手擦掉嘴边的血迹，讥诮道：“她若是真的背叛你，就不会把你们的孩子生下来。”

她就是要刺激他，让他的情绪变得更加激动。

这样一来，他体内的血液循环会加快，瘴气的毒性也会更快发作。

反正他们都出不去了，不怕他会把这个秘密泄露出去。

空禅以为自己听错了，难以置信地问道。

“什么孩子？”

萧兮兮不答反问：“你知道有些孕妇在怀孕期间，会变得胃口很差吗？”

空禅想起小楚当初看到油腻食物就忍不住反胃想吐的样子，心里陡然生出个让他不敢相信的猜测。

他想问，又不敢问。

最后只能逃避般厉声道。

“你休想糊弄我！那么多年前的事情，你根本就不可能知道，你都是瞎说的！”

萧兮兮看着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继续往他心口扎刀。

“你也是玄门的人，你难道没有学过相面之术吗？你在看到楚剑的时候，难道不觉得他的面相跟你有几分相似吗？”

空禅确实是学过相面之术，但他在玄术方面的天赋很普通，对于相面之术的运用也只是平平。

说白了，就是他不太会看面相，八卦风水、奇门遁甲之类的也都不太行。

否则都不需要萧兮兮帮忙，他自己依靠奇门遁甲术就能找到出路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不愿承认这一点，故意冷笑道。

“你不会是想说楚剑就是我儿子吧？你就算要撒谎，也该说个像样点的谎话，我已经把小楚给杀了，就算她肚里真的怀了孩子，她也不可能生得出来。”

萧兮兮没有跟他分辨什么，而是冷冷说道。

“我可以把楚剑的生辰八字告诉你，你自己去算一算，看看他是不是你的儿子。”

空禅也曾是玄门里的人，知道生辰八字是不能随便告诉别人的。

可此时看着萧兮兮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像是已经知道了结果，完全不怕他会利用楚剑的生辰八字做点什么。

他心里不禁有些动摇。

难道她说的是真的？楚剑真是他的儿子？

可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当年他岂不是误会小楚了？

不不不！

这不可能是真的！

空禅拒绝接受这个现实。

他越是抗拒，萧兮兮就越是要逼着他去直面自己曾经犯下的过错。

她故意用挑衅的语气问道。

“怎么不说话？是害怕了吧？当年楚姑娘怀着你的孩子，满心欢喜地想着，你再知道这个消息该有多么欢喜？可惜她的话还没说出口，你就忽然发了疯，把她给掐死了……”

空禅恶狠狠打断她的话：“不要再说了！”

萧兮兮：“楚姑娘姓楚，楚剑也姓楚，她宁肯让自己的儿子跟自己姓，也不愿跟你姓，她从不在楚剑面前提起你，因为她不敢让楚剑知道自己的父亲居然是个丧心病狂的畜生。”

空禅彻底被激怒。

他猛地将剑刺向萧兮兮的喉咙！

之前他还想着要留着女人一命，好让她带着他离开这个鬼地方。

可是此时此刻，他只想让这女人的嘴永远闭上！

萧兮兮就地一滚，狼狈地躲开这致命一剑。

她爬起来就逃。

空禅哪里会让她跑了？当即施展轻功追上去。

萧兮兮忍着伤痛飞快地往前跑。

周围是浓浓的白色瘴气，景物全被瘴气遮住，变得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她没时间停下来卜算方向，只能凭借直觉在鬼林之中乱转。

空禅在后面紧追不舍。

眼看两人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萧兮兮忽然感觉脚下一软，整个人都陷下去了一截。

她低头往下看去，却见自己的一双脚已经陷入烂泥之中。

紧接着她就感到身后有杀气袭来！

萧兮兮的脚拔不出来，情急之下只能蹲下身。

剑刃几乎是擦着她的头顶刺了过去。

一剑扑空，空禅不肯罢休，他顺势冲到萧兮兮的面前，打算再给她一剑。

今天他一定要让这个胡说八道的女人死在这里！

然而下一刻他就停住了动作。

他发现自己的两只脚都陷阱了烂泥里。

白色瘴气让这里的环境变得模模糊糊，以至于两人都没注意到，这里竟然是个沼泽！

人要是整个陷入沼泽里，哪怕武功再高也只能死。

面对生死危险，空禅的理智终于回笼了一些。

他不再去管萧兮兮，打算趁着自己还没有陷阱去太深，赶紧离开这里。

他正要施展轻功，就见到萧兮兮猛地朝自己扑过来！

第1143章 直接杀了吧！

空禅的动作被强行打断。

他被萧兮兮扑倒在了沼泽里。

两个人的重量叠加在一起，下陷的速度顿时就变得更快了。

空禅拼命地抬起头，尽力不让自己的眼耳口鼻被泥水给覆盖。

他紧紧揪着萧兮兮的衣服，声嘶力竭地吼道。

“你疯了吗？你就算想死也别拖着我啊！”

萧兮兮死死压在他身上，双手掐着他的脖子，不让他有起身的机会。

她知道这样做，自己也难逃一劫。

可她还是不肯放手，颤抖着声音说道。

“你杀了我师父，我要让你偿命。”

她就算是死，也要拖着空禅一起下地狱。

空禅万万没想到这女人疯起来真敢不要命。

眼看泥水已经没过他的嘴巴，很快就要没过他的鼻子。

他不想死！

他抬手狠狠朝萧兮兮的心口拍了一掌。

他这一下没有留力，萧兮兮只觉得心口一种剧痛，下一刻，她便顺着这个力道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泥沼旁边的草地上。

空禅也趁机泥沼里爬出来。

他施展轻功，带着满身的污泥落在地上。

终于踩到结实的地面，空禅长舒一口气。

他看向不远处的萧兮兮。

她正趴在地上大口地吐血。

刚才他那一掌的威力实在太大，几乎将她的五脏六腑都给震碎了。

空禅想起自己刚才差点被这女人给杀死，还有她说的那些话，他越想越恨，胸中杀意翻涌。

既然她宁死都不肯带他出去，那么留着她也没用了，直接杀了吧！

空禅提着剑走过去。

身上的衣服还在不断往下滴落泥水。

脏兮兮的泥水落在草地上，在他身后形成一条长长的痕迹。

萧兮兮能感觉到有人在靠自己。

她知道肯定是空禅要来杀自己了。

但她爬不起来。

她实在是太痛了，就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吃力。

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流淌。

空禅停在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看着她狼狈凄惨的模样，空禅露出残忍的冷笑。

“你不是很舍不得你的师父吗？我这就送你去地下跟他团聚，祝你们来生还能继续当师徒。”

说完他便举起剑，正要朝她的心口刺下去。

忽然他感觉脑袋一晕，差点就要栽倒下去。

他赶紧停住动作，使劲甩了下脑袋。

然而不管他怎么甩，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都无法彻底甩掉。

同时身上的瘙痒也变得更加强烈了。

他知道这是瘴毒进一步发作的症状。

原本应该不会发作得这么快，都怪他刚才情绪太过激动，呼吸变得比平时更急促，再加上不断施展武功，导致他呼吸了大量的瘴气，毒发得特别快。

联想到萧兮兮刚才的表现，空禅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女人刚才是在故意激怒他。

她故意想让他毒发得更快一些。

这疯女人太狡猾了，绝对不能再留了！

空禅忍着不去挠痒，咬咬牙，再度举起剑，朝着萧兮兮的后颈狠狠劈下去。

这一剑定要让她身首异处！

……

盛京城。

洛清寒刚结束完每年一度的祭天大典。

他回到皇宫里，在宫人们的伺候下，脱掉了沉重繁复的玄黑锦袍。

就在这时，原本悬挂在他腰间的锦囊忽然掉到了地上。

洛清寒低下头，看到静静躺在地上的锦囊，不禁怔住了。

这个锦囊是兮兮送给他的，里面装着她亲手制作的替身符。

她曾经叮嘱过他，一定要将这张替身符随身携带，不要让它沾水，更不要让它被其他人触碰。

他都照做了，平日里都是将锦囊贴身携带，从不假手于人。

却没想到它今日居然自己就掉落了。

洛清寒伸手摸了下腰带，发现是悬挂锦囊的细绳断掉了。

好端端的，细绳怎么会突然就断了？

洛清寒心里忽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旁边的小宫女正要伸手去捡那个锦囊，却被洛清寒叫住。

“别碰它。”

声音非常严厉，吓得小宫女一个哆嗦，她以为是自己做错事了，慌忙跪倒在地上，额头贴地。

“陛下饶命！”

洛清寒看也没看那个小宫女。

他弯腰伸手捡起那个锦囊，轻轻拍去锦囊表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将它打开，拿出里面的替身符。

原本淡黄色的替身符，现在居然变成了黑色。

像是被火烧过似的。

洛清寒浑身一僵，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成倍增长，瞬间就压垮了他的理智。

兮兮肯定出事了！

他胡乱将替身符塞回锦囊中，沉声下令。

“立刻让永安伯进宫一趟！”

萧凌峰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带着大军顺利回到盛京。

由于他这次在万海城的战役中表现颇佳，皇帝给了他不少赏赐。

他的爵位虽然没有再往上升，但他的妻子薛氏却被封为二品诰命夫人，而他的嫡长子萧启明也被顺利册封为永安伯世子。

这意味着萧凌峰的永安伯爵位彻底在京中站稳了脚跟，不用担心将来等他不在了，自己的这个爵位就会被朝廷收回。

这着实让他大大地安心了。

得知皇帝要召见自己，看样子似乎还挺着急的，萧凌峰当即丢下手里的事情，骑着马急吼吼地赶去皇宫。

“微臣萧凌峰拜见皇上！”

洛清寒没心思跟他寒暄，开门见山地说道。

“你立刻去挑选五万兵马，随朕去南月。”

萧凌峰一惊，失声道：“陛下要南月？”

原本侍立在旁的常公公听到这话，也变了脸色，慌忙劝道。

“陛下，这万万使不得啊！南月地处偏远，不仅蛇虫鼠蚁极多，且地形极其复杂，瘴气遍布，极其危险，您乃千金之躯，怎能去那种地方？！”

萧凌峰没有说话，但看他那表情就能知道，他的想法跟常公公是一致的。

他们都不赞成皇帝亲自前往南月。

然而洛清寒已经下定决心。

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想，都改变不了他的决定。

他勒令萧凌峰立即遵旨办事。

萧凌峰不敢抗旨，最后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微臣这就去办。”

皇帝要去南月的消息很快就传遍盛京。

所有人都被皇帝这个突如其来的决定给吓了一跳。

朝臣们还以为皇帝这是要亲自率兵去攻打南月，就像当初攻打辽国一样，有些人表示支持，有些人表示反对。

但洛清寒压根就不管别人是支持还是反对，在安排好前朝后宫的各项事宜后，他便连夜出宫，在五万大军的护送下直奔南月而去。

第1144章 你真想杀我？

鬼林之中，瘴气弥漫。

在空禅挥剑劈下来的那一瞬间，萧兮兮知道自己在劫难逃。

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下一刻，就听到一道熟悉的暴喝声——

“住手！”

萧兮兮霍然睁开眼睛，循声望去，见到楚剑正提着剑朝这边奔来，

楚剑跟着二师兄和三师兄一块寻找萧兮兮。

他们根据罗盘的提示，一路找到了这里。

他们知道这里是鬼林，也知道这里面非常危险，但为了救兮兮，他们三人还是毫不犹豫地冲了进来。

由于急着找人，楚剑走路时东张西望，没有注意到自己什么时候跟师兄们走散了。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看不到师兄们的身影了。

他本就是个大路痴，再加上瘴气严重影响到了视线，导致他越走越偏，一直没法跟师兄们会和。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不经意间瞥见远处有个人影。

再定睛一看，发现那人手里拿着一把剑。

他虽然不认识那人是谁，但他认识趴在地上即将被斩杀的女人，正是他要找的师姐萧兮兮！

楚剑登时就被吓得魂飞魄散。

他想也不想就大喝一声，让空禅停止了动作，同时施展轻功朝着空禅扑过去！

空禅显然没想到回到在这里遇见楚剑，脸上浮现出无法掩饰的诧异之色。

楚剑用尽全身力气，挥剑狠狠朝着空禅刺去！

空禅用剑挡掉这一招。

兵器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哪怕鬼林内瘴气弥漫，也无法阻挡这道清脆响声的传递。

声音在林内一圈圈地荡开。

远处正在四处寻找师弟师妹的两人听到声音，立即停下脚步。

他们互望一眼，二话不说就转变方向，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急速奔去。

楚剑将空禅逼退一些后，伸手去扶师姐，却见她伤得极重，几乎快不行了。

他既担忧又愤怒，扭头恶狠狠瞪向空禅。

空禅见状，皱了皱眉，似乎是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萧兮兮忍着剧痛，虚弱地说道。

“这人是空禅，他吸走了师父的全部功力，你打不过他，快走。”

哪怕空禅是楚剑的父亲，他也不一定会对楚剑手下留情。

若是把空禅惹急了，他很可能会一怒之下杀了楚剑。

楚剑没想那么多。

他只知道自己不可能把师姐扔下不管！

但他也清楚，若是不解决掉空禅，他是没办法带着师姐全身而退的。

他握紧剑柄，再度朝着空禅攻过去！

他的招数又凶又猛，看似狂风骤雨。

然而空禅的武功比楚剑高太多了，哪怕他现在身中瘴毒，动作迟缓了许多，但楚剑仍不是他的对手。

哪怕楚剑拼尽全力，使出全身的招数，也无法伤到空禅分毫。

空禅应对得游刃有余。

他甚至还有闲心问道：“你真想杀我？”

楚剑觉得他这话纯属放屁，遂理也不理，又是一剑斜劈过去！

空禅轻松化解这一招，目光越发复杂。

以前他还没觉得，现在再仔细打量楚剑的面容，越看越觉得这小子的眉眼跟小楚有几分相似。

他又想起当初自己第一次见到楚剑时的情景。

那时候他是去小楚的家乡看一看，恰好在半道上遇见了楚剑。

他后来得知楚剑要去的地方跟他一致。

楚剑还说是要去那个村子拜见自己已经去世的母亲。

空禅原本以为一切都只是巧合。

可现在看来，他们的相遇并非是单纯的巧合。

他们要去同一个地方，看望同一个女人。

这仿佛是命运做出的安排。

楚剑见自己始终伤不到敌人，不由得有些急了。

他的剑招速度越来越快，到后面甚至都没有了章法，剑身都被舞出了残影。

空禅一时不察，出现个漏洞。

楚剑抓住机会猛地朝他命门刺过去！

空禅想也不想就抬手一甩，手中宽袖卷住刺过来的剑身，同时另一只手狠狠朝楚剑的脑门拍过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拍中楚剑的那一刻，他的脑中忽然浮现出小楚双手捧着桂花糕的画面。

他的动作随之微微一顿。

也就在这时，楚剑催动内力，握紧剑柄用力向前推去！

撕拉一声。

渐渐刺破衣服，扎进了空禅的身体里。

鲜血霎时间就从伤口里涌了出来。

空禅的脸色一白。

他这次没有再犹豫，狠狠一掌拍过去！

将楚剑打飞出去。

楚剑重重地摔在地上，脑袋阵阵发晕，眼前的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

但他还是咬紧牙关爬起来，手里提着剑，睁大眼睛努力去分辨方向。

空禅单手捂住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溢出，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他面色阴沉地看着楚剑。

“你真的想杀我。”

这次他用的是陈述句，而非询问句。

楚剑通过声音传来的方向，立即锁定了空禅所在的位置。

他再度提剑刺了过去！

如果说空禅刚才对这个儿子还有一点点留情的话，此时他是一点情分都没有了。

他要打断这小子的腿，让这小子看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

楚剑再次被空禅打飞。

这次没等楚剑爬起来，就被空禅一脚踩在小腿上。

腿骨被硬生生给踩断了！

楚剑疼得惨叫出声。

空禅对此视若无睹。

不听话的小孩，就该接受教训。

他打算把楚剑的另一条腿也打断。

忽然，空禅感觉后背一痛！

他回头看去，见到萧兮兮正在他身后，她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精致的匕首。

半截刀刃已经没入他的后背。

萧兮兮知道楚剑不会是空禅的对手，趁着空禅专心和楚剑打斗的时候，她咬紧牙关，忍着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硬是凭着最后一口气艰难地爬了起来。

她拿出藏在袖中的匕首，从背后偷袭了空禅。

空禅万万没想到这女人的五脏六腑几乎都碎了，居然还能站得起来。

“找死！”他反手就是一剑，狠狠刺进了萧兮兮的腹部！

萧兮兮却还不肯松手，硬是将手中的匕首又往前推进了一寸。

空禅也是彻底发狠了，手中长剑直接刺穿了萧兮兮的身体。

这下萧兮兮再也撑不住了。

她松开匕首，身体朝后栽倒。

楚剑大惊失色。

他拖着一条短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用手按住萧兮兮腹部的伤口，哭着大喊。

“师姐，师姐！”

……

大家早安~

第1145章 死马当作活马医

那把匕首插得极深，鲜血不断往外涌。

空禅的身体摇晃了两下，差点就要倒下去。

但最后他还是咬牙稳住了身形。

他知道自己快要不行了。

瘴毒加上重伤，饶是他武功高强也扛不住，更何况他本就有内伤，伤上加伤，瘴毒深入脏腑。

除非他现在就能离开这里，并得到最好的救治，否则他不可能活得下去。

想到自己马上就要死在这个鬼地方，空禅心里涌起强烈的不甘和愤恨。

他转过身，看向倒在地上的萧兮兮。

她的腹部被剑刃贯穿，已经是奄奄一息。

楚剑紧紧捂着她的伤口，想要阻止伤口继续流血。

可惜没用。

鲜血如同泉水般不断涌出来，很快就在她的身下汇聚成一滩血泊。

空禅没有去看萧兮兮，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楚剑，嘶哑开口。

“你知道我是谁吗？”

楚剑此时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师姐身上，对空禅的提问视若无睹。

他见师姐的血越流越多，心急如焚。

可他不懂医术，他只能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将师姐的伤口按住。

他见师姐的眼睛一点点合上，慌忙叫道。

“师姐，你别睡啊，你再撑一下下，师兄们马上就要来了！“

他很害怕师姐睡过去就醒不过来了。

空禅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为了维持住平衡，他将手中的长剑插入地里。

他单手扶着剑柄，借此稳住身形，低头闷声咳嗽。

瘴毒侵入五脏六腑，他已经撑不住了。

楚剑听到咳嗽声，抬起头看向空禅，发现空禅已经是强弩之末。

想起刚才他将剑刺进师姐身体的画面，楚剑只觉得胸腔里有一股怒火在剧烈翻涌。

现在是杀掉空禅的最好时机！

楚剑忍着断腿伤处传来的剧痛，咬着牙爬起来，将手中的剑朝空禅刺去！

就在这时，他听到空禅用嘶哑的声音说了句。

“我是你的父亲。”

楚剑动作一顿。

他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般，扯动嘴角下了下。

“你在开什么玩笑？”

空禅知道他不会相信，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

“我可以把自己的生辰八字告诉你，你自己算一算，看看我跟你是不是亲生父子。”

接着他便真的把自己的生辰八字说了出来。

楚剑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在心里将空禅的生辰八字和自己的生辰八字合在一起测算，算出来的结果真如空禅所说的那般，他们是亲生父子。

楚剑有片刻的茫然。

他从小就没见过亲生父亲，娘亲从不提起父亲的事，师父也不说。

小时候他曾追问过父亲的事情。

但每次知道他一提父亲，娘亲就会哭。

次数多了，他就不敢再提了。

后来他渐渐忘了父亲这回事。

反正他有师父，师父就是他的半个父亲，他还有三个师兄和一个师姐，每个人都很照顾他，他不缺亲情。

空禅：“我知道玄机子从没跟你提起过我，他是不敢提我，因为他心虚。

当年要不是因为他的突然出现，我不会误会你娘。

如果没有他横插一杠，我们一家三口现在肯定会很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他这话像是说给楚剑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不愿去面对自己亲手掐死心爱之人的过错，他得给自己找个借口脱罪。

楚剑回过神来：“如果我师父不提你是因为心虚，那我娘为什么也不提你？”

空禅的表情僵住。

楚剑继续诘问：“我娘直到病死的时候，都未曾提过你一个字，但凡她对你还有一丝丝的留念，都不至于如此，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空禅急促地呼吸了两下，一下子又吸入了大量瘴气。

他顿时咳嗽得更加厉害了，甚至都咳出了鲜血。

他擦了下嘴角的血迹，哑声说道。

“我毕竟是你爹。”

楚剑：“我没有爹，我只有师父，在我心里，师父就是我爹。”

说完他便将手中的剑狠狠朝空禅心口刺过去！

空禅侧身闪躲。

但因为动作太过迟缓，他只勉强躲开了致命处，心口被剑刃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

大量的鲜血流了出来。

楚剑还想再刺，空禅却没有再给他这个机会，掌中积聚内力，狠狠扇过去。

这一掌不偏不倚正好扇在了楚剑的脸上。

他被打得扑倒在地上，满嘴都是血腥味，张嘴便吐出一口血沫子，里面还混着一颗牙。

他自嘲一笑，这就是他的亲爹，嘴里说着是他爹，打起他来却是毫不手软。

空禅被楚剑刚才那番话给深深地刺激到了。

他这辈子最恨的人有两个，一个是师父，另外一个就是玄机子。

可楚剑居然宁肯认玄机子当父亲，也不愿接受他这个亲生父亲。

这无疑是踩中了空禅心里的雷区。

空禅知道自己是走不出这片鬼林了，反正都是要死，不如让楚剑陪着他一块死，这样等他们到了地下见到小楚，以后还能继续做一家三口。

他挥剑就朝楚剑劈下去！

然而这一剑还没落下，他就被人从背后一箭穿心！

他缓缓睁大眼睛，灰白发青的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大片的血迹在他衣襟上晕开。

他摇晃了两下，像是不甘，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然而没有。

他最终还是一头栽倒了下去。

不远处的裴千惑放下长弓，和温旧城一块大步往这边跑来。

楚剑一看到他们，犹如濒死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动地叫道。

“二师兄三师兄！”

待两位师兄跑到近前，看清楚萧兮兮的惨状后，都是心里咯噔一跳。

这伤得也太重了！

温旧城立即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瓷瓶。

这是师父留下的遗物，大师兄说是师父专门留给师妹的。

他们也不知道这个小瓷瓶里的东西能有什么用。

但事已至此，萧兮兮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他们别无他法，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裴千惑托起兮兮的头。

温旧城打开小瓷瓶，将里面药液灌入兮兮的嘴里。

为免她咽不下去，温旧城灌得很慢。

用了很久才将一瓶药液全给灌进去。

第1146章 梦

萧兮兮的神智迷迷糊糊，仿佛灵魂飞离了身体。

等她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摘星台上，头顶上方是一望无垠的夜幕苍穹，漫天都是闪闪发亮的星星。

夜风从鬓边抚过，带着缱绻柔情。

身后有人在喊她。

“兮兮。”

萧兮兮转过身，循声望去，发现玄机子正坐在不远处。

他的外表恢复成了年轻时的模样。

乌发被一支玉簪随意地固定住，一缕发丝顺着额角落下，配上他那张俊美的面容，显得格外潇洒不羁。

他穿着宽松的白色道袍，随意地坐在地上，单腿支起，一条手臂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撑在身后，上半身微微后仰。

他笑得双眼弯起。

像是漫天的星光都落进了他的眼睛里，深邃而又璀璨。

萧兮兮怔怔地看着师父，好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

直到玄机子又喊了她一声。

“兮兮，怎么傻站着不动？过来坐啊。”

萧兮兮终于回过神来，眼眶瞬间变得湿润。

她飞奔着跑过去，一头扎进师父的怀里，呜呜地大哭。

“师父，我好想你！”

玄机子被她撞得往后仰，差点就要摔到地上。

他赶紧扶住她的肩膀，无奈地笑道。

“你哭什么啊？”

萧兮兮：“呜呜呜！我现在是不是在做梦啊？”

玄机子摸了下她的脑袋，含笑道：“你就是在做梦啊。”

萧兮兮猛地抬起头，脸上挂着泪水，眼睛却睁得溜圆，像是不敢置信。

“这是做梦？”

玄机子用袖子擦掉她脸上的泪痕，无奈地说道：“傻丫头，我都已经死了，你怎么可能在现实里见到我？”

最后的侥幸被浇灭，萧兮兮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不愿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玄机子：“人死如灯灭，我本该彻底就此与凡尘俗世告别，可我心里到底还是放不下你，兮兮，你不该去找空禅的，我和他的恩怨跟你没有关系。”

萧兮兮哭着反驳：“怎么就没关系了？你是我的师父，为师父报仇，是我的责任！”

见她又哭了，玄机子赶紧安抚道。

“好好好，你没有做错，错的是我，是我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

萧兮兮又反驳：“师父也没有错，错的是空禅！”

玄机子摇头叹息。

“你不懂，我这一生，曾犯下三个大错。

当年我不听师父劝阻，一意孤行想要逆天改命救了南月王。

我也因此而须发皆白，身体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处于虚弱的状态中。

恰好在那个时候，空禅偷袭了师父，我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去，却仍旧没能救下师父，还让空禅给跑了。

如果我那时候没有那么虚弱，如果我能使出全部的功力，师父不一定会死，空禅也跑不掉。

——这是我犯的第一个错。

后来我养好了身体，亲自下山去追捕空禅。

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他的踪迹，却发现他已经跟一个普通女人成亲了。

那女人甚至还有了他的孩子。

看着她幸福的笑容，我一时心软，没有将空禅弑师叛逃的真相告诉她，还让她安心在家养胎。

结果导致空禅误以为她跟我有所勾连，愤恨之下掐死了她。

如果我能狠下心肠把真相告诉楚姑娘，并把她带离空禅的身边，就不会出现接下来的悲剧。

——这是我犯的第二个错。”

萧兮兮忍不住问道：“既然楚姑娘已经被掐死了，为什么还能生下小剑？”

玄机子：“因为我当初送给她的锦囊里，有一张护身符，是那张护身符救了楚姑娘一命，她当时只是陷入了深度昏迷，看起来没了气息，但脉搏其实还有微弱的跳动。”

萧兮兮了悟，这放到现在医学里就是陷入了深度休克，又称假死状态。

深度休克非常危险，更别提小楚当时还怀着身孕。

若非玄机子及时赶到，就算她有护身符也活不下来。

玄机子：“我赶到的时候，空禅已经不知所踪，只有楚姑娘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我原本还以为她腹中的孩子保不住了。

但万幸的是，不仅楚姑娘醒了，她腹中的孩子也保住了。

楚姑娘非常伤心，哭了很久，但最后为了腹中的孩子，她还是坚强地振作了起来。

她生下孩子后，给他取名楚剑。

她说希望儿子能如剑般正直敞亮，也希望他长大以后可以学习剑法，这样他即可以保护自己，也可以保护身边的人。”

在楚剑三岁的时候，他娘应病去世。

玄机子早就算到了这一点，亲自出山去把楚剑带回了玄门，并将他收入门下，成了他第五个徒弟。

提起这些往事，玄机子满心感慨。

萧兮兮也暂时忘记了伤感，跟着一块唏嘘。

小楚真的是个很好的姑娘，只可惜所托非人。

玄机子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吐出，继续往下说。

“我犯的第三个错，就是不该让你下山做师门任务。”

萧兮兮愣住。

见她一脸不明所以的茫然模样，玄机子轻轻一叹，语气里充满了无奈。

“如果你没有下山做师门任务，你就不会遇见洛清寒，更不会为他逆天改命。

你以为逆天改命的代价仅仅只有白头吗？

没那么简单的，上天是公平的，有得必有失。

你为他改命，让他能够继续活下去，而他活下去的寿数从哪里来的？

都是从你身上得来的，你在消耗自己的寿命去供养他。”

萧兮兮低着头想了会儿，轻声说道。

“如果没有遇见洛清寒，我都活不过十九岁，我能活到现在是因为沾了他的光。

他救我一命，我再还他一命，这很公平。”

玄机子：“就算没有洛清寒，我也可以为你逆天改命，只不过我自己要付出点代价而已。

但比起让你傻乎乎地去给别人改命，我宁肯把自己的命数补给你。

只可惜我当初没想那么多。

我以为洛清寒有紫微命格，应该万邪不侵，是可以长命百岁的。

却没想到后来竟然发生了那么多事情。

就像是当初我给南月王改命一样，我只顾着解决眼前的难题，却忘了去考虑更远的未来。”

第1147章 我该走了

玄机子抬头仰望漫天的繁星，语气中透出几分惆怅。

“师父说得对，世间万物皆有缘法，我能改变的只有眼下这一刻，下一刻和下下一刻会发生什么，谁都无法预测，即便是拥有天眼的你也一样。”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身边坐着的兮兮。

深邃的目光中似乎有星光在流转。

“兮兮，我就是个前车之鉴，你一定要吸取教训，不要再随意插手更改别人的命运。

顺其自然，遵循天意。

最好就保持你一直以来的生活态度，永远都不要改变。”

萧兮兮想了下：“我的生活态度不就是能躺着就不坐着，能坐着就不站着，安安静静当一条咸鱼吗？”

玄机子轻轻一笑：“嗯，当一条咸鱼就很好。”

远处传来一声轻轻的呼唤。

“玄机子。”

萧兮兮和玄机子同时循声望去，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美丽女子，正是南月王。

她冲兮兮莞尔一笑。

玄机子站起身，随意地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尘土。

“我该走了。”

萧兮兮赶紧跟着站起身，急切地问道：“您要去哪里？”

玄机子：“我们这一世结束了，自然是该投胎去下一世。”

萧兮兮：“那我们以后岂不是再也不能见面了？”

玄机子：“是啊，再也见不到了。”

萧兮兮不愿跟师父分开。

她想要去拉师父的衣袖。

然而她的手却直接从玄机子的袖子里穿透过去。

玄机子的身体不知何时竟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犹如投影仪投射出来的影像，看得到却摸不着。

他跟萧兮兮说了声珍重，便转身朝南月王走去。

两人手牵着手，越走越远。

萧兮兮急切地追上去：“师父，你们等等我！”

她跑得太急太快，一不小心冲出了摘星台。

一脚踩空，整个人猛地从万丈高空摔了下去！

啊！！！

萧兮兮短促地叫了一声，随即霍然睁开双眼。

入目就是洛清寒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洛清寒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醒来，先是一愣，随即小心翼翼地哑声唤道。

“兮兮？”

他一路披星戴月地赶到南月来，好不容易见到了心心念念的那个女人，却被告知她已经昏迷一个多月了。

不知道她要多久才能醒过来。

最坏的结果就是她永远都醒不过来。

洛清寒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日夜陪伴在兮兮的身边，眼睛片刻也不离开她，唯恐她下一刻就会停止呼吸。

他就这么苦熬了十天。

这十天时间里，他未曾合过眼，整个人都疲惫都到了极致。

他甚至都已经最好了最坏的打算，要是兮兮永远醒不过来，那他就这么一直陪着她，陪到他死为止。

幸好，兮兮醒了。

她从深沉的昏迷中醒过来，整个人都还有些迷迷瞪瞪。

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饿。”

她昏迷了太长时间。

这段时间里全靠别人喂她喝汤药续命。

命是续上了，但肚子也是真的饿扁了。

洛清寒听到这么一个字，只觉得悬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鼻头都有些发酸。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但声音仍旧有些颤抖。

“我这就让人给你准备吃的。”

很快师兄弟们也闻讯赶来了。

方无酒给萧兮兮检查了一下身体，发现她现在的状态除了有些虚弱之外，没有其他的大毛病。

洛清寒从侍女手中接过碗，一勺勺地喂兮兮喝米粥。

她刚刚醒过来，不能吃太多食物，只能先给她喝点容易克化的食物，等她的身体渐渐缓过来了，就可以给她吃别的东西了。

萧兮兮是真的饿坏了，她一点都不嫌弃米粥寡淡无味，一口接一口，吃得特别香。

很快一碗米粥就吃完了。

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巴，表示还想再来两碗。

遭到方无酒的无情拒绝。

楚剑怕师姐昏睡这么久把脑子给睡出问题来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萧兮兮面前晃了晃。

“师姐，看看这是几？”

萧兮兮：“这看起来像个泡椒鸡爪。”

说完她就张嘴去咬。

吓得楚剑赶紧把手缩回去，看师姐都这样了还能惦记着吃泡椒凤爪，想必脑子应该还跟以前一样不大正常，这样他就放心了。

楚剑又问：“师姐，你现在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萧兮兮仔细感受了下：“除了肚子还很饿、身体没什么力气之外，就没什么了。”

方无酒：“你昏迷了太长时间，身体没力气是很正常的，好好修养一段时间就会恢复了。”

萧兮兮觉得自己就只是睡了一觉、顺便做了个梦而已，没觉得有多长时间，可是看面前这几个人的反应，她好像是昏睡了很长时间。

她忍不住问道：“我昏迷了多久哦？”

裴千惑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整整五十天。”

萧兮兮睁圆眼睛，难以置信：“这么久？！”

温旧城：“我们差点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差点被你给吓死。”

当初他喂兮兮喝下药后，发现兮兮的伤口不再流血，还以为她的命保住了，三个人当时都放下心来，立即背着她离开了鬼林。

鬼林的地形很复杂，又有瘴气影响视线，但他们手里有罗盘，可以依靠占卦推算的方式找到出路。

他们带着兮兮回到大月寨，让方无酒帮忙医治兮兮。

结果不管方无酒用什么办法，兮兮就是醒不过来。

明明她的伤口在一天天地愈合。

但她却始终不睁开眼睛。

就仿佛是身体还留在这里，灵魂却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可把师兄弟们都给急坏了。

他们真的很害怕兮兮会一直这样昏睡下去，永远都醒不过来。

万幸的是，她在昏睡了五十天后，终于睁开了眼睛。

看出洛清寒还有很多话要跟兮兮说，四个大电灯泡识趣地退了出去。

走在最后的温旧城还不忘贴心地把房门给带上。

屋内只剩下萧兮兮和洛清寒两个。

萧兮兮对上洛清寒那双深沉的黑眸，心虚地低下头。

“对不起。”

洛清寒：“你还记得你这是第多少次跟我说对不起吗？”

萧兮兮把头埋得更深了。

……

大家早安~

第1148章 这男人是故意在逗她玩的！

萧兮兮以为自己这次肯定很难再把洛清寒哄好，她都做好了被对方狠狠教训一顿的心理准备。

可让她意外的是。

洛清寒只是不轻不重地反问了她一句，便没有再说别的。

他合衣在她身边躺下，长臂一伸，搂住她的腰，侧身将脸迈进她的脖颈间，然后就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萧兮兮躺得笔直，一动不敢动。

过了片刻，发觉身边男人的气息已经变得平缓，看样子是真的睡着了，她这才敢缓缓地扭头，视线在洛清寒的脸上徘徊。

他的五官依旧完美得挑不出瑕疵，却清瘦了很多，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显得很是疲惫。

萧兮兮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像是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差一点，她就再也看不到他了。

不知道洛清寒做了什么噩梦，他的眉间微微蹙起，薄唇也抿得更紧，显得很是焦虑不安。

萧兮兮凑过去，在他眉间轻轻地落下一吻。

洛清寒的眉毛随之松开了，表情恢复平静，但手下却加重力道，将怀里的女人抱得更紧了些。

他这一觉睡得很沉。

等他醒来时，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身边躺着的女人。

见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洛清寒登时就被吓得浑身一僵，浓黑的眸子都跟着颤了颤。

难道之前那些都只是一场梦？她其实还昏睡着，压根就没醒过来？

洛清寒心里不安极了。

他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兮兮。”

没有反应。

洛清寒的心迅速往下沉。

就在他准备再喊一声兮兮的时候，兮兮的眼睫颤了颤，然后缓缓地睁开了。

刚才看到洛清寒睡得那么香，她忍不住也跟着打起了哈欠，不知不觉中就睡着了。

萧兮兮见洛清寒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很是迷茫。

“你怎么了？干嘛一直盯着我？”

洛清寒看着她那生动的模样，心里的不安渐渐驱散。

幸好，她还活着。

面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不是梦。

“没事，就是想看看你。”

洛清寒一边说，一边伸手按住她的后颈，修长手指在她的后颈上细细摩挲，带着一阵微妙的酥麻感。

这阵酥麻感沿着萧兮兮的脊椎一路蔓延。

她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咳，都忘了问你，你不是在盛京吗？怎么跑到南月来了？”

洛清寒：“你给我的替身符变黑了，我担心你的安危，就跑来找你了。”

幸好他来了，不然他都不知道萧兮兮差点就死了。

想到这里，他的眸光暗了暗。

原本他还想着给她自由飞翔的空间，现在看来完全没这个必要。

这次他不过是放她离开几个月的时间，她就差点把自己的小命都给赔进去。

以后要是让她飞得再远点，她还能回得来吗？

洛清寒暗暗作出决定，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不会放手让兮兮离开。

就得把这女人牢牢地拴在身边，时时刻刻地盯着她，他才能安心。

萧兮兮完全不知道洛清寒平静面容下的真实想法，她还好奇的，追问他是怎么来到南月的？

洛清寒轻描淡写地道。

“我把事情安排好了，就带着五万人马从盛京出发，差不多走了四十多天吧，就到了盛京。”

萧兮兮本人就是从盛京来到南月的，她亲自走过这条路，知道要走完全程至少也得两个月。

而洛清寒却用四十多天就走完了。

这说明他们是日夜兼程地在赶路，途中几乎没有停下来休息过。

一想到洛清寒在连续赶了那么远的路后，好不容易找到她，见到的却是她昏睡不醒的模样，她有种鼻头发酸的感觉。

他当时受到的打击肯定特别大，心里还不知道有多难受呢。

萧兮兮主动靠过去，依偎在他的怀里，小声说道。

“对不起，我又让你担心了。”

洛清寒：“我跟你说过，我不接受口头上的道歉。”

萧兮兮：“那你想怎么样嘛？”

问这话的时候，她的脑子里已经自动浮现出了自己和洛清寒滚床单时的画面，按照她多年来看看有色话本的丰富经验，没什么问题是滚一次床单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再滚一次！

洛清寒淡声道：“回去后抄一百遍的《金刚经》，抄完了给我检查，检查通过才能原谅你。”

萧兮兮：“……”

看着她如遭雷击、难以置信的小样，洛清寒微弯唇角，露出个浅淡却又不是柔和的笑容。

萧兮兮瞬间反应过来。

这男人是故意在逗她玩的！

她深吸一口气：“一百遍《金刚经》是吧？行，我抄！在我没抄完之前，你不准原谅我，更不准碰我。”

说完她便一个麻溜地滚出了洛清寒的怀抱，同时还不忘把被子也一起滚走了。

好在床榻足够宽大，就算她再滚两圈，也未必能滚下床。

洛清寒看着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一个大圆球的兮兮。

萧兮兮朝他吐舌头做鬼脸，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没有了被子，洛清寒没法再躺下去。

他只能坐起身，手腕搭在膝盖上，修长白皙的指尖垂落下来，眼神变得有些深沉。

“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你跟郁九之间是怎么回事？”

萧兮兮不明所以：“你怎么忽然想到郁九了？我跟他能有什么关系？不就是仇敌关系嘛！”

洛清寒：“如果只是单纯的仇敌关系，他为什么会从西域千里迢迢地赶来南月找你？”

萧兮兮呆住。

“郁九来找我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都不知道？”

自从上次在游门县分开后，萧兮兮就再也没有见过郁九，她还以为那家伙已经被烧死了呢。

怎么都没想到那家伙居然还会来找她！

洛清寒仔细观察她的神情变化，发现她是真的不知情，心里的醋意稍稍消散了些。

“既然你不知道，那就算了。”

说完他便下了床，穿上衣服准备离开。

萧兮兮瞪圆了一双杏眼。

她的好奇心刚被勾出来，这男人居然就要走了，这是人干的事儿？！

她立即丢开被子，伸开双臂飞过去，抱住他的胳膊不撒手。

“你说清楚，郁九为什么会来找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149章 你的原则呢？

洛清寒低头看着宛若树袋熊般挂在自己身上的女人，抬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你看起来似乎很在意郁九。”

语气是温和的，但话里那股醋意是强烈的。

萧兮兮瞬间感觉放在自己头上的那只手宛若金箍，而她就是被箍紧了的那只皮猴。

在强大的求生欲作用下，她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

“我一点都不在意他！

我就是好奇，想知道他为什么要来找我？

明明我跟他的关系又不怎么好，他之前还差点害死我，现在却又跑来找我。

话说他该不会又想出什么阴谋想要害我吧？

你得把事情说清楚，我才好有个防备呀。”

洛清寒定定地看了她片刻。

萧兮兮不躲不闪，表现得非常坦然。

她说的都是实话。

虽说之前她跟郁九有过一段并肩作战的经历，两人甚至还达成约定，只要解决掉天偃真人，他们过往的恩怨就一笔勾销。

可郁九最后死死抱着她，不肯让她走，害得她差点被火烧死的事情，却让他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点儿战友情全部抹掉。

郁九这人就是个变态，谁也不能保证他什么时候会发疯。

对于这种危险人物，萧兮兮是有多远就躲多远。

洛清寒：“我们在赶到南月国附近的时候，碰巧遇见了郁九，他当时也带了不少人，恰好也是来南月找你的，他还想设计阻拦我们的去路，结果被我们给教训了一顿。”

他说得轻松简单，似乎就只是一件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情。

然而事实上，当时的气氛剑拔弩张，郁九又是个疯起来不要命的家伙，哪怕明知道己方人数比对方少很多，也还是要搞事情。

洛清寒当时又急着要去南月救人，心情非常焦躁。

见对方没有让路的意思，他二话不说就下令出兵。

双方就这么打了起来。

郁九趁乱摸到洛清寒的身边，想偷袭洛清寒。

结果偷袭不成，反被洛清寒打成重伤。

郁九狼狈逃脱，带着残兵败将撤离了现场。

郁九虽然走了，但看他那副不甘心的样子，洛清寒猜测他很可能还会卷土重来。

萧兮兮：“郁九已经认回他那个西域的大将军爹了？”

洛清寒：“应该是的，他身边带着的兵马全都是西域胡人，就连战马也都是西域宝马，看样子他在西域人心中的地位很高。”

想到那些高大彪悍的西域宝马，洛清寒的心思不仅浮动起来。

他并非穷兵黩武之人，当初攻打辽国也是因为辽国先侵犯了大盛的领土。

对于西域他原本并没有特别的什么想法，大家相安无事就行了。

可郁九现在展现出了对大盛的敌意，与其放任不管，不如先下手为强。

趁着郁九还没有掌握大权前，先一步把西域给打趴下，顺带还能把西域的宝马抢过来为自己所用。

萧兮兮仔细想了下，郁九既然都回西域了，就老实在西域当他的少爷好了，干嘛还要兴师动众地跑到南月来找她？难道他很遗憾上次没把她搞死，还想再来补一刀？

这得多大仇多大恨啊？

萧兮兮忽然想起灵台县里的那群西域人，不知道那群人还在不在灵台县？

她把自己的疑惑问出口。

洛清寒：“那群人早就已经离开灵台县，回西域去了。”

几乎是游门县的叛乱刚一解决，灵台县里的那群西域人就走了。

萧兮兮：“哦。”

洛清寒已经好多天都没合过眼了，今天终于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

现在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

侍女送来热水，他简单地洗漱了一番。

房门被推开，楚剑就一手住着拐杖，一手拎着个食盒走进来。

打开食盒，里面放着一碗药和一碗米粥。

楚剑先把药递到萧兮兮的面前。

“师姐，该喝药了。”

萧兮兮看着面前这碗黑漆漆的汤药，本能地感到抗拒。

她不想喝。

洛清寒淡声问道：“需要我喂你吗？”

萧兮兮想也不想就脱口反问：“怎么喂？嘴对嘴吗？”

问完了她才想起旁边还有个小师弟。

她看向小师弟的时候，见他满脸通红，恨不得捂住耳朵假装自己是个聋子。

萧兮兮刚想说点什么掩饰一下自己刚才的虎狼之词，就见到小师弟将托盘放到旁边的桌上，然后便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往外走，一边跑还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

“你们继续，不要管我，我出去晒晒太阳吹吹风！”

推开门，外面夜色沉沉，天上只有几颗星子在闪闪发亮，哪来的太阳？

可楚剑一点都没有为自己粗糙的谎话感到羞愧。

他走出去后立刻就把房门关上。

洛清寒在床榻旁坐下，端起药碗：“如果你喜欢嘴对嘴喂药的话，我也可以满足你。”

萧兮兮看了看碗里黑漆漆的汤药，又看了看他那形状漂亮的薄唇，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摇摇头。

“算了，就正常喂吧。”

虽然亲嘴的感觉是很甜蜜，可亲一次喝一口，那得多久才能把药喝完啊？

喝得越慢，苦味在嘴里残留的时间就越长。

她还是别这么折腾自己了，赶紧喝完了事。

洛清寒用汤匙舀起药汁，送到她嘴边。

萧兮兮张嘴喝下。

没想到这药看起来黑漆漆的好像很难喝的样子，入口之后其实并没有她预想中的那么苦。

她甚至还砸吧了下嘴，一边回味一边说道。

“这药里应该加了很多甘草。”

既然药不那么苦，萧兮兮的心理压力瞬间就没了。

她直接从洛清寒的手里把药碗接过来，仰头就给一口闷了。

她将空碗塞进洛清寒的手里，自觉地端起旁边那碗米粥，嗷呜一大口吞下去。

温热的米粥吃进嘴里，冲淡了嘴里那股残留的苦味。

很快一碗米粥就被她吃光了。

她甚至连碗底都舔得干干净净，仿佛被洗过一般.

她舔着嘴巴，意犹未尽地道。

“我要是说自己没吃饱，你还能再给我来一碗粥吗？”

洛清寒将两只空碗放到旁边的桌上，用丝帕帮萧兮兮擦干净嘴唇，低声问道。

“粥没有了，但是有别的，你要不要尝尝？”

萧兮兮眼睛一亮：“你还藏了什么好吃的？快拿出来。”

她的话刚说完，人就被洛清寒压倒在床上。

他的眸光在萧兮兮的嘴唇上梭巡，带着强烈的侵占性。

“你可以尝尝我。”

说完他就要去亲她。

萧兮兮赶紧伸手抵在他的唇上，义正言辞地说道。

“你说了要让我抄一百遍《金刚经》，没抄完之前你不能原谅我！你既然没有原谅我，又怎么可以碰我？你的原则呢？”

洛清寒：“……”

……

正文快完结了，我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从今天开始改成每天两更。

后面还有番外，番外基本都是日常。

第1150章 心怀不轨

因为南月王和玄机子相继去世，南月内战的胜利天平向大巫一方倾斜，可在方无酒等人出现后，局势逐渐逆转。

大巫原本还想让空禅去杀了那几个玄门的兔崽子，却没想到空禅反过来被对方给杀了。

没办法，大巫只能转变策略，他打算趁着自身人数众多的优势，强行攻破大月寨的防线，来一场速战速决。

这个策略本身是没有问题的。

有问题的是，大盛皇帝忽然在这个时候带着五万大军杀了过来！

再加上原本大盛就派了三万兵马在南月附近驻守。

双方会和，加起来就有八万兵马了。

这对于小小的南月国来说，就像是一个两米高的成年男子挥拳打向一个一米高的小孩子。

双方之间的差距太悬殊了！

大巫忍住想要骂娘的冲动，打算收拢兵线，利用南月国的复杂地形跟敌人打游击战，哪怕打不过，至少也能消耗掉很大一部分敌人。

结果这个计划才刚实施，越刚就亲自带着一群人去给大盛皇帝开路。

有南月本地人带路，还有方无酒友情提供的驱蚊驱虫药水、以及抵抗瘴气的香囊，大盛军队来几乎是势如破竹，将大巫率领的叛军打得屁滚尿流。

整个战局呈现出一面倒的趋势。

叛军被彻底击溃，大巫被迫逃离南月，准备去向漠北求援。

可惜他的运气太差，才刚出了南月的边境，就被郁九给碰上了。

郁九原本是打算在这里休息一段时间，等伤势好转了再回西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落荒而逃的大巫。

双方打了个照面。

大巫看出对方来自西域，有心跟对方交好，甚至还想借助这群西域人的手东山再起。

反正对大巫来说，不管是向漠北求援还是向西域求援，区别都不大。

为了展现自己的诚意，大巫还特意拿出了自己独门秘制的伤药，他表示这药对内伤有奇效。

这药确实对内伤有很好的疗效，但大巫在这瓶药里加了蛊虫的虫卵。

只要郁九服下这瓶药，虫卵就会在他体内孵化，最后他会被蛊虫操控，成为大巫手中的傀儡。

郁九看着被递到自己面前的药瓶，勾唇轻笑。

“那就多谢大巫的好意了。”

他伸手接过药瓶。

大巫见他上钩，心中一喜。

然而下一刻，就有两根银针从郁九的指尖嗖嗖飞出，扎进了大巫的身体里。

大巫的表情僵在脸上，身体无法再动弹。

他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郁九掰开自己的嘴，然后将那瓶伤药强行灌进了他的嘴里。

涂凌适时地递过来一壶水。

郁九将那壶水关入大巫的嘴里。

水混合着药粉，顺着食道流入大巫的胃里。

大巫的面色霎时间变得惨白。

郁九丢开药瓶，拍了拍手，他注意到大巫的表情变化，不由得笑了起来。

“看来我没猜错，你果然在这药里动了手脚，你该不会是在药里放了虫卵吧？”

大巫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中尽是惊恐。

他怎么会知道药里有虫卵？

郁九一眼就看出他的想法，笑着解释道。

“我这人心胸比较狭隘，像你这种突如其来的示好，不会让我觉得你有多好，反而会让我觉得你这个人心怀不轨。

你看，我只是随便试探了一下，就把你给试探出来了。”

大巫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

虫卵很快就在他的体内孵化。

这个过程并没有什么感觉，但大巫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郁九本人也会操纵蛊虫，他知道要利用蛊虫去操控别人，一般都是需要有母虫的。

他将大巫全身上下搜了一遍，很快搜到一只小瓷瓶。

瓶子里装着一只通体血红的母虫。

郁九只要轻轻摇晃一下装有母虫的瓷瓶，大巫就腹痛如刀绞，几乎生不如死。

看着大巫那痛得几乎要晕过去的模样，郁九很是满意。

他将蛊虫收好，顺带把大巫身上的其他东西全部收缴。

其中就包括三瓶没有被动过手脚的秘制伤药。

郁九只是服用了一点儿，身上的内伤就好转了很多。

他命人将大巫绑起来，关进临时制作的囚车之中。

涂凌恭敬询问。

“少爷，我们现在就回西域吗？”

郁九遥遥望向远处的南月国，笑得意味深长。

“先等等，我还有件事要办。”

……

如今南月国内的叛乱已经被平定，但新一任的南月王还没有选出来。

三十二个寨子的寨主聚集在一起，经过一番认真商讨后，以越刚为代表，先去探望南凤公主，并提起了继承南月王的事情。

萧兮兮刚梳好头发——她醒过来后，意外发现自己的头发又恢复成黑色了！

这对她来说可真是个意外之喜。

刚听越刚说完，她登时就被吓得差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幸好洛清寒及时伸手扶在了她的后腰上。。

这才免于她当众摔个屁股蹲的悲剧发生。

她杏眸圆睁，难以置信地瞪着越刚，失声问道。

“你说什么？你们要让我继承南月王的王位？”

越刚笑得一脸憨厚：“是啊，您虽然不是南月王的亲生女儿，但您却是南月王唯一亲封的公主，而且代表南月国的三件圣物都在您手里，您理所应当继承南月王的王位。”

萧兮兮知道南月国的三件圣物分别是虫笛、化身蛊、以及蛊王。

化身蛊在她身体里是没错。

但虫笛和蛊王并不在她手里啊！

她迅速否认：“你们肯定是搞错了，虫笛和蛊王不在我这儿，而且我也不想当什么南月王。”

她就只是个一条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咸鱼而已，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混吃等死，怎么可能担得起一国之王的重任？！

越刚很诧异：“怎么会不在您那儿呢？南月王过世之前，将那两件宝贝交给了玄机子先生，想让他帮忙转交给您，难道他临终前没跟您说这件事吗？”

萧兮兮一脸茫然，师父临终前完全没说过这件事啊！

越刚追问：“那他有没有留什么遗物给您？”

萧兮兮仔细回了下，很快想起来，师父临终前留了个匣子给他们。

第1151章 良苦用心

萧兮兮让人将大师兄方无酒请了过来。

方无酒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茬，他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个沉甸甸的铜制匣子。

萧兮兮一看到那个匣子就认了出来。

“这不就是师父留下的那个匣子嘛！”

方无酒微微一笑：“正是。”

萧兮兮：“我能看看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吗？”

方无酒：“当然可以。”

他打开匣子，露出里面装着的三样东西。

一封已经拆开了的书信。

一支虫笛。

以及一个黑色的瓷瓶。

萧兮兮没有去碰虫笛和瓷瓶，直接拿起那封书信。

她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大师兄。

在得到大师兄的首肯后，她迫不及待地抽出信纸。

信的前半段主要是讲玄机子和空禅之间的过往恩怨，并着重强调不要让兮兮去找空禅报仇。

可惜晚了一步。

当初方无酒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兮兮就已经跑去找空禅了。

玄机子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发展，他在信中说道——

为师知道兮兮孝顺，她肯定不会放弃报仇的念头。

若你们无法阻止她，那就把那个白色瓷瓶带上，在兮兮遇到生命危险的时候，将白色瓷瓶中的药喂给她喝下。

那药是我用无数珍稀药材炼制而成，里面还加了我的心头精血，有令人起死回生的功效。

无论兮兮受多重的伤，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就能用这瓶药救回来。

这是为师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希望她以后能好好保护自己，不要再让自己受伤。

……

萧兮兮看到这里的时候，眼眶不由得湿润了。

外界流传玄门有让人长生不老的秘方，事实上玄门真正拥有的，是能令人起死回生的秘方。

但那个秘方需要用到无数珍贵药材，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心头精血。

人的心头精血是非常宝贵的，是人身上的所有生气所在，一旦被取出，身体会迅速变得衰弱，运气不好的甚至还会把命都搭上。

这也是玄门一直将秘方藏起来不愿告诉别人的主要原因。

起死回生，光是听到这四个字就足以让无数人为之疯狂。

可它的代价是要牺牲另外一个人的生命。

倘若这个秘方落入权贵手中，就等于是给他们续了无数条命，底层平民们则会沦为被权贵吸食生命的工具，这个世界的秩序将会彻底崩坏。

所以玄门将这个秘方藏得非常好，一般除了掌门之外，就只有掌门的继任者、以及极少数可以让掌门信任的人才可以知道。

方无酒是知道这件事的，萧兮兮也是知道的。

她也是看到这封信才知道，自己之所以能活过来，是因为有了师父的牺牲。

师父应该早就算到她可能会遇到生命危险，就提前给她炼制出了可以起死回生的秘药。

因为取出心头精血炼药的缘故，导致他的身体变得极其虚弱。

而空禅就是趁着玄机子身体虚弱的机会，出手偷袭了他。

萧兮兮喃喃道：“如果不是为了救我，师父不会变得那么虚弱，如果他的没有那么虚弱，空禅就不可能偷袭得手……原来这一切的源头，都在我身上吗？”

方无酒：“可你是为了替师父报仇才会差点丧命，如果师父没有出事，你就不会以身犯险。”

萧兮兮：“可师父是因为我才出事的啊。”

方无酒：“不是这样的，师父是因为算到你可能死，所以提前做好准备。

如果他什么都不做，也许之后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在顺其自然和提前做好准备两者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这是他自己做出的抉择！

我猜在他作出决定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萧兮兮愣住了。

她忽然想起师父在梦中说的那些话——

“世间万物皆有缘法，我能改变的只有眼下这一刻，下一刻和下下一刻会发生什么，谁都无法预测，即便是拥有天眼的你也一样。”

当时萧兮兮还不明白那话的意思。

此时她终于明白了。

师父因为算出未来兮兮会遭遇生死大劫，他为了化解这个劫难，提前做好准备。

却没想到自己反而一手促成了悲剧的发生。

他能改变此时发生的事情，但无法预测事情被改变之后会朝着哪个方向发展？

此时的一切是确定了的，可未来的每一秒都是不确定的。

所以师父才会让她凡事顺其自然。

他已经是个血淋淋的前车之鉴，他不希望她再重蹈覆辙。

萧兮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将憋在胸腔里的那口浊气缓缓吐出来。

师父死后都不忘托梦开解她，她又怎么能辜负师父的一番良苦用心？

既然她这条命是师父拼尽全力保住的，那她就要好好地活下去，绝不能让师父的牺牲白白浪费。

她睁开眼睛，眼眶仍旧有些发红，但目光已经变得清澈坚定。

方无酒原本还有点担心她，此时见她神情恢复正常，心里悄悄松了口气，面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欣慰之色。

小师妹越来越成熟了，若师父在天有灵，想必也是会很欣慰的。

萧兮兮再度看向手里的信。

信的最后一段，讲的是南月王之事。

……

虫笛和蛊王是南月王临终托付给我，让我转交给兮兮的。

她的意思是让兮兮接替南月王的位置。

但我知道兮兮是什么样的性格，她自由散漫惯了，肯定不愿承担这份沉重的责任。

为师建议将两件宝物暂时交由无酒保管，并由无酒在南月国内寻找合适的王位继承人。

在没有找到继承人之前，就由兮兮暂代南月王。

……

信的内容到这里就没了。

萧兮兮不信邪，特意把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一个字都没有。

她又把信封使劲甩了甩，仍旧没有看到其他的信纸。

方无酒：“你也看到了，师父的意思是让你暂时接替南月王的位置。”

萧兮兮炸毛：“我身上已经有一个玄门掌门的职位了，没工资没假期没福利，除了一块铁牌牌啥都没有！这就算了，你们居然还想让我身兼两职？你们休想！我萧兮兮绝不可能打两份工！”

……

咸鱼番外我打算写现代背景，就写兮兮和洛清寒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故事，以日常撒糖为主。

兮兮和洛清寒的童年都太惨了，我想给他们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让他们的人生变得更加圆满。

另外我也是写古言写腻了，想换个口味调剂一下。

番外应该不会太长，我会一边写番外一边准备新书的存稿，所以番外的更新速度应该不会太快，大家随缘看吧，么么哒~

第1152章 这可真是完美啊！

兮兮的反应在方无酒的预料之中。

“只是让你帮忙挂个南月王的头衔而已，平时你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其他事情不需要你操心。”

听到大师兄这么说，萧兮兮这才放心下来。

一直没说话的洛清寒此时开口了。

“是不是在你们没有找到合适的王位继承者前，兮兮都不能离开南月？”

方无酒心想，真不愧是大盛的皇帝，一开口就切中了重点。

方无酒说：“原则上是这样的，王一般不能离开南月，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们可以找个理由让兮兮离开南月，比如说南月王带领使团前往盛京感谢皇帝陛下的援助，这一去肯定不会太快回来，少说也得大半年吧，我们会在这段时间里尽快找到合适的继承者。”

洛清寒：“如果你们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继承者呢？兮兮是不是就得回南月？”

方无酒却是一笑：“没事，我们还有备用方案，如果实在找不到合适的王位继承者，我们还可以选一个孩子从小慢慢培养。这样可能会多话费一点时间，不过没关系，新王有大盛皇帝做靠山，没人敢小瞧她。”

洛清寒一瞬间就明白了方无酒的意思。

他是想让兮兮生个孩子，然后由那个孩子来继承南月王的王位。

南月王不要求性别，无论兮兮生男生女都可以得到继承王位的资格。

这一点比大盛皇帝的继承资格要宽松很多。

但洛清寒心里有点不爽。

他和兮兮的孩子都还没生下来呢，就被别人给盯上了。

萧兮兮想了下才道。

“你们的想法是挺好的，可孩子不一定会愿意继承王位啊，万一她跟我一样，也是条咸鱼呢？现在说这些还是太早了。”

方无酒颔首：“确实太早了，所以这只是个备用方案，会不会用得上还是个未知数。”

萧兮兮：“我最多当一年的南月王，要是超过这个期限你们还没找到合适的继承者，我就直接退位，把王位让给你或者其他的师兄弟，我觉得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比我更适合当这个南月王。”

方无酒莞尔一笑：“好，都依你，要是一年后还没找到合适的继承者，就让小师弟来继承南月王的位置。”

想起小师弟的腿上，萧兮兮立即问道。

“小剑的腿怎么样了？”

方无酒：“腿骨断了，好在抢救及时，已经被我给接上了，但毕竟是伤到了骨头，没有一年半载是没办法完全恢复的，他还得慢慢修养。”

萧兮兮掰着手指头算时间：“这么算来的话，一年后他的伤就彻底痊愈了，那时候正适合继承王位，等他当了南月王，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迎娶千岛国三公主，国王配公主，门当户对。”

她双手一拍，兴奋地道。

“这可真是完美啊！”

方无酒无奈地看着她：“你高兴就好。”

可怜小师弟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师兄和师姐联手给卖了。

他这会儿还在哀叹，他离开千岛国的时候，曾承诺过伊美，只要办完事就会尽快回去娶她。

可现在他的腿受了伤，没法翻山越岭地去千岛国见她。

也不知道伊美现在怎么样了？

他真的好想她啊！

萧兮兮觉得自己只是个临时工，继位仪式只需要走个过场意思一下就行了。

然而三十二寨的寨主们却对此事极为看重。

南月刚刚经历过内战，即便最后是他们胜利了，可也付出了相当惨痛的代价，百姓们都还曾经在战火带来的悲痛中，正急需要喜事来缓一缓心情。

新王的继位仪式就是一个非常大的喜事。

寨主们都已经打定主意，必须要尽全力大办特办，让所有人都趁此机会好好地放松一下。

于是乎，在继位仪式正式来临的那一天，几乎整个南月国的人都聚集在了大月寨附近。

仪式是在傍晚时分才开始的。

太阳落山，天色变暗。

篝火熊熊燃烧，南月独有的乐器声响了起来，人们踩着节拍载歌载舞。

现场一片欢腾。

萧兮兮坐在扎满鲜花的轿子里，被人抬着从大月寨里出来，裴千惑抱着个造型古朴的大陶罐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罐子里面装满了泉水。

当地人称之为神水。

百姓们跪伏在道路两旁，向新王表示臣服，并接受新王的赐福。

裴千惑用树枝沾水往外抛撒。

但凡是被神水碰到的人，无不露出狂喜之色。

等轿子停下，萧兮兮走上祭台，按照事先排练好的程序，先是祭拜天地，然后念一段祭词，最后接受蛊王的寄生。

每一位南月王都必须要接受蛊王的寄生。

只有得到蛊王的认可，才能拥有继承王位的资格。

排练的时候走到这一步，萧兮兮忍不住小声问了句：“如果得不到蛊王的认可会怎么样？”

越刚特别憨厚地笑了下：“会被蛊王吸干血肉而死。”

萧兮兮：“……”

她就只是个临时工而已！

怎么这年头当个临时工还要冒生命危险？！

现场一片寂静。

所有的乐器声都停止了，众人凝神屏气，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的萧兮兮。

众目睽睽之下，萧兮兮缓缓将手伸出去，手指停在了蛊王的面前。

纯黑色的小虫先是探头闻了闻她的手指，然后张开嘴，咬下去。

指尖泛起一阵轻微的刺痛。

萧兮兮下意识地蹙了蹙眉，但还是忍住没有把手收回来。

指尖被咬伤的地方溢出一颗血珠。

蛊王将那颗血珠迅速吸食干净，原本纯黑的身体浮现出点一点点的红光。

它抱住兮兮的指尖往上爬，顺着她的手臂一路爬到她的肩膀上，最后停在她的耳垂后面，不动了。

由于它的身体很小，乍一看去就像兮兮耳背后面长了颗小痣。

萧兮兮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下它。

这就算寄生成功了？

越刚带头跪下去，高呼吾王万岁！

其他人也都纷纷跟着高喊吾王万岁！

萧兮兮放下手，看来的确是成功了。

仪式的最后一环，是由新任南月王吹响虫笛。

方无酒亲手将虫笛捧到萧兮兮的面前。

之前彩排的时候，萧兮兮特意咨询过越刚，想知道仪式对曲谱有没有什么特殊要求？

第1153章 贺礼

越刚表示没有。

事实上，仪式对曲子虽然没有明确要求，但每一任南月王继位的时候，为了彰显自己的气势，一般都会选择吹奏那种比较大气磅礴、亦或是庄严肃穆的曲子。

越刚以为萧兮兮应该也会如此。

然而萧兮兮只是一条咸鱼。

咸鱼能有什么气势？

萧兮兮看着众人喜笑颜开的样子，心想今日是个好日子，那就来一首《好日子》吧！

笛声响起的那一刻，越刚就被那喜气洋洋的旋律给惊得差点跪下。

台下众人也都听呆了。

这曲子不像是要继承王位，倒更像是阖家团圆过大年。

但、但莫名还挺好听的是怎么回事？

重点是心情也旋律跟着飞扬起来，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放松心情，露出了笑容。

待一曲结束，众人还挺意犹未尽的。

仪式进行到这一步，差不多就可以结束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位意想不到的来客出现了。

涂凌带着一队人马出现在了现场。

他朝着站在祭台上的萧兮兮躬身行礼，娃娃脸上露出营业性的微笑。

“在下涂凌，奉少爷之令，特意前来恭贺南月王。”

所有南月人都警惕地看着他们。

萧兮兮居高临下地看着涂凌，淡声说道：“你们居然还有胆子来这里，你就不怕我让人宰了你们？”

涂凌：“你们大盛有句俗话，叫伸手不打笑脸人，我们是带着诚意来恭贺您的，您应该不至于在今天这个大好的日子对来宾动手。”

萧兮兮：“可我们大盛还有俗话，叫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们特意跑到这里来，就为了说一句恭喜？”

涂凌：“我们还送来了一件贺礼。”

他拍了下手，身后立刻有个身强力壮的护卫走出来，他肩上扛着个沉甸甸的麻布袋。

护卫将麻布袋扔到地上，然后解开绳索，一把将麻布袋扯掉，露出里面装着的人。

竟然是已经逃出南月的大巫！

南月就没人不认识大巫的。

在场众人一看到大巫，全都睁圆了眼睛，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们都以为大巫已经逃之夭夭了，没想到大巫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又忽然出现，而且还是以这种狼狈不堪的姿势。

此时的大巫确实很狼狈，头发散乱，面容憔悴消瘦，身上的黑色长袍皱巴巴脏兮兮，全然没有往日里的高傲和不可一世。

涂凌对在场众人的反应很是满意，笑着说道。

“这份贺礼是我们少爷专门为南月王准备的，还望南月王笑纳。”

萧兮兮根本就没办法拒绝这份贺礼。

毕竟大巫对她以及整个南月来说，都是一个很大的隐患。

必须要尽早除掉他，永绝后患。

萧兮兮：“你们少爷怎么不亲自过来？”

涂凌无奈道：“我们少爷倒是很想亲自过来给您道贺，可您身边那位太小肚鸡肠了，少爷怕自己一露面，那位又得发脾气，少爷不想让您为难，就只能让属下代劳。”

虽然他没有点名道姓，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集中到了洛清寒身上。

洛清寒对此倒是没什么太大反应。

他只是冷冷一笑：“郁九之所以不敢露面，不就是怕死么？”

涂凌不接话，只是虚伪地笑了笑。

送礼的任务已经完成，他正准备带着人离开，却被裴千惑出声叫住。

“你们大老远来一趟，还特意给我们送了一份大礼，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呢？来啊，坐下来一块喝两杯！”

涂凌摆手：“不了，我们还得回去向少爷复命，不能耽搁太久。”

“只是喝两杯而已，用不了多久时间。”裴千惑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拉人。

涂凌原本想躲开的。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动作居然跟不上裴千惑的速度。

还没等他后退，他的肩膀就已经被裴千惑一把勾住。

裴千惑就跟对方是好哥们似的，半拖半拽地拉着对方往旁边一个篝火堆走去，同时还不忘招呼其他人。

“都别傻站着啊，既然仪式结束了，接下来就该喝酒庆祝了，都燥起来啊！”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立刻行动起来。

方无酒亲自将大巫带走，关入牢中，待明日再行发落。

南月的酒宴不想大盛那么讲究，大家只要围着篝火坐下就能直接开吃，菜肴基本以烧烤为主，烤蛇烤鸡烤鱼烤各式各样的虫子，什么都能烤着吃，另外还有些是提前准备好的当地特色菜，做法也是千奇百怪，如果不是南月本地人，很难吃得惯。

洛清寒就属于吃不惯的那类人。

他对面前那些奇奇怪怪的吃食没有丝毫兴趣，全程都保持着冷漠的态度。

萧兮兮撕下一条烤鸡腿，递到洛清寒面前。

“你平时不是吃鸡肉的吗？这个可以尝尝。”

洛清寒犹豫了下。

今天是兮兮的大日子，他要是什么都不吃的话，未免显得太不给兮兮面子了。

最后他勉为其难地接住那只鸡腿，象征性地咬了一口。

盐放得有点多，表面那层鸡皮有点咸，但里面的鸡肉又没什么味道。

一如想象中的不怎么好吃。

洛清寒吃了一口就不愿再吃了。

萧兮兮见状，只能将他面前那个被咬了一口的鸡腿拿起来，自己吃了。

她一边吃还一边嘀咕。

“这么大了还挑食。”

洛清寒张了张嘴，想要辩解自己不是挑食，他只是单纯地觉得不好吃而已。

但想想还是算了。

反正就算他解释了，兮兮应该还是会觉得他挑食。

这时越刚带着寨主们过来敬酒。

萧兮兮特别豪爽，对方喝一杯，她就喝一杯，一点都不带迟疑的。

她自认酒量还不错，无奈对方人数太多。

三十二个寨主，哪怕他们每人只喝一杯，萧兮兮也没办法一口气喝三十二杯啊！

最后还是洛清寒看不下去了，主动站起来帮她挡酒。

萧兮兮还不乐意，她用手肘抵住洛清寒的胸膛，将人往外推，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道。

“我自己能喝，不要你帮我喝，你走开。”

她脸颊泛红，眼睛里水光朦胧。

显然是已经有了醉意。

洛清寒伸手搂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都按进自己怀里，不让她再乱动。

他举起酒杯，对那三十二个寨主冷冷说道。

“你们谁还想喝？来，我陪你们喝。”

对上大盛皇帝那双冰冷的黑眸，寨主们只觉得头皮一紧。

“不、不喝了，我们不喝了。”

……

主要剧情是差不多写完了，但还没有正式完结啊，后面还有些剧情需要收尾，不用担心虐啦，后面基本都是日常内容。

其实比起写剧情，我更喜欢写日常，不需要动脑，想怎么写都行。

第1154章 真的太可怕了！

寨主们全都灰溜溜地走了。

萧兮兮却不肯消停。

她这人只要以喝醉了，就非得搞点事情不可。

刚好这时候有人在唱歌，歌声非常洪亮。

叮的一声，麦霸兮兮立即上线！

她大喝一声。

“我也要唱歌，三师兄给我伴奏！”

说完她就把腰间别着的虫笛丢给裴千惑。

裴千惑擅长音律，对吹笛子自然是信手拈来。

他习惯性地用指腹擦了擦笛子，问萧兮兮想要什么曲子？

萧兮兮插着腰，一脚踩在旁边的矮桌边上，豪情万丈地喊道。

“给我来一首《好汉歌》！”

裴千惑笑了下：“行。”

以前兮兮教过他不少现代歌曲，其中就有经典曲目《好汉歌》，每次她特别兴奋的时候，就喜欢吼这首歌，吼得大家都四散而逃，唱功可谓是非常惊人。

得知南月王要唱歌，在场众人全都停下动作，齐刷刷地看向萧兮兮。

南月人都很喜欢歌舞，几乎人人都是能歌善舞，平日里遇上什么节日，他们都会聚集在一起载歌载舞，所以他们对南月王的歌声都充满了期待。

看南月王这么自信满满的样子，想必她的歌声肯定非常美妙。

洛清寒对此看破不说破，默默地往自己的耳朵里面塞了两团棉花。

他虽然很爱兮兮，但他永远也无法说服自己的耳朵接受兮兮的歌声。

事实证明，哪怕时隔多年，兮兮的唱功依旧不减。

她刚一开嗓，那歌声就能把人的发际线都震得往后移！

原本大家还打算给新上任的南月王捧个场，甭管她唱得咋样都要鼓掌叫好，可现在他们哪里还顾得上鼓掌？他们全都用双手捂住耳朵，恨不得自己从娘胎生出来就没有耳朵这个器官！

越刚由衷地想，以后要是再打战，他们都不需要出兵，只需要把南月王往战场上一丢，让她高歌一曲，肯定立马就能把敌军吓得屁滚尿流！

唉呀妈呀真的太可怕了！

在场只有洛清寒依旧淡定形容，看起来完全不受歌声的影响。

他甚至还斯条慢理地盛了碗醒酒汤，等兮兮唱完歌后，他将汤递到兮兮面前

萧兮兮吼得嗓子发干，正感觉渴呢，见到有汤，想也不想就一口闷了。

喝完醒酒汤，她的脑子终于不那么晕乎了，稍稍恢复了一点清醒。

裴千惑问：“还要再来一曲吗？”

在场众人的心瞬间就提了起来。

没等兮兮开口，洛清寒就将一把烤肉塞进兮兮手里。

“来，吃肉。”

一见到有好吃的，萧兮兮立刻就忘了唱歌。

她接过烤肉，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在场众人纷纷长舒一口气。

他们起身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劫后余生？

方无酒这时候回来了。

他完美地避开了刚才那一波魔音攻击。

裴千惑将虫笛丢还给兮兮，继续灌涂凌喝酒。

涂凌不想喝，他怕喝酒误事，对送到面前的酒杯总是三推四拒的。

萧兮兮见状，眼珠子一转，立即推开身边的洛清寒，拎着酒壶和酒杯往对面走去。

她故意摆出一副吓唬人的架势，恶声恶气地冲涂凌说道。

“你一个大男人，喝杯酒怎么还磨磨唧唧的？

你我跟你讲，你今天要是不喝，我们就不放你走。

正好我们七星寨的寨主如今还单着，她最喜欢像你这样细皮嫩肉的小哥哥了，回头让你给她当压寨夫君。”

不远处坐着的一个膀大腰圆皮肤黝黑的女寨主听到这话，立即用南月话喊了声。

“好啊，我求之不得！”

这话引起周围人的轰然大笑。

涂凌虽然长得一张娃娃脸，但他是贵族出身，再加上他跟着大将军做事，在西域也是无数人追捧的青年才俊，他还从没被女人调戏过。

他心里羞怒交加，一张娃娃脸涨得通红，想要发作却又不敢，毕竟这里是南月人的地盘，对方人多势众，真要闹起来，肯定是他吃亏。

他只能硬生生将胸腔里的那口怒气压下去，铁青着脸说道。

“多谢南月王的美意，但我已经定亲了。”

萧兮兮却是一笑：“我可不管你定没定亲，只要你进了我南月国的地界，一切就由我南月王说了算，你今天要么喝酒，要么就嫁给七星寨的寨主。”

想当初她被涂凌绑去当人质，她无力反抗，只能忍气吞声。

如今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涂凌这小子被人欺负了。

萧兮兮笑得很是开怀。

她看着涂凌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笑眯眯地说道。

“你要怪就怪你家少爷，谁让他派你来给我送礼呢？他要是亲自来的话，我们就折腾他去了，可现在他没来，我们就只能折腾一下你了，你这也算是替他受过了。”

涂凌知道她是在故意挑拨离间，他自然不会上当。

但他也明白，自己现在身处劣势，没办法反抗，就只能认怂。

他接过裴千惑递过来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这酒水入口并不是十分辛辣，甚至还有点甘甜。

涂凌觉得这酒的度数应该不怎么高，于是稍稍放下心来，一杯接一杯地又喝了许多。

事实上，这酒的后劲非常足。

很快涂凌就开始觉得头晕眼花，反应力变得迟钝，脑子里的思绪犹如一锅浆糊，黏黏糊糊的，怎么也扯不清楚。

这时候就轮到方无酒登场了。

他开始用各种技巧进行套话。

涂凌起初还能抓住最后一丝理智勉强抵抗，后来实在是醉得不行了，理智随之被醉意吞没，心理防线彻底失守。

面对极其善于玩弄人心的方无酒，涂凌就如同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几乎是方无酒问什么，涂凌就说什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们从涂凌口中得知，是他将郁九从游门县的那场火灾里救出来的。

后来他们一起回到了西域。

郁九顺利跟他的亲爹相认。

事实的确不出郁九所料，他的大将军亲爹已经在西域另外娶了妻子，娶的还是西域国的公主，那位公主还为大将军生下了两儿两女。

郁九的突然出现，震惊了整个大将军府。

除了大将军本人之外，没有人欢迎郁九的到来，他甚至还遭到了好几次暗杀。

结果自然都以失败告终。

第1155章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不仅如此，在郁九回到大将军府后不久，他四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就相继发生意外，原因各不相同，但结局都十分惨烈。

最后就连公主本人也一病不起。

涂凌说到这里的时候，脑子已经很不清醒，说的话都是颠三倒四。

但在场的人心里都很清楚。

公主及其四个子女遭受的意外，都是郁九暗中蓄意为之。

大概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初来乍到的小杂种，到了西域后脚跟都还没站稳，就敢亮爪子伤人。

大将军府的宅斗大戏最终以郁九的胜利而落幕。

郁九之所以会出现在南月国附近，是因为他收到消息，得知南月王死了，南月国彻底乱了，他打算趁乱分一杯羹。

别的不说，光是南月国内那两个量产丰富的盐湖就很让人垂延了。

不管是在漠北还是在西域，盐都是非常稀罕的宝贝，没有人会嫌多。

大将军觉得儿子这个想法很不错，于是特意拨了一批人手给郁九，让他带去了南月。

萧兮兮恍然大悟，郁九说什么要来找她，其实都是借口，他真正的目的是南月国内的那两个盐湖。

啧啧，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古人诚不欺我！

方无酒问清楚郁九抓住大巫的全过程后，又问他们把大巫送过来的理由。

涂凌已经醉得不省人事，脑子晕晕乎乎的。

他打了个酒隔，颠三倒四地说道。

“少爷说，内乱平定了，没办法，浑水摸鱼了，所以他想跟你们打好关系，最好是跟，跟南月王聊一聊，互惠互利。”

裴千惑啧了声：“敢情你们这是硬的不行，就打算来软的？”

萧兮兮冷不丁地问了句。

“你的生辰八字是多少？”

涂凌没怎么犹豫，就把自己的生辰八字给报了出来。

萧兮兮还想再问点别的，话还没出口，就见涂凌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上，昏睡过去了。

得，这是醉过头了！

萧兮兮招招手，让人将涂凌抬起来，远远地扔了出去。

跟着涂凌一块俩的那几个护卫立即跟上去。

等南月人一走，那些护卫就把昏睡不醒的涂凌背起来，健步如飞地跑了起来。

直到次日中午，他们才离开南月的地界，跟郁九等人会和。

此时涂凌已经醒了过来，但因为醉得太狠的缘故，他这会儿只觉得脑子一阵阵地疼，就跟有人拿着个钻子，在狠狠钻他的脑袋，难受极了。

郁九一看他这幅惨样，就知道他昨天肯定是被人给整了，立即让他回营帐里好好睡一觉。

护卫对郁九说道。

“这一路上都有人跟着我们，应该是南月王的人。”

郁九对此不是很在意：“无妨。”

他反正不打算在这里久留。

等涂凌一醒，他们就拔营离开，不会留下丝毫的痕迹。

事实上，萧兮兮的确是派了探子去跟踪涂凌，在确定涂凌和郁九所在的位置后，探子就返回大月寨，将打探到的一切禀报给南月王。

等越刚带着大批人马赶到郁九等人所在的位置时，发现郁九等人早已经走了，什么都没给他们留下。

越刚空手而归。

萧兮兮利用涂凌的生辰八字进行占卦，很快算出他目前所在的确切位置。

这次由洛清寒亲自出马，带着大队人马直奔涂凌所在的位置而去。

与此同时，萧兮兮在大月寨内举行公开审判。

被审判的人只有一个，就是大巫。

他被压着跪倒在地上，无法抬头，被迫接受来自所有人的唾骂。

此时此刻他彻底沦为了一个狼狈的阶下囚，再也没有了身为大巫的高傲。

这次南月的内战因他而起，因为他的狼子野心，导致南月国内无数人惨死，许多人家破人亡。

而他本人，直到现在依旧没有忏悔的想法。

他依旧坚持认为自己做得没错。

南月王的王位本该是属于他的，是他姐姐抢走了王位，他只是想要抢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何错之有？！

萧兮兮懒得跟他这种人多费口舌，直接判了他死刑。

大巫被投入万蛇窟，被毒蛇们吃得连渣都不剩。

紧接着，萧兮兮亲自举办了祭祀仪式，祭奠那些在战争中逝去的亡魂。

沉甸甸的鼓声响起，一下又一下。

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忽然变得乌云密布。

黑压压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仿佛就连老天爷也在为这些亡魂而哀叹。

等到仪式结束，众人各回各家。

滂沱大雨随之倾斜而下。

萧兮兮坐在窗边，看着外面那延绵不绝的雨雾，也不知道洛清寒那边怎么样了？

洛清寒根据兮兮提供的坐标，顺利找到了涂凌的所在。

不出他们所料，涂凌的确是跟郁九待在一块的。

郁九原本是打算等伤好一点，就带着人马回西域去，但在得知兮兮继承南月王的位置后，他就改变了主意。

他打算跟兮兮谈一谈。

把大巫送给兮兮，就是他对于和谈表现出来的诚意。

所以他只是换了个驻扎的地方，并未远离南月。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位置已经暴露。

直到半夜时分，忽然响起代表敌袭的号角声。

郁九拎着武器急匆匆地走出营帐，放眼望去，这才知道自己已经被敌军给包围了。

大盛军队的人数远远超过郁九这一方的人数。

几乎都不需要什么战术，光凭人数优势，大盛一方就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郁九被生擒。

他被人五花大绑地推到了洛清寒的马前。

郁九身上有不少伤口，衣服都被血水染红了，一双黑中泛蓝的眼睛布满血丝。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骑在马背上的年轻帝王，狠狠吐出一口血沫子。

“你们居然偷袭，卑鄙！”

洛清寒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冷冷道：“把他的手筋脚筋全部挑断。”

下一刻，就听到郁九惨叫出声。

他的手筋和脚筋被当场挑断，就连琵琶骨也被一条锁链给穿透了。

郁九痛不欲生，嘶哑道：“你有种就一刀杀了我！”

洛清寒：“杀了你太浪费，我要留着你的命，去向西域大将军谈条件。”

也不知道郁九的一条狗命，能为大盛换来多少西域宝马？

……

大家早安~

第1156章 你好绝情

洛清寒回到大月寨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被大雨清洗过的天空，格外干净透亮。

萧兮兮站在门口，看着洛清寒踩着阶梯一步步走过来，笑眯眯地问道。

“事情办得怎么样？”

洛清寒身上穿着玄黑色的轻甲，长发高高竖起，发尾伴随他的步伐有节奏地摇晃。

他扯掉身上的红色斗篷，随手交给旁边的侍女，稳步走到兮兮的面前。

“一切顺利。”

萧兮兮的笑容更甚，她拉着洛清寒的手往屋里走，边走边问。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盛京？你身为大盛皇帝，长时间不回去怕是会出乱子吧。”

洛清寒垂眸着她，目光无比专注：“只要你愿意，我们随时都可以回盛京。”

萧兮兮：“那就明天启程回去吧！”

反正内乱已经平息，南月国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出什么大乱子，一般的小问题寨主们自己就能解决，实在不行还有方无酒呢。

她留在这里用处也不大，不如和洛清寒回盛京。

好久没见宝琴，兮兮可想她了！

还有云岫宮后院养的鸡鸭猪鹅，也不知道长得怎么样了？

兮兮一想到它们就忍不住流口水。

等到了晚上，萧兮兮去跟大师兄说回盛京的事。

方无酒却示意她坐下来慢慢聊。

兮兮见他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便乖乖地在他对面坐下。

方无酒倒了杯枸杞菊花茶，推到她的面前，微笑着问道。

“兮兮，你想回盛京我并不反对，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该以什么身份回去？”

萧兮兮眨了眨眼：“不就是以贵妃的身份回去吗？”

方无酒：“贵妃听起来风光，可到底仍旧是个妃，你甘心一辈子只当个妃吗？”

萧兮兮毫不犹豫地点头：“甘心啊！”

方无酒：“……”

虽然他早就知道自家师妹是什么尿性，此时仍旧不免被狠狠噎了一下。

他放下茶盏，继续问道：“若你以后生了孩子，你甘心让他当个庶子吗？”

萧兮兮想了下同样是庶子的英王，他虽是庶子却一点都不憋屈，小日子过得可舒服了，于是她再次点头：“甘心啊！”

方无酒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自家的师妹，不能打不能骂，得好好地教育她。

他仔仔细细地给她分析。

“洛清寒一日不立后，后宫就一日无法安宁，会有无数人盯着皇后的宝座。

哪怕洛清寒对你不再怎么钟情，也架不住前朝后宫一起向他施压。

万一他哪天顶不住压力册立别人为皇后，到时候你怎么办？”

萧兮兮想了下洛清寒册立其他女人为皇后的画面，心里感觉很不舒服。

方无酒继续循循善诱：“解决这个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由你把皇后这个位置给占了。”

洛清寒以前也曾跟兮兮说过立后的事情，兮兮相信他是认真的，可立后一事没那么容易，她如今的身份是外族人，大盛历史上还从未出现过让异族女子当皇后的先例。

萧兮兮皱着一张小脸，显得很是为难。

方无酒看出她心里的顾虑，含笑说道。

“你去把洛清寒叫过来，我跟他谈谈这件事。”

立后这件事，最重要的还是皇帝本人的态度，只要皇帝态度坚决，那么这件事就已经成功了一大半，剩下的都是只是小问题，想要解决并不难。

萧兮兮回到自己的住处，将大师兄的话转告给了洛清寒。

洛清寒其实也在考虑立后的事情，闻言立刻就往方无酒的住处去了。

萧兮兮一个人待着无聊，恰好这时裴千惑找她，说是郁九想见一见她。

郁九被关在一个大铁笼子里。

他的手脚都已经被废了，就只能瘫坐在笼子里，琵琶骨被一条锁链穿过去，披头散发，衣服上血迹斑斑，看着非常凄惨。

萧兮兮站在笼子外面，双手揣在袖子里，问道。

“听说你要见我？”

郁九抬起头，看到她的时候，目光微微亮了一下。

“兮兮。”

他的嘴唇已经干裂起皮，声音嘶哑得不行。

看得出来他已经很久没喝过水了。

他扯动嘴角笑了下。

“想要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萧兮兮：“别说得好像你是为了见我才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的，咱两之间还没到那个份上。”

郁九故意露出伤心的神情：“你好绝情。”

萧兮兮啧了声：“绝情的前提是要有情，我们两之间可是半点情分都没有。”

郁九：“我们好歹也曾生死与共。”

萧兮兮笑了笑：“是啊，前一刻我们还在生死与共，后一刻你要拖着我一块死。”

郁九的表情僵了下，随即长叹一声：“你可真记仇。”

萧兮兮：“说吧，你见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洛清寒被大师兄叫去谈事情了，兮兮不确定他们要谈多久，她得赶在他们谈完之前回去，免得洛清寒在知道她去见了郁九后又要吃醋。

郁九：“洛清寒想利用我去跟我爹提条件，但我觉得他不会成功。”

萧兮兮：“不试试看怎么会知道不成功？再说了，就算不成功也没关系，我们又不会损失什么。”

郁九摇摇头：“你没见过我爹，不明白他的为人，他很自负。

当然，他有自负的资本，因为他在打战一事上的确很有才能，是当之无愧的战神。

但他对政治斗争一窍不通。

若非如此，当初他也不会被人陷害，一路逃亡到大盛，差点把自己的命都给丢掉。

你别看他如今在西域手握兵权很是风光的样子，但事实上，他的手里就只有兵权而已，其他的事情他压根就插不上嘴。

更可怕的是，他并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问题。

他很自负，自负到以为光凭一己之力，就能打遍天下无敌手。

如果他得知自己的儿子被大盛皇帝给绑了，对方还以此要挟他给出赎金，你觉得凭他那种极度自负的性格，他会乖乖给钱吗？

不，他非但不会给钱，他还会集结兵马，直接跟大盛开战。

因为在他看来，区区一个大盛皇帝，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肯定把大盛皇帝打得跪地求饶。”

第1157章 我不能接受你

萧兮兮没有说话，但郁九看她那表情就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他轻咳两声，努力打起精神，继续往下说。

“是，就算开战的话，仅凭西域那点人手也打不过大盛。

可只要打战，就肯定会死人。

不管死的是西域人还是大盛人，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

我相信你应该不愿意再看到有人因为战争而牺牲吧？”

萧兮兮平静地道：“你说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让我放了你。”

她一句话就道破了郁九的心思。

郁九并不觉得羞恼，他不甚在意地笑了笑。

“是，我是想让你放了我，可我说的是实情。

大盛皇帝想用我换取好处，但他能换来的只有战争。

如果你们能放了我，我可以保证以后西域绝不会向大盛和南月主动挑事。

包括大盛皇帝想要的西域宝马，我也可以送两千匹给他。

以后我们还可以建立长远的合作关系。

我卖给你们水果和牛马，你们卖给我们和茶叶。

我们互惠互利，这样岂不是更好？”

萧兮兮微微歪头，神情看起来有几分天真，可说出来的话却很现实。

“如果你真能做到这些，当然是很好的，但你别忘了自己身上有多少前科，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郁九无奈：“人都是会变的，我也一样，你看，我都让人把大巫给你送来了，那就是我的诚意。”

萧兮兮：“那点诚意还不够。”

郁九：“你还想让我怎么样？”

萧兮兮抬手摸了下耳背。

一只黑色小虫出现在她的指尖。

她将手指伸过去：“你应该知道它是什么吧？它是我们南月的宝贝，只要你愿意被它咬一口，我就相信你是真心实意想要跟我们合作的。”

郁九看着那只小小的蛊虫，轻松的神情渐渐收敛了起来。

他知道那就是蛊王，剧毒无比，只要被它咬上一口，立马就会毒发身亡。

“你若是想让我死，直说便是，实在不必拿蛊王对付我。”

萧兮兮：“既然是要合作，我肯定不会杀了你，你要相信我。”

郁九沉着脸看她，良久方才挤出一个字。

“好。”

他答应了。

萧兮兮有点诧异。

以她对他的了解，他向来都喜欢以最阴暗的思想去揣度别人，要让他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别人手里，他肯定是不会答应的。

没想到他居然同意了。

郁九：“如果换成是别人，我不会答应，但是你的话，我愿意试试看。”

萧兮兮还挺受宠若惊的：“你就这么相信我？”

郁九：“因为你从没让我失望过。”

萧兮兮怔了下。

她没想到能从郁九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郁九的表情是难得一见的认真。

“虽然现在说这些话会显得很矫情，但我还是要告诉你，能够相信别人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我的经历让我失去了相信别人的能力，这不是我自己能够控制的。”

萧兮兮默然不语。

郁九又道：“上次我之所以要拉着你一块去死，并非是因为我有多么恨你，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就那样放开你。”

他定定地看着萧兮兮的眼睛。

有些话他没明说，可意思却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他喜欢她。

萧兮兮：“因为你的不甘心，我差点丢掉性命。”

郁九：“很抱歉。”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

“我从没对人动过心，对于你是第一次。

如果你愿意跟我回西域，我会十里红妆迎娶你过门，给你正妻的名分，此生除你之外不会再碰别的女人。

我和大盛皇帝不一样。

他是皇帝，注定要有三宫六院，他不可能只有你一个女人，他做不到对你一心一意。

他做不到的，我都可以。

兮兮，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但求一生人，白首不相离。

这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爱情？

萧兮兮迎上郁九那双专注的眸子，在他充满期待的注视下，缓缓开口说道。

“虽然你说得很动听，但很抱歉，我不能接受你。”

郁九不甘地追问：“为什么？”

萧兮兮：“因为我和你八字不合。”

郁九：？？？

八字不合居然也能成为拒绝别人的理由？

她还能更敷衍一点吗？！

然而萧兮兮却很认真，她丝毫不觉得自己给出的理由有多么敷衍。

“而且我已经习惯了跟阿寒睡在一块，要是换个人跟我睡的话，我会觉得很不习惯，这会严重影响到我的睡眠质量。”

郁九：“……”

萧兮兮掰着手指认真细数：“还有云岫宮里种的菜、养的鸡鸭鱼鹅，那些可都是我的宝贝，如果我跟阿寒分手了，那些宝贝就得离我而去，我舍不得。”

郁九：“……”

萧兮兮：“最重要的是，我离不开阿寒。”

她的命跟洛清寒是绑在一起的。

虽说她可以借助替身符暂时离开洛清寒，但如果洛清寒把替身符扔了，她的WiFi信号就会断掉，她立马就得狗带。

郁九并不知道这些内情。

在他看来，萧兮兮就是故意在他面前秀恩爱。

他差点被气死。

他恼羞成怒地吼道：“你不喜欢我就算了，何必对我说这种话？”

萧兮兮一脸懵逼：“我说的都是实话啊，我真的离不开阿寒，他对我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就跟我的命一样重要！”

郁九的心口又被狠狠插了一刀：“够了！我不想再听你说这些了！”

萧兮兮撇了撇嘴。

“不想听就算了，凶什么凶嘛？”

郁九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口那股醋意，沉着脸说道。

“你不是要让蛊王咬我一口吗？还不快动手？”

他宁肯被蛊王毒死，也不想再忍受萧兮兮和其他男人的狗粮。

那些狗粮对他来说比蛊王的毒更加让他难以接受！

萧兮兮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上赶着找死的。

她朝郁九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赞道。

“真不愧是西域来的汉子，头真铁！”

郁九很想问问头铁跟西域有什么关系？

但想想她那气死人不偿命的说话风格，他识趣地闭上嘴，不再说话了。

萧兮兮将蛊王放到郁九的身上。

小小的黑色蛊虫趴在郁九的手背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郁九没觉得有多疼，只是有点痒，像是被蚊子咬了。

但下一刻，他就觉得脑袋法院，眼前天旋地转，随即双眼一闭，昏了过去。

……

大家早安~

第1158章 痴心妄想

等洛清寒回来的时候，萧兮兮已经在屋里待着了。

她笑着说道：“我让人准备了夜宵，一起吃吧。”

洛清寒在她对面坐下，立刻有侍女端着热腾腾的鱼片粥走进来，除了粥外，还有几盘炒菜，有荤有素，看颜色还挺可口的。

萧兮兮端起碗，喝了口热腾腾的鱼片粥，心满意足地弯起双眸。

她忽然听到洛清寒问道。

“你刚才去见郁九了？”

萧兮兮的动作顿了顿。

她没想到洛清寒的消息竟然这么灵通，点点头承认了。

“嗯，我是跟他聊了会儿。”

她没觉得自己跟郁九聊的内容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大大方方地就将他们的谈话内容全都交代了一番。

洛清寒一边动作熟练地将鱼片挑出来放到兮兮的碗里，一边问道。

“你怎么会想到用蛊王去咬郁九？”

萧兮兮边吃边解释。

“蛊王除了毒性很强之外，还有个很厉害的地方，就是可以标记别人。

它咬郁九的那一口没有用上毒牙，但却在郁九身上留下了标记。

以后不管郁九在哪里，我都能知道。

若他想要害我，我立马就能让他七窍流血而亡。”

洛清寒放下筷子，深深地注视着她。

“你想放了他？”

她之所以特意让蛊王去咬郁九，无非就是想放了他。

萧兮兮知道面前这男人的心思很敏感，如果她今天不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他的醋意能把她活活淹死。

于是她也放下碗筷，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知道你是想用郁九做人质，威胁他爹给赎金。

我已经帮你算了一卦，卦象表示这件事的成功率基本为零。

也就是说，你非但要不来赎金，还可能会引起两国纷争。

我知道以大盛的实力，不会惧怕跟西域开战。

但能不打战还是别打吧。

这几年大盛一直没有安宁过，先是跟西陵王和秦重叛乱，然后是幽王叛乱，再是跟辽国打战，再加上南月的内战，以及千岛国入侵万海城……

战事几乎就没停过。

大盛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打战给朝廷和百姓带来的负担太大了，而且对你的名声也会造成很不好的影响。

我觉得除非是涉及到领土之类的原则性问题，最好短时间内不要再对外开战了。

这样不管是对你自己、还是对朝廷、对百姓，都有好处。”

她完全是站在洛清寒的角度去思考问题，一切都是以他为出发点，这让他心里感觉很受用，原本那股蠢蠢欲动的醋意随之被吹散了。

洛清寒认真地想了想：“你的意思是，就这么放了郁九？”

萧兮兮：“你已经挑断了他的手筋脚筋，还穿了他的琵琶骨，想必这个教训已经足够了。再加上蛊王在他身上留的标记，他只要不是活腻了，应该都不敢再来招惹我们了。”

洛清寒：“可我想要西域宝马。”

没有男人不爱马的，大盛皇帝自然也不例外。

萧兮兮挺了挺胸，信誓旦旦地说道：“郁九已经答应会送两千匹西域宝马给我们，他要是敢食言而肥，我就弄死他。”

洛清寒的嘴角微微翘起：“兮兮真厉害。”

萧兮兮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还行还行，也就一般般厉害吧。”

洛清寒传令下去，让人把郁九连同他带来的那些人都放了。

等郁九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离开南月的路上了。

他在晕过去的那一刹那，还以为自己被蛊王毒死了，心里不免有些失望和愤怒，他觉得是兮兮欺骗了他，枉费他那么相信她。

现在醒过来，他发现自己除了手背上多了个红色印记外，再也没有别的异样。

他不禁有些茫然，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涂凌解释道：“是大盛皇帝下令放了我们的，他说蛊王已经在您的身体留下标记，只要南月王愿意，她随时都能要了您的命，您以后做事前最好是掂量一下再做决定。另外，他还让人转告了一句话给您。”

郁九没法动弹，只能被人背着前行。

他扭头看向涂凌，皱着眉问道。

“什么话？”

涂凌的表情有些古怪，似乎是不敢说，却又不能不说。

他硬着头皮道：“大盛皇帝说，不要再痴心妄想了，你配不上她。”

郁九：“……”

他的表情瞬间就沉了下去。

良久他才再度开口，嗓音有些沙哑。

“那南月王呢？她有没有让人传话给我？”

涂凌讪讪地道：“没有。”

郁九不死心地追问：“一个字都没有？”

涂凌摇头，心里不免对少爷生出几分同情。

明明少爷也是一表人才，无论是才智还是地位，都比很多人强。

可惜他的对手是大盛皇帝。

那一位的相貌、才智、地位都是顶级，能人能超越。

少爷除非重新投胎，否则这辈子都不可能从大盛皇帝手里把人抢过来。

这也就注定了少爷的这段感情，只能是痴心妄想。

郁九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他没有去看手背上的红色印记，而是盯着手腕处的一个牙印——

那是当初他死死抱着兮兮不肯松手时，她拼命咬出来的伤口。

伤口早已经愈合，但疤痕却永远地留在了他的手腕上。

他和她的交集，最后也就只剩下这么一道淡淡的疤痕。

郁九勾起嘴角，自嘲一笑。

“是啊，我配不上她。”

涂凌知道自家这位少爷的脾性，他最烦别人的同情，对别人的安慰更是嗤之以鼻。

所以涂凌识趣地没有说安慰的话，而是老老实实地问道。

“我们现在回西域吗？”

郁九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他当初可是带着大量人马风风光光地离开西域，如今却要这么狼狈地回去，公主和她生的那四个儿女肯定要趁机狠狠嘲讽打压他。

想到那些人恶意满满的嘴脸，郁九脸上的笑意随之加深。

感情上的求而不得让他感到憋闷，但他从来都不是那种会委曲求全的人。

既然心里有气，自然是想办法发泄出去的，不然一直憋在心里多难受？

那些不怕死的家伙，正好可以让他发泄一下心里的憋闷。

第1159章 她居然长胖了！

在南月内战结束后，大盛派来的援兵就已经撤出南月国，如今他们全都驻扎在南月国和大盛接壤的边境地带。

等洛清寒带着兮兮离开南月后，跟大部队正式会和。

负责带兵的将领是永安伯萧凌峰。

他见到皇帝安然无恙地回来，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

说实话，他是很不赞同皇帝亲自深入南月国境内的，不仅是因为怕皇帝被叛军刺杀，也害怕战争结束后南月人翻脸不认人。

毕竟那可是大盛的皇帝，南月人若是动点歪心思，完全可以把他当成人质威胁大盛做出一系列的让步。

万幸的是，萧凌峰担心的一切都没发生。

八万人的大部队浩浩荡荡返回盛京。

洛清寒想着自从兮兮入宫后，还从没带着她四处走走看看，如今倒是个大好的机会。

他特意让萧凌峰放慢行军速度。

每到一个地方，洛清寒都会让将士们在当地歇一晚，而他则可以趁机带着兮兮出去玩一玩。

如今兮兮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不需要再特意忌口，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最重要的是，有洛清寒这么一个金主爸爸帮忙付钱，她完全不用担心没钱买单，简直是就一个大写的爽！

他们是三月初从南月出发的。

等他们到快到盛京的时候，已经是六月中旬了。

此时天气已经变得非常暖和，萧兮兮脱去厚重的袄裙，换上了鲜艳的漂亮夏装。

这不换不知道，一换吓一跳。

她居然长胖了！

兮兮先是摸了摸自己的腰，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确定不是自己产生了错觉，她是真的长胖了，都有小肚子了！

她捂脸惊呼：“完了完了，我发胖了！”

洛清寒正在埋头批阅从盛京送来的紧急奏折，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记忆力非常好，即便两人朝夕相处，他也还是能从过往的记忆里准确找出她原来的体型。

经过一番仔细对比，她确实是胖了点儿。

他不甚在意地道：“没事，胖了也挺好看的。”

萧兮兮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不应该说是我产生错觉了，其实我没有发胖吗？”

洛清寒认真道：“可你的确是长胖了，我不能撒谎骗你。”

萧兮兮：“……”

她就多余开口问他！

她气呼呼地往后一躺，闭上眼睛睡觉。

她在心里默默地催眠自己，这一切都是梦，她不可能发胖的，等她睡醒了，她的身材肯定又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洛清寒安静看着她，黑眸深处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当他们抵达盛京时，文武百官和王公宗亲们早已经等候多时。

官员这边以阁臣们为代表，宗亲们那边则以英王洛夜辰为代表。

他们站在最前面，朝着皇帝恭敬见礼。

“臣等恭迎陛下回京！”

洛清寒推开车门下车。

兮兮也准备起身下车，洛清寒张了张嘴，想让她带着车里别动了，反正只是走个过场，没必要让她跟着受累。

但想到临走前方无酒说的那些话，洛清寒又改变了主意。

既然要册立她为皇后，就得让她多多地在大臣和宗亲们面前刷一刷存在感。

现在不就是个刷存在感的大好机会吗？

于是洛清寒什么话都没说，亲自扶着兮兮走下车。

在场的文武百官都还好，那些王室宗亲们却在见到贵妃的时候，纷纷变了脸色。

当初三王叛乱的时候，曾当着宗亲们的面说起过这位贵妃娘娘的事迹，宗亲们因此得知贵妃娘娘很可能就是萧侧妃的惊人真相。

原本他们以为贵妃回南月去了，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却没想到，她不仅回来了，而且还是被皇帝亲自接回来的！

同时宗亲们也都反应过来，为什么当初皇帝会急匆匆地忽然决定要带兵赶往南月，如今看来，肯定也是为了贵妃娘娘。

传说中的冲冠一怒为红颜，他们算是真正见识到了。

看看面前这阵仗，都是皇帝为了贵妃娘娘而弄出来的，一向克制的皇帝能为贵妃做到这个地步，贵妃在皇帝心中的地位有多重要自然是不言而喻。

当皇帝的视线扫过来时，宗亲们纷纷收起脸上的异样神色，一个个都眼观鼻鼻观心，特别老实。

众人再度向皇帝和贵妃见礼。

洛清寒向阁臣们询问最近朝中发生的一些事情。

其实千机营每天都会将朝中的大小事情禀报给皇帝，因此哪怕皇帝身处千里之外，仍旧对朝中的变动了若指掌。

阁臣们一一作答。

他们有些说了实话，有些却只是含糊其辞。

洛清寒心里有数，也不追问。

等阁臣们说完后，洛清寒冷不丁丢下一枚重磅炸弹。

“朕要册立皇后了，回头让礼部好好准备一下。”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清楚。

众人都是大吃一惊。

五位阁臣都顾不上为人臣的身份了，慌忙追问道。

“陛下要册立谁为皇后？”

洛清寒紧紧握着兮兮的手，用一种非常平静自然的语气说道。

“自然是贵妃。”

说完他还不忘侧眸看向兮兮，冲她微微一笑。

萧兮兮眨了眨眼，她没想到洛清寒会这么快就宣布此事，他们都还没进城门呢！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集中到贵妃身上。

立刻有一人站出来表示反对。

“贵妃娘娘乃外族人，怎能为大盛的皇后？大盛从未有过这等先例！”

洛清寒淡声回应：“以前是没有这种先例，但从朕开始，就有这个先例了。”

又有一人站出来：“这有违祖宗礼法！”

洛清寒反问：“祖宗礼法里有哪一条明确规定外族女子不能为后？你找出来给朕看看。”

那人一噎，答不上来。

祖宗礼法里面的确没有外族女子不能为后这一条，但这已经是约定俗成的规矩了。

洛清寒的视线从在场众人脸上逐一掠过。

他将所有人的反应都收入眼底，眸光冷冽如刀。

强大的帝王威严压得在场众人全都抬不起头来。

现场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朕跟你们说这些，并不是要跟你们商量什么，朕只是通知你们一声而已。”

……

大家早安~

第1160章 他终于要当爹了！

皇帝要册立皇后的消息一经传开，立刻就在宫里宫外掀起了狂风暴雨。

上至王公宗亲、下至贩夫走卒，几乎每个人都在热烈讨论此事。

皇帝继位已经三年多，按理说他早就应该立后生子了，可不管别人怎么劝，皇帝就是不肯册立皇后，甚至连一个孩子都没有。

大家明面上不说，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很多揣测，甚至还有人怀疑皇帝是不是那方面不太行？

如今乍一听闻皇帝要册立皇后，这就跟老树要开花似的，大家自然是无比惊诧。

相比朝臣和宗亲们的诸多顾虑，百姓们就没那么多考量了，他们甚至觉得贵妃当皇后也挺好的，毕竟贵妃跟皇帝的感情都很深厚，尤其是那些经常关注贵妃和皇帝八卦的人，对于皇帝的这个决定举双手双脚赞成！

他们磕的CP马上就要修成正果了，简直是普天同庆啊！

作为当事人的萧兮兮并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在关注自己。

她刚一回到云岫宮，就受到了众人的热烈欢迎。

宝琴眼眶泛红，想哭又不敢哭，哽咽着道。

“娘娘，您可算是回来了！”

萧兮兮讪讪地道：“对不起，是我打晕了你，我不想让你被牵连，所以就……”

宝琴飞快地用袖子擦了下眼角，努力让自己维持住笑容。

“奴婢知道，奴婢没有怪您，奴婢就担心您。”

她醒来后得知贵妃已经离开皇宫了，心里就只剩下担忧，担忧贵妃出门在外吃不好睡不好，担忧贵妃照顾不好自己，担忧贵妃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她不信佛的，可是为了缓解心里的担忧，她特意托人从宫外带来一尊小佛像。

她每天早晚都要对着小佛像烧香祈祷，希望贵妃娘娘在外面一切平安。

萧兮兮伸手抱了她一下：“别担心，我一切都好。”

等两人分开后，宝琴又用袖子压了下眼角，特别不好意思地说道。

“奴婢失态了，还请娘娘和陛下见谅。”

萧兮兮忙说没事。

随后折枝和细雨也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询问贵妃娘娘在外面过得如何？。

洛清寒安静地坐在旁边，一边喝茶一边看着她们叽叽喳喳地说话。

这时，青松走到门口，恭敬地行了一礼。

“启禀陛下，贵妃娘娘，太医令来了。”

萧兮兮很是诧异：“他怎么来了？”

洛清寒放下茶盏，淡声道：“我让他来的。”

萧兮兮赶紧走到他身边，提着裙摆坐下去，拉着他的手关切地问道。

“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洛清寒垂眸看着她，眼中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温柔。

“我一切都好，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我是想让太医令给你看看。”

萧兮兮更疑惑了：“给我看什么？我又没生病。”

洛清寒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她的肚子。

萧兮兮立即捂住肚子，一双杏眸睁得圆溜溜的，难以置信地问道：“我不就是吃胖了点吗？你至于让太医令来给我开方子减肥吗？！”

洛清寒：“……”

萧兮兮感觉自己受到了深深的伤害。

她拍着自己的肚皮，愤怒地喊道。

“这些都是我辛辛苦苦好不容易吃出来的肉，我才不要把它们丢掉！”

洛清寒一把抓住她的小爪子，低声道：“轻点儿，别怕坏了。”

萧兮兮气呼呼地瞪着他：“现在知道心疼了？既然心疼我，就别想着逼我减肥！”

洛清寒无奈：“之前不是你自己嚷嚷着发胖了要减肥吗？”

萧兮兮：“我有说过这样的话吗？”

洛清寒非常肯定：“有。”

萧兮兮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了。

也不知道咋回事，最近她的记性变得很差，经常忘事儿。

她抬起小下巴：“就当做是有吧，可就算是我真的说过，那又如何？我说自己胖那叫谦虚，你要是说我胖那就是嫌弃，你敢嫌弃我？”

她插着腰，瞪着眼，一副无理也要辩三分的蛮横架势。

宝琴听到这话，恨不得冲上去捂住贵妃的嘴。

我的娘娘啊，您怎么能这样对皇上说话呢？

伴君如伴虎，哪怕皇上再怎么宠爱您，您也不能这样啊！

在场其他人也都是心惊胆战的，生怕皇帝会因为贵妃的无礼而动怒。

洛清寒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还特别老实地给出了回答。

“不敢。”

毫无身为帝王的威严。

宝琴被惊得下巴差点掉地上。

其他人也都跟见了鬼似的，集体呆愣在原地。

虽说皇帝对贵妃一直都很宠爱，平日里对她多有纵容，但皇帝至少还是保持着身为帝王的基本形象，不会像现在这样，连形象都不要了，说认怂就认怂，都不带一点点犹豫的。

堪称耙耳朵界的楷模！

萧兮兮满意地收起小下巴：“这还差不多。”

洛清寒伸手把她搂过来，手臂环过她的腰，宽大温暖的手掌轻轻放在她的腹部。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低声道。

“我宣太医令过来，不是为了给你减肥，是为了给你检查一下，看看你的身体有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萧兮兮嘟哝道：“我的身体好着呢！”

洛清寒哄道：“看看总没坏处，反正太医令都已经来了，就让他给你看看吧。”

萧兮兮一想也是，人家太医令都一把年纪了，特意跑这么一趟也不容易，遂点点头。

“好叭。”

洛清寒莞尔一笑，在她脸颊亲了下：“真乖。”

在场其他人已经自觉地低垂下头，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很快太医令就带着两个年轻医士走了进来。

三人恭恭敬敬地朝皇帝和贵妃见礼。

洛清寒稍稍放开搭在贵妃腰上的手，让太医令给贵妃把把脉。

一般皇帝特意让太医给某个妃子诊脉，必然都是有原因的。

至于是什么原因？在宫中待了许多年的太医令心里已经有数了。

他让医士打开医药箱，从中取出一枚脉枕。

“请娘娘将右手放上来。”

萧兮兮抬起手，撸起袖子，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腕。

手腕搁在柔软的脉枕上。

太医拿出一方丝帕，盖到她的手腕上，同时问道。

“娘娘最近的感觉如何？身体上有没有什么变化？”

……

不小心按错了，就提前发布了，等下0点还有一章。

第1161章 怀孕

萧兮兮认真思索片刻，答道。

“本宫最近挺好的，非要是有什么跟以前不一样的，大概就是胃口变得特别好，看到什么都想吃。”

以至于她都吃胖了一圈，小肚子都给吃出来了。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悄悄摸了下自己的小肚肚。

洛清寒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立刻就猜到她在想什么，嘴角不禁又往上翘了些。

太医令的手指搭上萧兮兮的手腕，开始给她把脉。

片刻后，太医令松开手，又问道。

“请恕微臣无礼，微臣斗胆问一句，娘娘最近一次癸水是什么时候？”

萧兮兮愣了下。

她显然是没想到太医令居然会这种问题。

宝琴和常公公都是极其聪明的人，几乎是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惊喜之色。

萧兮兮开始努力回忆自己最近一次癸水是什么时候来的？

她原本就是个散漫随性的人，哪怕是癸水这种对女人而言颇为重要的事情，她也是懒得去记，反正每次要来癸水之前，她都能预感到。

更何况她最近记性很不好，经常丢三落四，有时候昨天说的话今天就忘了，就更别提最近一次来癸水的日子了，早八百年前就被她给忘了。

就在她绞尽脑汁去艰难地思索时，忽然听到身边的皇帝陛下说了句。

“她最近一次癸水是在三月底。”

萧兮兮立即扭头看向他。

为什么这种事情他记得如此清楚？

洛清寒摸摸她的头：“你的事情，我都记得很清楚。”

也正是因为他记得很清楚，才会一回来就立即让人把太医令叫过来给兮兮诊脉。

他要确定一下，看看兮兮是不是真的怀孕了？

太医令立即站起身，朝着皇帝和贵妃作了个揖，笑容满面地道。

“恭喜陛下、娘娘，是喜脉！娘娘已经怀孕两个月了。”

萧兮兮愣在当场。

怀、怀孕？

没搞错吧，她居然怀孕了？！

哪怕心中早有猜测，此时得到明确的答复，洛清寒心里仍旧不免觉得万分欢喜，藏在宽大衣袖中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在膝盖上捶了一下。

他终于要当爹了！

他和兮兮终于要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一家人了！

宝琴和常公公立即向皇帝和贵妃道喜。

其他人也跟着齐声道贺。

洛清寒龙颜大悦，大手一挥：“所有人都有赏！”

太医令说贵妃这一胎很稳，不需要特意去吃安胎药，她只需要维持住好心情，注意营养均衡，没事就多走动一下，就可以了。

萧兮兮捏了捏腰上的肉肉。

她原以为自己是吃太多变胖了，没想到居然是怀孕了。

一想到自己肚里多了个小宝宝，她就觉得很不真实，感觉像是在做梦。

她忍不住问道：“怀孕不是都会吐酸水吗？可本宫胃口好得很，每顿都能吃很多肉，一点都没有想吐的感觉，你确定本宫是真的怀孕了吗？”

就算她没怀过孕，但她看过电视剧，电视上那些女人怀孕后都会出现比较明显的反应，其中最普遍的就是吐酸水，尤其是看到油腻的食物，肯定要狠狠地吐上一把。

可这些反应在她身上全都没有发生过。

她除了长胖了些、记忆力变差了些，其他的跟以前基本没变化。

太医令恭敬地解释道：“每个孕妇的孕期反应都不一样，吐酸水只是其中比较常见的一种反应而已，还有的孕妇会变得嗜睡、有的会脾气变差、还有的会改变口味，比如说有些孕妇原本喜欢吃清淡口的，怀孕后却变得喜欢吃重口的……这些都是因人而异的，娘娘能在怀孕后仍旧保持良好的胃口，这是一件好事情，娘娘无需为此介怀。”

萧兮兮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呆呆地问道：“长胖和记性变差，都是怀孕的正常反应？”

太医令颔首：“是的。”

见贵妃没有其他的要问了，太医令告辞离开。

宝琴送他们出去。

她在路上趁机向太医令咨询了关于照顾孕妇需要注意的各个细节，并牢牢记在心里。

原本云岫宮的气氛就因为贵妃平安归来而变得喜气洋洋的，现在再加上贵妃怀孕的喜讯，喜上加喜，双喜临门，每个人都脚步轻快，笑容满面，要不是宫中规矩森严，他们真恨不得现在就载歌载舞庆祝一番！

洛清寒见兮兮一直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忍不住问道。

“你在想什么？”

萧兮兮抬起头，神情恍惚地问道。

“我有点不敢相信，我肚里真有孩子了？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会不会是太医令诊断错了？”

洛清寒无奈道：“太医令行医几十年，怎么可能连喜脉都诊不出来？再说了，你已经两个多月没来过癸水，如果不是怀孕，又怎么会这么久都没来癸水？”

旁边的宝琴忙道：“娘娘肯定是怀孕了，太医令不可能诊断错的。”

常公公也道：“是啊，太医令都已经确定是喜脉了，怎么可能会弄错呢？娘娘要对太医令的医术有信心。”

萧兮兮其实也不是不相信太医令的医术，她就是觉得这件事来得太突然了，她有点反应不过来。

见她一副呆呆愣愣的样子，洛清寒伸手搂住她，低沉的嗓音里满满的都是欢喜。

“我们马上就要有孩子了。”

一个有着他们两人血脉的孩子，很快就要诞生了。

而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也会因此变得更加牢固。

萧兮兮摸摸自己的小肚肚，喃喃问道：“等我生完孩子，是不是就会瘦下来？”

这事儿洛清寒也没法确定，他只能保证道。

“如果你想瘦下来，我会尽一切可能帮助你瘦下来，不过我觉得你胖胖的样子也很可爱，瘦不瘦都无所谓。”

萧兮兮又问：“我现在胃口这么好，是不说说明我肚里的孩子也是个吃货？”

两张嘴一块吃，难怪她最近吃得比以前还多。

洛清寒低低地笑了：“没关系，我养得起。”

因为突然得知自己怀孕了，导致兮兮一整晚都魂不守舍的。

她总觉得这事儿特别不真实。

夜里睡觉的时候，她都不敢再像以前那样随意地翻来滚去，怕压到肚里的宝宝。

她笔直地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

洛清寒见她这样儿，挺心疼的。

“你放轻松，别太紧张。”

大家早安~

第1162章 赔本的买卖

为了更好地照顾兮兮和她腹中的太子，洛清寒特意让人选了两个养生嬷嬷，放到兮兮的身边。

这两个养生嬷嬷分别姓罗和席。

罗嬷嬷和席嬷嬷都是宫中的老人了，她们曾侍奉过怀孕的妃嫔，对于照顾孕妇这一方面很有经验。

她们早已经收到消息，知道贵妃很快就会被册封为皇后，因此她们来到云岫宮后一点都不敢怠慢，更不敢仗着自身的资历拿腔拿调。

两人都铆足劲儿地去干活，想要借此机会展现自己的能力，以求将来可以被留在云岫宮里当差。

早朝的时候，洛清寒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再度提起了册立皇后的事情。

依旧有人反对。

他们反对的理由基本只有一个——

异族女子不能为后！

洛清寒冷眼看着下方的朝臣们，冷冷地开口。

“有件事你们可能还不知道。

这次南月内乱结束后，贵妃以南凤公主的身份继承了南月王的王位。

也就是说，贵妃如今是南月国的王。

人家堂堂一国之主，不远千里嫁给朕，难道就只能给朕当个妃子吗？

诸位爱卿觉得这合适吗？”

在场众人都是一惊。

他们只知道贵妃回南月去了，猜测可能是为了南月内乱的事情，却没想到贵妃居然继承了南月王的王位。

若贵妃还只是南月的公主，嫁到大盛的确只能当个妃子，但如今她成了南月王，身份地位都不同往日了，要是还只让她当妃子的话，的确有些羞辱人了。

南月虽然是偏远小国，可到底也是个国家。

人家的国主亲自嫁过来，不给个正妻的名分实在是说不过去。

那些个嚷嚷着贵妃不配当皇后的大臣，此时也都有些讪讪的，不敢再随便开口了。

也有脑子转得特别快人，立即站出来道。

“既然南月王要嫁过来当皇后，那嫁妆呢？”

其他人一听这话，心思顿时就活络起来了。

对啊，既然是要名正言顺地嫁过来当皇后，就肯定要把嫁妆一起带过来。

南月国内可有不少好东西，别的不说，就说那两个大盐湖便让无数人眼馋。

盐湖虽然没办法搬动，但盐湖的产出是可以搬动的啊，只要南月王能盐湖产出来的盐都带到大盛来，光是卖盐都能让大盛朝廷很赚一笔。

洛清寒冷笑一声：“既然你们提到了嫁妆，那就顺带把聘礼也一起商定了吧，我们泱泱大国，拿出来的聘礼总不能比人家一个小国给出的嫁妆还少吧？”

这话无异于一盆凉水，瞬间就把在场所有人的兴奋劲儿都给浇灭了。

他们只想着占人家的便宜，却忘了自己这边也是要给聘礼的。

这一来一往，大盛非但占不到便宜，最后还可能会倒贴一大笔钱。

赔本的买卖谁愿意做？

之前那个提出要嫁妆的朝臣默默地退回原位。

其他人也都悻悻地闭上嘴。

朝堂上陷入短暂的寂静。

百官们算是看出来了，皇帝就是偏心贵妃，只要有皇帝在，他们就别想从贵妃身上捞到什么好处。

早朝结束后，阁臣们跟着皇帝去了御书房。

洛清寒在上首坐定，身姿笔挺如松柏，深沉的目光从面前五位阁臣身上掠过，淡声问道。

“你们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这里没外人，爱卿们大可畅所欲言。”

阁臣们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

最后由其中年纪最大的冯阁老作为代表，站出来缓缓说道。

“陛下宠爱贵妃，这本是陛下的私事，微臣这些外人不该多嘴。

然，册立皇后非同儿戏，皇后一位不仅关系到大盛朝的颜面，还关系到了整个后宫的安宁，甚至还会影响到皇位继承人的选择。

即便贵妃如今成了南月王，可也无法改变她是异族女子的身份。

陛下，古语有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还望陛下三思而行！”

洛清寒：“你的意思是，贵妃可能会背叛朕、背叛大盛？”

冯阁老：“陛下与贵妃情深义重，贵妃必然不会背叛您，但以陛下对贵妃的宠爱，将来等贵妃为您诞下皇子，您很可能会册立他为太子，可那位皇子的身体里不止有大盛的血脉，还有一半南月的血脉，您觉得让一位有着外族血脉的皇子继承皇位，这合适吗？”

洛清寒算是明白他的意思了。

感情这位冯阁老并不在意谁当皇后，他只在意谁生的儿子能当下一位皇帝。

真不愧是老狐狸啊，想得有够长远的。

洛清寒：“既然说到皇子的事了，朕正好可以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贵妃有孕了。”

在场五位阁臣都是一惊，随即喜出望外。

他们纷纷躬身作揖，齐声向皇帝道贺。

“恭喜陛下！”

皇帝今年都二十三了，别说儿子了，就连一个女儿都没有，实属怪事。

大家面上不说，心里其实都在暗暗揣测，怀疑皇帝是不是在生育方面有什么隐疾？

如若皇帝是真的不能生，那皇位该由谁来继承？

这是个关系到大盛江山的重要问题。

原本大家都很担心，怕皇位后继无人，现在他们全都松了口气。

既然贵妃能怀孕，就说明皇帝在生育方面是没问题的。

但同时他们又有些担心，万一贵妃生下个小皇子，回头皇帝脑袋一热就要册立贵妃的儿子为太子怎么办？大盛的储君体内怎么能有外族人的血统？！

洛清寒很清楚他们心里在想些什么，冷笑一声。

“你们还在这里瞻前顾后，生怕贵妃的孩子会占了储君的位置。

殊不知南月人早就已经跟贵妃说好了，将来等贵妃的孩子生下来，不论男女，都可以继承南月王的王位。

那群南月人要是知道咱们不想让贵妃的儿子当储君，只怕他们要高兴死。

他们都已经做好接手皇子公主的准备了。

一旦他们得知贵妃生了孩子，肯定立马就要派遣师团前来盛京接人。”

阁臣们都呆住了。

冯阁老失声道：“南月人怎么能这样？那可是咱们大盛的皇子公主，凭什么要送给他们？”

他们自己不愿让贵妃的儿子当储君是一回事，但别人要来抢贵妃的儿女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第1163章 反对

洛清寒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凉飕飕地说道。

“你们生怕大盛朝未来的皇帝身体流流淌着异族血脉，可人家南月不怕啊。

他们根本就不在乎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只要是贵妃生的孩子，不管孩子亲爹是谁，不管是男是女，他们都很愿意接纳。

贵妃虽然嫁给朕了，但她仍旧是南月王，她生下的孩子是拥有王位继承权的。

哪怕朕是大盛皇帝，也不能阻止她让自己的孩子回南月去继承王位。”

阁臣们登时都急了。

这就跟买东西似的。

他们看到货架上摆着一件很名贵的首饰，但因为种种原因而迟迟不肯买下它，这时候忽然有人横插一杠子，连价都不还，就要直接把那件首饰买走。

这谁能忍得住啊？

必须得买啊！

冯阁老急切地道：“陛下，咱们大盛朝的皇子公主，怎么能送给别国？这万万不可！”

其余四位阁臣跟着附和道。

“请陛下一定要阻止贵妃将孩子送去南月！”

洛清寒往后一靠，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朕倒是想把孩子留下，可你们得给朕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吧。”

阁臣们知道皇帝这是在逼他们做出选择。

他们心里叫苦不迭，面上却也只能做出让步。

冯阁老：“既然陛下已经决定要册立贵妃为皇后，那么皇后所出的孩子就是嫡出，不管是嫡长公主，亦或是嫡长皇子，身份地位都不同寻常，断然不能送与他人。”

洛清寒：“大盛祖制一向是立嫡立长，若贵妃这一胎生的是嫡长皇子，朕便要册立他为储君，到时候你们应该不会反对吧？”

阁老们哪里还敢反对？

这一反对，别说储君了，就连嫡长皇子都得被人给抢走了。

“陛下英明神武，不管做什么决定都是正确的，臣等决无异议。”

洛清寒这下终于满意了。

五位阁臣从御书房里出来。

他们站在门口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苦笑一声。

如果换成是皇帝刚登基那会儿，他们五人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就顺了皇帝的意。

可现在皇帝手握大权，已经彻底坐稳了皇位。

一旦把他给惹毛了，他随时能把面前的谈判桌给掀翻，到那时候，在场所有人都讨不得好。

现在这个时候还敢跟皇帝对着干的，要么是真傻，要么就是头铁不怕死。

显然阁臣们两者都不是。

他们之所以妥协，一方面是确实不想让大盛的皇子公主被别人抢去，另一方面则是迫于皇帝施加的压力。

他们不敢跟皇帝对着干，就只能顺着皇帝的意思去办事。

冯阁老摇摇头：“我反正是老了，再过两年也该回家养老去了，以后这朝廷，就是年轻人的天下咯！”

说完他便背着手走下了台阶。

旁边有机灵的小太监立即跑过来，扶着冯阁老的胳膊。

“阁老您慢点儿走。”

其余四位阁臣也都是长吁短叹。

冯阁老是可以回家养老，可他们还不行啊。

一想到皇帝那越来越难以琢磨的性情，他们四个就觉得压力山大，看来以后都得收着点儿，怎么也得苟到安然退休才行。

朝中文武百官都是以五位阁臣为首。

既然阁臣们都已经妥协，其他人自然也只能接受现实。

宗亲们那边还有些意见。

他们知道的比朝臣们更多，所担心的也就更多。

撇开贵妃的出身不提，就说她曾经可能犯下弑君大罪这一件事，她就罪无可赦，怎么还能当上皇后，母仪天下呢？！

但宗亲们都不敢明着表示反对。

毕竟当初他们可是亲眼看到皇帝一剑斩杀淮南王的。

一个手握实权的藩王，皇帝都能说杀就杀，更别提他们这群只能靠着祖辈恩荫过日子的宗亲们了，皇帝真要拿他们开刀，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

没人愿意当这个出头鸟，最后竟把主意打到了英王的身上。

在他们看来，英王是皇帝的亲哥哥，虽说两人早些年闹了很多不愉快，但这两年关系有所缓和，看起来倒是比其他几个亲王更受皇帝器重。

更重要的是，英王是盛永帝的亲儿子，他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杀害自己父皇的真凶坐上皇后之位。

让他去劝说皇帝改变主意，是再合适不过的选择了。

于是乎，今儿一大早，宗亲们就派出三位年纪最大、辈分最高的人去了英王府。

洛夜辰这会儿刚用过早膳，正准备带着小憨憨上街去溜达，就被告知有客人到访。

没办法，他只能放下白白胖胖的儿砸，抬脚去了前院。

那三人不想把话说得太明白，毕竟此事牵扯到了两位皇帝，干系甚大，他们拿出了平日里管用的那套官腔，来来回回地兜圈子，各种隐晦暗示，希望英王能明白他们的意思。

洛夜辰耐着性子听他们叨逼叨逼了大半天，愣是一句话都没听明白。

最后他耐心告罄，皱着眉说道。

“你们有话就直说，本王最烦别人说一半藏一半。”

三人表情一僵，心想这英王果然是个草包，连这么明显的暗示都听不明白。

可就算心里再怎么嫌弃，他们也不敢表露出来，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暗示。

洛夜辰觉得这三个老家伙就是故意来逗他玩的。

他不想再跟这三人浪费口舌，当即站起身。

“本王还有事要办，你们请自便。”

说完他就要甩手离开。

那三人顿时就急了。

他们赶忙叫住英王。

这回他们不敢再半遮半掩，直接就把知道的事情全部吐露了出来。

洛夜辰起初还听得漫不经心，可当他听到后面有关萧侧妃的事情时，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最后当他得知贵妃很有可能就是萧侧妃时，他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

他曾经对此早有猜测，可那只是猜测而已，当不得真。

却没想到，此时竟有人告诉他，他的猜测很可能是真的。

那三人紧紧盯着英王，压低声音说道。

“当初萧侧妃莫名其妙地失踪，我们都怀疑她跟先帝的驾崩有关系，就连太皇太后有所怀疑，但这些都被陛下给压下来了。

陛下非但没有要查明先帝驾崩真相的意思，甚至还想让贵妃当皇后，此事万万不妥！

还望王爷出面劝说陛下改变主意，莫要让陛下被贵妃迷了心智。”

……

大家早安~

第1164章 熊孩子

步笙烟正在教导小憨憨不准随便打人。

这孩子如今一岁半了，平日里被他爹娇惯得不成样子，小小年纪就已经显露出了熊孩子的本性。

就因为洛夜辰临时有事没法陪他出门去玩，他就发脾气，把奶娘的脖子都给抓伤了。

小孩子的力气有限，再加上他的指甲都被修剪得干干净净，所以没有抓破皮，只是留下两条红红的痕迹。

但步笙烟觉得这种事情不能容忍，必须要好好教训。

她板着脸，蹙眉盯着面前的儿子，严肃地道。

“奶娘平时对你不好吗？她每天辛辛苦苦地照顾你，你居然还要打她，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做很过分吗？”

小憨憨长得很是敦实，小脸蛋胖嘟嘟的，身上穿着做工精致的小衣服，头发被扎成两个小揪揪，像极了年画娃娃。

他被人宠惯了，哪里听得进训诫？

此时他正噘着小嘴，故意将脑袋抬得高高的，一副不肯听话的傲娇小模样。

旁边的奶娘小声劝慰道：“王妃娘娘别生气，刚才是奴婢自己不小心才会被小郎君抓到的，都是奴婢的错，奴婢以后一定会多加小心的，这事就算了吧，别吓着小郎君。”

步笙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这是我的儿子，我教育自己的儿子，用不着别人来指手画脚。”

奶娘面色一白，慌忙跪下求饶。

“奴婢错了，奴婢不该多嘴。”

步笙烟冷冷丢下两个字：“出去。”

奶娘一个字都不敢再说，慌里慌张地退了出去。

小孩子都是最敏感的，小憨憨察觉到娘亲此时是真的不太高兴了，身体不由自主地站直了些，小脑袋也一点点垂落下来。

步笙烟蹲下身，跟小憨憨保持平视。

她严肃地问道：“为什么不说话？你要是觉得娘亲说的话不对，你可以跟娘亲说，只要你说得有道理，娘亲就听你的。”

小憨憨瘪着小嘴儿，特别不满地说道。

“是父王骗人，不带我去玩，他坏，哼！”

他已经学会了说话，也知道该怎么用语言表达自己的想法，只是表达水平还有待提高。

步笙烟知道洛夜辰答应孩子出门去玩的事儿，此时听到儿子愿意解释，她放缓神色，但语气依旧很严肃。

“你就算心里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你可以跟我说，怎么可以拿别人撒气呢？你这样做是不对的！乱打人的孩子不是好孩子，娘亲不喜欢坏孩子。”

小憨憨一听到娘亲说不喜欢自己，登时就急了。

他一头扎进娘亲的怀里，紧紧抱住娘亲的脖子，特别大声地喊道。

“娘亲不能不喜欢我，娘亲要喜欢我，要喜欢我！”

因为喊得太用力，小家伙的脸蛋都涨红了。

步笙烟忍住想要回抱住他的冲动，维持住严肃的神情，继续教育道。

“那你以后还随便打人吗？”

小憨憨在她怀里扭来扭去，胖胖的身躯都快被他扭成麻花了，可娘亲就是不抱他。

他心里更急了，生怕娘亲真的不喜欢自己了，只能不甘不愿地哼唧道。

“我不打了，娘亲，要喜欢我。”

步笙烟这才露出笑容，伸手回抱住他，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柔声安抚道：“乖孩子，娘亲怎么会不喜欢你呢？娘亲最喜欢你了。”

小憨憨顿时破涕为笑，整个人腻歪在娘亲的怀里，像一块白白胖胖的小粘糕。

洛夜辰一进门，见到的就是母子两个抱在一团的画面。

他登时就愤怒了。

王妃和儿子抱抱，居然不带他一块儿！

洛夜辰气呼呼地立即冲上去，一把将母子两个都搂进怀里。

他也要一起抱抱！

步笙烟感觉很莫名其妙。

她用力将洛夜辰推开，蹙眉问道。

“你干嘛呢？”

小憨憨也学着娘亲的模样，皱着一张小胖脸问道。

“你干嘛呢？”

洛夜辰理直气壮地回答：“我还能干嘛？不就是抱一抱你们吗？难道我抱不得吗？！”

步笙烟懒得跟他打嘴仗。

她一把捞起小憨憨，塞进洛夜辰的怀里。

“你答应了要带他出去玩，不准说话不算话，赶紧把人领走。”

洛夜辰抱住白白胖胖的儿砸，在他两边脸上一边亲了一口。

小憨憨立即伸出小胖胳膊抱住爹爹的脖子，凑上去在爹爹的脸上一顿猛亲。

亲得洛夜辰一脸的口水印子。

洛夜辰一点都不嫌弃，反而还高兴得很，咧开嘴笑得像个二傻子。

等跟儿子玩够了，他这才想起正事，赶忙对步笙烟说道。

“我有个事儿要说一说，是关于贵妃的。”

步笙烟心里微微一动，面上神色不变：“贵妃怎么了？”

这件事不仅涉及到贵妃，还涉及到先帝的死，不应该当着小孩的面说，于是洛夜辰让人去把奶娘叫了过来。

奶娘来的时候，已经换了身高领的衣服，脖子上的红痕被衣领给遮住，一点都看不到了。

她的眼角微微泛红，像是刚刚哭过，进门便跪下见礼。

“奴婢拜见王爷、王妃。”

洛夜辰原本没注意到奶娘的异样，直到小憨憨问奶娘的眼睛为什么红了？洛夜辰这才发现奶娘的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应该是刚哭过。

奶娘赶忙低下头：“多谢小郎君关心，奴婢只是被风沙迷了眼睛，不碍事的。”

洛夜辰没有多说什么，让奶娘把小憨憨抱下去。

小憨憨抓着爹爹的袖子嚷嚷道。

“爹爹，出去玩，要去玩！”

洛夜辰失笑：“之前让你看书，怎么不见你这么积极？”

步笙烟幽幽道：“这还不是遗传了你？”

洛夜辰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嘿嘿笑道：“果然是我的亲生儿子，跟我一样不喜欢读书。”

他摸了摸小憨憨的脑袋，笑着哄道。

“你先出去玩会儿，爹爹要跟你娘说会儿话，等下爹爹就带你出去玩。”

得到爹爹的承诺，小憨憨这才松开爹爹的衣袖，任由奶娘将自己抱起来。

等脚步声远去了，洛夜辰这才开口。

“小憨憨的奶娘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他是一根筋，不爱想事儿，但不代表他就真的什么都不懂。

刚才奶娘那副样子明显是遇到事儿了。

他不在乎一个小小奶娘会怎么样，但那个奶娘每天都跟小憨憨待在一块，为了小憨憨，他也得多注意一下这个奶娘。

第1165章 真是失策了！

当初步笙烟刚生下小憨憨的时候，洛夜辰给小憨憨准备了四个奶娘。

在小憨憨渐渐长大，不再需要喝奶后，步笙烟就陆陆续续辞掉了三个奶娘，只剩下这最后一个奶娘。

步笙烟之所以留下这个奶娘，并非是因为她有多么能干，单纯是因为她的相公是军户。

步家满门忠烈，步笙烟的叔伯兄长都战死沙场，就连父亲也因为重伤而留下终身残疾，因此她对武将军户有种天然的亲近感。

奶娘的相公在外从军，没法照顾家里，奶娘自己带着两个孩子，日子很是难过。

步笙烟心生同情，便想把奶娘留在王府中，让她继续照顾小憨憨。倘若她能做得好，以后还能让她把自己的两个孩子也带进王府里，给小憨憨做陪读。

然而就目前的表现来看，这位奶娘让步笙烟非常失望。

刚才她教育小憨憨不该随便打人，奶娘却站出来替小憨憨求情，。

小孩子不懂事，奶娘的这种做法很容易在他心里留下奶娘比亲娘更疼他的认知。

长此以往下去，不仅会对步笙烟管教儿子增减难度，还会不知不觉中疏远他们母子间的距离。

这是步笙烟绝对无法容忍的。

她没有隐瞒，将刚才小憨憨抓伤奶娘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洛夜辰不甚在意地道。

“只是个奶娘而已，被抓一下又有什么关系？你别太大惊小怪了。”

步笙烟蹙眉道：“我不是在意那个奶娘会怎么样，我是觉得小憨憨这样的性格很不好，他太霸道了。”

小憨憨若是个女儿，霸道一点也没什么，可他偏偏是个男孩，又恰好生在皇家，这样的身份注定他只能低调做人。

这也是为什么步笙烟一定要严格要求小憨憨的主要原因。

她不指望自己的儿子将来能有多么大的出息，她只想儿子能够平安、健康地长大成人。

步笙烟：“我要把那个奶娘送走，小憨憨身边不能有这种由着他胡来的人。”

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当初他们成亲时就约法三章，家中小事都由王妃做主。

因此洛夜辰毫不犹豫地点头：“行，都按你说的办。”

步笙烟舒展神色。

虽然这男人总是缺根筋，看起来像个铁憨憨，但却从未拖过她的后腿。

就这一点便足够让她满意了。

洛夜辰拉着她走到里屋坐下，神秘兮兮地说道。

“你知道吗，刚才有人告诉我一个惊天大秘密！”

步笙烟知道他是在故意卖关子，便顺着他的意思问道：“什么秘密？”

洛夜辰将声音压得非常低：“你还记得萧侧妃吧？”

步笙烟一听到萧侧妃三个字，心里立刻就有了猜测。

但她没有多问，而是竖起耳朵安静地听着。

洛夜辰见她点点头，这才接着往下说。

“我们都以为萧侧妃死了，其实不是这样的，萧侧妃根本就没死，她换了个身份又回来了，你肯定不知道她现在的身份是什么？”

说完他就故意收住话头，用一种“你求我我才会说告诉你”的得意表情看着步笙烟。

步笙烟勾起红唇：“她现在是贵妃娘娘。”

洛夜辰：“……”

洛夜辰猛地蹦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瞪着她。

“你、你怎么知道的？！”

步笙烟：“你之前不是说，你有件事要跟我说，是跟贵妃有关系的吗？两相结合，答案不是显而易见么？”

洛夜辰被自家王妃的高智商给震惊了。

他悻悻地坐回去。

他原本还想看看王妃震惊到不敢置信的模样，没想到最后被震惊到的居然是他自己。

真是失策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失落后，接着说道。

“那些人说萧侧妃可能是杀害父皇的真凶，他们希望我去劝说皇上，不要册立她为皇后。”

步笙烟：“你相信他们说的话？”

洛夜辰：“我其实不太相信，可他们说得一板一眼，就连已经过世的皇祖母都被他们搬出来了，我觉得他们说的很可能是真的。”

步笙烟：“那你接下来想怎么做？”

洛夜辰就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回来找王妃商量。

他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自家聪明绝顶的王妃。

步笙烟：“如果萧侧妃真的害死了先帝，你会想杀了她替先帝报仇吗？”

这个问题把洛夜辰给问住了。

他的嘴巴张张合合，似是想说什么，可最后到底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步笙烟见状，不再为难他，冷静地说道。

“你犹豫了，这代表你不想杀萧侧妃。”

洛夜辰没有否认。

虽然他觉得萧侧妃非常讨厌，可他不想杀她。

步笙烟：“你还记得先帝临终前发生的事吗？那时候我们被人栽赃陷害，先帝怀疑我们利用厌胜之术谋害他，他命人将我们关进了大理寺。”

洛夜辰当让还记得那件事。

当时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从王府里挖出压胜物，不管他怎么辩解，都没有人相信他。

他和王妃被抓走，连带着整个王府都被查封了。

他们被关在大理寺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洛夜辰想见父皇，想当着父皇把事情解释清楚。

但父皇连见都不肯见他。

步笙烟：“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如若先帝没有死，可能最后死的就是我们。”

洛夜辰呆住了。

他本能地想要反驳，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步笙烟的话虽然很不好听，可事实就是如此，他们当时被卷进了厌胜术的案子里，一旦罪名落实，整个英王府都得血流成河。

幸运的是，盛永帝忽然死了。

他一死，太子就回来继承了皇位。

新帝将厌胜术的案子彻查清楚，英王夫妇这才得以无罪释放。

洛夜辰呐呐道：“那、那萧侧妃岂不是我们的恩人？”

步笙烟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这件事里的恩怨情仇太过复杂，洛夜辰用他一根筋的脑子想了半天，结果越想越头疼。

步笙烟：“你不必如此纠结，也许那些人说的都是假的，也许萧侧妃和先帝驾崩的事情没有任何关系。”

洛夜辰：“如果真的没有任何关系，她就不会特意隐藏身份回到皇上身边。”

步笙烟定定地看着他。

“既然你已经有所怀疑，不如直接去找皇上问个清楚。”

洛夜辰抬起头，诧异地看着她：“皇上不会生气吗？”

步笙烟：“你是他大哥，问他几个问题又怎么了？他有什么好生气的？”

洛夜辰一想也是，当即站起身。

“行，我这就进宫去见皇上。”

……

大家早安~

第1166章 棋子

小憨憨正被奶娘带着在院子里玩耍，他见到爹爹出门来了，立即伸开小胖胳膊，大声喊爹爹。

他要爹爹带着自己出去玩。

洛夜辰耐心地安抚道：“爹爹要出门去办点事，明天再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一听今天不能出去玩了，小憨憨登时就急了。

“骗子！爹爹骗子！”

他一边喊还一边哭，哭得撕心裂肺的。

不管旁人怎么劝解安抚都没用。

洛夜辰扭头去看步笙烟，想让她帮帮忙。

然而步笙烟却没有动。

她平静地说道：“你答应过他的事情就得做到，不能因为你是大人就可以说话不算话。”

没办法，洛夜辰只能一把将小憨憨抱起来。

“行，爹爹带你出去玩！”

小憨憨立刻就破涕为笑。

洛夜辰抱着他往外走，边走边说：“爹爹要进宫去见你的皇帝叔叔，所以你要先陪我进宫，等出宫后我们再上街去玩，好不好？”

对小憨憨来说，所谓出门去玩，就是离开家去外面玩。

去皇宫也是去外面啊，所以他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表示可以。

父子两个坐进马车，前往皇宫。

洛清寒刚处理完今天的奏折，正准备去云岫宮陪兮兮，就被告知英王带着儿子来了。

洛夜辰拱手见礼：“微臣拜见皇上。”

小憨憨学着爹爹的模样，两只小胖爪子抱在一起，如同拜年似的，朝着皇帝摇晃了两下，白白胖胖的小脸蛋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

“拜见黄桑。”

洛清寒作为一个准爸爸，这会儿正是父爱泛滥的时候。

他弯下腰，将小胖子抱起来掂量了两下，感慨道。

“小憨憨又变胖了不少啊，瞧瞧这分量，有够沉的。”

小憨憨噘嘴，哼唧道：“我不胖！”

他刚生下来就是个小胖子，后来又被他爹使劲地惯着，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越吃越胖。

他现在俨然就是个小胖墩。

但他很不喜欢别人说他胖，每次别人说他胖的时候，他都要特别大声地反驳。

洛清寒笑了下：“胖还不让人说，这性格跟你爹挺像的。”

洛夜辰无辜躺枪。

他忍不住辩驳道：“我又不胖！”

洛清寒瞥了他一眼：“你是不胖，但你憨啊。”

洛夜辰登时就炸毛了，特别大声地反驳：“我才不憨！”

洛清寒没说话，但眼神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对方，看看，这反应简直是一模一样啊！

洛夜辰越发恼火，却又无法反驳，最后把自己气了个半死。

洛清寒将小憨憨放到地上，让常公公把他带下去玩。

常公公知道皇帝和英王有话要说，便把御书房里其他人也一起带了下去，屋内只剩下皇帝和英王两人。

洛清寒斯条慢理地道：“说吧，忽然跑来找朕所谓何事？”

洛夜辰还在生气，这会儿就不太想顺对方的意，故意阴阳怪气地说道。

“你不是皇帝吗？这天下不是都尽在你的掌握之中吗？就算我不说，你也应该能知道我是为了什么事情而来的啊。”

洛清寒淡淡地道：“你是为了贵妃的事而来。”

洛夜辰的表情一僵。

这些人都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能料事如神？！

这样搞得他很没面子啊！

洛夜辰：“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确定自己从进门开始就没有提过贵妃两个字，皇帝应该猜不到才对。

洛清寒：“最近因为册立皇后的事情，宗亲们那边很不安分，他们今天还派了代表去英王府，想必是要让你站到他们那一边去。”

洛夜辰想问对方怎么知道宗亲们派了人去英王府？

但强大的求生欲硬是让他把这话给咽了回去。

不用想也能猜到，皇帝肯定是在盛京城中各处安排了眼线。

这事儿心里明白就行，但说出来就不美了。

反正皇帝都已经猜得七七八八了，洛夜辰索性也就不再兜圈子了，直接说道。

“是，宗亲们是想让我劝陛下改变主意，不要册立贵妃位皇后。

他们还说贵妃就是萧侧妃，而萧侧妃很可能是杀害父皇的真凶。

我觉得这事很荒唐，所以特意进宫来求见陛下，想请陛下给个确切的答案。”

洛清寒冷静反问：“你想要什么答案？”

洛夜辰：“父皇真是被萧侧妃杀掉的？”

回答他的，是一段很长的沉默。

洛夜辰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对方不否认，就代表是默认了。

洛夜辰跪坐在矮榻上，双手撑在膝盖上，手指不由自主地抓紧衣摆，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良久，他才喃喃道。

“那毕竟是我们的父皇……”

洛清寒没有否认这个事实，他平静地看着对方，问道：“你还记得惠妃是怎么死的吗？”

惠妃是洛夜辰的母妃，她的死是洛夜辰心里永远的痛。

他一想到母妃死时的惨状，就忍不住红了眼眶，哑声应道：“当然记得，她是被叛军给杀了的。”

洛清寒：“那你知道叛军为什么能那么轻易地控制皇宫吗？”

洛夜辰呆住。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他不由自主地追问道：“为什么？”

洛清寒：“因为父皇的刻意纵容。”

洛夜辰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父皇怎么会纵容那些叛军在宫中乱来？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洛清寒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落在洛夜辰的耳朵里，甚至带着点冷酷的意味。

“父皇早就有了除掉西陵王和秦家的想法，但一直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和理由，那一次的宫变，就是最好的机会，父皇不可能错过。”

洛夜辰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可那些都是他的妃子啊，他怎么狠得下心？”

洛清寒：“只是几个妃子而已，能用她们的性命换来除掉西陵王和秦家的机会，对父皇来说非常划算。”

洛夜辰从没想过，当年的宫变竟然还藏着这样的内幕。

如果说杀掉惠妃的真凶是西陵王和秦重，那么盛永帝就是他们的帮凶。

洛夜辰不愿接受这个残忍的真相。

他不断地重复同一句话。

“父皇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

洛清寒也曾无数次想问父皇，他怎么能这样？

可现在洛清寒已经看清楚了。

他平静地说道。

“在我们的眼里，他是父亲，但在他的眼里，我们只是棋子。”

第1167章 心机绿茶boy！

洛夜辰离开皇宫的时候，整个人都失魂落魄的。

小憨憨拉着他的手，眼巴巴地唤道。

“爹爹，抱抱。”

洛夜辰弯腰将他抱起来，放到马车里。

车夫问道：“王爷要去哪里？”

洛夜辰现在哪儿也不想去，他只想回家好好冷静一下。

但小憨憨还在眼巴巴地等着爹爹带他去玩。

洛夜辰不忍心让儿子失望，只能压下心里那些纷乱的思绪，勉强打起精神。

“去西市吧。”

马车平稳地朝着西市驶去。

小憨憨在马车里不安分地爬来爬去，原本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东西，被他翻得乱七八糟。

他甚至连爹爹的头发都要揪着玩一玩。

洛夜辰低头看着儿子，耳边仿佛还能听到洛清寒说的那句话——

在我们眼里，他是父亲，但在他的眼里，我们只是棋子。

洛夜辰的眼眶越来越红。

“我们只是棋子吗？”

小憨憨发现爹爹都快哭了，赶忙放开爹爹的头发，着急地说道：“不哭，爹爹不哭，我错了。”

他错了，他再也不抓爹爹的头发了。

洛夜辰一把将儿子捞起来，紧紧地抱住。

他努力压下泪意，认真地承诺道。

“你永远都是爹爹的宝贝，以后谁要是把你当成棋子利用，爹爹一定会帮你打死他。”

小憨憨挥舞着小拳头：“打死他！”

随即他又赶紧放下拳头，怂唧唧地说道：“不能打架，娘亲生气。”

洛夜辰扑哧一声乐了。

……

洛清寒来到云岫宮的时候，萧兮兮正在看话本。

她以前最爱看带颜色的话本，现在不能看了，怕影响到肚里的孩子。

如今她看的全都是五讲四美、弘扬社会正能量的好故事，非常适合给孩子做胎教。

老王趴在她的身边，毛茸茸的脑袋搁在她的小腿上，双眼眯起，蓬松的猫尾巴晃来晃去，显得很是悠闲。

见到皇帝来了，老王立即站起身。

这个人类又要来跟它争宠了。

洛清寒在兮兮身边坐下，顺带不着痕迹地将老王一把推下软塌。

老王早有准备，四只爪子稳稳地落在地上。

它仰头冲皇帝呲了呲牙。

这个心机绿茶boy！

洛清寒看也不看它，伸手搂住兮兮的腰，凑过去低声说道。

“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出去走走吧。”

萧兮兮正好看书看得眼睛有点累了，立即丢下话本：“好啊。”

老王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心机boy把他的女主人给拐走了。

喵喵喵，人类果然都是重色轻猫的！

现在是春末夏初，气温不高不低，正是一年之中最为舒服的时候。

御花园里百花盛开，蝴蝶在花丛中飞舞，树上传来叽叽喳喳的清脆鸟叫声。

洛清寒牵着兮兮的手在园子里慢慢散步，他道。

“我已经让钦天监算好日子了，下个月初六举行册封典礼，到时候我就能正式册封你为皇后了。”

萧兮兮算算时间，距离下个月初六只剩下半个多月了。

“会不会太着急了？”

洛清寒抬手帮她把鬓边的碎发捋到耳后，认真地说道：“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我不想再等下去，如果不是祖制不允许，我都恨不得明天就给你准备册封典礼。”

萧兮兮笑弯了眉眼。

她虽然不在乎这些外物，可看到心爱的人如此迫切地想要把一切最好的东西都给自己，她心里又有种说不出的甜蜜。

就在这时，洛清寒忽然扭头看向旁边的一棵参天大树，厉声问道。

“谁在那里？”

跟在后面的禁卫们立即警惕起来。

他们正要向那棵大树靠近，就见到两个年轻女子从树后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那名女子穿着淡绿色束腰襦裙，发髻间点缀着珍珠钗饰，肤白似雪，眉目秀美，行走间身姿款款，模样虽算不得多么惊艳，却也自有一番韵味。

她似乎是很紧张，手指不由自主地抓紧丝帕，红唇紧紧抿着，脸色微微发白。

“妾身拜见皇上、贵妃娘娘。”

跟在她身后的青衣宫女手里提着个竹篮，此时神色惶惶，动作较硬地跟着屈膝见礼。

洛清寒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当初太皇太后非要给他选的六名秀女之一。

他记得她姓袁，是工部侍郎的女儿。

洛清寒问：“你们鬼鬼祟祟躲在那里做什么？”

袁良人本就不是什么胆大之人，见到皇帝如此严厉，心里越发惴惴不安。

她颤抖着声音回答道。

“回陛下的话，妾身、妾身是觉得今儿天气好，就想出来逛逛御花园，顺便采些鲜花回去装饰屋子。

妾身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陛下和贵妃娘娘。

妾身怕打搅到二位的兴致，一时情急就、就躲起了起来。

是妾身失礼了，求陛下饶了妾身这一回。”

她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眼看着就要被吓哭了。

洛清寒皱眉，显然是对袁良人这副没用的样子感到很不满。

他越是皱眉，袁良人就越是害怕，身体抖得不像话。

如果说她刚入宫那会儿对皇帝还很憧憬，那么在经过这么多事情后，现在的她对皇帝就只剩下畏惧了。

她知道皇帝和太皇太后不睦，而自己是被太皇太后强行塞进后宫的，就连太皇太后都能被毫不留情地赶出宫，更别说她这么一个小小的良人了。

只要皇帝随便一句话，就能要了她的小命。

如今她是什么想法都不敢有了，只求皇帝能忘了她这号人物，千万不要因为太皇太后的事迁怒于她。

萧兮兮适时地开口：“陛下就别吓她了。”

洛清寒反问：“朕好好跟她说话，怎么就是吓她了？”

萧兮兮没有跟他争执。

她看向瑟瑟发抖的袁良人，放缓语气问道。

“如果陛下现在放你出宫，你会愿意出宫吗？”

袁良人呆住。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怔怔地看着贵妃，

“出、出宫？”

萧兮兮看向身边的皇帝。

洛清寒耐着性子解释道：“朕的后宫里不需要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你要是愿意，朕立刻就能下旨，让你出宫归家，以后你不管是婚丧嫁娶，都跟朕无关。”

袁良人原本都已经做好了守一辈子活寡的心理准备，没想到还能有出宫重新开始的机会。

她几乎是想也不想就跪下去，重重地磕头。

“妾身愿意出宫！”

……

大家早安~

第1168章 遣散六宫

袁良人的出现让萧兮兮想起了宫里还有其他妃嫔。

既然洛清寒没有宠幸她们的打算，就没必要把她们留在宫中，干脆全部打发出去算了。

她将这个想法说给洛清寒听。

洛清寒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他本就不喜欢宫中有太多闲杂人等，以前是因为各种原因不得不做出让步，如今他终于可以自己当家做主了，自然是怎么舒坦怎么来。

当天夜里，各宫的妃嫔就收到皇帝派人送来的圣旨。

皇帝在圣旨中表示，要将她们全部遣送回家。

理由很简单，就是宫中不需要养这么多闲人。

妃嫔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伺候皇帝，然而皇帝从不召幸她们，她们自然也就成了名副其实的闲人，养在宫中除了消耗粮食外毫无用处，还不如打发回去，让她们另行婚嫁。

这妃嫔们中有人欣喜不已，但也有些人不愿离去。

次日一早，就有两个小妃嫔来到云岫宮，恳求贵妃娘娘帮忙说情，她们不想回家，她们想留在宫中生活。

萧兮兮还挺好奇的，问道。

“你们为何不愿回家？”

那两人人分别是韩良人和康良人。

以前在东宫里的时候，她们只是最低等的奉仪。

她们既没有特别出色的容貌，也没有拿得出手的才艺，性情也都偏向老实内向，不善与人交际。

在东宫时她们便是透明人一般的存在，很少有人会注意到她们。

后来新帝登基，她们被册封为良人，身份略微提升了一些，但跟以前相比也没多大变化。

她们原本想着就这么安安分分地过完一辈子也就算了，却没想到天降惊雷，皇帝居然要把她们全部遣送出宫！

两人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

韩良人抹着眼泪哭诉道。

“妾身乃贱籍，本该流落风尘，途中意外被张大人发现。

他见妾身容貌上佳，便将妾身赎买下来，又命人将妾身好生调教了一番。

后来他寻了个机会，将妾身献给了太子殿下。

妾身自知配不上陛下，从未奢望过陛下的宠爱，只求陛下不要将妾身赶出皇宫。

妾身早已经没有了家人，若是离开皇宫，就真的无处可去了！”

康良人的出身稍微好点儿，她的父亲是朝中官员，家中颇为富裕，但她生母早逝，嫡母待她极其刻薄。

她不愿回到家中被嫡母磋磨，所以想留在宫中生活。

听完她们的叙述，萧兮兮算是彻底明白了。

这两人并非是想留在宫中谋富贵，她们纯粹就是没有更好的地方可以去了，只能赖在宫里。

哪怕她们永远都得不到皇帝的宠爱，至少她们在宫里有吃有喝，不用担心挨饿受冻，还能有人伺候。

萧兮兮觉得她们这种想法很不好。

这座皇宫里的米虫有她一个就够了。

若是人人都当米虫，皇帝陛下的钱袋子迟早要被吃空。

不行不行，这样不行！

萧兮兮：“你们想留在宫里倒也不是不可以，但你们的身份得换一换。”

韩良人和康良人同时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贵妃，目光中充满希冀。

萧兮兮不疾不徐地说道。

“陛下的意思已经在圣旨里说得很明白了，宫中不养闲人，既然你们想要留在宫中，就得拿出你们的本事来。

以后你们就以女官的身份留在宫中，本宫会观察你们一段时间。

若你们的表现能让本宫满意，你们以后就能长久地留在宫中。

放心，本宫不会让你们白干活，该给你们的俸禄一文钱都不会少。

日后你们若是不想在宫中待下去了，也可以自请出宫，如何？”

宫中有不少女官，其中有些是从世家大族里面选出来的女子，还有些是从普通宫女一步步熬出来的。

女官的身份虽不比妃嫔金贵，却也拥有一定的管事权力。

有些厉害的女官，日子过得比一些不受宠的妃嫔还滋润些。

韩良人和康良人并非那种没有眼力劲儿的人。

她们知道这是个送上门的大好机会，当即毫不犹豫地磕头应下。

“多谢娘娘赏赐机会，妾身愿意当女官！”

至于要把她们安排到哪个岗位上去当女官？还得再看看。

萧兮兮让她们先回去等消息。

皇帝一道圣旨将宫妃们全部解散的消息传出皇宫，不仅在皇亲国戚之间掀起轩然大波，就连百姓们也都惊呆了。

这可真是活久见了！皇帝居然放着那么多的美人不要，把人全给赶回家了！

细问之下才知道，也不是全部妃嫔都被赶出去了，宫里如今还剩下三个妃子，分别是贵妃和韩良人、康良人。

贵妃大家都是知道的，可韩良人和康良人又是何许人也？为何能和贵妃一起被留在宫中？

还没等大家把事情打听清楚，就又收到消息，韩良人和康良人竟然都被贬为了庶人。

百姓们对次议论纷纷。

“既然都已经被贬为庶人了，为何还留在宫中？”

“我听说那两人后来又被贵妃娘娘擢升为了女官，如今她们都在贵妃娘娘的手底下当差。”

“这样一来宫中岂不就只剩下贵妃娘娘一个妃子了吗？”

“我滴个乖乖，皇上这可真是要独宠贵妃娘娘啊！”

……

朝臣和宗亲们对此事的看法各不相同。

有人觉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有人痛心疾首，觉得皇帝这是被贵妃迷了心智。

可不管他们怎么想，皇帝连圣旨都已经下了，就绝无收回的可能。

妃嫔们收拾好行李，被一辆辆的马车送出皇宫，送回到她们各自的家中。

她们的家人虽然对这个结局很失望，但也知道仅凭自己的能力，是无法让皇帝收回成命的，他们只能认命地接受现实。

五月就这么闹闹腾腾地过去了。

眼看皇后的册封典礼越来越近，很多人都在数着日子，想知道距离册封典礼还剩几天。

萧兮兮这个当事人反倒表现得格外轻松。

反正册封典礼有礼部负责，她只需要按照礼部给出的流程去做就行了，其他的她都不需要操心。

她依旧是该吃吃该喝喝。

由于肚里多了张嘴的缘故，她现在的饭量比以前还大。

直到宝琴发现她的腰围有变大了一圈，这才赶紧阻止她。

“娘娘，您不能再胖下去了，不然这皇后的礼服您就穿不下去了！”

第1169章 皇后之名

宝琴不准贵妃再胡吃塞。

萧兮兮不满：“我可是孕妇，们怎能让孕妇饿肚子？！”

宝琴时现得格铁石心肠。

“奴婢已经咨询过太医令了，哪怕是孕妇，也得适当饮食，吃得太多对您和胎儿都不太，这零食奴婢收走了。”

说完就将萧兮兮面摆着的零食匣子抱起来，头也不地走了出。

萧兮兮气得拍桌子：“零食还给我！”

而没用，零食匣子宝琴抱走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萧兮兮的面。

失零食后的萧兮兮犹如失了整个世界。

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无声哀悼自己一不复返的零食匣子。

这时，老王叼着个小鱼干从窗户翻了进来，猫爪子轻轻地落在地面上。

萧兮兮抬起头，到老王嘴里叼着的小鱼干时，眼睛登时就亮了。

有吃的！

嗖的一下窜过，蹲在老王的面，讨地问。

“小鱼干可以分我一半？”

老王：“……”

这人类是怎？为什连小猫猫的食物都要觊觎？简是丧心病狂！

嗷呜一口，就将小鱼干整个吃进嘴里，嚼得咔擦作响。

萧兮兮：“……”

连这肥猫都有零食吃，而却没有！

得还不如一肥猫！

老王吃完小鱼干，开始舔自己的小肉爪子。

的猫耳朵忽动了动，舔爪子的动作顿住，扭头朝门口的方望，见到皇帝迈步走了进来。

老王一到这个人类，立刻就站起身，朝他呲了呲牙。

这个心机boy又来了！

洛清寒见兮兮蹲在地上，眉头微皱，立伸手将拉起来，让面朝自己，这样就不到地上死肥猫了。

洛清寒问：“蹲这儿什？”

萧兮兮唉声叹气：“我在一肥猫演吃播。”

洛清寒：吃播？？

老王：肥猫？？

萧兮兮摸了摸自己日渐圆润的小肚肚，用无比哀怨的语气说：“我吃零食呀。”

洛清寒已经从宝琴口中了兮兮不能吃零食的。

兮兮作为孕妇，理应多补充营养，也不能补得太多，饮食方面也要稍加控制，若是吃得太多，导致腹中胎儿个头太大，将来生产的时候肯定会受罪。

洛清寒搂住，温声安抚。

“要是嘴馋的话，可以吃水。”

他让人拿了洗净切的水端进来，亲自喂给兮兮吃。

萧兮兮不挑食，荤的爱吃，素的也喜欢。

洛清寒本还有点担心兮兮会为将到来的册封典礼而紧张。

现在到大口吃水的样子，顿时就觉得自己的担心全都是多余的。

萧兮兮咽下嘴里的肉：“今不用处理务吗？怎跑到我这儿来了？”

洛清寒：“近朝中没什大，至于小内阁自己就能决，我可以趁机松会儿。”

这宫中能让他觉得松的地方，也就有兮兮所在的云岫宮了。

两时间转眼就过了。

今是皇后的册封典礼。

还没亮，萧兮兮就洛清寒叫醒了。

迷迷瞪瞪地人按在梳妆台? 种胭脂水粉往脸上抹。

到用早膳的时候? 闻到食物的香味，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于册封典礼需要花费长时间? 为免过中出现尿急的尴尬况? 萧兮兮和洛清寒这顿早膳连一口汤都没喝? 茶水就更了。

两人收拾妥当后? 乘坐马车往太庙。

文武官和王宗亲们紧随后。

后都有禁卫鸣锣开。

萧兮兮身穿大红的皇后礼服? 端坐在马车里，两边的帘子都卷了起来? 需要一扭头，就能到街两旁跪伏在地的姓们。

洛清寒就坐在的身边。

他今日穿着玄黑锦袍? 头戴金龙冠，眉目冷淡如霜。

他的手从宽大的袖摆里伸出来，悄悄握住兮兮的手。

萧兮兮略微低头? 头上的金色凤钗随之轻轻颤动，金丝摇晃? 凤嘴衔着的红色宝石折射出璀璨芒。

的视线落在了自己握住的手上，红唇微微上扬。

队伍浩浩荡荡地抵达太庙。

当着皇家列祖列宗的面，礼部尚书拿出早就写了的文章，将皇后从里到狠狠夸了一遍? 夸得上有地上无，世上有才配得上皇后的置? 用词极夸张。

萧兮兮是一个字没听懂。

听得昏昏欲睡，差点就要当场打个呼以示敬。

不容易等到礼部尚书说完话，下来就轮到宗亲登场。

纵使宗亲们对这皇后有诸多不满，他们也没有的办法了。

如今后宫妃嫔已经全部遣散，皇帝铁了心要册立贵妃皇后，他们要是还跟皇帝对着干，后的结局就有皇帝厌弃。

他们不厌弃，就能顺着皇帝的心办。

按照序，宗亲也对皇后进行了一番花夸赞，用词比礼部尚书还要夸张。

下来是祭拜祖和地。

萧兮兮和洛清寒一块下跪磕头，后站起来，再下跪……

如复了三个。

洛清寒担心兮兮站不稳，怕摔倒，在起身的时候，还伸手扶。

这个动作是不规矩的。

在场无一人敢开口斥责，能全都装聋作哑，假装自己什都没到。

双手捧来金册。

这本金册中记载着大盛朝自开国以来所有的皇室成员名字，每当皇家增加了一个成员，这本金册上就会多一个名字。

洛清寒亲自翻开金册，翻到写有自己名字的一页。

在他的名字旁边是一片空白。

处本应填写他的嫡妻之名，却一都空着。

如今终于可以填满了。

洛清寒拿起毛笔，认认真真地写了三个字——

萧兮兮。

到这三个字时，的眼皮子微微一跳。

他什都没说，待墨迹干透后，便将金册上，装入檀木匣子中，锁。

如一来，萧兮兮的皇后名分就算是彻底坐实了。

以后洛清寒的配皇后有一个。

哪怕将来死了，也有才有资格跟他葬。

他们这辈子无论生死，都不会再分开。

众人纷纷跪地，齐声高呼。

皇上万岁，皇后千岁！

……

文到这里就完结啦！

下来是番，大家可以着往下，也可以就打住，留随君~

第1170章 生产

得兮兮怀孕后，方无酒和楚剑不远千里赶到了盛京。

他们打算等到兮兮生下孩子后才离开。

月边温旧城和裴千惑着，出不了什乱子，所以方无酒和楚剑可以安心待在盛京。

方无酒给出的预产是在腊月二十左右。

眼距离预产越来越近，不是洛清寒，整个皇宫的人都跟着紧张起来。

方无酒和楚剑干脆就住在了宫中，方便随时照应。

待到腊月二十这，洛清寒更是连早朝也不上了，奏折也不批了，整个人就跟个木头桩子似的，牢牢地扎在云岫宮里，两眼睛片刻不离兮兮。

负责生产的嬷嬷们早就严阵以待。

宝琴和折枝、细雨等人生产可能要用到的东全部准备妥当。

见到所有人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萧兮兮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紧张起来。

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心里惴惴不安。

也不这一胎能否顺？

而他们等啊等。

等过完了腊月二十，萧兮兮的肚子依旧没有动静。

方无酒说这是的，预产是一个大概的数值，可能会有一段时间的浮动。

大家能耐着子继续等待。

时间一过，眼就要到小年了，萧兮兮仍旧没有要生产的迹。

这下子方无酒都有点急了。

难是他计算错了吗？

萧兮兮大概是紧张了太长时间，现在倒紧张不起来了。

端着碗，一边吃着香喷喷的大饺子，一边安抚。

“没，生孩子这种急不得的，毕竟就算急死了也没用，还不如吃一顿呢，今儿这饺子可香了，们也吃啊！”

洛清寒时完全没胃口。

他盯着的大肚子，眉头紧锁，似是在思考这肚里的孩子怎还不出来？

萧兮兮夹起一个饺子送到他嘴边：“吃一个嘛，今可是小年夜，吃个饺子应应景儿。”

洛清寒不拂了的，得张开嘴呢，咬住饺子。

方无酒让兮兮手伸出来。

“我再给脉。”

萧兮兮吃得脸颊鼓鼓，含糊不清地说：“等一下，等我这碗里后两个饺子吃完了再说。”

当后一个饺子塞进嘴里，的神忽发生了许变化。

洛清寒一在着，一时间就发现了的异样。

他赶忙问：“怎了？是不是噎着了？”

说着他就要伸手帮拍背。

萧兮兮艰难地眼下嘴里的饺子，神古怪地说。

“我的肚子点疼，像是要生了。”

洛清寒的动作一顿，随长臂一捞，将兮兮整个打横抱起来，口中厉声喊。

“快叫稳婆，皇后要生了！”

话一出，屋里屋所有人都像是按下了加速键，猛地加快速度。

兮兮感觉自己是一晃神的功夫? 人就已经到床榻上。

这床是专门用来给生孩子的? 垫了厚厚的褥，躺上柔软舒服。

大概是为这张床实在是太舒服了? 萧兮兮躺下就忍不住打瞌睡。

洛清寒紧紧抓着的手? 低声说：“紧张? 我会一陪着的? 们母子都会安安的。”

萧兮兮感觉他的手心都出汗了。

无奈地说：“生孩子的人是我? 怎比我还害怕？”

洛清寒怎能不害怕？

他近读了不少关于孕妇生产的典籍资，还太医和稳婆等人咨询过这方面的经验? 得生产对于女人来说就等于是在闯一生死大关。

闯过了母子安。

闯不过就是死一条。

得越多，洛清寒心里就越害怕。

他怕兮兮会出。

哪怕他贵为子? 下江山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可唯独生死一，是他掌控不了的。

洛清寒一遍遍地安抚：“一定不会有的。”

这话也不是在安抚兮兮? 还是在安抚他自己。

萧兮兮见他这样儿不行，便开始办法开导他。

“自己吓自己? 我有个法子可以让变得不紧张，跟我学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气? 后缓缓地呼气，再深深地吸气……”

洛清寒跟着深呼吸。

萧兮兮问：“感觉怎样了？是不是没紧张了？”

洛清寒睁开漆黑的双眸：“嗯? 确实了。”

萧兮兮得地笑了起来：“吧，我就说这个法子用的。”

的话刚说完，就感觉阵痛猛增了。

的身体一下子绷紧，不自主地闷哼出声。

洛清寒刚松了一点儿的神经瞬间又绷得死紧。

“兮兮，兮兮怎了？太医！稳婆！们快给！”

稳婆们对这种有经验，一点都不慌。

们凑过掀开皇后的裙摆了眼，确定是羊水破了，便对皇帝说。

“陛下，皇后娘娘快要生了。”

洛清寒立：“们快给皇后生啊！”

稳婆们是为难，小心翼翼地说。

“可您得出呀。”

自古以来孕妇生产是不能有男子在场的，哪怕是皇帝也不行。

洛清寒不离开，他怕自己一错眼，兮兮就会出。

可是稳婆们紧张忐忑的样子，他若要行留在产房内，们肯定没办法专心帮兮兮生孩子。

洛清寒不给们增加无谓的压力。

他能咬咬牙，松开兮兮的手，迈着沉地步伐走了出。

房门在他面紧紧地关上。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双眼紧紧盯着面的房门。

隔着精美的雕花琉璃木门，可以隐约听到里面传出的叫喊声。

是兮兮的声音。

在喊疼。

洛清寒下识抬起脚，要立刻冲进。

旁边的方无酒却开口醒。

“现在还是个开始，距离孩子生下来还有长一段时间，冷静点儿，千万乱来。”

也劝：“陛下请宽心，皇后娘娘吉人自有，肯定能安无的。”

洛清寒能将迈出的脚又一点点收来。

伴随时间的推移，屋内的叫喊声越来越大。

声音就像是刀子，一下又一下地在洛清寒心口扎刺。

他甚至比兮兮还觉得疼。

他紧握双拳，一遍遍地在心里说。

就这一，生完就再也不生了。

他不再让兮兮经历一这样的痛苦了。

第1171章 全都是幸福

萧兮兮生孩子疼，却没过居会这疼。

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要生生撕成两半。

这种疼痛简钻心刺骨。

比当初空禅捅了一刀还要疼。

稳婆们不停地在耳边说用力，再用力。

萧兮兮把自己吃饺子的力气全都给用上了，孩子也就冒个头出来。

现在恨自己之没有多吃几个饺子。

眼皇后快没力气了，稳婆们赶紧让人端来鸡汤，准备给萧兮兮灌下去，自己就已经张开了嘴，摆出了投喂的姿势。

稳婆们没到皇后竟如自觉，愣了下才赶忙把碗递过去。

萧兮兮张大嘴巴，吨吨吨地一口气就把鸡汤给喝了。

本稳婆们是议准备参汤了，补气效更好。

萧兮兮嫌弃参汤味不怎好，要换成鸡汤。

有了鸡汤的加成，萧兮兮的血条又补足了。

死死抓着旁边的软枕，继续用力，疼得实在是不了的时候，就扯开嗓子大喊出声。

喊到后面嗓子都劈叉了，脸上身上全都是汗水。

宝琴急得跺脚，眼睛都红了。

可这会儿也不了，能双手合十，不住地菩萨佑皇后娘娘母子安。

就在这时，忽闻稳婆一声大喊。

“生了！生了！！”

宝琴快步走过去，定睛一，见到稳婆怀里抱着个湿哒哒、皱巴巴的小婴儿。

小婴儿张开嘴，发出嘹亮的哭声。

宝琴的心蓦落地，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

总算生下来了！

打起精神，伸手将宝宝抱过来。

宫女们奉上早就准备好的温水，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帮宝宝洗干净，用柔软的织锦襁褓将宝宝包裹起来。

虽生下了一个孩子，大家没有因就彻底松下来。

因为方无酒之给萧兮兮诊脉，发现这一胎可能是双胞胎。

萧兮兮自己生下来时就是龙凤胎，按照科学依双胞胎具有大的遗传性，因对自己怀上双胞胎这个结没有多少的。

时稳婆们仍旧围在床榻旁，仔细查后，发现皇后娘娘的腹中的确还有个胎儿。

于是萧兮兮还得着用力。

这生得比较快。

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又一个婴儿生了下来。

二啼哭声随之响起。

洛寒确定两个孩子都安生出来后，再也按耐不住，一把推开房门，大步冲了进去。

稳婆们都吓了一跳，慌忙下跪见礼。

有人试图劝阻：“陛下，产房乃血之地，是不祥，您不能进来。”

洛寒冷声：“朕乃真龙子，再大的血朕也压得住！”

众人立噤声? 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洛寒大步走到床边? 到浑身汗津津、脸色煞白如纸的兮兮，觉得整颗心都狠狠揪住了? 疼得不行。

他一点都不嫌弃? 俯身靠过去? 珍而之地亲了亲的额头。

萧兮兮这会儿已经是精疲力尽。

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好疼。”

洛寒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又亲了亲的嘴唇? 颤声说：“对不起。”

若非是他? 也不至于这样的苦。

旁边的稳婆们全都得目瞪口呆。

在们来，女人生孩子肯定是痛苦的? 身为女人必须要走这一遭，这个苦是没法避免的? 因为这就是身为女人必须要承的价。

哪怕是尊贵的皇后也一样。

可皇帝却现得极其愧疚，仿佛皇后所的罪全都因他而起。

这种行为实在是超出了稳婆们的预。

折枝出面，将这稳婆客客气气地请到客房去休息。

虽对皇帝的行为模感到困惑? 稳婆们依旧高兴，皇后母子三人安? 这味着们的封赏肯定少不了。

不是们，宫里所有人都觉得高兴。

整个云岫宮都喜气洋洋的。

细雨带着人将产房拾干净。

方无酒走进来给兮兮把脉，确定是体虚了，无大碍。

宝琴将两个孩子抱过来? 到皇后的身边。

萧兮兮实在是累极了。

都没来得仔细一两个孩子，便昏睡了过去。

等再度醒来的时候? 已经是二早晨。

洛寒今儿没有去上朝，他一守在床榻旁，见到兮兮醒来，他立问。

“感觉怎样？还疼吗？”

他昨晚梦都是兮兮在喊疼的样子，以至于他昨晚一宿都没能睡好。

萧兮兮仔细感了下：“还是有点疼，不过比起昨来已经好多了。”

洛寒立让人端来汤药。

“这是方无酒给开的药，说是喝了就不疼了。”

萧兮兮非讨厌喝药。

本能地皱了皱鼻子，面露嫌弃之色。

洛寒温声哄：“这药里了红糖，不苦的。”

萧兮兮伸出舌尖尝了点儿，发现这药确实不苦，甚至还带着一点点的甜味。

于是张开嘴，乖乖地把药给喝了。

喝完药后，的疼痛减轻了许多。

不由得感慨：“早这药止疼效这好，昨我就该喝上一碗，就不用疼了。”

洛寒也对昨的心有余悸。

他释：“是药三分毒，孕妇不能随便喝药。”

萧兮兮习惯性地去摸肚子，却发现本高高隆起的肚皮没有了，手摸了个空。

低头望去，见自己的肚子已经恢复坦。

这才起来，自己已经卸货了。

萧兮兮赶忙问：“我的孩子们呢？”

洛寒：“他们在隔壁休息，有奶娘们着，不会有的。”

萧兮兮：“我他们。”

洛寒立让人将两个宝宝抱了过来。

一起过来的还有方无酒以两个奶娘。

宝宝们到兮兮的身边。

萧兮兮在洛寒的搀扶下坐起身，着床榻上摆着整整齐齐的两个小宝宝，忍不住感慨。

“他们长得好像小猴子啊。”

洛寒颔首：“确实像。”

萧兮兮：“好丑。”

洛寒：“嗯。”

旁边的方无酒忍不住为孩子们申诉。

“小孩子刚生下来的时候都这样，等长开了就好了。”

这是父母啊？居连自己生的崽崽都要毒舌！

萧兮兮：“他们是男孩还是女孩啊？”

洛寒：“一男一女。”

萧兮兮：“和我一样都是龙凤胎啊。”

转而又笑了下：“来我的孩子们运气比较好。”

的孩子们都安安的，不像，是一对龙凤胎，下来的却有一个。

两个小宝宝着，仿佛能感觉到这就是自己的娘亲，他们不约而同地咧开小嘴，露出无齿的灿烂笑容。

萧兮兮俯身分在他们额头上亲了一下。

所有的不幸都在这里终结。

留给孩子们的，全都是幸福。

……

下来还有孩子们的番，皇家幼儿园将营业！

第1172章 兄妹日常（1）

龙凤胎里，哥哥的名字是洛怀君，妹妹的名字是洛慕熙。

萧兮兮打算给他们分别取个小名，哥哥就叫水饺，妹妹就叫鸡汤，因为她生这两娃儿的时候就吃了水饺和鸡汤，她觉得特别应景儿！

然而这两个小名遭到了皇帝陛下的严词拒绝。

他郑重其事地说道：“你如果不想让宝宝们长大以后因为小名留下一辈子心理阴影的话，就给他们换个小名。”

萧兮兮无法，只能给他们换个小名。

最后哥哥的小名是长生，妹妹的小名是可爱。

虽然听起来都比较土，但比起鸡汤和水饺，这两个小名已经强太多了。

小长生因为是哥哥，责任感特别强，从小就对妹妹非常照顾。

等两个孩子长到五岁了，小可爱还不会漱口，只能让奶娘手把手地帮她漱。

小长生觉得这样不行，就算妹妹是公主，也得学会最基本的生活自理，不然以后很可能会被人笑话，他不想让自己的妹妹被人看不起。

所以他打算亲自上阵教导妹妹学习漱口。

“你把这个拿着。”小长生将一杯水塞进妹妹的手里，等她拿稳了才松开。

小可爱生得白白嫩嫩，两只肉爪子一点点大，漱口杯对她来说有点沉重，她必须要两只肉爪子捧着才行。

她的脑袋上扎着两个小揪揪，那是宝琴阿姨特意给她扎的，两个小揪揪上面还分别用丝带绑了两个蝴蝶结，看起来特别可爱。

此时她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哥哥。

小长生端起自己那杯漱口水，如同小老师那般，一板一眼地说道。

“你看着我，先喝一口水……”

他张开嘴，灌下一大口水，然后咕噜了两下，再张嘴把水吐到旁边的铜盆里。

他拿起旁边放着的布巾，一边擦嘴一边去看妹妹。

却发现妹妹居然把漱口水给咽了下去！

小长生立即放下布巾，严肃地教育道：“那是漱口用的水，不能喝！”

小可爱眨巴着大眼睛，奶声奶气地说道：“可是你刚才说，要喝的啊。”

小长生努力地解释：“我说的喝，是喝进嘴里，但不能咽下去，你懂了吗？”

小可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绑在小揪揪上的蝴蝶结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于是小长生又端起杯子，当着妹妹的面又演示了一遍漱口的过程。

小可爱学着他的动作，端起杯子喝下一大口漱口水，然后咕噜一声，又咽了下去。

小长生再次强调：“漱口水不能咽下去！要吐出来！”

小可爱：“哦。”

接下来小长生连续重复了五六遍漱口的过程，但小可爱始终都学不会漱口。

最后她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打了个饱嗝。

“哥哥，你漱口吧，我不漱了，我已经饱了。”

小长生：“……”

小长生老师的第一堂课以失败告终。

但他并未因此而气馁。

他回去后仔细琢磨，将漱口的全过程分解成了四个步骤，并将这四个步骤的每个要点都进行极其详细地描述。

第二天他又化身为小老师，开始对小可爱进行一对一的漱口教学。

这次他不漱了，他全程都盯着小可爱，一旦她的动作出现错漏，他就会立即纠正她，态度非常严格。

即便如此，小可爱还是又喝了两次漱口水，直到第三次她才完成了正确的漱口程序。

小长生非常不解：“为什么你总是喝漱口水？”

小可爱：“因为漱口水里有薄荷叶，喝起来冰冰凉凉的，我喜欢。”

说完她还腼腆地笑了下。

她和母后一样，笑起来的时候嘴边都会浮现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看起来很是可爱。

小长生回到自己的屋里，拿出母后送给他的日记本。

这个日记本是在他和妹妹五岁生辰时，母后送给他们的生辰礼物，他和妹妹每人一本。

他这本的封皮是蓝色的，妹妹那本是粉红色的。

小长生给自己的日记本定了个主题——妹妹观察日志。

他翻开蓝色封皮，里面已经写了很多篇日记，每篇日记写的都是跟妹妹有关的事情。

他的年纪还小，很多字都不会写，每每遇到这种情况，他就会去御书房向父皇求助，不管父皇在做什么事情，都会暂时放下手头的活儿，一笔一划地教他怎么写这个字。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学会了很多字。

小长生翻到日记本最新的一页，在上面写道：

妹妹喜欢薄荷叶的味道。

可是妹妹为什么会喜欢薄荷叶呢？薄荷叶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小长生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然而仅凭他的那点阅历，还无法解开这个问题。

小长生是个求知欲非常旺盛的孩子。

他既然有了疑问，就必须要把它解决。

小长生收好日记本，洗干净手，出门去找大舅舅。

大舅舅是太医，医术很高明，据说薄荷叶也可以入药，那么大舅舅对薄荷叶应该会比较了解。

事实证明他猜得没错，大舅舅的确很了解薄荷叶。

大舅舅将薄荷叶的习性仔细介绍了一遍，末了还拿出一本专门介绍药草典籍，叫道小长生的手里，让他带回去慢慢看。

小长生喜欢看书。

他谢过大舅舅，抱着典籍回去了。

就在小长生认认真真看书的时候，小可爱蹬蹬地跑了进来。

今天宝琴阿姨给她的两个小揪揪分别绑了个小铃铛，伴随她跑步的动作，两个小铃铛清脆作响。

小可爱趴在他的桌边，兴奋地说道。

“哥哥，刚才母后跟我说，我们明天就要去上学了！”

小长生早就已经从父皇那里听说了此事，因此并没有多大反应。

他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们的确到了该开蒙的年纪。”

小可爱：“听说学堂里有好多跟我们一样年纪的小伙伴，我可以跟他们做朋友吗？”

小长生：“做朋友并不是年纪相仿就可以，还需要志趣相投。”

小可爱歪着脑袋，小铃铛随之清脆作响。

“什么是志趣相投呀？”

“志趣相投就是喜欢同样的东西，比如说我喜欢看书，你也喜欢看书，那么我们就能做朋友。”小长生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面前的典籍。

小可爱立即摇头，头上的小铃铛响声不断。

“我不喜欢看书，我不要跟哥哥做朋友。”

小长生：“……”

第1173章 兄妹日常（2）

小长生拿出蓝色日记本，翻开后，在“妹妹喜欢薄荷叶”那一行字的下方又加了两行字。

妹妹不喜欢看书。

妹妹不要跟我做朋友。

写完后，小长生又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书那么好看，妹妹为什么不喜欢看书？

小可爱双手撑在桌沿上，伸长脖子去看哥哥的日记本。

她看着那些字，小小的脑袋上飘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哥哥，你在写什么呀？”

小长生回过神来，他知道妹妹不认识字，于是指着日记本上的那行字念道——

“妹妹不要跟我做朋友。”

小可爱知道妹妹指的是自己，这话就是她刚才说过的，但她不明白哥哥为什么要把这句话写在日记本上？

不过她很快就把这个疑惑抛到了脑后。

反正哥哥经常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她都已经习惯了，没什么好在意的。

小长生合上自己的日记本，问道：“你有没有写日记？”

小可爱忙点头：“写了！”

她头上的铃铛跟着叮当作响。

小长生忍不住看了一眼她头上的铃铛，严肃说道：“明天去学堂的时候，你头上不能绑这个铃铛。”

小可爱很不解：“为什么呀？”

她很喜欢这两个小铃铛的，还想多戴几天呢。

小长生：“课堂上要保持安静，你这个铃铛会影响课堂纪律，夫子会生气的。”

小可爱再度发问：“夫子是个什么东西？”

小长生纠正道：“夫子不是个东西。”

小可爱恍然大悟：“哦！夫子不是个东西啊！”

小长生：“……”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第二天一大早，小长生和小可爱就被打扮得整整齐齐。

母后亲自将他们两人送去了学思堂。

学思堂是专门给宫中幼年皇子公主开设的学堂，负责给皇子公主们开蒙。

等两年开蒙课程结束后，皇子公主们就会被送入太学继续学习。

由于宫中只有一位皇子和一位公主，为免他们孤单，于是皇帝特意从王公宗亲、文武大臣家中挑选出一些孩子，一并送入学思堂，和皇子公主一块学习。

英王府的大公子洛天宝也被选了进来。

他的年纪算是这群孩子里比较大的，因此很是自得，开学第一天就摆出了大哥的做派。

以前洛天宝经常跟随英王夫妇进宫，故而小长生和小可爱都认识他。

小长生一板一眼地唤道：“憨憨堂兄。”

小可爱也脆生生地喊了一声：“憨憨哥哥！”

洛天宝：“……”

他如今已经懂事了，知道憨憨不是什么好词。

尤其是在外面，猛地听人这么喊自己，很有种被人骂了的感觉。

偏偏对方还是他的堂弟堂妹，临出门前爹娘千叮咛万嘱咐过要让他好好照顾这对堂弟堂妹的，因此他没办法因为这点小事就跟对方起冲突。

他严肃地强调道。

“在外面不要叫我憨憨。”

小长生再度发挥了他的求知欲：“为什么？”

洛天宝解释不清楚，只能硬邦邦地道：“没有为什么！”

小可爱不甘寂寞地凑过来，眨巴着大眼睛追问道。

“为什么没有为什么啊？”

洛天宝：“……”

大哥在这一刻感觉很疲惫。

开学第一堂课，夫子让同学们进行自我介绍。

洛天宝毫不犹豫地举起手：“夫子，我先来！”

夫子笑着点了点他：“那你来吧。”

洛天宝刷的一下站起身，嗓音洪亮地说道：“我是洛天宝，英王是我爹，我今年七岁了，你们以后有什么难处都可以来找我，我可以罩着你们！”

说完他还不忘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一副社会大哥的做派。

夫子听得满头黑线，赶紧让他坐下。

第二个自我介绍的人是小长生。

在他站起身的时候，班上所有同学都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就连夫子的目光也变得格外关切些。

虽然这些孩子年纪都还小，不太明白身份地位带来的差距有多大，但他们在家里的时候都已经被父母耳提命面过，叮嘱他们一定要跟小皇子和小公主打好关系。

尤其是这位小皇子，若无意外，他将会是大盛朝的下一任皇帝。

“大家好，我叫洛怀君，今年五岁，很高兴能跟大家成为同窗。”

小长生坐下去后，小可爱紧接着就站了起来。

她扬起小脑袋，脆生生地说道。

“我叫洛慕熙，今年五岁，我不喜欢看书，所以我不要跟喜欢看书的人做朋友。”

夫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立即问道：“看书是一个很好的爱好，为什么公主不喜欢看书？”

小可爱理所当然地说道。

“因为看书很无聊呀。”

夫子循循善诱：“那是因为公主殿下没有看到有趣的书，等你看到有趣的书了，你就会喜欢上看书这件事。”

小可爱不明白有趣的书长什么样？

夫子说：“你先坐下，回头我送你两本有趣的书。”

小可爱扶着桌沿坐了下去。

她右边坐着的是小长生。

小长生坐得端端正正，他举起右手：“夫子，我也想要有趣的书。”

夫子含笑道：“好，等下也给你两本。”

洛天宝不甘示弱，也跟着举起右手，嗓门洪亮地喊道。

“夫子我也要有趣的书！”

班上其他同学见状，胆子也都大了起来，纷纷举手喊道。

“我也要书！”

“夫子我也要！”

夫子没办法，只能答应给他们每个人都送两本书。

等大家自我介绍完毕后，夫子便开始第一天的教学。

课间休息的时候，洛天宝带着小可爱去院子里爬树。

小长生见状，拉着妹妹的手，不让她去爬树。

“爬树很危险，会摔伤。”

洛天宝拍着胸膛保证道：“我爬树很厉害的，有我在，肯定不会让妹妹摔伤的。”

小长生仍是拒绝。

小可爱还是比较听哥哥的话的。

见状她便要跟哥哥一块离开。

洛天宝见状立刻就急了：“你们怎么连树都不敢爬？胆子也太小了吧！”

小可爱立即化身小母鸡，叉腰瞪着他。

“你说谁胆子小？我哥哥胆子才不小呢！”

洛天宝：“你哥哥就是胆子小！”

小可爱最讨厌别人说她哥哥不好。

她气急败坏地扑上去，跟洛天宝打了起来。

……

大家早安~

第1174章 兄妹日常（3）

洛天宝没想到这丫头说动手就动手。

他一下没反应过来，被小可爱扑倒在地上。

小可爱论起小拳头就往他脸上砸下去！

没想到这丫头看起来白白嫩嫩的，像个棉花团子似的，力气竟然出奇的大。

这一拳打下去，竟让洛天宝有种晕头转向的感觉。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居然尝到了铁锈味！

他张开嘴，往手里吐了个带血的牙齿。

看到这一幕，不只是小可爱，在场围观的其他小朋友也都吓呆了。

片刻的寂静后，洛天宝猛地爆发出嚎啕哭声！

呜哇哇哇！！

他这一嗓子让在场所有人都猛地回过神来。

小长生赶忙将小可爱拉起来。

小可爱这下子慌了。

她是很生气，却没想过自己居然能把人打得吐血。

小长生让她别怕。

他去把洛天宝从地上扶起来。

洛天宝捧着自己那颗带血的牙齿，哭得撕心裂肺。

哭声很快就把夫子吸引了过来。

夫子万万没想到，开学第一天小公主就把英王的儿子打得吐了血。

他赶紧让人去请太医。

夫子想了下，这事关系到皇子和公主，还是要知会皇帝皇后一声才好。

在此之前他特意把小长生和小可爱叫到面前，严肃说道。

“打架不是小事，我得去把你们的父母叫过来。”

谁知小可爱居然特别自信地回了一句：“不用喊他们，我一个人就能打得过！”

夫子：“……”

皇帝和皇后知晓此事后，立刻就赶了过来。

其他学生全都被赶回学堂里去上课了。

洛天宝和小长生、小可爱被夫子安顿在厢房里。

这个厢房原本是用来给夫子们休息的，里面设有简单的家具。

洛天宝还在哇哇大哭。

小可爱地跟哥哥站在一块，低垂着小脑袋，接受夫子的批评教育。

等看到父皇母后来了，原本不想哭的小可爱不知怎的，眼眶蓦然一红。

她扑进母后的怀里，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萧兮兮弯下腰，用绢帕帮她擦掉眼泪。

小长生自觉地走到父皇面前，一五一十将事情经过交代了一遍。

虽然是洛天宝先招惹的小可爱，但却是小可爱先动的手。

认真计较起来，双方都有错。

洛清寒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而已，但他还是让人去通知了英王一声。

很快英王洛夜辰就风风火火地进了宫。

原本洛天宝都已经不哭了，一看到亲爹来了，立刻又来劲儿，扯开嗓子再度哭嚎起来。

“爹，她打我！呜呜呜，她把我的牙都打掉了，我还吐血了，我是不是要死了？”

他一边哭还一边把手里捧着的那颗牙齿举了起来，好让爹能看得更清楚些。

洛夜辰看到儿子手里果真捧着一颗沾血的牙齿，登时就急坏了。

他一把将宝贝儿砸抱进怀里：“小憨憨别怕，有爹在，爹给你做主，爹不会让你出事的！”

洛天宝抱着他爹哭得更加大声了。

整个厢房都充斥着洛天宝的嚎哭声，听着特别凄惨。

洛夜辰扭头去看太医，发现太医正是方无酒。

他急忙问道：“方太医，我儿子是不是伤得很重？他还有得救吗？”

方无酒的神情颇为古怪。

“令郎并未受伤。”

洛夜辰一呆。

就连正在嚎啕大哭的洛天宝也呆住了。

洛天宝不服气，举着手里的牙齿嚷嚷道：“她都把我的牙齿给打掉了！我还吐血了！”

方无酒耐心地解释道：“你本到了换牙的年纪，你的那个牙齿早就已经松动了，就算公主没有打你，你的这颗牙齿也会掉落，公主那一拳只不过加快了你换牙的速度。”

洛天宝低头看着手里的牙齿。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颗牙齿的确是松了，他平时有没有事还会用舌头去抵它。

他吸了吸鼻子，眼泪汪汪地问道。

“那、那我的牙齿还会再长出来吗？”

方无酒：“当然会。”

会长出来就好，洛天宝放下心来，随即又捂着脸抱怨道：“可是好疼。”

方无酒拿出一颗小小的圆形药丸：“你把这个含在掉牙的位置，过会儿就不疼了。”

洛天宝乖乖照做。

一会儿过后果真不怎么疼了。

洛夜辰还有些不确定：“这就行了？不要再给我儿子开点药吗？”

方无酒：“令郎身体康健，不需要开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是平日里要注意饮食，尽量少吃甜食，肉食也要控制数量，吃得太甜或者太油腻对小孩子的身体都不好。”

洛天宝平日里最爱吃的就是甜食和肉，见到这个太医居然让自己少吃甜食和肉，他顿时就不高兴了，气鼓鼓地瞪着面前这个多管闲事的太医。

见到洛天宝没有受伤，旁边的夫子们纷纷松了口气。

只要没受伤，接下来的问题就好处理多了。

洛清寒对女儿说道。

“去向你的堂兄道歉，就算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也不该动手打人。”

小可爱不想去道歉。

她逃避似的往母后怀里钻。

这时小长生站出来：“我替妹妹去道歉。”

说完他就走到了洛天宝的面前，小表情非常严肃，声音清亮干净。

“是我没有管好妹妹，对不起。”

一听到哥哥居然去向那个讨厌的堂兄道歉了，小可爱嗖的一下扭过头，睁大眼睛看向哥哥。

洛天宝哼了一声。

紧接着他就听到小长生继续说道。

“我妹妹错在不该动手打人，但你也有错。

你不该带着妹妹去爬树，她还那么小，万一摔伤了怎么办？

你身为兄长，理应照顾妹妹，可你却只顾自己高兴，不管妹妹的安危，甚至还用言语挑衅我们，说我们是胆小鬼。

你之前还在课堂上说要罩着我们，你其实就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你根本就承担不起这份责任，你不是一个称职的好哥哥！”

说完最后一句话，他便再也不看洛天宝一眼，转过身去，回到父皇的身边。

洛天宝脸色涨得通红。

他想要辩解，想要否认，却找不到可以反驳的理由。

最后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第1175章 兄妹日常（4）

这时小可爱放开母后，磨磨蹭蹭地走到洛天宝面前，别别扭扭地说了一句。

“对不起。”

虽然她很不喜欢向别人道歉，可她更不愿意让哥哥代替自己承担这份后果。

人是她打的，就应该由她来道歉，跟哥哥没关系。

她的哥哥很好，不需要向任何人道歉。

一名夫子站出来，笑着打圆场。

“既然皇子殿下和公主殿下都已经主动道歉了，洛天宝也跟对方道个歉吧，等道完歉，今儿这件事就翻篇了，以后你们还是同窗。”

洛天宝原本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可小长生刚才说的那番话却让他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此时他已经没办法再底气十足地认定自己没错。

他从父亲的怀里钻出来，用力吸溜了下鼻涕，把心一横，声音洪亮地冲着小可爱喊了一声。

“对不起！”

小可爱还记得哥哥教导过自己，别人向她道歉的时候，她要说没关系。

于是她撅起小嘴：“没关系。”

夫子建议双方握手言和。

小可爱伸出白白嫩嫩的小肉爪子，意思意思地跟洛天宝握了一下，然后便飞快地收回手，蹬蹬地跑回到母后身边。

这次打闹事件就这么告一段落。

双方家长各回各家。

洛夜辰仍有些不放心，他帮儿子请了个假，将儿子带回王府，让府医又给儿子检查了一遍。

府医得出的结论跟方无酒并无二致。

“小公子的确没有受伤，他只是掉了颗乳牙而已，很快就会再长出来的。”

闻言洛夜辰终于可以彻底放下心来。

步笙烟得知儿子在学堂跟人打架了，立即将儿子叫到面前，秀眉紧蹙，显得很不高兴。

“你怎么又跟人打架了？我之前是怎么告诉你的？不准打架，遇到问题可以找父母或者夫子，暴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说吧，这次又赔了多少钱？”

洛天宝这个熊孩子平日里没少惹是生非，左邻右里的孩子都跟他打了个遍。

每次他打完架，步笙烟和洛夜辰就得去替他收拾烂摊子，好在这些熊孩子打架一般都是雷声大雨点小，看着气势汹汹地其实很少下死力，偶尔打伤人，也都是皮肉轻伤，赔点钱也就解决了。

因此步笙烟才会有此一问。

洛天宝却扬起脑袋，难以置信地反问道。

“咋个意思？挨打还要赔钱啊？！”

步笙烟：“……”

步笙烟扭头看向旁边的洛夜辰。

洛夜辰轻咳一声：“这次是小憨憨被公主给打了。”

步笙烟面露诧异之色。

“小憨憨居然被一个女孩子给打了？”

洛天宝顿时就像是被踩中尾巴的猫儿，瞬间炸毛：“我是一时没注意才被她给打到的，要是再来一次，她肯定打不过我！”

步笙烟立即板起脸：“打一次不够，你还想再打一次？”

洛天宝缩了下肩膀，不敢再吭声了。

在这个家里，他最怕的人就是娘亲。

别看娘亲生得貌美如花，其实武功特别高，打起人来格外疼。

这一点不管是他，还是他爹，都深有体会。

虽然是小憨憨挨了打，但步笙烟熟悉自家儿子的秉性，要不是这家伙先去招惹别人，人家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也不会跟他动手。

步笙烟将一本千字文丢到儿子面前，严肃道。

“把这本书抄三遍，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吃饭。”

洛天宝小心翼翼地讨价还价：“我都受伤了，可不可以只抄一遍？”

步笙烟冷声道：“四遍！”

洛天宝：“两遍嘛，两遍好不好？”

步笙烟：“五遍！”

眼见数量越加越高，洛天宝不敢再吱声了。

他抱着千字文灰溜溜地跑去了书房。

洛天宝最烦的就是看书，对于抄书更是深恶痛绝。

可他不敢违抗娘亲的话。

娘亲向来说一不二，说不让他吃饭，他就真的一口饭都吃不上。

他不想饿肚子，就只能拿起毛笔，苦哈哈地埋头抄书。

书房的门被推开。

洛夜辰迈步走进来，他双手负在身后，像模像样地观摩了一下儿子抄出来的成果，满意地点头。

“不错，小憨憨抄书的技术是越来越熟练了。”

洛天宝抄得胳膊酸痛，忍不住朝他爹抱怨道。

“爹，你身为英王，怎么在家里连一点地位都没有？”

洛夜辰浓眉倒竖，不满地反驳道：“谁说我在家里没有地位了？我可是我们家的一家之主，家里的大事都得听我的！”

洛天宝撇嘴：“骗人，从来都是你听娘亲的话，娘亲说什么就是什么，她才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

洛夜辰辩解道：“那是因为我在故意让着她，我不屑于跟一介女流计较太多，要是我发起火来，她肯定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洛天宝：“那你现在就去跟娘亲说，让她免了我抄书的惩罚。”

洛夜辰有些迟疑。

洛天宝哼唧了声，嘟哝道：“你果然不敢说。”

洛夜辰最受不得激将法，他的血气立刻就涌了上来，拍着书案大声道。

“有什么不敢说的？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去跟你娘说，保管她等下就把你的惩罚给免了！”

说完他便撸起衣袖，昂首挺胸，气势汹汹地冲了出去。

洛天宝赶紧放下毛笔，蹬蹬地跑到书房门口。

他从门后探出个脑袋往外张望，一眼就看到不远处的回廊下，他爹正在跟他娘说话。

由于隔得太远，洛天宝听不清他们具体说了什么。

他只能看到他爹抬手指着他娘的鼻子嚷嚷了两句，看起来很凶的样子。

随后他娘就冷笑一声，抬起右手猛地拍在旁边的墙壁上。

原本平整的墙壁，立刻凹陷进去一块。

不断有尘土扑簌簌往下掉落。

别说是直面这一切的洛夜辰了，就连隔着一段距离的洛天宝都被他娘这惊人的武力值给吓到了。

洛夜辰的气势瞬间就弱了下去，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步笙烟指了指书房的方向。

“去抄十遍千字文，不抄完不准吃饭。”

洛夜辰灰头土脸地回到书房。

他一边给自己铺纸研墨，一边感慨道。

“不能怪我们太弱小，只能怪敌人太强大。”

洛天宝坐回原位，心有戚戚然地点头附和：“真的太强了。”

……

大家早安~

第1176章 兄妹日常（5）

因为开学第一天的那场打架，导致公主殿下在全班同学心里留下了非常彪悍的形象。

同学们对她心生畏惧，都有些害怕跟她来往。

小可爱看到大家都围在洛天宝身边，而她身边就只有一个哥哥，她心里难免觉得失落。

她也很想交朋友的。

放学后，她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小长生问道：“你为什么不高兴？”

小可爱小声哼唧：“没人愿意跟我玩。”

小长生：“我不是跟你玩了吗？”

小可爱：“虽然是这样的，但是不一样。”

她想要解释却又碍于词汇量太过贫乏，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把自己那复杂的心思给表达清楚。

当哥哥追问有什么不一样的时候，小可爱就只能重复那一句话。

“就是不一样。”

兄妹两个回到云岫宮。

萧兮兮刚跟李妃和姚婕妤结束一轮牌局。

不，如今的李妃已经不再是皇帝妃嫔，而是李家嫡女李馥嫣。

姚婕妤也不再是婕妤，她的闺名是宛芳。

在皇帝遣散后宫后，李馥嫣和姚宛芳便离开了紫云庵，两人回到自己的娘家。

经过熟人帮忙相看街上，姚宛芳嫁给了礼部侍郎的嫡次子，已经成亲两年有余，小日子过得挺滋润，最近她刚诊出怀有身孕。

姚宛芳心里高兴，特意进宫来向皇后报喜，正好在这里碰上李馥嫣。

皇后便将她们都留了下来，一块儿打牌闲聊。

相比姚宛芳，李馥嫣的姻缘要曲折很多。

先是父母托人给她相看，但结果都不尽如意，她的身世没啥问题，二嫁也没关系，主要还是外形缘故。

如今大盛朝都时兴纤瘦美人，如李馥嫣这般丰腴女子，很难被人真心欣赏。

那些男子一看到她长得这么胖，心里对她的印象分就刷刷往下掉。

最后留下来的，还愿意娶她的，就只有些歪瓜裂枣。

李馥嫣不是个能将就的人。

为此她跟家里人没少吵过闹过。

若换成是以前她就只能忍了，可如今她能自己赚钱，心里很有底气，就算没人娶她，她也可以养得活自己，完全不带怕的。

如此拖拖拉拉，她的婚事一直都没能成。

眼看她年纪越来越大，家里人都急得不行。

可她自己不急，别人也拿她没办法。

见到龙凤胎回来了，李馥嫣和姚宛芳立即起身向他们见礼。

小长生和小可爱都是见过她们的，知道她们是母后的朋友，两人很有礼貌地向她们问好。

“李姨，姚姨。”

宝琴带着两个小的去洗手，给他们准备零食。

萧兮兮让人将麻将收起来。

姚宛芳如今正怀着身孕，最是母爱泛滥的时候。

她看到那两个乖乖吃东西的孩子，心里就止不住的喜欢，眼睛里的慈爱几乎都快溢出来了。

“小皇子和小公主长得可真好，跟皇后娘娘和皇上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萧兮兮笑着道：“等你肚里的孩子生出来了，肯定也很可爱。”

小可爱听到这话，立即扭头看向姚宛芳，眨巴着眼睛好奇问道。

“姚姨要有小宝宝了吗？”

姚宛芳含笑点头：“对呀。”

小可爱迈着小短腿跑过去，盯着姚宛芳的肚子看了又看，发现她的肚子很平坦，完全看不出里面藏了个小宝宝。

“姚姨肚里的小宝宝要什么时候才能生下来呀？”

姚宛芳轻轻抚摸自己的腹部，含笑道：“还要八个月呢。”

小可爱掰着手指算了好一会儿，才算出八个月有多久。

“怎么还要那么久啊？我想现在就跟他一起玩。”

见她一副很失望的样子，萧兮兮安抚道：“八个月也不是很长，不用着急，反正你现在在学堂有很多可以一起玩的小伙伴，你可以先跟他们一起玩。”

说起这事儿，小可爱就更加失落了。

她小声哼唧道：“大家都只跟憨憨哥哥玩，不跟我玩，他们不喜欢我。”

萧兮兮很意外：“怎么会这样呢？”

她看向旁边坐着的小长生。

小长生接受母后询问的目光，他放下小叉子，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是因为大家都觉得她打人很厉害，有点怕她，不敢跟她玩。”

小可爱委屈地道：“只要他们不欺负我，我就不会打他们，他们为什么还要怕我。”

萧兮兮摸了摸她头上的小揪揪，笑着道：“那是因为他们都不知道我们的小可爱有多可爱呀，等明天你带些好吃的去学堂，分给你的同学们，他们就知道你有多好了。”

小可爱将信将疑：“真的吗？”

萧兮兮：“是不是真的，试试看不就知道了么？”

小可爱还是很相信母后的，立刻就振作起来，小脸上重新绽放笑容。

这时小长生站了起来：“我们要去写作业了。”

虽然还只是开蒙，夫子教授的东西并不多，但仍旧布置了课后作业。

小可爱不想写作业。

她磨磨蹭蹭的不想走。

小长生提醒道：“明天你要是交不出作业，是要被打手心的的。”

一般情况下，皇子公主犯错，挨罚的都是他们身边的伴读，但如今皇帝还没有给小长生和小可爱挑选伴读，所以挨罚都得他们自己来。

且皇帝对于教育之事非常上心，开学前他就特意交代过夫子们，必须要严肃地对待每一个学生，绝不能因为他们的身份就故意区别待遇，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一切都按照规矩来。

哪怕小长生和小可爱是皇子公主，该交作业还是得交，绝没有蒙混过关的可能。

今天就因为有人没交作业，被夫子当众打了手心，那个学生疼得直掉眼泪，看起来特别惨。

小可爱一想到夫子打手心时的可怕画面，下意识觉得手掌心火辣辣得疼。

她不想挨打，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站起身，跟着哥哥去了小书房。

这件小书房是萧兮兮特意让人腾出来的，专门给两个孩子看书写作业用。

小书房靠近他们两人的住处，且离正殿比较远，很是清静。

两小只一进门，就看到了趴在桌子上打盹儿的橘猫。

小可爱颠颠地跑过去，一把抱住橘猫，开心地唤道：“老王。”

老王熟练地翻过身，露出自己软乎乎的肚皮。

小可爱立即将脸埋进去，在它的肚皮上蹭来蹭去。

第1177章 意中人（上）

等小可爱再抬起头时，脸上沾了不少猫毛。

她却一点都不在意，笑得别提多开心了。

小长生走到桌边，看到桌上的瓷盆里趴着只乌龟。

他拿起毛笔点了点乌龟的脑袋。

乌龟立即将脑袋缩入龟壳，继续装死。

小长生撸起袖子，先是帮妹妹把宣纸铺好，又帮她磨好墨汁，这才开始倒腾自己的作业。

由于他们才刚开始启蒙，所学内容不多，夫子布置的作业也很简单，只要照着千字文抄五十个字就行了。

小长生很快就抄完了。

他写完作业后，拿出父皇给的字帖，开始一笔一划地练字。

小可爱还在慢吞吞地抄字。

她抄着抄着，就被旁边趴着的橘猫吸引了注意力。

橘猫注意到她的注视，朝她喵喵叫了两声。

小可爱忍不住放下毛笔，想要伸手去摸摸它。

却被哥哥叫住。

“写作业的时候不要分神。”

小可爱悻悻地应了声：“噢。”

她缩回小肉爪子，拿起毛笔继续写作业。

等她好不容易把五十个字抄完了，小长生仍不放她去玩。

他拿起妹妹抄的那几张纸，一一检查，发现写错的字就圈出来，让她重新写。

小可爱一边重写一边嘀咕。

“你比夫子还严格。”

小长生无法理解妹妹为什么会这么说。

他觉得自己已经很宽容了。

如果按照父皇对他的要求来看，妹妹写的这些字全都不过关，都得扔回去重写。

父皇不止要求他把字写对，还得写得好看。

而妹妹写的这些字，一个个都跟狗爬似的，难看得要命。

偏殿内。

萧兮兮和李馥嫣、姚宛芳正在喝茶闲聊。

姚宛芳想要请教怀孕后需要注意的事项。

萧兮兮对于这些其实不太清楚，当初她怀孕的时候，除了吃得多了些、记性差了点，其他基本没变化，因此她没法给出明确的答复。

好在还有宝琴在，当初萧兮兮怀孕时，宝琴临时学了很多照顾孕妇的知识，她甚至还写了个小册子，方便自己随时翻看，避免出现错漏。

宝琴将那个小册子拿出来，送给了姚宛芳。

姚宛芳如获至宝，不住地道谢。

萧兮兮一扭头，发现李馥嫣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其实今天李馥嫣一直都是这样，看起来似乎是有话要说，但始终没见她开口。

这跟她平日里的行事风格大不相同。

平时她都是一副心直口快的爽利样子，有什么就说什么。

萧兮兮忍不住仔细观察了一下她的面相，发现她印堂隐隐发亮，眼角略微带红，这是红鸾星动了的象征。

难道她是因为感情方面遇到了什么问题吗？

萧兮兮示意周围其他人都退下去，等到屋里只剩下她们三人，萧兮兮这才开口询问李馥嫣。

“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意中人？”

此话一出，立刻惹得李馥嫣面颊绯红。

她的皮肤本就白皙，稍微有点红就特别明显。

因此都不需要她多言，萧兮兮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姚宛芳很是诧异：“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都没听你说起过？”

在紫云庵的时候，她们两人住在一块，感情变得比以前更加好，即便后来各自回了娘家，还是会经常走动，因此她们对于彼此的生活变化都很了解。

即便如此，姚宛芳也没听说过李馥嫣有意中人的事。

李馥嫣努力让自己维持住镇定：“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就是那位玉郎。”

一听到玉郎二字，姚宛芳很快就反应过来。

“是他啊！”

萧兮兮见见状，越发感兴趣：“玉郎是何人？”

姚宛芳看了眼李馥嫣，见她虽然面颊绯红，却没有阻拦的意思，这才将事情如实道出。

原来，在李馥嫣住进紫云庵后不久，就结实了一位名为玉郎的笔友。

经常会有读者写信给她，那些信件都是先寄到报社，再由报社的人转交给李馥嫣。

像这种读者来信，李馥嫣每天都能收到很多。

大部分书信都夸赞她的，也有少部分书信是骂她的。

李馥嫣对于那些辱骂自己的书信向来不屑一顾，直接撕了烧了，不会让它们在自己心里留下一点儿痕迹。

她会从那些真正的读者来信中，挑选出一部分进行回复。

其中就有玉郎的信。

这位玉郎熟读她写的每一本书，他会故事中的一些有趣情节单独挑出来，发表自己的想法，与她进行更深入的探讨。

李馥嫣有时候会对他提出的想法进行辩驳，但更多的时候是请教。

双方你来我往地写了很多信。

两个人的思想相互碰撞，激发了李馥嫣更多的灵感。

这让她写的故事不仅具有话题性和故事性，同时还暗含了一定的深度，让她笔下的故事和人物变得更加饱满动人。

她的话本越来越畅销，人气也越来越高。

由于姚宛芳那时候是跟李馥嫣一起住的，所以对李馥嫣的这位笔友略有耳闻。

但她只以为他们是简单的作者和读者的关系，没想到李馥嫣居然对那位只见其字未见其人的玉郎动了心。

萧兮兮恍然，这不就是古早版的网恋嘛！

姚宛芳并不知道什么是网恋，她只觉得李馥嫣这段恋情很不靠谱。

她忍不住劝道：“你都没见过他，连他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万一他是两百斤的大胖子怎么办？万一他缺胳膊少腿怎么办？万一他早就娶妻生子了怎么办？”

李馥嫣抿了下红唇：“这些我都想过，他是胖子也没关系，反正我也不瘦，缺胳膊少腿也没关系，我能赚钱，可以买很多仆从照顾他，正常的生活不会有问题。至于娶妻生子……这个就不用担心了，他早就在信里跟我说过，他至今尚未婚配。”

说到最后，她的脸忍不住又红了些。

姚宛芳还想再劝，却被萧兮兮拦住。

萧兮兮知道这种事情旁人越是劝阻，当事人就越会产生逆反心理，不如顺势而为，看看那个玉郎到底如何？

于是萧兮兮提议道。

“既然你倾慕于他，不若约个时间和他见一面，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若他当真是你的良配，我可以让皇上给你们赐婚，如何？”

李馥嫣这次进宫来见皇后，其实就是为了请皇后帮忙支个招儿。

她本就不是优柔寡断之人，略一思忖便做出了决定。

“好。”

第1178章 意中人下（下）

想到即将要见到意中人，李馥嫣心里既期盼，又有些担忧。

她摸了摸自己丰满圆润的腰身，唉声叹气。

“也不知道玉郎看到我这幅样子会不会失望？”

姚宛芳安慰道：“别怕，他欣赏的是你的才华，跟你的外貌关系不大。”

李馥嫣：“可万一呢？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万一他不喜欢胖子呢？”

萧兮兮一边嗑瓜子一边说道：“那只能说明你们有缘无分，你可以抛弃他，寻找下一个心仪的目标。”

话虽这么说，李馥嫣仍旧觉得不甘心。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外貌而错失获得爱情的机会。

李馥嫣把心一横，坚定地道：“我要减肥！”

萧兮兮嗑瓜子的动作一顿。

她诧异地问道：“你确定？”

李馥嫣毫不犹豫地用力点头：“对，我一定要减肥，就算不能瘦到以前那样的身材，至少也要变成正常人的体型，我无法忍受见面的时候，他看向我的眼睛里流露出哪怕一丝丝的失望！”

姚宛芳：“可是减肥很辛苦的，你之前就尝试过减肥，没过多久就又……”

李馥嫣打断她的话，决绝地道：“这次我不会再放弃了，我一定能坚持到底！”

为了爱情，为了她期待已久的意中人，她必须要减肥成功！

萧兮兮想了下：“那你就减吧，能减多少算多少。”

她倒不是觉得肥胖有多难看，纯粹是觉得身体太胖会影响到健康。

如果李馥嫣的身体能瘦下来一些的话，对她的身体健康是有好处的。

用晚膳的时候，萧兮兮跟洛清寒提起李馥嫣面基的事情。

“到时候我想跟去看看，顺便在外面逛一逛。”

洛清寒随手将一片肥瘦适宜的回锅肉片放到兮兮碗里，随口应道：“行，到时候我陪你一块去。”

萧兮兮迅速拒绝：“不用了，你那么忙，怎么能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逛街游玩这种事情上？你还是留在宫里忙你自己的事儿吧。”

洛清寒：“我怀疑你在内涵我。”

萧兮兮：“怎么会呢？你想多了，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洛清寒没有再说话。

他开始在心里琢磨，得找个政务比较少的时间段，带媳妇儿女们一块出宫去玩玩。

小可爱举起小肉爪子：“我陪母后出宫！”

小长生提醒道：“你还得上课。”

小可爱噘嘴，比起上课，她更喜欢出宫去玩。

萧兮兮摸了摸女儿头上的小揪揪：“这次我和你们李姨有正事要办，不能带你们一块，等我回来会带好吃的给你们。”

听到有好吃的，小可爱立刻又打起精神。

她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母后。

“那就这么说定了！”

说着她还不忘伸出小拇指。

萧兮兮也伸出小拇指。

两根小拇指互相勾住，上下摇晃了两下，如此就算是许下承诺了。

用过晚膳后，洛清寒去了小书房，亲自检查儿女们的功课。

他对小长生的要求非常严格，哪怕只是抄字这种小事，也必须要做到尽善尽美。

洛清寒将写得不那么美观的几个字圈出来，让小长生每个字再抄十遍。

小长生二话不说就拿起毛笔，当场写了起来。

见到父皇如此严厉，小可爱心里不免有些惴惴。

哥哥写的字那么漂亮，父皇都不满意，那她写的字岂不是要被全部驳回？

然而洛清寒在看完她连的字后，却并未表示她哪里写得不好，点点头表示没问题。

小可爱如释重负，长长地呼了口气。

洛清寒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簪花小楷的字帖，放到小可爱的面前。

“以后你照着这份字帖临摹，每天至少要写十张，我会检查。”

小可爱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居、居然还要额外布置功课？！

她拉住父皇的衣袖，可怜兮兮地哀求道。

“可不可以少写一点呀？”

她既不喜欢看书，也不喜欢写很多字。

洛清寒对待这个白嫩可爱的小女儿一向都比较宽容。

他蹲下身，帮她把鬓边的碎发捋到耳后，放缓声音问道。

“那你想写多少呢？”

小可爱竖起一根胖乎乎的小手指，小心翼翼地道：“一张？”

洛清寒淡淡地笑了下：“可以。”

小可爱正要欢呼雀跃，就听到父皇紧接着说道。

“你可以只写一张，甚至不写都可以，但我每天都会检查你的功课，如果你写的字没有进步，那么你以后的功课就要加倍完成。”

小可爱呆住了。

洛清寒也不管她听不听得懂，耐着性子解释道。

“我让你练字，并非是故意为难你，我是想让你写的字可以变得更好看，只要你的字能写得好看，写不写都随你。”

小可爱不解地问道：“字写得好看有什么用啊？”

洛清寒：“如果你写得一手好字，你的夫子就会当着所有同学的面夸奖你，所有同学都会用羡慕和钦佩的目光看着你。”

小可爱想了下那个画面，觉得倍有面子，顿时有了动力。

“那我这就去练字！”

洛清寒摸摸她头上的小揪揪：“去吧。”

两小只认认真真地练完字，在宫女们的服侍下洗洗睡了。

洛清寒照例泡了个澡。

等他回到卧房时，兮兮已经趴在床榻上睡着了。

洛清寒走过去，指尖擦过她的脸颊，顺着她的耳根缓缓下滑，掌心贴着后颈划入衣襟内。

他的指尖带着些许凉意，让萧兮兮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她半睁着眼睛，迷迷瞪瞪地咕哝了句。

“别闹，睡觉。”

洛清寒俯下身，唇瓣擦过她的嘴角，低声说道。

“我想抽个时间去外面走走看看，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萧兮兮稍稍打起精神：“你想南巡？”

大盛皇帝都有南巡的习惯，但她不太喜欢这种方式，不仅劳民伤财，身边还要跟着一大群人，玩得一点都不痛快。

洛清寒亲了亲她，道：“不是南巡，是微服出巡。”

萧兮兮觉得这个可以有。

微服出巡的话，就不必被一大群人围着了，他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至于安全问题，她倒不怎么担心。

如今天下太平，没听说哪里有人要叛乱。

且他们两人都会武功，再安排一些身手矫健的护卫在暗中保护，应该就没问题了。

她还在思考微服出巡的事情，没注意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解开了。

温热的身躯压下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第1179章 兄妹日常（6）

洛清寒不想让兮兮再经历一次生产带来的危险和痛苦，所以他让方无酒开了个绝育汤的方子。

他给自己灌了一碗绝育汤，此后再也不用担心自己会让兮兮再怀孕了。

这事儿只有他和方无酒知道，其他人都不知道，包括兮兮。

没有了生育带来的忧虑，洛清寒在房事方面就无需顾忌，一切都是按照心情来。

兮兮被他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半宿，哪怕她会武功，体力不错，也看不住这么长时间的剧烈运动。

最后她累得瘫在床上，犹如一条被榨干了的咸鱼。

当洛清寒伸手要抱她的时候。

她有气无力地叫唤道，

“没有了，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洛清寒：“……”

他面无表情地将兮兮抱起来，把她放入浴桶里，帮她清洗干净后，再抱着她回到床上。

此时兮兮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

她像个树袋熊，整个挂在洛清寒的身上，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嘴唇微微张开，鼻翼微微起伏，衣领微微敞开，露出脖颈间的淡红色吻痕。

洛清寒谢绝宫女们的伺候，亲手将杯子拉起来，盖在两人的身上。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轻声道。

“晚安，我的皇后。”

次日早晨，小可爱和小长生照例去学思堂上课。

与平常不同的是，今天不仅有两个太监和两个宫女跟着他们，还有宝琴阿姨也跟来了。

宝琴让人提着两个精美的大食盒。

宫灯到了学思堂，宝琴便让人将那两个食盒打开。

里面放着的，全都是宝琴亲手做的蛋糕。

她甚至还自己研究出了古法奶油，每一块蛋糕上面都抹了厚厚的奶油，奶油上还点缀了琳琅满目的水果。

光是看这卖相，就能想象得出它们有多么香甜。

同学们从未见过这种甜点，全都看直了眼，有人还忍不住发出了吞咽口水的声音。

小可爱想起临出门前宝琴阿一波的叮嘱，立即抬起小手，将那些糕点全部端出来，脆生生地道。

“这些点心可好吃了，你们快来尝尝。”

哪怕这些孩子在家里被父母长辈叮嘱过，不要随便拿别人的东西，但他们毕竟还只是一群孩子，哪里能经得住美食的诱惑？

他们纷纷伸出手，从盘子里拿起蛋糕。

蛋糕又甜又软，上面的奶油口感细腻柔滑，再配上酸甜可口的水果，简直是这群孩子们的最爱！

很快两大盒蛋糕就被瓜分殆尽。

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同学们吃了公主殿下赠送的奶油蛋糕，自然不免对她多了几分亲近。

见大家都围在公主和皇子身边说说笑笑，宝琴对旁边的两个太监打了个手势，三人带着空了的食盒功成身退，真正的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今天洛天宝赖床，起得晚了些。

等他急匆匆赶到学思堂的时候，大家都已经把蛋糕吃完了。

最后就只剩下小可爱面前放着的那块奶油蛋糕。

洛天宝刚一走进教室，就闻到了空气中残留的香甜味道，他最喜欢吃甜食，闻到这味道就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好香啊，你们吃了什么好东西？快分我一份！”

有人回答道：“是公主殿下和皇子殿下带来的糕点，可惜你来晚了，已经没有了。”

洛天宝这才发现，班上的同学们都聚集在公主和皇子身边。

哪怕他来了，那些人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如往常那般向他靠拢的意思。

洛天宝有种地位被撼动了的危机感。

他将书箱往旁边桌上一放，不屑地哼道。

“不就是几块糕点吗，我家厨子每天都做糕点，手艺不必宫中的御厨差，你们要是喜欢吃，明儿我就让人带些给你们。”

众人闻言，都很惊喜。

刚才公主带来的蛋糕数量有限。

他们每人一块就没了，很是意犹未尽，可他们又不好意思让公主殿下再送些过来。

若洛天宝能送来相同的蛋糕，那可太好了！

这时悬挂在门口的铜铃被摇晃出清脆响声，提醒同学们该上课了。

同学们纷纷坐回原位。

夫子抱着书走进教室。

这时小可爱站起身，将面前放着的最后一块奶油蛋糕端起来，放到夫子的面前，甜甜地笑道。

“夫子，这时母后身边大宫女亲手做的蛋糕，特别好吃，我特意留了一块给您尝尝。”

夫子想说不用，但在闻到那独属于奶油蛋糕的甜香时，又忍不住改了口。

他轻咳一声，严肃地道。

“上课的时候，怎么能动来动去？快坐回去，以后不准在这样了。”

小可爱脆生生地应道：“好。”

她提着裙摆坐回原位。

洛天宝就坐在小可爱后面的位置。

他看到小可爱拿出那块奶油蛋糕的时候，登时就把眼睛都看直了。

那是什么糕点？他居然从未见过！

巴掌大小的蛋糕上，覆盖着白色的绵密奶油，上面还点缀着两颗红艳艳的樱桃。

最喜欢吃甜食的洛天宝感觉自己遭受了灵魂暴击。

他好想冲上去咬两口啊！

可碍于夫子手中握着的冰冷戒尺，洛天宝不敢轻举妄动。

接下来整节课他都是心不在焉的。

他的目光始终盯着夫子面前摆着的那块奶油蛋糕，嘴巴里不由自主地分泌唾液。

真的好想好想吃啊！

好不容易熬到这节课结束。

夫子收起书本，端起那块奶油蛋糕，闲庭信步地走去了隔壁厢房。

今天早上只有他的课，其他夫子都不在，因此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很是安静。

夫子在桌边坐下，看着面前的奶油蛋糕，左右看看，竟不知该如何下口？

他手边没有筷子汤匙之类的工具，只能张嘴直接咬下去。

胡须不慎沾到奶油。

他还来不及擦掉，就被这蛋糕的香甜口感给惊到了。

他其实不是那种特别爱吃甜食的人，但这个甜点他可以！

这时洛天宝从门口探出一个脑袋。

他觉得这个夫子不像是个爱吃甜食的人，也许他可以从夫子手里把那块蛋糕讨要过来。

却没想到他这一眼望去，正好看到夫子在埋头吃蛋糕，嘴边胡须沾了一圈的白色奶油。

蛋糕没了。

洛天宝的希望彻底落空。

他像是被人抢走了骨头的小狗崽子，灰溜溜地回教室去了。

……

大家早安~

第1180章 缘，妙不可言！（上）

锦茗楼不是盛京城里最有名的茶楼，却因其清幽雅致的环境，成了许多文雅人士聚会作诗的地方。

李馥嫣和那位名叫玉郎的笔友就约在了此地。

此时马车停在茶楼门口，李馥嫣却迟迟不敢下车。

她紧张得手心冒汗，望着坐在面前的两个闺蜜问道。

“你们觉得我今天这身裙子怎么样？是不是太过招摇了些？我要不要回去换一身衣裙？”

李馥嫣属于那种胖得快、瘦得也快的体质。

经过这段时间的高强度运动和节食，她已经瘦了很多，腰腹上的赘肉已经消失不见，二下巴也没了，但胸脯和臀部上的肉都还在，这让她的身材看起来前凸后翘。

她平日里素爱传颜色艳丽的衣裙，近日也不例外。

今天她穿了身银红色的束腰襦裙，腰身被腰带勒得细细的越发衬得她肤白似雪，细腰丰臀，艳丽得让人挪不开眼。

萧兮兮和姚宛芳齐齐摇头。

“不用，你这样就很好。”

就李馥嫣这样的身材，别说是男人，她们两个女人看了忍不住流口水。

李馥嫣揪着绢帕，眼神不安地乱飘：“可我担心他不喜欢我这穿，我听说那些文人墨客都喜欢清秀典雅的大家闺秀，我这样的肯定不符合他们的要求。”

萧兮兮：“每个人喜欢的口味不一样，你都还没见到玉郎，又怎么能知道他喜欢的是哪种？先去看看再说。”

姚宛芳点头表示赞同。

在两人的安抚下，李馥嫣稍稍平复了心中的紧张不安。

她推开车门，提着裙摆跳下马车。

随后是萧兮兮下了车。

轮到姚宛芳的时候，萧兮兮特意伸手扶了她一把。

如今姚宛芳还怀着身孕，行动间必须要小心些。

姚宛芳站稳后，腼腆地道谢。

车夫赶着马车去后院休息。

有两个玉麟卫跟着皇后娘娘进了锦茗楼，其他的玉麟卫们则分散开来，他们守在锦茗楼的四周，防止有人对皇后娘娘不利。

萧兮兮一行人进入锦茗楼，恰好有一群书生从楼上下来。

他们见萧兮兮一行人穿着精美，身边还跟着侍卫，想必身份很是不凡，便识趣地让到一边，让她们先行。

当李馥嫣从他们面前走过去的时候，他们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李馥嫣察觉到这些书生的视线，秀眉微蹙，不悦地扫了他们一眼。

那目光带着警告的意味。

却又因为她艳丽的眉眼，平白多添了几分妩媚风情。

书生们纷纷收回视线，一个个都面红耳赤，不敢再抬头。

直到她们上了二楼，背影消失在了过道尽头，这群书生这才敢抬起头，颇有些恋恋不舍地离去。

有人壮着胆子去向伙计打探那位红裙女子的来历。

且不说伙计压根就不知道那三位小娘子的身份，就算他知道也不敢随便乱说啊，那三个小娘子一看就不说普通出身，他要是胡说八道惹恼了她们，能有他的好果子吃嘛！

伙计随便找了理由就把那些书生给打发走了。

李馥嫣跟玉郎约定好了在锦茗楼二楼最里面的那个雅间见面。

此时她站在过道上，看着前面不远处的雅间，手里拿着一份今天发行的《盛京日报》，因为过于紧张，报纸都被她捏得起了褶皱。

萧兮兮轻声甘福道：“放宽心，你就当做是去见一个普通朋友，合则来不合则散。我和宛芳就在隔壁的雅间，你要是遇到什么事儿，就喊一声，我们随叫随到。”

李馥嫣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忍不住为玉郎辩驳。

“我虽没有见过他，但我能从他的字里行间看出，他不是个坏人。”

萧兮兮能通过面相看出她这次面基应该挺顺利的，但她还是道：“有备无患嘛。”

姚宛芳也道：“我们是你的朋友，担心你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如果换成是我遇到这种事情，你肯定也会同样担心我的。”

李馥嫣一想也是。

她们不认识玉郎，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自然会对他怀有戒心。

她说：“那我先进去了。”

萧兮兮笑着道：“去吧。”

姚宛芳露出她吃瓜群众特有的笑容：“加油，期待你的好消息！”

李馥嫣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

她捏着《盛京日报》大步走进了最里面那个雅间。

萧兮兮和姚宛芳立即进了隔壁那个雅间。

这里的雅间都是用屏风隔开了，屏风用的是不透光的布料，萧兮兮无法看到隔壁雅间的情形，但她能透过薄薄的屏风，听到隔壁雅间的说话声。

她和姚宛芳蹲坐在屏风旁边，竖起耳朵偷情隔壁的声响。

李馥嫣进入雅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窗边的年轻郎君。

那位郎君面朝窗户，似是在欣赏窗外的景色，只留下一个修长挺拔的背影被李馥雅。

李馥嫣鼓足勇气开口道。

“请问你是玉郎吗？”

站在窗边的郎君身体一僵。

他迅速扭过身来，手里同样拿着一份《盛京日报》。

两人四目相对。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随即两人异口同声地惊呼道。

“怎么是你？！”

隔壁雅间里的萧兮兮和姚宛芳面面相觑，都是黑人问号的表情。

怎么听隔壁那两人的语气，似乎他们早就见过了？

可既然已经见过，李馥嫣又何必特意约对方见这一面？

就在萧兮兮和姚宛芳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伙计拎着茶壶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鬼鬼祟祟蹲坐在屏风旁边的两位小娘子，不由得呆愣在原地。

“两位客人，这是要做什么？”

偷情墙角被人抓了个正着。

姚宛芳尴尬得脚趾紧缩，恨不得当场抠出一座皇宫来。

萧兮兮却跟没事人似的，特别淡定地胡说八道。

“小时候有个高人说我命里缺水，恰好你这屏风上画的就是高山流水图，所以我想挨得近一些，这样有利于我的气运。”

伙计听得一愣一愣的：“是、是这样的吗？”

萧兮兮：“你还别说，我这次是在这儿坐了会儿，就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看来高人说得是对的。对了，你进来做什么？”

第1181章 缘，妙不可言！（下）

伙计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来这里的任务，赶忙拎起茶壶给两位客人倒茶，嘴里问道。

“二位要吃点什么？”

萧兮兮：“我现在还不饿，吃不了太多，就把你们茶楼里的茶点每样来一份吧。”

伙计动作一顿：“可我们茶楼里共有四十多种茶点呀。”

萧兮兮点头说好。

伙计：“……”

伙计神情恍惚地走出了雅间。

等他一走，萧兮兮和姚宛芳立刻又竖起耳朵，继续偷听隔壁的动静。

李馥嫣万万没想到，那位跟自己书信往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笔友居然就是景恒。

景恒也没想到传闻中的妙笔先生居然跟自己有过一面之缘。

两人愣在当场。

好半晌，景恒才开口打破沉默，语气因紧张而有些干涩。

“你真的是妙笔先生？”

李馥嫣回过神来。

她将手中的报纸晃了晃：“我是。”

为免初次见面的时候认错人，他们通过书信约定好了，见面时两人都要拿着当天的盛京日报。

景恒先是看了看她手里的报纸，然后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报纸。

时间地点信物都对得上。

他应该没有认错人。

景恒越发局促起来：“那天在书铺，我没想到你就是妙笔先生，我说了很多不得体的话，还望你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当日他们因为妙笔书生的事而争执过几句。

那本是一件很小的事情，景恒没把它放在心上，不曾想那竟是他与偶像的初次见面。

一想到他当时大言不惭说的那些话，他就恨不得现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真的太丢人了！

李馥嫣看着他发红的耳朵，心里的紧张逐渐散去，脸上露出笑容。

“已经过去的事就不用再提了，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我是妙笔先生，也是李馥嫣。”

景恒看着她那娇艳如花的明媚笑容，心脏随之加快跳动。

砰砰砰，一下又一下，将他的大脑思绪撞击得一塌糊涂。

他张嘴就磕巴了一下。

“我、我是景恒，我很喜欢你……喜欢你写的书！”

他差点就把自己的舌头给咬到了。

笨拙狼狈得不像话。

李馥嫣觉得他这样子很有趣，脸上的笑意更甚。

“我们要一直这么站着说话吗？”

景恒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和她还是站着的。

他赶忙往桌边走去：“坐，快坐！”

两人面对面地坐下。

中间隔着一张桌案，案上摆着茶具和糕点瓜果。

景恒拿起茶壶，给李馥嫣倒了一杯茶，干巴巴地说道。

“你在信里说你喜欢吃甜食，我特意问了伙计，这些糕点的味道都偏甜，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李馥嫣为了减肥，已经很久没吃甜食了。

此时见到这么多美味的甜食，她那只罪恶的爪子忍不住蠢蠢欲动。

就在她准备伸出手去触碰糕点时，忽然听到隔壁雅间传来咳嗽声。

那是萧兮兮的咳嗽声。

李馥嫣立即缩回手，微笑着道。

“谢谢，我暂时还不饿。”

景恒：“那就先喝点茶吧，我知道你不爱喝浓茶，特意点的茉莉花茶，你尝尝。”

李馥嫣这次没有再拒绝。

她伸出白皙娇嫩的手指，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浅笑道。

“茶味清淡却不寡淡，透着茉莉的花香，我很喜欢。”

景恒一看到她笑，心跳就加快。

他红着脸说道：“你要是喜欢，等下可以带些茉莉花茶回去慢慢喝。”

李馥嫣却道：“在家里一个人喝茶有什么意思？”

景恒立即接话道：“那我以后可以经常约你出来喝茶吗？”

李馥嫣抿唇一笑。

没有答应，却也没有拒绝。

这就已经让景恒万分高兴了。

接下来他开始搜肠刮肚地找话题。

他们毕竟不是什么真正的陌生人，他们曾经通过书信来往过很长一段时间，对彼此有了一定的了解，而且还有相同的爱好，因此很快就聊到一块儿去了。

两人间的氛围越来越融洽。

萧兮兮和姚宛芳互望一眼，识趣地站起身，坐到桌案旁边。

姚宛芳抬手给萧兮兮斟茶，笑着说道。

“我听说过恒家的事情，恒家如今颇受陛下待见，发展得越来越好，恒景是恒家的长房嫡孙，未来的前程必定不可限量，李姐姐跟他的事情若能成，以后的日子想必不会差。”

萧兮兮往嘴里扔了颗蜜饯。

当初在书铺见到恒景的时候，她就看出恒景和李馥嫣之间有缘。

但那时候的缘分还很浅，看不出什么东西来。

那之后她就没再见过恒景，李馥嫣和他之间也没了交集。

她还以为李馥嫣和恒景之间不会再有什么联系了。

却没想到，那两人兜兜转转地溜了一圈，竟然又遇上了。

萧兮兮暗暗感慨。

缘，妙不可言！

萧兮兮遵守跟儿女们的约定，回宫之前特意去酥香堂买了两盒糕点。

等她回到云岫宮的时候，小长生和小可爱刚好放血回来。

小可爱一进门就颠颠地朝母后跑去。

萧兮兮摸摸她的脑袋：“快去洗手，等下来吃好吃的。”

宝琴带着两小只去洗手。

萧兮兮打开糕点匣子，招呼两小只过来吃。

小可爱一边吃东西，一边跟母后分享她今天在学堂里的经历。

她笑得眉眼弯弯：“今天同学们都愿意跟我玩了，他们再也不躲着我了，我好开心！”

萧兮兮：“这些都是因为宝琴阿姨替你们送了蛋糕给同学们，你有没有谢谢宝琴阿姨？”

小可爱早就已经谢过了，但这会儿她还是又跑去跟宝琴阿姨道谢。

她还拿了两块糕点给宝琴阿姨，算是她的回礼。

吃完糕点后，小长生带着妹妹去做作业。

小可爱一看到作业就愁眉苦脸。

她好不容易把作业写完，父皇又回来了，他照例要检查两小只的功课。

今天父子教了几个简单的成语，课后作业要求他们用新学的成语造句。

洛清寒先是查看了儿子的作业，确定没什么问题后，他翻开了小女儿的作业，只见上面有稚嫩的笔迹写了两行字——

作业待我不仁不义

我待作业不离不弃

洛清寒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很久，方才缓缓开口。

“写得挺好，但字还得多练练。”

他放下那张薄薄的宣纸，走出房门的时候，特意对候在门外的常公公说道。

“夫子们辛苦了，让人给学思堂的夫子们送些补品过去。”

……

大家早安~

第1182章 憨憨的日常

英王府里，洛天宝洗完澡，准备上床睡觉，却被娘亲叫住。

步笙烟：“你今天的作业写了吗？拿出来给我看看。”

洛天宝一惊，心里顿时就慌了。

他放学就跟小伙伴们去玩蹴鞠了，一直玩到傍晚才回来，然后便是吃晚饭、洗澡、准备睡觉。

至于作业的事，早就被他忘到脑后了。

他吞吞吐吐地道：“都这么晚了，娘肯定累了吧，您快回去吧，作业的事情明天再说。”

步笙烟却不肯让他就这么蒙混过关。

“我不累，我现在就要检查你的作业。”

平日里步笙烟忙得很，没时间去管儿子的功课，至于洛夜辰那货，就更不能指望了。

直到今天学思堂的夫子找上门来，跟她说了下洛天宝的功课问题，她这才知道，洛天宝经常不交作业，上课不认真听讲，学习成绩差得一塌糊涂。

不止如此，他还带着班上其他同学也不认真学习，把课堂纪律搞得乱七八糟。

这孩子又是个不怕打不怕罚的，无论是被打手心，还是被罚站，仍旧死性不改，夫子们根本就管不住他。

夫子也是没办法了，只能来向英王妃求助。

步笙烟要检查洛天宝的作业。

洛天宝磨磨唧唧了半天，就是不肯把作业拿出来。

步笙烟见状，也不生气，只是特别平静地说了句。

“你非要烂泥扶不上墙我也没办法，大不了我再生一个。”

洛天宝：“……”

这话的杀伤力实在是太大了。

洛天宝的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娘，你别不要我，我这就去写作业！”

他哭着跑到书桌旁坐下，一边抹眼泪一边写作业。

步笙烟也不睡，就坐在旁边看着他写。

一直到他把作业全部写完了，洛天宝才得以上床睡觉。

步笙烟亲自帮他盖好被子。

洛天宝将被子盖住自己的下巴，惴惴不安地看着娘亲。

“您真的要再生一个吗？”

步笙烟反问：“你想让我再生一个吗？”

洛天宝迅速摇头。

要是有了弟弟妹妹，他在家里的地位就会下降，他不再是爹娘心里唯一的宝宝，爹娘会把对他的爱和关注分别弟弟妹妹。

他不愿意。

步笙烟摸摸他的头：“那你就乖一点，别再惹是生非。”

洛天宝乖乖点头：“嗯。”

等步笙烟回到自己的卧房，发现洛夜辰早已经睡着了。

她脱了衣服，在洛夜辰身边躺下。

洛夜辰被惊醒了。

他睁开眼看着身边的女人，含糊地问道。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步笙烟道：“小憨憨的作业没写，我刚才监督他写作业去了。”

洛夜辰：“都这么晚了，还写什么作业啊？等明天写也不迟。”

步笙烟：“他明天一早就要去上学，哪有时间写作业？再说了，今天的事情就得今天完成，不能给他养成拖拉的习惯。”

洛夜辰伸手搂住她：“你啊，对小憨憨太严厉了，他又不需要参加科举，就算他大字不识一个，我照样能保证他衣食无忧地过完一辈子。”

步笙烟在他腰上捏了一把：“小憨憨就是被你惯的，才会变得这么无法无天。”

洛夜辰疼得直抽气，嘴里却振振有词：“我们就这么一个儿子，我不惯着他还能惯着谁？！”

步笙烟见状越发来气。

“是，小憨憨确实不需要参加科举，他不需要有多么高深的学识，但他至少得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现在是可以惯着他，但你能惯着他一辈子吗？你和我都有变老的那一天，到时候我们没办法再惯着他，你还能指望外面的所有人都能像我们一样惯着他吗？！”

洛夜辰被她怼得哑口无言，只能悻悻地道。

“我只说了一句，你就说这么多句，不说了不说了，睡觉好嘛。”

步笙烟：“我不指望你会管教儿子，但你不能阻碍我去管教儿子。”

洛夜辰含糊应道：“好啦我知道啦，你真啰嗦。”

第二天一大早，洛夜辰亲自送儿子去学堂。

马车里，洛天宝不住地打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洛夜辰知道儿子昨晚写作业辛苦了，心疼地道：“你睡会儿吧，等到了我会叫你的。”

洛天宝不肯睡。

他放下打哈欠的手，眼巴巴地看着自家老爹。

“爹，我能求您个事儿吗？”

洛夜辰：“如果你是想说作业的事儿，那就别说了，我帮不上忙。”

洛天宝撅起嘴：“娘说以后每天都要检查我的作业，我不喜欢写作业，爹，你就帮帮我嘛，你去跟娘说，以后你帮我检查作业。”

从小爹就特别纵容他，如果是爹给他检查作业的话，他很容易就可以糊弄过去。

洛夜辰却拒绝了。

“不行，你娘不会答应的。”

洛天宝哀求道：“爹，求求您了，您现在是唯一一个能拯救我的人了。”

洛夜辰：“可我要是帮了你，需要被拯救的人就变成我了。”

洛天宝往地上一躺，开始满地打滚，扯着嗓子哭嚎叫嚷。

“您就答应我嘛！答应我嘛答应我嘛答应我嘛！！”

洛夜辰最后还是没能拗过儿子，选择了妥协。

“行叭，我试试看。”

洛天宝立刻一骨碌地爬起来，破涕为笑：“爹对我最好了！”

当天放学回家，洛天宝破天荒地在主动去房间里写作业。

随后他带着写好的作业去找他爹。

完成任务后，洛天宝立刻就撒丫子跑出去玩了。

步笙烟今天回侯府去了，最近她爹生病了，她放心不下，一有空就要回去看看他老人家。

她直到天黑才回到英王府。

一进门她就要检查儿子的作业。

洛夜辰心虚得眼睛到处乱飘，顾左右而言他：“我已经检查过了，小憨憨的作业完成得很好，你吃过晚饭没？要不要让厨房给你弄点吃的？”

“不用，我已经吃过了，”步笙烟没有被待偏话题，仍旧坚持道，“你把小憨憨的作业拿给我看看。”

“我不是说了嘛，我已经检查过了，没问题的，你没必要再看一遍。”

步笙烟不说话了，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洛夜辰被看得头皮麻烦，只好灰溜溜地跑去把儿子的作业拿出来给她看。

步笙烟一翻开作业本，就看到上面画了个大乌龟。

她抬头冷冷地看了洛夜辰一眼，然后再翻到下一页，这页连乌龟都没有，就只有个大大的圆圈。

她又抬头看了洛夜辰一眼。

洛夜辰被看得冷汗直冒，心里就一个想法——

呜呼，吾命休矣！

他一点点地往门口蹭过去，想要趁步笙烟没发现之前赶紧溜了。

然而还没等他摸到门边，就被步笙烟一把揪住耳朵。

她冷笑着质问。

“这就是你说的很好？”

洛夜辰捂着耳朵嗷嗷惨叫：“轻点轻点！疼！”

步笙烟：“看来昨晚我说的话，你全都当成耳旁风了，你这是皮痒了，欠收拾了？！”

洛夜辰：“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小憨憨可怜才答应帮他的，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步笙烟无视他的讨饶，揪着他的耳朵往里屋走去。

随后屋里传出洛夜辰的惨叫声。

候在门外的丫鬟仆从们对此都已经习以为常，全都当做没听到，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

收拾完洛夜辰后，步笙烟带着作业本去了儿子的房间。

洛天宝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败露了，登时就大惊失色。

他迅速认错：“对不起，我错了，娘您别生气，我这就重写！”

步笙烟将作业本扔到他面前。

“今天的作业加一倍，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睡觉。”

洛天宝欲哭无泪。

可他知道娘亲正在气头上，他不敢讨价还价，只能认命地拿起毛笔，开始苦哈哈地写作业。

早知道会偷鸡不成蚀把米，他就不该让他爹帮忙检查作业。

这一晚，洛天宝被作业折磨得死去活来。

第二天早上，一家三口做在一起用早饭。

洛天宝注意到他爹脸上有一道伤痕，忍不住问道。

“爹，您脸上怎么受伤了？”

洛夜辰下意识摸了下脸上的伤，讪讪地笑道：“没事，我出门时不小心撞门上了。”

这时坐在旁边的步笙烟冷冷说了句。

“我就是那扇门。”

洛夜辰：“……”

洛天宝：“……”

父子两人在此时都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默默地往嘴里扒饭。

惹不起惹不起！

等吃完早膳，步笙烟照例让人拿来一个食盒，里面装着一些小零食，让小憨憨带去学堂。他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很容易觉得肚子饿，这些零食可以让他避免饿肚子。

洛天宝打开食盒看了眼，面露失望之色。

步笙烟：“怎么？不喜欢吃这些？”

洛天宝：“倒也不是不喜欢吃，就是……就是没有我想吃的那种糕点。”

洛夜辰立即道：“你想吃什么？跟我说，我这就去把那个厨子买回来。”

洛天宝：“是小公主带到学堂的一种糕点，看起来特别好吃，她说是皇后身边一个大宫女做的，外面买不着。”

洛夜辰就算再有钱也没办法把皇后身边的大宫女买回来，只能退而求其次。

第1183章 永不会散（大结局）

洛夜辰将一叠银票放到儿子面前，豪迈地道。

“你把这笔钱给公主，让她帮忙喊那个宫女给你做糕点。”

洛天宝：“公主能看得上这些钱吗？”

洛夜辰很有信心：“这世上没有人能抗拒金钱的魅力！”

步笙烟不想对这两人的言论发表看法。

她将食盒塞进书童手里，让他们赶紧把小神兽送去学堂。

等到了学思堂，洛天宝走到小可爱的身边，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直接递到她的面前。

“我想吃你上次带来学堂的那种蛋糕，这些钱够买多少？”

小可爱虽然年纪小，但已经知道了什么是银票。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银票，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这么多钱，全部给我？”

洛夜辰毫不犹豫地道：“对。”

反正他家有的是钱，不在乎这么点儿。

小可爱顿时喜笑颜开，这么多钱啊，足够她买好多好东西了！

她喜滋滋地将银票收起来。

折枝特意给她缝了个小挎包，包上缝了一只可爱的橘猫。

平时她有什么杂七杂八的小玩意，都会往小挎包里塞。

现在她便把银票塞进了小挎包里。

摸着鼓鼓囊囊的小挎包，小可爱觉得这个憨憨堂哥似乎也不是那么讨厌了。

她甜甜地问道：“明天我给你带蛋糕过来，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

洛天宝没想到还能选择口味，立即道：“我喜欢甜一点的！”

小可爱：“可太医舅舅说你正在换牙，不能吃太甜的。”

洛天宝不满地哼了声：“这不用你管，我就要吃甜的！”

坐在旁边安静看书的小长生忽然幽幽地说了句。

“你难道就不怕满嘴的牙都掉光吗？”

洛天宝：“……”

脑子立刻就有画面了！

他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嘴，他才不要牙齿全掉光！

小可爱摸着小下巴，故作老成地道：“不如这样，我让人给你少放糖，多放水果，也很好吃的。”

洛天宝勉为其难地答应：“好叭。”

等放血回到云岫宮，小可爱将那一叠银票拿出来，对母后说道。

“这是憨憨堂哥给我的钱，他想吃宝琴阿姨做的蛋糕，您觉得可以吗？”

萧兮兮看到面前这一叠厚厚的银票，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么多的钱，别说是吃一块蛋糕，就算是吃一座蛋糕山都没问题啊！

“这事儿是你答应下来的，就得由你自己去完成，你去问你的宝琴阿姨，看看她答不答应？”

小可爱立即揣着银票跑去找宝琴阿姨商量这件事。

很快她就又颠颠地跑回来了。

她喜滋滋地说道：“宝琴阿姨答应了，但她不肯要这些银票，她让我把这些银票存起来，留着以后当嫁妆。”

萧兮兮：“那你有没有对你的宝琴阿姨说谢谢？”

小可爱使劲点头：“我说了，我说三遍！宝琴阿姨夸我是好孩子。”

萧兮兮摸了摸她头上的小揪揪。

小可爱顺势钻进母后的怀里，感慨道。

“憨憨堂哥好有钱啊，他为什么会那么有钱？”

萧兮兮搂着香香软软的小女儿，笑着道：“因为他是个富二代。”

小可爱：“什么是富二代？”

萧兮兮：“小憨憨他爹特别有钱，所以他爹就是富一代，而他是富二代。”

小可爱立刻扬起小脑袋，充满期盼地道。

“我也想要当富二代！”

萧兮兮笑眯眯地说道：“可以呀，你现在就开始努力学习，以后长大了就努力赚钱。等你赚到了很多钱，再把那些钱送给我，这样一来我就成了富一代，而你就是富二代。”

小可爱听得似懂非懂。

母后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小长生过来提醒道：“妹妹，该写作业了。”

一说到写作业，小可爱瞬间就微顿了，就连手里的银票都不香了。

萧兮兮放开她，将她放她哥哥那边推过去。

“去吧。”

小可爱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母后，您小时候是不是也要写作业？”

萧兮兮：“当然了，我小时候每天都要上课，老师还要布置很多作业。”

小可爱赶忙问道：“那您是怎么写完那么多作业的？”

萧兮兮老神在在地说道。

“其实很简单，我只要把作业本摊开，放到窗台上就行了，这就叫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小可爱一脑门的问号？？？

“这样也能把作业写完？”

萧兮兮叹息：“当然写不完，虽然我准备得很周全了，但助我一臂之力的那道东风始终不来，所以每次第二天上课的时候，我都要被老师拎出来批评，还要罚站补作业，不补完不准吃饭。”

小可爱：“……”

这也太真实了！

小长生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拉着妹妹赶紧走。

第二天小可爱按照约定，带着小蛋糕去了学思堂。

洛天宝终于如愿吃上了蛋糕，味道与他预想中的还要美味！

可能是因为他太过得意忘形了，以至于上课时都还沉浸在蛋糕带来的美味享受之中。

夫子：“洛天宝，你来解释一下，什么叫做燕雀焉知鸿鹄之志？”

洛天宝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

“哥的世界你不懂！”

夫子：“……”

全班同学：“……”

下一刻，洛天宝出现在了教室最后面。

他被夫子勒令靠墙罚站一节课。

等到了下课，洛天宝终于可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着。

小可爱转过身来，朝他竖起大拇指：“你可真厉害，敢当着夫子的面自称哥。”

洛天宝讪笑：“我刚才那不是一时嘴瓢嘛。”

他随即问道：“你能把做蛋糕的方子卖给我吗？价钱随你开。”

他可太喜欢蛋糕的味道，恨不得天天吃，但他不能天天找小可爱买蛋糕，这太麻烦了，还是把方子买回去让人做更方便。

小可爱歪着脑袋想了下：“这件事我不能做主，我得回去跟母后商量一下。”

等到了放学的时候，洛天宝还不忘提醒小可爱，记得跟她母后提蛋糕方子的事情。

小可爱跟着哥哥回到云岫宮。

她把憨憨堂哥的话转告给了母后，征求母后的意见。

萧兮兮却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向旁边站着的小长生。

“你觉得妹妹该不该答应这笔生意？”

小长生仔细想了下，一本正经地说道：“卖掉蛋糕方子并不是最划算的做法，妹妹可以在盛京城里开个卖蛋糕的店铺，专门售卖各种口味的蛋糕。这样一来，将来憨憨堂哥想吃蛋糕的话就可以直接让人去店铺里买，非常方便，妹妹还能借此赚更多的钱。”

小可爱：“可是直接把方子卖给憨憨堂哥，也可以赚很多钱啊。”

小长生：“你把方子卖了，只能赚这一笔钱，但你要是用这个方子去做生意，可以钱生钱，赚更多的钱。”

小可爱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她小声嘀咕道：“可是我不会做生意呀。”

小长生：“那就让会做生意的人去帮你做，父皇说这叫各司其职。”

小可爱露出崇拜的小表情。

“哥哥好厉害，什么都懂！”

小长生有点不好意思：“都是父皇教我的，真正厉害的是父皇。”

小可爱：“可你能学会这么多，也很厉害了。”

萧兮兮提醒道：“做蛋糕的方子是你们宝琴阿姨研究出来的，你们要是想开铺子卖蛋糕，得先跟你们宝琴阿姨商量一下。”

小长生提议道：“可以给宝琴阿姨一部分红利作为报酬。”

萧兮兮点头，表示这个主意不错。

小可爱立即跑去找宝琴阿姨商量此事。

宝琴表示开铺子没问题，但她不想要红利，她不愿意占小公主的便宜。

小可爱把两只小手背到身后，学着哥哥的样子，一本正经地说道。

“这是我们和母后商议后的决定，母后都已经同意了，你难道还要违抗母后的意思吗？”

宝琴被她这样子逗乐了，无奈地笑道。

“好吧，我都听你们的。”

小可爱顿时笑开了花。

她用力抱了一下宝琴阿姨：“谢谢你！”

宝琴摸摸她头上的小揪揪：“该说谢谢的人是奴婢才对。”

等到夜里，萧兮兮穿着单薄的浅色寝衣，侧身躺在床榻上，单手撑着脑袋，将小长生给小可爱支招让她去开铺子做生意的事情说了一遍。

洛清寒换好衣服，掀开被子她身边躺下，伸手搂住她，随意地道。

“小长生确实成长得很快，再过两年我就可以让他跟着上朝听政了。”

萧兮兮：“会不会太着急了点？就算再过两年他也才七岁。”

洛清寒：“七岁已经不小了，该懂得都懂了。”

萧兮兮叹了口气：“时间过得可真快啊，就好像一眨眼，孩子们都这么大了。”

洛清寒：“下个月我们出宫去玩一段时间吧。”

萧兮兮立刻来了精神：“朝廷的事情你都安排好了？”

“嗯，都安排好了，到时候我们一家四口一块出去走走看看。”

萧兮兮笑着道：“长生和可爱长这么大都还没出过盛京城呢，他们要是知道能出去玩一段时间，肯定会特别高兴。”

第二天小可爱和小长生照例去上学。

小可爱将开铺子卖蛋糕的想法跟洛天宝说了。

洛天宝立即道：“我也要跟你们一块开铺子！”

小可爱很诧异：“为什么？”

洛天宝搓着双手兴奋地道：“等蛋糕铺子开起来了，我以后想吃多少蛋糕就能吃多少蛋糕！”

小长生提醒道：“铺子里的蛋糕是用来卖的，你不能全吃了。”

洛天宝哼道：“我出钱还不行吗？！”

小可爱想了下：“你想加入也可以，但你得负责找铺子和人手。”

洛天宝拍着胸脯表示没问题。

等放学回到家里，他立刻就跑去找他娘商量开蛋糕铺子的事情。

虽然平日里他闯了什么货，都是去找他爹帮忙收拾烂摊子，但像这种需要正经帮忙的重要事情，还是得找他娘。

毕竟这家里的财政大权可是在他娘手里捏着的。

步笙烟对小孩子们合伙开铺子卖蛋糕的想法并没有意见。

她拿出三张地契，放到洛天宝的面前。

“这三处店铺的位置都不错，你挑挑看要哪个？”

洛天宝很意外：“娘您这就答应了？”

步笙烟反问：“你干正经事，我为什么不答应？”

洛天宝也知道自己平日里挺不着调的，他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我也不知道哪个铺子更好，我可不可以跟小公主和小皇子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步笙烟说没问题。

“铺子我给你们留着，你们做好决定后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谢谢娘亲。”

十天后，盛京城中一个名为甜甜蛋糕坊的铺子开业了。

起初大家都不知道蛋糕为何物？都有些不敢进去。

但很快他们就被蛋糕坊里飘出来的香甜味道给馋得不行，不由自主地顺着香味走进了蛋糕坊。

蛋糕坊的掌柜是步笙烟从自家生意里面抽调出来的人，是个做生意的能手，特别会来事儿，他不仅给每个进店的客人准备了免费试吃的蛋糕，还表示开业前三天所有蛋糕全都半价。

香甜可口的蛋糕很快就征服了盛京人民的胃，哪怕后来没有了半价活动，每天依旧有络绎不绝的客人前来购买蛋糕。

蛋糕生意这么好，京中不是没有人打过它的主意。

但都在得知蛋糕坊幕后真正的东家是谁后，全都识趣地偃旗息鼓，不敢再乱打主意。

今天，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驶出皇宫。

马车里坐着一家四口，正是洛清寒、萧兮兮、以及他们的一双儿女。

这是龙凤胎的第一次离开盛京，心里都很兴奋。

小可爱抱着父皇的胳膊问道。

“我们要去哪里呀？”

洛清寒：“我们先去一趟圣光寺。”

等到了圣光寺，洛清寒带着一家人去了供奉长明灯的地方。

在他继位后，追封沈昭仪为太后，她的陵墓也被重新修葺，除此之外，他还命人在圣光寺给沈太后供奉长明灯，希望她下辈子能够投个好胎，不要再被卷入权力的斗争之中。

萧兮兮不知道长明灯能否管用，但她也出钱让寺中和尚帮忙点了两盏长明灯。

这两盏灯是分别给玄机子和南月王点的。

愿他们下辈子能相依相伴，不再分离。

点完灯后，一家四口往外走。

巧的是，他们恰好在门口见到了正迎面走过来的薛氏和萧知岚。

薛氏和萧知岚是见过皇帝皇后的，她们立刻就要下跪见礼，却被洛清寒先一步阻拦。

洛清寒：“我们是微服出访，不要惊动别人。”

薛氏诚惶诚恐，不敢再乱动。

她比以前老了很多，眼角生出了许多细纹。

萧兮兮见萧知岚的视线一直往自己身上瞟，便主动问道。

“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萧知岚已经嫁人生子，她现在梳着妇人的发髻，面容看起来比以前圆润了些，看起来应该过得不错。

她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们是来给姐姐点长明灯的。”

薛氏赶紧拽了小女儿的袖子一下，示意她别在皇后面前提萧侧妃的事，免得惹皇后不高兴。

萧兮兮宛若没看到薛氏的小动作，笑着道。

“你姐姐若是泉下有知，见你们仍旧惦记着她，她一定会很欣慰的。”

萧知岚抿了下唇。

现在还能记得萧侧妃的人已经很少了，敢提起萧侧妃的人就更是去屈指可数。

萧知岚为自己的姐姐感到不值。

可她知道，有些事情并非她一个普通女子可以改变的。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永远记住姐姐。

哪怕全世界的人都忘了萧侧妃，她也还要记得这世上曾经有过一个萧侧妃。

萧兮兮：“那你们忙，我们先走了。”

薛氏和萧知岚微微躬身，恭送皇帝一家。

萧兮兮牵着女儿的手，从薛氏和萧知岚面前走过去。

他们就这样擦肩而过。

连带着今生的亲情，也这样擦肩而过。

萧兮兮走的速度不快不慢，始终没有回头。

哪怕离开了萧家，她也不会孤独。

因为她已经有了独属于自己的家人和爱人。

一家四口坐进马车里。

赵县负责赶马车，他和宝琴分别坐在车辕的两边。

马车的车轱辘缓缓转动，平稳地驶向了官道。

洛清寒说：“我们先去甘谷县，看一看当年我们开凿的河流，然后再去陈留郡祭拜母亲，顺便看望聂长平，最后再去南月国，祭拜你的师父和师母，看望你的师弟们。”

萧兮兮对这个行程安排表示很满意。

小可爱眨巴着眼睛好奇地问道。

“甘谷县在哪里呀？”

洛清寒顺势将这个问题丢给长子。

“长生，你告诉妹妹甘谷县在哪里。”

小长生立即进入学习模式，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甘谷县位于景寿郡内，是一个拥有三千人口的小县城。”

小可爱继续发问：“父皇说要去看河，甘谷县有河吗？”

小长生：“十一年前，甘谷县遭受旱灾，民不聊生，父皇为了拯救当地百姓，命人开凿出一条河流，为了纪念父皇的功绩，那条河被命名为清河……”

小少年的声音飘出马车，散在风中。

可他们的故事仍在继续，永不会散。

（全文完）

……

咸鱼终于写完了！

挠挠头，该说点什么好呢？

首先，非常感谢大家一年多的陪伴，鞠躬。

其次，咸鱼已经签约出版社，实体书很快就会上线，漫画版也在筹备中，具体详情可以关注我的微博，我的微博名字是超好吃的大果粒。

再其次，原本承诺的现代篇番外被我放弃了，我发现自己现在写现代背景的文感觉有点怪怪的，为了不让大家失望……好叭我承认我就是想偷懒，别打我（捂脸）

最后，新书的开篇我已经写好了，正在存稿中，新文名字叫《娘娘她不想再努力了》，仍旧是放飞自我的沙雕宫廷文，新文目前正在预收中，预定1月15号正式开文。

ps:预收的文只能在QQ阅读才能看到，其他网站或者APP暂时是搜不到这篇文的，有兴趣的小伙伴可以下载一个QQ阅读收藏一下我的新文。

挥挥手，咱们下一篇文再见！

Table of Contents

第1183章 永不会散（大结局）

第1182章 憨憨的日常

第1181章 缘，妙不可言！（下）

第1180章 缘，妙不可言！（上）

第1179章 兄妹日常（6）

第1178章 意中人下（下）

第1177章 意中人（上）

第1176章 兄妹日常（5）

第1175章 兄妹日常（4）

第1174章 兄妹日常（3）

第1173章 兄妹日常（2）

第1172章 兄妹日常（1）

第1章 她这是嫌命太长了吗？！

第2章 我去找他，是为了救他一命

第3章 太子遇刺

第4章 玄门中人

第5章 吃火锅吗？

第6章 妾身爱你哦，比心心！

第7章 恩典

第8章 白侧妃的邀请

第9章 东宫的女人们

第10章 日理万机

第11章 有点可爱

第12章 吃饱了吗？

第13章 参加寿宴

第14章 被他讨厌了

第15章 献礼

第16章 敬酒

第17章 酒里有毒

第18章 跳进河里都洗不清了！

第19章 保护他

第20章 独一无二

第21章 您靠过来些

第22章 您终于知道邀宠了！

第23章 怀疑的对象

第24章 替人背锅

第25章 争宠

第26章 陈良媛

第27章 太可恶了！

第28章 太子没来

第29章 痴心一片

第30章 配不上

第31章 师门任务

第32章 已经死了

第33章 宁妃

第34章 杖责

第35章 夫妻情分

第36章 多谢殿下厚爱

第37章 天煞孤星

第38章 母女

第39章 求之不得

第40章 侍寝

第41章 孤能护着你

第42章 留宿

第43章 恨意

第44章 白侧妃病了

第45章 他没有来

第46章 美人在怀

第47章 这不是在打萧良娣的脸吗？

第48章 马上就要倒霉了

第49章 不战而屈人之兵！

第50章 强烈的危机感

第51章 惩罚李侧妃

第52章 正确的决定

第53章 坦诚

第54章 送汤

第55章 父亲的请求

第56章 旱灾

第57章 勾引

第58章 咸吃萝卜淡操心

第59章 以德报怨

第60章 改风水

第61章 蛋炒饭

第62章 居然应验了

第63章 都被她给骗了！

第64章 争取

第65章 我等你的好消息

第66章 挖坑

第67章 好自为之

第68章 歌声

第69章 赵美人这是得手了！

第70章 咱们不等他了

第71章 一百遍

第72章 不高兴

第73章 需要人哄

第74章 什么样的人

第75章 谢谢惠顾

第76章 烤鸭

第77章 自救

第78章 求情

第79章 活该她被罚！

第80章 看不透

第81章 白侧妃登门

第82章 劝说

第83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第84章 他不是孤身一人

第85章 掌嘴

第86章 小松鼠

第87章 一同前往

第88章 这是秘密

第89章 出宫

第90章 回娘家

第91章 不想再失去你

第92章 尴尬

第93章 乐不思蜀

第94章 南下

第95章 一步都不准离开

第96章 同睡

第97章 无规矩不成方圆

第98章 聊聊天

第99章 此地不安全

第100章 单独行动

第101章 往哪儿看呢？

第102章 非分之想

第103章 请君入瓮

第104章 夜半刺杀

第105章 死士

第106章 眼中钉肉中刺

第107章 人证物证齐全

第108章 两败俱伤

第109章 难以下咽

第110章 进城

第111章 还嫌不够乱的吗？！

第112章 污人清白

第113章 打赌

第114章 屈才

第115章 你以后就归我了

第116章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第117章 敢怒不敢言

第118章 你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第119章 认主

第120章 抓人

第121章 真讨厌！

第122章 最幸福的事情

第123章 放火

第124章 你不可能是太子！

第125章 你的确该死

第126章 祭品

第127章 叫你起床

第128章 千山居士

第129章 骗子

第130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

第131章 太子驾到

第132章 这剧本不对啊！

第133章 这下子全完了！

第134章 睡哪儿？

第135章 伸冤

第136章 判刑

第137章 孤注一掷

第138章 太子殿下最棒了！

第139章 谢谢你

第140章 谢意

第141章 庆幸

第142章 殿下，爱你哟~

第143章 回京

第144章 奖赏

第145章 心思各异

第146章 大皇子的把柄

第147章 绝不认错

第148章 猪圈

第149章 纵容

第150章 戒心

第151章 冷落

第152章 该为皇家添丁了

第153章 不肯原谅她

第154章 吃货的尊严

第155章 偷吃

第156章 相亲大会

第157章 吵架了

第158章 感动

第159章 呜，好心酸！

第160章 负荆请罪

第161章 肯定害怕得要死

第162章 您也太难伺候了

第163章 萧良娣不是外人

第164章 您不觉得脸疼吗？

第165章 挨训

第166章 对不起

第167章 你可愿意？

第168章 太子生病

第169章 萧良娣没来

第170章 怀疑

第171章 手下留情

第172章 棋子

第173章 侍疾

第174章 小心祸从口出

第175章 怎么还假戏真做了？

第176章 妾身不行了，妾身要死了！

第177章 咬耳朵

第178章 白侧妃求见

第179章 恃宠而骄

第180章 太子是她的

第181章 不懂规矩

第182章 她不想死！

第183章 恶趣味

第184章 体验感极差！

第185章 财运旺盛

第186章 不守妇道！

第187章 挑衅

第188章 争宠

第189章 妾身有个大宝贝

第190章 良药苦口

第191章 小主，干得漂亮！

第192章 她一点都不亏！

第193章 收买人心

第194章 她才不会上当！

第195章 烹茶

第196章 让萧良娣变丑

第197章 不成体统

第198章 妾身真是越来越喜欢您了！

第199章 信以为真

第200章 冰糖肘子

第201章 暗示

第202章 一起住

第203章 谁惹你不高兴了？

第204章 她肯定又要作妖了！

第205章 过桥米线

第206章 欺负人

第207章 贪心不足

第208章 徐徐图之

第209章 左右为难

第210章 不见好转

第211章 鸡腿

第212章 不信邪

第213章 不会胖

第214章 弄巧成拙

第215章 挑拨

第216章 通通都得受罚！

第217章 你打算选谁为太子妃？

第218章 吃糖

第219章 我不是还有你嘛

第220章 小鹿乱撞

第221章 昏倒

第222章 风波

第223章 一步之遥

第224章 这个萧良娣太过分了

第225章 你就不要进去打扰他们了

第226章 您没必要想不开啊！

第227章 妾身错了

第228章 你有什么不满就直说

第229章 桂花糖糍粑

第230章 为了美食，她豁出去了！

第231章 八字不合

第232章 真不中用！

第233章 克妻的命

第234章 道歉

第235章 你到底想做什么？！

第236章 这也太好吃了吧！

第237章 飞上枝头变凤凰

第238章 您可要帮妾身主持公道啊！

第239章 延后三年

第240章 到此为止

第241章 一环扣一环

第242章 换个口味

第243章 下棋人

第244章 公报私仇

第245章 会有好运

第246章 两女争一男

第247章 暗讽

第248章 她绝不退让

第249章 这不公平！！

第250章 升职

第251章 卑鄙

第252章 您一定要争气啊

第253章 虚假

第254章 我不比她差啊

第255章 背后说人坏话

第256章 下马威

第257章 暗号

第258章 你这是在跟孤表白吗？

第259章 酬谢

第260章 不若将她们都收进东宫？

第261章 侧妃之位

第262章 各凭本事

第263章 身在福中不知福

第264章 无忧散

第265章 风水轮流转

第266章 萧侧妃的过人之处

第267章 不愧是宠妃

第268章 实在是可笑

第269章 美梦

第270章 太子这明摆着是在打她的脸啊！

第271章 无事献殷勤

第272章 出宫

第273章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第274章 孤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

第275章 至亲

第276章 你跟别人不一样

第277章 调戏

第278章 跟别的男人眉来眼去

第279章 妾身再也不敢了

第280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

第281章 噩梦

第282章 百害而无一利

第283章 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第284章 诱饵

第285章 拭目以待

第286章 这题目超纲了啊！（求月票）

第287章 静观其变

第288章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第289章 我跟你们不熟

第290章 这女人简直有毒！

第291章 马屁拍到马腿上上了！

第292章 那就让萧侧妃演奏一曲吧

第293章 痴人说梦

第294章 妾身只能一死了之！

第295章 不是我！

第296章 心愿

第297章 暗算

第298章 殿下又使性子了

第299章 这女人就不能太宠了！

第300章 你就算是自杀也没用

第301章 将来你会离开孤吗？

第302章 孤对她已经够好了

第303章 大祸临头

第304章 憋闷

第305章 威胁

第306章 你最喜欢的是什么？

第307章 无处下手

第308章 烤全羊

第309章 唱歌

第310章 那我可真是太荣幸了！

第311章 你应该喊她姐

第312章 防止挨揍

第313章 这下要完犊子了！

第314章 我后悔了

第315章 意外之喜

第316章 你太天真了

第317章 她会不会报复您？

第318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第319章 这是一桩公平的买卖

第320章 唐僧肉

第321章 她要报仇！

第322章 这个谎话实在是太不靠谱了

第323章 你们两个完了！

第324章 孤只信任你

第325章 我们没有撒谎！

第326章 罚跪

第327章 你少在这里幸灾乐祸！

第328章 大凶之卦

第329章 孤是想保护你

第330章 拖油瓶

第331章 放心，我百毒不侵！

第332章 出发

第333章 她这叫能吃是福

第334章 她才不舍得走呢！

第335章 她这是在耍流氓吧？

第336章 欲拒还迎

第337章 孤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第338章 太子可真是艳福不浅啊！

第339章 孤会成全你们二人

第340章 怜香惜玉

第341章 蛇鼠一窝

第342章 后果自负

第343章 我不会害你的

第344章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第345章 县令克星

第346章 你走开，别碰孤

第347章 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第348章 杀人不见血啊！

第349章 伪装

第350章 生死有命

第351章 比试

第352章 我愿赌服输！

第353章 殿下是天下第一美男子！

第354章 得了便宜还卖乖

第355章 没脸见人了！

第356章 沈家

第357章 人之常情

第358章 您好无情好冷酷！

第359章 我做错了一件事

第360章 居然还有这种骚操作！

第361章 骗局

第362章 一事不劳二主

第363章 静观其变

第364章 不会再回头

第365章 意外收获

第366章 这药有问题

第367章 让他出来见我！

第368章 赶紧的，开门！

第369章 你一个都别想带走！

第370章 殿下，大事不好了！

第371章 替罪羊

第372章 出城

第373章 追杀

第374章 躲藏

第375章 你先别睡啊

第376章 蜻蜓点水

第377章 绝处逢生

第378章 许愿

第379章 心事

第380章 太子丧命

第381章 筹备丧事

第382章 天命所归

第383章 报恩

第384章 不甘心

第385章 内部瓦解

第386章 入城

第387章 二师兄

第388章 感情结晶

第389章 成王败寇

第390章 约会

第391章 我们一块去

第392章 这姑娘今天是要倒大霉啊！

第393章 她这是自作自受

第394章 毒酒

第395章 咱们得避嫌

第396章 那书肯定有问题！

第397章 希望你不要孤失望

第398章 说，是不是你干的？！

第399章 甜言蜜语

第400章 别离

第401章 试毒

第402章 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啊？！

第403章 绑架

第404章 嫁祸

第405章 救人

第406章 我们之间是纯洁的朋友关系

第407章 除夕

第408章 饺子

第409章 我是真的很强！

第410章 逛庙会

第411章 瓮中捉鳖

第412章 压岁钱

第413章 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第414章 太子来了！

第415章 我觉得我们之间似乎有误会！

第416章 太子是朵娇花

第417章 很不正经！

第418章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第419章 梦游

第420章 女人居然又耍了她！

第421章 贼喊捉贼

第422章 冷落

第423章 软硬不吃

第424章 你还有孤

第425章 侮辱

第426章 烂桃花

第427章 她居然还盯着别的男人看！

第428章 哪壶不开提哪壶！

第429章 封王

第430章 软刀子

第431章 求您救救她！

第432章 这女人是魔鬼吗？！

第433章 简直岂有此理！

第434章 请王爷自重！

第435章 两男争一女

第436章 肉骨头

第437章 嫉妒

第438章 伤心

第439章 天作之合

第440章 求娶

第441章 隐瞒

第442章 赴约

第443章 一见钟情

第444章 这实在是于礼不合！

第445章 这里面肯定还藏着别的猫腻！

第446章 傻人有傻福呀

第447章 这两人居然真的有奸情！

第448章 天机不可泄露

第449章 绿帽子

第450章 别太过分了啊！

第451章 你心虚什么？

第452章 抓奸

第453章 人生真的太艰难了！

第454章 你们当真是非谢初雪不娶吗？

第455章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

第456章 樱桃

第457章 这女人的心机实在是太深了！

第458章 让太子治我的罪

第459章 这两人是在进行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吗？

第460章 这是一笔低成本 高收益的买卖

第461章 祝你早日美梦成功

第462章 羡慕嫉妒恨

第463章 香肠

第464章 给个神仙也不换啊！

第465章 人傻钱多

第466章 搜查

第467章 我快不行了……

第468章 计划全被打乱了！

第469章 谁都别想跟她抢！

第470章 如人饮水

第471章 把她拿下

第472章 我没有偷东西！

第473章 杀鸡儆猴

第474章 一心一意

第475章 不遭人妒是庸才

第476章 送命题

第477章 啧，男人啊！

第478章 殿下对您还是有旧情的！

第479章 一切都是我事先安排好的！

第480章 给她个痛快吧

第481章 我会很乖的！

第482章 你这是让我去求萧侧妃吗？

第483章 她好气啊！

第484章 你以后是死是活都跟我没关系！

第485章 买书

第486章 真是人不可貌相！

第487章 想当初妾身也是个学霸！

第488章 这是在断他的后路

第489章 今天夜里不要开门

第490章 去给李侧妃送温暖

第491章 我这里不欢迎你！

第492章 救命之恩

第493章 泄题

第494章 孤想要赌一把

第495章 军令状

第496章 理想

第497章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第498章 所有的线索全都断了

第499章 不需要你操心

第500章 这滋味，光是想想都觉得好虐！

第501章 喜欢喜欢！我太喜欢了！

第502章 你们这是要逼死我啊！

第503章 灭口

第504章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第505章 求父皇成全！

第506章 罚跪

第507章 孤的腿有点疼

第508章 孤只怀疑你一人

第509章 狼狈为奸

第510章 发落二皇子

第511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第512章 在孤这里，她永远不会失宠

第513章 您别跟她走！

第514章 转运符

第515章 裴公子

第516章 状元郎

第517章 我要跟你拼了！

第518章 夫妻相

第519章 肯定是选你啊！

第520章 太子居然会帮他说话！

第521章 儿臣才不要娶她！

第522章 你到底是何居心？！

第523章 她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第524章 打压

第525章 油腔滑调

第526章 看我不抽死他丫的！

第527章 知音难觅啊！

第528章 这女人为了邀宠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第529章 绝不能被其他女人比下去！

第530章 可疑

第531章 囚牢

第532章 算计

第533章 您没有做错任何事

第534章 炫耀

第535章 寿宴（上）

第536章 寿宴（下）

第537章 一出好戏（上）

第538章 一出好戏（中）

第539章 一出好戏（下）

第540章 偷情

第541章 软硬不吃

第542章 如今她又要死一次了

第543章 天命

第544章 来，抱一个

第545章 你对孤来说很重要

第546章 灭口

第547章 退婚

第548章 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第549章 我不想嫁人

第550章 真是小心眼！

第551章 只能委屈你了

第552章 约定

第553章 哪儿也不要去

第554章 这情商，真是高！

第555章 证物

第556章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557章 真相

第558章 陈年旧事

第559章 真正的杀人不见血！

第560章 质问

第561章 她跑了！

第562章 老子跟你拼了！

第563章 各为其主

第564章 你们居然合起伙来利用我！

第565章 您这样子真是萌萌哒

第566章 你还想让我娶谁？

第567章 她不能走

第568章 殿下对我可真好！

第569章 不成功就成仁！

第570章 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第571章 等着看好戏吧

第572章 救命啊！杀人了！

第573章 两全其美

第574章 得不偿失

第575章 师兄妹阔别重逢

第576章 跳槽

第577章 你就这么不想嫁给我吗？

第578章 挺身而出

第579章 都是一家人啊

第580章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第581章 我忍不下这口恶气！

第582章 吃醋

第583章 女大不中留啊！

第584章 我是来找你的

第585章 肯定会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第586章 太丢人了

第587章 让他为我们所用

第588章 追媳妇的方法不对

第589章 生日礼物

第590章 你不觉得你这样太霸道了吗？

第591章 我睡不着

第592章 生日快乐

第593章 第一个

第594章 捉奸

第595章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第596章 天上掉馅饼

第597章 概不退还！

第598章 你打我一下试试！

第599章 你欠沈家的恩情就一笔勾销

第600章 长寿面

第601章 婚礼

第602章 疑心

第603章 约法三章

第604章 病重

第605章 责问

第606章 催命符

第607章 以身作则

第608章 毒发

第609章 宫变（上）

第610章 宫变（中）

第611章 宫变（下）

第612章 兵符

第613章 狗洞

第614章 中箭

第615章 地道

第616章 他真的太难了

第617章 一触即发

第618章 根本扛不住啊

第619章 天必佑之

第620章 乱臣贼子

第621章 节节败退

第622章 反杀

第623章 威名远播

第624章 假的

第625章 套路

第626章 小表妹

第627章 母后

第628章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第629章 养育之恩

第630章 丧家之犬

第631章 叛国

第632章 平乱

第633章 愿君得胜归来

第634章 捷报

第635章 团圆饭

第636章 脑残粉

第637章 小师弟

第638章 是谁害了你？

第639章 让他付出代价

第640章 意外？谋杀？

第641章 最后一个生日愿望

第642章 厌胜之术

第643章 搜查

第644章 不用你可怜我！

第645章 陷害

第646章 他就是个骗子！

第647章 求您救救他们！

第648章 甘愿受罚

第649章 那是你逼他的！

第650章 夺妻之仇，不共戴天

第651章 风水轮流转

第652章 你真是好算计啊！

第653章 你后悔过吗？

第654章 驾崩

第655章 最后一面

第656章 我舍不得他

第657章 师父

第658章 我喜欢他

第659章 紫微星

第660章 一啄一饮，皆有定数

第661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第662章 我全都要！

第663章 南月王

第664章 香囊

第665章 三件宝物

第666章 有人闹事

第667章 造反

第668章 跟踪

第669章 宝贝

第670章 我不吃这套！

第671章 吹枕边风

第672章 南凤公主

第673章 她能防得住吗？

第674章 破茧

第675章 新生

第676章 蛊毒

第677章 选秀

第678章 二十封信

第679章 册封

第680章 他认出她了吗？

第681章 劲敌

第682章 嫁给朕

第683章 我答应！

第684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

第685章 礼物与愿望

第686章 心上人

第687章 贵妃

第688章 替代品

第689章 口说无凭

第690章 我别无他法，只能认命

第691章 别乱摸

第692章 梦游

第693章 愚蠢！

第694章 怜爱

第695章 偏心眼

第696章 永远都不可能再回来了！

第697章 要命

第698章 您不得不防！

第699章 心机

第700章 惊喜

第701章 那又怎样？

第702章 倒霉相

第703章 吐血

第704章 偏心

第705章 对不起

第706章 小尾巴

第707章 果然是你

第708章 良药苦口

第709章 抱抱你

第710章 好人卡

第711章 封号

第712章 欺负人

第713章 面相

第714章 橘子

第715章 落荒而逃

第716章 说好的爱情呢？

第717章 求救

第718章 故意坑人

第719章 苏才人

第720章 大惊失色

第721章 册封礼

第722章 你放开她！

第723章 害人的刀

第724章 我真是爱死陛下了！

第725章 嫌疑

第726章 畏罪自杀

第727章 酸不死你算我输！

第728章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第729章 输定了

第730章 害人

第731章 你以后小心点！

第732章 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第733章 醉酒

第734章 一时冲动

第735章 你能行吗？

第736章 她也想要啊！

第737章 天狗吞日

第738章 有刺客！

第739章 真的好疼！

第740章 脱她衣服干嘛？

第741章 自相矛盾

第742章 你好自为之吧

第743章 吃干抹净不认账

第744章 无人敢与之争锋

第745章 贵妃这是要直接夺权？

第746章 他就是要宠着她

第747章 敲打一下贵妃

第748章 罚跪

第749章 对付坏女人，决不能手软

第750章 凤印

第751章 草莓印

第752章 大发雷霆

第753章 忠心

第754章 灾祸

第755章 借钱

第756章 财大气粗

第757章 暴殄天物

第758章 这男人实在是太可恨了！

第759章 你就这么相信我吗？

第760章 我是清白的！

第761章 英王遇刺

第762章 一个活口都不要留下

第763章 不能为外人道

第764章 祥瑞消失

第765章 我们现在就走！

第766章 泼脏水

第767章 别人凭什么说她不好？！

第768章 打人

第769章 名不正言不顺

第770章 雪灾

第771章 中流砥柱

第772章 死而复生

第773章 亲上加亲

第774章 双黄蛋

第775章 冲动是魔鬼

第776章 除夕夜

第777章 被酸得牙疼

第778章 不善的目光

第779章 眉来眼去

第780章 你骗了我！

第781章 私相授受

第782章 赐婚

第783章 小心驶得万年船

第784章 棺材本

第785章 我们随时奉陪

第786章 求情

第787章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第788章 不是这样的！

第789章 冷宫

第790章 自尽

第791章 逼上了绝路

第792章 丑陋

第793章 好聚好散

第794章 坐井观天

第795章 冷心冷情

第796章 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第797章 你想让我做什么？

第798章 摸什么摸？

第799章 你给我等着！

第800章 你不要生气了嘛

第801章 谋杀

第802章 这也太巧了

第803章 搜查

第804章 好兆头

第805章 不眠之夜

第806章 你会打我吗？

第807章 震惊

第808章 这下倒霉了吧

第809章 走一步算一步

第810章 目光短浅

第811章 讨要好处

第812章 要挟

第813章 大白天的就见鬼啊！

第814章 你们跑不掉的

第815章 猎物

第816章 她能当皇后

第817章 审问

第818章 散伙

第819章 分崩离析

第820章 贪心不足蛇吞象

第821章 罪行严重

第822章 一个条件

第823章 无愧于心

第824章 失散多年的亲姐妹

第825章 他不想死啊！

第826章 心病还须心药医

第827章 要求

第828章 成人之好

第829章 有孕

第830章 误解

第831章 我要当爹了！

第832章 怪得了谁？

第833章 训斥

第834章 绿头牌

第835章 失眠

第836章 出气

第837章 东施效颦

第838章 贫穷

第839章 抱枕

第840章 难如登天

第841章 奋不顾身

第842章 你选谁？

第843章 百利而无一害

第844章 同一个人

第845章 不安好心

第846章 你完了

第847章 静观其变

第848章 与他无关

第849章 传家宝

第850章 这太奇怪了

第851章 这事儿来得太突然了！

第852章 别乱来

第853章 密谈

第854章 难逃一死

第855章 合作

第856章 可盐可甜！

第857章 她期盼的终于来了！

第858章 为什么会这样？

第859章 积郁成疾

第860章 示威

第861章 云可心

第862章 热情

第863章 我觉得你们两个很般配啊

第864章 有你在，就不怕

第865章 是我配不上她

第866章 你愿意娶我？

第867章 我会等你

第868章 我该走了

第869章 非礼勿视

第870章 请君入瓮

第871章 圈套

第872章 唇亡齿寒

第873章 求人办事

第874章 简直防不胜防！

第875章 欲盖弥彰

第876章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第877章 报纸

第878章 天生一对！

第879章 丢尽颜面

第880章 宠妾灭妻

第881章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第882章 空手而归

第883章 情书

第884章 好女不嫁二夫

第885章 她该怎么办？

第886章 人言可畏

第887章 别哭了

第888章 羡慕嫉妒恨

第889章 得寸进尺

第890章 你想得美

第891章 你好凶哦

第892章 赢家

第893章 峰回路转

第894章 赔了夫人又折兵！

第895章 千金难买早知道

第896章 送命题

第897章 收获

第898章 争宠

第899章 思念

第900章 多管闲事

第901章 怀疑的对象

第902章 海上宝藏

第903章 可趁之机

第904章 君要臣死

第905章 君心不仁

第906章 一针见血

第907章 毒发身亡

第908章 香料

第909章 泼脏水

第910章 蠢蠢欲动

第911章 篡位

第912章 心病

第913章 通风报信

第914章 有备无患

第915章 我哪儿也不去！

第916章 脱身

第917章 报仇

第918章 帮凶

第919章 围攻

第920章 逆转

第921章 妥协

第922章 受伤

第923章 绑架

第924章 别爱我

第925章 我不认识你们

第926章 年度大戏

第927章 雪上加霜

第928章 坐牢

第929章 畏罪自杀

第930章 算无遗漏

第931章 镇派之宝

第932章 糟了！

第933章 软肋

第934章 难以置信

第935章 有诈

第936章 援兵

第937章 做梦

第938章 审问

第939章 把柄

第940章 救命之恩

第941章 非奸即盗

第942章 爱情

第943章 择偶标准

第944章 内应

第945章 我卖艺不卖身的！

第946章 兄弟

第947章 诅咒

第948章 孤

第949章 终于有眉目了！

第950章 匪夷所思

第951章 以死明志

第952章 提亲

第953章 毁尸灭迹

第954章 对不起，我来晚了

第955章 峰回路转

第956章 娘

第957章 回京

第958章 大功

第959章 白头偕老

第960章 先礼后兵

第961章 生产

第962章 抓住她

第963章 我想见他

第964章 贱名好养活

第965章 心头之恨

第966章 一举三得！

第967章 广撒网多捞鱼

第968章 意外收获

第969章 生病

第970章 直觉

第971章 联姻

第972章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啊！

第973章 凑热闹

第974章 女人，你怎么如此狠心？

第975章 琢磨不透

第976章 他的师姐，由他来守护！

第977章 势在必得

第978章 无理取闹

第979章 来者不善

第980章 香囊

第981章 隐情

第982章 必死无疑

第983章 谁来救救她啊？

第984章 你要去哪儿？

第985章 师姐太讨厌了！

第986章 警告

第987章 众口铄金

第988章 他快受不了了啊！

第989章 简直是痴人说梦！

第990章 偿还

第991章 伊舟

第992章 不再孤独

第993章 她想家了

第994章 唯一的温暖

第995章 三公主觉得楚剑怎么样？

第996章 知女莫若父

第997章 还是师姐对他好啊！

第998章 果然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第999章 我当初到底是有多瞎

第1000章 你是她的谁啊？

第1001章 我这次一定改！

第1002章 神像

第1003章 满月酒

第1004章 嗯，你说的都对

第1005章 冰雹

第1006章 残

第1007章 水至清则无鱼

第1008章 不如我们打个赌吧？

第1009章 击掌为誓

第1010章 乖，再喊一声

第1011章 音信全无

第1012章 你欺负人！

第1013章 没良心的小东西

第1014章 贵妃的谋划

第1015章 贵妃娘娘真乃神人也！

第1016章 拒之门外

第1017章 恶人就该有恶报

第1018章 大师兄留下的线索

第1019章 老神仙

第1020章 算卦

第1021章 中庸之辈

第1022章 自作聪明

第1023章 这样才乖

第1024章 替换

第1025章 是他失算了！

第1026章 心事

第1027章 出兵

第1028章 他是我的人

第1029章 出谋划策

第1030章 擒贼先擒王

第1031章 不杀之恩

第1032章 五十鞭子

第1033章 褒奖

第1034章 不准你们动她

第1035章 唯一的出路

第1036章 变故

第1037章 守株待兔

第1038章 百密一疏

第1039章 海生花

第1040章 断尾求生

第1041章 急报

第1042章 补偿

第1043章 替身符

第1044章 检查一下

第1045章 无能为力

第1046章 她偏不信这个邪！

第1047章 贵妃根本就是在胡闹！

第1048章 最坏的结局

第1049章 换命

第1050章 人偶

第1051章 狗急跳墙

第1052章 简直是细思极恐！

第1053章 龙脉

第1054章 他很可能会死！

第1055章 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吗？

第1056章 他真的太欠揍了

第1057章 进退两难

第1058章 三个问题

第1059章 他在骗你

第1060章 我必须要救他

第1061章 食言

第1062章 白头

第1063章 你不是挺能耐的吗？

第1064章 有意为之

第1065章 骨头还挺硬

第1066章 你真有趣

第1067章 没想到皇帝还挺重口的

第1068章 吃这么多，胖死你！

第1069章 这女人真蠢

第1070章 姐弟

第1071章 她这是躺着也中枪啊！

第1072章 郁家往事

第1073章 这就叫恶有恶报！

第1074章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第1075章 疑点

第1076章 她是无辜的！

第1077章 乌鸦嘴

第1078章 英雄父亲

第1079章 他有这么差劲吗？！

第1080章 毁尸灭迹，一干二净！

第1081章 没想到郁九竟然好这一口！

第1082章 你其实一直都在算计我！

第1083章 可遇而不可求啊！

第1084章 你后悔了？

第1085章 多加提防

第1086章 他一时嘴快说错话了！

第1087章 挨个盘查

第1088章 她被严才人算计了！

第1089章 宝福姑娘醒了！

第1090章 原来是你做的

第1091章 无异于是送羊入虎口，有去无回！

第1092章 我为鱼肉人为刀俎

第1093章 她什么都能做！什么都能付出！

第1094章 配合她演一出戏

第1095章 御驾亲征

第1096章 你要不要跟我一块走？

第1097章 你好坏坏呀！

第1098章 我要她的眼睛！

第1099章 我要动手了

第1100章 再动一下，就杀了你

第1101章 绝佳机会

第1102章 你就不能轻点吗？

第1103章 替身

第1104章 他们打进来了！

第1105章 他要去救兮兮！

第1106章 他必须要带她回去！

第1107章 我怕我会忘了他们

第1108章 是洛清寒来了！

第1109章 漏网之鱼

第1110章 我就不要你了！

第1111章 庆功宴

第1112章 夹道欢迎

第1113章 两全其美

第1114章 弑君篡位

第1115章 出事

第1116章 最后一面

第1117章 不战而退

第1118章 急报

第1119章 给他挖个大坑

第1120章 我们必须要去救他！

第1121章 小心驶得万年船

第1122章 我们走吧

第1123章 你是不是想逃跑？

第1124章 想杀我？

第1125章 我爱你

第1126章 我要和你在一起

第1127章 你应该回去

第1128章 我们这是替天行道！

第1129章 兵败如山倒

第1130章 我们是友军！

第1131章 天意

第1132章 救不了

第1133章 杀人凶手

第1134章 报仇

第1135章 他们果然来了

第1136章 不自量力

第1137章 杀人偿命

第1138章 桂花糕

第1139章 唯一的依靠

第1140章 成亲

第1141章 你为什么要骗我？

第1142章 儿子

第1143章 直接杀了吧！

第1144章 你真想杀我？

第1145章 死马当作活马医

第1146章 梦

第1147章 我该走了

第1148章 这男人是故意在逗她玩的！

第1149章 你的原则呢？

第1150章 心怀不轨

第1151章 良苦用心

第1152章 这可真是完美啊！

第1153章 贺礼

第1154章 真的太可怕了！

第1155章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第1156章 你好绝情

第1157章 我不能接受你

第1158章 痴心妄想

第1159章 她居然长胖了！

第1160章 他终于要当爹了！

第1161章 怀孕

第1162章 赔本的买卖

第1163章 反对

第1164章 熊孩子

第1165章 真是失策了！

第1166章 棋子

第1167章 心机绿茶boy！

第1168章 遣散六宫

第1169章 皇后之名

第1170章 生产

第1171章 全都是幸福

第1172章 兄妹日常（1）

第1173章 兄妹日常（2）

第1174章 兄妹日常（3）

第1175章 兄妹日常（4）

第1176章 兄妹日常（5）

第1177章 意中人（上）

第1178章 意中人下（下）

第1179章 兄妹日常（6）

第1180章 缘，妙不可言！（上）

第1181章 缘，妙不可言！（下）

第1182章 憨憨的日常

第1183章 永不会散（大结局）